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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闹钟。 左馗拿出粘合胶来，开始修复这些碎屑。 第一组碎屑组合起来的时候，左馗的耳边闪过一声凄厉的哀鸣。他习以为常地掏了掏耳朵，继续拼合。他耐心并且细心，时间对于他似乎全无意义。就这样，左馗默默又机械地拼合着，直到凌晨。 眼前这个绿色的小闹钟，几乎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那些裂痕和变形地已经无法回复的残片，让这个复原后的成品看起来非常诡异。 左馗不知道它的主人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将它凌迟，直接烧掉都比这样要好一些。 闹钟内部的元件已经无法再作用了。左馗并不懂的如何修复电子元件，他拨弄了两下表上的指针，感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便将满是裂痕的透明塑料外壳安了上去。 之后，他站起身，姿势古怪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肢体，默默地走进铺子里面，躺进了棺材里，就这样和衣而眠。 清晨，闹钟的声音将左馗惊醒。他疑惑地走到前台来，看着那只闹钟滴滴作响，眉头微皱。 早上7点，一只连指针都走不了的闹钟，响个不停，令人发燥。 左馗静静地坐下来看着它，听着它响，似乎在和这只闹钟比拼耐心。 闹钟整整响了一个小时，在8点的时候停了下来。左馗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将闹钟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他拿起一把大号的黑伞，撑开来走出了店外。 城郊的火化场里，地中海在亡妻的葬礼上哭的天昏地暗，他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击着盛尸的棺椁，让人不禁觉得他会不会从眼睛里哭出血来。 左馗站在一众人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装束让周围的几个人禁不住多看他几眼，但多数人还是都在肃穆地对待这场葬礼。 亡人的遗物被打包扔进了火场里烧掉，左馗站在火场旁边，默默把闹钟丢了进去。 闹钟很快就被烧化，火焰中震起了一层气浪，在炎热的夏日中一点都不显眼。左馗看了片刻，离开了这里。 入夜，地中海驾着豪车驶进了别墅区。一个妖媚的年轻姑娘在他怀中发嗲，两人互相撩拨着对方的隐秘之处，从车中激情到车库中，在整个别墅的地下室制造着噪音。 他们的激情轨迹一直延伸到卧室，直至满地狼藉，两人双双睡去。 清晨，燥人的闹铃声又响起。熟睡中的地中海像被电了一下跳了起来，他惊恐地望着房间的四周，寻找着铃声的来源。 身旁的女人翻了个身，露出亡妻的面容。她坐了起来，像往常一样道： “该起床上班了，老公。” 地中海声嘶力竭的惊叫，几乎刺破了姑娘的耳膜。姑娘惊恐地看着地中海举起整个床头柜，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的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年轻的姑娘颅骨变形，脑浆迸流。 周围恢复了寂静，除了地中海的牛喘，就剩下闹钟的响声，在安静的环境中越发空灵，仿佛要把人逼疯。 地中海的豪车又一次停在了左馗的铺子前。这一次，他赤身**，满身血迹。 他的眼睛红得像被染了色，整个人看起来出奇地冷静。 又或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地中海的眼里只有铺子里的左馗。他走了进来，冷声道： “闹钟呢？” “有人买走了。” “谁？到底是谁买走了！！” 地中海突然拔高的调门，没有让左馗有一丝的惊诧。他淡淡地望着地中海，直到他的喘息匀称下来。 “你的妻子买走的。”左馗淡淡道。 “放屁！放你妈的屁！她死了你知道吗！她死了！” 地中海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我来这里之前她早就死了！我比谁都清楚！你他妈想唬我！你到底是谁！” 左馗望着他，道：“你为什么比谁都清楚？” “因为是我杀的！我杀的！你满意了？满意了？！我把他冻了一个礼拜！这个该死的闹钟每天都响！拿下电池也响！砸成碎片都要响！她冤啊！她活该啊！啊哈，啊哈哈哈哈！” 地中海变得无比癫狂，又哭又笑，围在左馗铺子门口的围观群众们纷纷一脸惊愕，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着。 左馗依旧淡然，道：“你妻子告诉我，这个闹钟陪了你们十年，从你们一穷二白的时候就陪着你们。她每天早晨7点都准时叫你起床，为你准备早餐，一直到8点你出门，她才整理自己。如今，你杀了她，又毁了闹钟，可她仍然想叫你起床。”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好好去死！” “因为她还爱你。”左馗说：“这是她的执念。” 地中海望着左馗，突然冷静下来，一字一顿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左馗道：“你来的那天，把她也一起带来了，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地中海呆滞半晌，喃喃道：“她……在闹钟里？” 左馗没有回答他。他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造型别致的翠色小盅，轻轻擦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破空的尖叫，地中海冲出了店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而凄厉的刹车声。之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左馗没有抬头，他清扫了小盅许久，在确认小盅没有一丝灰尘之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并且打开了小盅的盖子。 小盅里是一团清气，缓缓流动，与世无争。 “结账吧。”左馗说。 两团清气从店外飞了进来，飞进了小盅里，与那团清气合二为一。左馗又小心地盖上盖子，把小盅放回原位，驱散了围观的群众，重新坐回柜台后面，静静地看起书来。 可别再来这样讨嫌的顾客了。 左馗想着，把书又翻了一页。 正文 第二章 虫欲1 夜访的警察并没有从左馗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这家店让两个警察感觉阴森森的，于是他们很快离开了这里。 绿色休闲装的青年和警察们擦肩而过，他回头望了望两个警察，高频地眨了几下眼，又转回来走进左馗的店里。 青年在店中的货架之间转了许久，似乎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于是走到柜台前，发出尖细的声音道： “老板，你这有虫壳么？” 左馗指了指那片柜子道：“那里不是有么？” 青年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要那些，我要好一些的。” 左馗仔细打量了青年一下，拿出记事本和笔递给他道：“有什么要求，写下来吧。” 青年趴在柜台上写了起来，他的身子半蜷，执笔的时候，两肘缩在胸前，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像是蝌蚪爬出来的。 当然，还是可以解读的。 青年写的是：百年以上，一巢之母；半虫半精，半死半生。 左馗看完，说：“这种东西我还没见过。” 青年说：“没关系，掌柜的帮我多留心就可以，这是加码。” 青年说着，递给左馗一个奇特的虫蜕，这虫蜕并不像左馗见过的任何一种昆虫，但他没有多问，而是默默地将虫蜕收在一个铺满香草的木盒中。 绿衣青年走后，左馗像一尊雕塑一样思考了很久。最终站起身来，进到铺子后面，打开了棺材旁一副锁的严实的古朴立柜，从中取出了一盏老旧的大红灯笼。 左馗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灯笼中的蜡烛。蜡烛上的火苗猛地爆窜了起来，几乎烧到房顶。 火焰渐渐平复，左馗把青年写的纸张在火苗上烧祭。如豆的火苗，转瞬烧掉了整张纸。 灯笼上出现一张苍老的面容，三道三角分布的切口是它的双目与口，透过这三条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烛火。灯笼上的褶皱彷如他苍老的皮肤，层叠而粗糙。 灯笼咳嗽了两声，喷出许多火星来。它砸吧着嘴浮起在空中，挑着两道火苗眉毛四下张望。 “小子，又是你啊。”灯笼瓮声瓮气道，口气和声音都像个老头：“又吵我老人家睡觉。” 发完牢骚，灯笼狠狠抽了半天它并不存在的鼻子，道：“这手札，是螳官的味道。” “螳官是什么？”左馗问道。 老灯笼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它沉默不语，一双缝隙一样的眼睛，让人很难捉摸它的想法。 “得给他搭把手，有好处。”老灯笼说。 “我去哪找那种东西？”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老灯笼大笑起来：“我也不知道！” 老灯笼拖着提手飞往后院，就像被人提着一般。 左馗跟了出去，他看着老灯笼在天井中瞑目望月，自己去仓库里抱出了几包红蜡烛，开始在灯笼附近摆了起来。 很快，蜡烛阵摆了起来。老灯笼从口中喷出火焰，360度一圈横扫，燃着了所有蜡烛。 烛阵的火光灼灼，照得整个天井亮堂堂的。老灯笼在阵中轻轻摇摆，口中呢喃： “鬼灯鬼灯，万象不明。 唯我灯火，照尔前行。 不知不解，能见能聆。 神方鬼域，引路不停。” 霎时间，天井中卷起一阵旋风，持续许久。蜡烛一片一片的灭掉，直到只剩下西北角上的一颗蜡烛，它的烛火摇曳了几下，从濒临熄灭缓了过来，静静地燃烧着。 左馗走上前，把蜡烛拿了起来，他抬起头，望着院墙外的楼群。 “去吧，找找看。” 老灯笼说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飞回屋里去了。 左馗秉着蜡烛，离开了店铺，向着西北方走去。 那是城里的酒吧街，对于现在的左馗来说，有些过于喧闹。左馗在狂野的都市男女中穿梭，显得特立独行。 只是那份诡异的气场，让每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不敢上前招呼。 天气并不是很配合左馗的行动，酷暑的夜晚微风阵阵，起不到解暑的作用，只是掀起更加炎热的气浪。 蜡烛的火苗十分微弱，如蚕豆般大小，却始终没有晃动丝毫。 左馗拿着蜡烛，任凭蜡油低落在自己的手上，从滚烫的液体变得凝固。左馗淡然地看着这个过程，仿佛那才是他的全世界。 倏的，烛火熄灭。左馗抬起头，望着自己手边这座装潢富丽的酒吧，眼睛在招牌上扫了一眼： “brandyempress” “白兰地皇后……”左馗低声自语道，在门童的迎迓中走了进去。 酒吧颇大，一圈圈的下凹同心圆布局，像个迷宫。 重金属的音乐在中央的舞池中燥动着，酒吧中的男女们如同群魔乱舞，竭尽癫狂。 左馗在外围的吧台前坐了下来，在一个能够看到酒吧全景的座位上，安静地观望着这里的一切。他没有理会酒保的询问，见惯了各色人等的酒保知趣地走开了。 一道白色的靓景移动到了左馗身边。这是一位姿色卓绝的女人，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材傲人，一身白色清丽的夜场正装像极了电视里的白娘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夺目。 女人移坐在左馗身边，对酒保道：“两杯皇后白兰地。” 女人说着，把头转向左馗：“一杯给这位先生。” 酒，放在了左馗面前。他看了一眼女人，又发出自己那难听的声音： “谢谢。” “这是我们的招牌酒，和店的名字正好相反。”女人对左馗笑道，魅色诱人：“尝尝看？” 左馗喝了一点，道：“抱歉，我不懂酒。” 女人道：“那先生比较懂什么呢？” “一些你这类人不太感兴趣的东西。” “我这类人？”女人翘起嘴角：“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左馗盯了他片刻，嘈杂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时间在二人之间悄然流逝，仿佛静止。 “**太多的人。”左馗淡淡道。 女人愣了一下，她又看了左馗片刻，终于笑道：“你呢？没有**么？” “人活着就会有**。” 女人站起身，靠在了左馗身上，傲然的身躯轻蹭着左馗的手臂。 “那我们就去发泄一下**。”女人在左馗耳边轻声道。 温润的湿气，吹入了左馗的耳朵。 左馗站起身，被女人勾着臂弯，绕过了一个个坐席和舞池，向酒吧里面走去。 酒吧比左馗想象得要深很多。女人领着左馗走了很久，又上了楼，最终进入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处颇有情调的居所，暖色调的布局和柔和昏暗的灯光，会让任何人都容易想入非非。 女人拉着左馗，将他扔进沙发里，整个人坐在了他身上，激烈地将舌头探入左馗的口中，手也向左馗的下体探去。 蓦地，女人紧闭的双眼睁得老大，她触电般跳离了左馗的身体，紧盯着左馗冷漠的双眼。 “你……是什么东西？”女人望着左馗道。 左馗站起身，手探入怀中，道：“没有这种**的东西。” 左馗的手还没从怀里掏出什么，就被两股奇大的力道制住了身体，一动不能动。他扭头望着身后，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上已经爬满了白蚁。这些白蚁在左馗发力之前恰到好处地锁住了他的关节，一动不能动。 女人笑了起来，轻轻将左馗推回沙发里，她伸出舌头在左馗脸上舔了一下，笑容变得邪魅起来： “放心，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会好好对待你的。” 正文 第三章 虫欲2 大概是没有想到，这种时候还会有人穿的这么厚实，女人在解开左馗的裤子上花了些时间。 左馗望着她动作，自己悄悄用足了力气，艰难地动起了手臂，缓缓将手探进怀里，用手指将火折子和蜡烛夹了出来。他的手指弯出了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单手就点燃了蜡烛。 曾经如豆的火苗这次暴涨起来，像漩涡一样在房间中卷动，瞬间烧光了所有的白蚁。女人尖叫一声跳离了左馗，火焰向她卷去，却未能伤到她分毫。 左馗一跃撞碎了玻璃，从二楼跳了下去。他稳稳地落在地上，夺路狂奔。窗户里传出女人狂躁的尖啸，也瞬间被灯红酒绿所吞没。 大群的白蚁从酒吧街附近的地下钻了出来，在夜幕中追逐着左馗。白蚁们有意识地在霓虹灯下穿梭，晶莹的身体被五颜六色的光线照得难以分明，使得无人能够注意到它们。 左馗飞快地穿过曲折的酒吧街，白蚁们如影随形。他设法在人群中穿梭，却发现白蚁们总能恰到好处隐入遮蔽之中，不被发现。 左馗向自己店铺的方向跑去，渐渐进入了人迹罕至的无光地带。周围的土地开始变得高拢起来，像是一座座小山正在移动。 那些是白蚁群，堆叠成了比人还高的小丘，追着左馗飞速移动。 左馗皱了下眉头，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超越了一般的车辆。望着开始向自己合拢的蚁群，左馗又一次掏出了蜡烛。 一团浆体从白蚁群中喷射出来，将蜡烛融化了。 “蚁酸么……”左馗喃喃道，他望着蚁酸快要流到自己的手上，将蜡烛丢了出去。 蜡烛掉在白蚁堆中，被迅速地传往高处。女人从蚁群中缓缓升了起来，接过了传递而来的蜡烛。 左馗回头望了一眼高处的女人，突然舒展了眉头，兀自念道： “百年以上，一巢之母；半虫半精……” 他一个急刹，拖出一地烟尘。在蚁丘的包围中抬起头，盯住了女人。 “就差半死半生了。” 蚁群瞬间混成了一处，将左馗吞没。又很快在翻涌如浪的蚁山顶上把他推了出来。左馗被蚁群制住了身体的关节，推在了女人面前。 “放弃挣扎了，嗯？”女人伸出玉手，挑着左馗的下巴调笑。 左馗道：“我有个要求。” “什么？” “让我再尝尝你的味道。” 女人愣了一下，笑道：“也不是无欲无求嘛。” 女人贴上了左馗的唇，又想将舌头伸入他的口中。霎时间，左馗的眼白消失了，口中涌出浑厚的黑气。女人睁大了眼睛，想要离开左馗的嘴唇，却无法抽回自己的嘴。黑色的气息开始侵入女人玉脂般的香腮，蔓延向女人的整个脸颊。 终于，女人的脸离开了左馗，像棵枯草一样无力地倒了下去。她的七窍中漫出黑烟，眼白中一片墨色。 左馗身上的力量消退了，蚁山也开始变得燥动不安起来，瞬间将女人裹了下去，同时一部分开始裹向左馗。左馗一把从女人手中抢出剩余的一点蜡头，在即将被蚁群覆盖之前，终于点燃了蜡烛。 火焰转瞬蔓延到整个蚁群，仿佛蚁群是汽油一样。蚁山变成了火焰山，照亮了半个天空。 左馗从火焰中冲了出来，抱着女人落在地上，身上黑烟袅袅。侵入女人脸上的黑雾开始褪去，她的身体又缓缓动作了起来。 左馗放下女人，瘫坐在地上，开始轻喘起来。女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的黑气已经散去了许多。 左馗抬头望着她，努力了一下，最终没能站起来。 “尸……气……”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你……原来……是个……” 女人的衣服被刺破开来，身体开始不断畸变，露出巨大的蚁后身躯，腹部占据了惊人的比例。在蚁后面前，左馗仿佛是个玩偶一般。 蚁后发出隆隆的声音，道：“用这个状态做这种事，实在是太没情调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必要讲什么情调了。” 蚁后尖啸一声，庞大的上半身以惊人的灵敏度发起冲锋，将两只胸足探向了左馗。 左馗浅浅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蚁后的前足在左馗的眼前停了下来，整个身体开始抖得像筛糠一样。左馗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之下，绿衣青年站在蚁后的头上，两只手化成了连体的刀身，插入了蚁后的脑中。 左馗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 螳官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他显露出翠绿的身体和竖形的眼睛，两根触须映着月光，微微抖动。 左馗微微翘了翘嘴角，道：“螳官吗……原来如此。” 螳官露出尖利的口器，一口咬入了蚁后的脑部。透明的血液喷涌而出，被螳官大口吮吸着。 蚁后就这样如同定住般战栗着，对于如此的痛楚，似乎丧失了挣扎的能力。 左馗望了这副画面一会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螳官道： “结账吧。” 螳官停止吮吸，望着左馗高频地眨了眨眼睛，尖声道：“开个价吧，老板。” 左馗举起手，指向了蚁后。 螳官歪歪头，道：“这价格不太不公道吧。” 左馗道：“可以给你打个折。” 螳官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接着他举起一只手臂，全力插进了蚁后的头中。 血液又一次喷涌，一颗拳头大小的纯白色光球跟着血液喷了出来，稳稳地落进了左馗的手里。 “不能再多了。”螳官说着，继续低头开始吮吸。 左馗将光球收进了大衣的口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里。 “谢谢惠顾。”他说。 背后，月光下那巨大的蚁后身体，开始慢慢萎缩消融。 许久之后，左馗终于回到了店里。他坐进椅子里，少见地松弛了所有的肢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歇了一刻钟，左馗又坐直了身体，取出了螳官之前给的虫蜕。他掏出光球，用手慢慢抚摸着。很快，一道淡淡的白色雾气从光球中流动出来，向着虫蜕包裹而去。这副干枯的虫蜕开始逐渐长出了血管与肌体，最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虫壳，光球也在空气中蒸发了。 虫壳的肢体轻轻颤动了一下，整个身子缓缓动了起来。 “精壳是螳官的宝物，可是能救命的。” 老灯笼从店铺后面探出自己的灯笼头，悠悠道：“为什么要用来救一个妖孽？” 左馗小心地拨弄着这个怪虫，帮它活动四肢。 “我们也是妖孽，灯老。” 左馗把怪虫托在手里，转过身看着灯老道：“螳官究竟是做什么的？” 灯老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凡虫属成精，为非作歹，都有螳妖前去惩戒，他们是天命的虫妖刑官。精壳是螳官执法时收集了百种虫壳精炼成的药材，能起死回生。” 灯老挑起焰眉，瞥了怪虫一眼，又道：“她要是不作奸犯科，螳官找不上她。用虫壳救她一丝真灵，蠢。” 左馗道：“我和她周旋了很久，她明知道我不是人，也没有取我的性命。足见她取男子精元修行，也未曾杀生害命。” “所以你只灌了她些许尸气，没有致她于死地？” “一方面吧，”左馗道：“另一方面，半死半生是客户的需求。虫属的刑罚毕竟没什么人情，我觉得她罪不至死。” 左馗顿了一下，又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吧。” 灯老切了一声，向铺子后面飘去： “短时间内可没有引路火可以再用了，别再打扰我老人家睡觉。” 左馗拨弄着比刚才活泼了许多的怪虫，将它重新放回了木盒中。 怪虫僵直的脸上，终究是没办法显示出什么表情。它轻轻挠了挠左馗的手，缓缓退入了黑暗之中。 正文 第四章 杂货店1 小卖部的胖老板扇着扇子，看着左馗在冰箱里寻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冰棍，功德圆满似的放进嘴里叼住，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钱付账。 胖老板穿着老头衫，大腹便便，油光满面。他嘿嘿笑着，对左馗道： “左老板，这么喜欢吃，多买一些放起来嘛。” 左馗道：“出来走走而已。” “你这两天生意不错呀？” “你也有生意照顾我？” 胖老板摇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我就老实地开店就行了，没那么多幺蛾子。” 左馗叼着冰棍，回旁边自己的店去了。 街角，一个青年已经望了他们许久。他短发四眼，一脸呆相，在左馗进店去很久之后，才有些怯怯地走到胖老板的的冰柜前，小心道： “您……您好？” 整理货物的胖老板回头看到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热情招呼道：“哟，小哥，要点什么？” 青年想问的话又咽了进去，嗫嚅了一下才道：“随便……给我瓶饮料吧。” 胖老板从冰柜里随便拿了瓶饮料递给他，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青年拿着饮料，犹豫了片刻才道：“老……老板，请问刚才那个人是？” “穿大衣那个缺心眼？”胖老板笑道：“隔壁店的老板。” 青年赶紧点点头，小心地指着那家店的招牌道：“六方斋……是卖什么的？” “那可不好说呀，”胖老板坐进椅子里，摇着扇子笑道：“大概想买什么都能买到，想卖什么也都卖的出去。” 青年看着他，一脸茫然。他道了声谢谢，慢慢把脚步往六方斋挪去。 “小哥，没事就早点走，这条街可不是好来的。” 胖老板说完，嘿嘿笑起来，面相猥琐得很。 青年咽了下口水，走进了左馗的铺子。 左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三天里来了两个活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他仍旧抬起了头，道：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青年咬了咬嘴唇，终于道：“您……您是左馗？” 左馗点点头：“你认识我？” 青年没说话，努力调整着视野的角度，不断观察着左馗。 左馗见状，把帽子往上顶了顶，露出整张脸来。青年看到左馗这么主动，有些慌张，急忙摇头道： “不……我不认识您……只是……” 青年支吾了一会儿，终于道：“只是，我哥哥也叫左馗，他已经失踪很长时间了。” 左馗望了他片刻，拿出纸笔推给他道：“你哥哥的名字怎么写？” 青年恭敬地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下“左魁”两个字。 左馗看了，在“魁”字下面写了个“馗”字，指给青年道： “这是我的名字。上面是你哥哥的名字，并不一样。” 青年点点头，叹了很长一口气，脸上的失望就像见到了世界的尽头。 “还有什么事？”左馗又问道。 青年不断吞着口水，嘴唇颤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紧张。他在左馗的注视下站了许久，才终于道：“我哥哥夏天很喜欢吃冰棍，但他从来不多买，只在想吃的时候，出去走走，找到买冰棍的地方，就像是一种癖好。” 左馗看着他喋喋不休地说完，面无表情。 “所以呢？”左馗道。 青年再无话可说，他用力地捏着手指，缓缓地向外退去，每一步挪动得都很艰难。 青年突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似乎鼓足了勇气，回头对左馗道：“老……老板！你招不招伙计！” 左馗看着书，漫不经心地点头道：“招，常年招，能在这里坚持三天就可以留下。” 青年有些吃惊，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左馗会回答的这么干脆，变得无措起来。 “那……那我应该做些什么？”青年小心地问道。 左馗指了指旁边一把老旧的木椅，连眼皮都不抬，道：“坐着，等客人上门。” 无所适从让青年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了许久。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并没有任何客人上门。时间的流逝也让青年慢慢放松下来，直到整个人斜倚在椅子里，昏昏睡去。 左馗看着书，并不去管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入夜。 青年的身体抽动了一下，从睡梦中醒来。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接着慌张地站了起来，擦着口水的干渍对左馗道： “对……对不起……老板……我睡着了……” “无所谓，并没有客人上门。”左馗道。 青年捏着手指，站在左馗的柜台前，欲言又止。 左馗叹口气，放下书道：“你又要干什么？” “我想上个厕所……” 左馗皱眉，指了指铺子后面道：“后面的院子里有卫生间，去吧。” 青年快步穿过柜台，首先被栏柜后面这一地阴森的东西吓得停住了脚。棺材，旧柜子，角落里的钉子上还挂着些许冥纸。 感觉像是进了某家白事店。 “怕了就走吧。” 左馗站在青年身后道，吓得青年差点没有憋住，飞也似的跑进天井去了。 厕所是老旧的蹲坑，不干净却也不算太脏。不过对于青年来说，可能有些过于污秽了。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着，仿佛那些污物随时会跳起来袭击他一般。 一阵怪异的响动传来，又一次吓到了青年。他打了个哆嗦，走出来四下观望，寻找声音的源头。 声音是从隔壁的院子传来的，那是胖老板铺子的后院。青年提着裤子听了许久，胖老板那张脸让他的好奇心涌了上来。他四下望了望，看到院子里有架梯子，大约是修葺屋顶时使用的，便搬了过来，爬上了院墙。 月光下，一个肥硕的身躯正在院中忙碌着。他从院子的后门外拖进来几件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堆放在地上。又从中间拉出其中的两具，向一个房间中拖去。 青年捂着嘴巴，差点叫了出来。 胖老板拖着的东西，分明是两个人。 屋内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胖老板的身影。那是比白天还要肥大的身躯，还有满身浓密的鬃毛。 青年抖得无法自制，感觉已经快要无法在梯子上站住了。 在胖老板即将离开青年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来，一张几出几入的面孔对着青年笑了一下，转头走了进去。 青年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 左馗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醒了？” 青年眨了眨眼睛，终于醒过神来。他猛的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杀……杀人了！老板！杀人……” 左魁用书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青年瞬间冷静了下来。 “慢慢说。”左魁道。 青年把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跳上梯子，指着对面的院子叫左馗上来看。 当他发现院子里空空如也的时候，呆若木鸡。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左魁单手把青年抓了下来，轻轻放在了地上：“一般晚上才有生意。” 青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店门外。他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向胖老板的冰柜摊望去，正对上胖老板的目光。 胖老板又冲他笑了一下，面相猥琐。在青年眼看来，还有说不出的诡异。他撒丫子就跑，一路上慌得摇摇摆摆。 左馗站在店门口，看着青年远去，又看了一眼胖老板，转身回店里去了。 正文 第五章 杂货店2 一直到了傍晚，青年也没有再来店里。左馗就像忘了他一样，仍旧在椅子里看书。 事实上，青年已经敲敲潜伏在了胖老板后院的外面，蹲守了许久。 最初，青年想要报警，可他除了看到一些诡异的画面，也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左馗的态度和胖老板的那一抹邪笑，让青年不知如何是好。因此，他下了一个决定—— 夜探胖老板的后院，看看昨天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胖老板一直在店前的摊子看着。青年不知道他是否每天都会准时做那样的事情，但出于谨慎，他仍旧打算早几个小时潜入胖老板的后院，以防万一。 青年垫了许多砖头，在院墙上观察了许久，确定没人之后才跳了进来。 这所院子和六方斋的后院是一样布局。不大的四方院中，有些许杂物和花草，还有大量囤积的杂货。青年望向店铺的门口，能透过错落的栏柜看到胖老板的背影。 青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挎包，往昨天看到的房间走了过去。 房间安装的是老式的防盗门。出乎青年的意料，里外两层门都没有锁。青年四下张望，在确定没人注视他之后，终于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青年打开灯光，发现这里是一间仓库，货物摆放得还算有序。只是空闲的地方很多，并没有幽闭的感觉。 青年在货物堆之间穿梭了许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他以为自己会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实际上却只能闻到淡淡的潮热而已。 青年靠在墙上，不住地挠着头。封闭的环境让他汗流浃背，焦虑越来越旺盛。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油脂，以防眼镜滑落。 肘部的衣服不知蹭刮到了什么，刺得青年一痛。他带上眼镜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道嵌入墙体的铁门，被高垒的货箱所挡住。铁门露出来一丝边缘，因为老旧而有些翘角，变成了一道外凸的尖刺。 青年有些激动，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定是他想要找的东西。 他搬开了遮挡的货物，对着这道灰暗的铁门，有些犹豫不决。 终于，青年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铁门用力拉开。 一股呛人的味道反了上来，让青年差点吐了出来。 那是一种并不刺鼻，但闻多了一定会让大脑瘫痪的味道。青年乍一闻，就分辨得出其中包含了腥臭、甘甜、油腻诸多味道，恶心的要死。 螺旋的水泥楼梯向下伸展而去，让青年想起电视里的黑作坊。他吞了下口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楼梯深处，打开手机上的灯光，摸索着向下走去。 青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座厚重的铁门前。他擦了擦如雨的汗水，用力将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青年在两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拉线开关，用力拉了下去。 天花板上亮起一长串灯光，延伸到远处。这是一条幽深的长廊，没有任何漆浆的涂饰。长廊两边是对对分布的铁门，直延伸到尽头。 “这里也许就有昨天被胖老板拖下来的人……” 青年的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试着推拉一道道铁门，却并没有打开任何一个。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 这一次，铁门发出沉重的闷响，被慢慢打开。 里面又是一片漆黑。 青年又摸到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照明。屋子里面的陈设，却让他僵在那里。 一个金属的架床摆在房间中央，四周是十几个嵌入墙体的铁门，一看就是某种贮藏室。 青年缓步在房间中走动，眼睛在铁门之间飘忽。有那么一点点，他感觉自己知道铁门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青年走向了其中一个铁门，打开了门上的拉拴，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把门拉开。 青年望着门里面的东西，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一具尸体，安详得站立在冷库中。 青年感到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两条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他的手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开始向其他冷库门伸去。 一个，两个，三个…… 再次让他僵住的，是一具残缺的尸体。 那具尸体像是被人从中间给劈开，只留下了半边放在这里。 青年瘫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又站起来。他颤抖着从挎包里掏出相机，挨个拍照。 他拍下了房间的左边，房间的右边，房间的上面和中间的那张床，冰库里的整尸和半尸。 还有房间门口的胖老板。 青年的尖叫一声，把相机扔了出去，镜头摔了个粉碎。 胖老板望着他，一脸笑容，面相猥琐。 青年腿一软，摔坐在地上。他望着胖老板向自己一步步逼近，不断用手拖着身体后退。 直到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青年抖得不能自制，面色惨白。他扶着旁边的冰库门，把自己的身体狠狠往墙上靠，好像要把自己按进墙里一样。 胖老板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来—— 打开了他扶着的那扇冰库门。 “你要找的应该是这个才对。”胖老板笑着说。 之后，他坐在了铁床上，饶有兴趣地点起一只烟来。 胖老板的烟燃了过半，青年才扶着打开的冰库门站了起来。他注视着胖老板，慢慢把身体挪动到冰库的正面。最后，他把心一横，转过身来望向冰库的里面。 那是一具青年的尸体，颅骨有些凹陷。除此之外，和其他的整尸并没有太大区别。 青年的颤抖停止了，他回头望着胖老板，双眼通红。 “怪物！凶手！我杀了你！” 青年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扑向了胖老板。胖老板却异常敏捷地向旁边一躲，青年便撞上了铁床，哀嚎着摔在地上。他大吼着抱住胖老板的粗腿，一边捶打一边高声咒骂着。 胖老板却只是咧了咧嘴，一脸无奈地摇着头。 “住手，左安。” 青年的手停在半空，他拼命爬了起来，望着门口的左馗。 “你怎么知道我叫左安？我从来都没告诉过你……” “别在这里胡闹了。”左馗说着，慢慢走了进来。 “胡闹？！”左安咆哮着，指着冰库内的尸体道：“他杀了我哥！这胖子是个变态！凶手！你看他杀了多少人！我们要去报警！我们……” 青年突然打住话头，他瞪大了眼睛往后退，指着左馗道：“你……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 左馗叹口气，悠悠道： “十岁的时候，你爬墙头掉下来，头上裂开口子，被你哥背去附近的诊所缝针，才没被父母发现；十二岁的时候，你去游戏厅找打街机的你哥，被人堵在巷子里劫钱，结果被你哥救出来，跑得差点断气；十五岁的时候，你第一次从你哥的电脑里翻出了一些视频……” 左馗停了了下来，看着左安的下半身。 左安望着他，瞠目结舌。 左馗走到冰库前面，用手戳了戳了尸体上凹陷进去的颅骨，轻轻皱眉。 “即使现在来看，我依旧觉得我这张脸并不适合这个世界。” 左馗回过头，望着左安的眼睛。 “……哥？”左安望着左馗，声音缥缈。 这庞大的信息量，让左安的脑子几乎烧短路了。 “不可能……不可能！”左安抱着脑袋吼道：“这怎么可能呢？！这……” “发生了一些事，”左馗说：“我的灵魂被转移到了这具身体上。我需要时间来解决这件事，但我暂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为……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找上门来？”胖老板嘿嘿笑道：“别问太多，会害了你哥。” 左安望着他们，突然失语。他脱力了一般靠在铁架床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下来，哭的不能自已。 “哥……我……我们都……很想你……很想……” 左馗轻轻把左安拉进怀里，抚着他的头发，嘶哑的声音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冰冷。 “我知道。”左馗说：“我知道……” 正文 第六章 朱老板1 “回去吧，告诉爸妈和小静，没有找到我。也不必向让你来这里的人有所隐瞒，那样你会有麻烦缠身。” 清晨的六方斋前，左馗为左安理了理衣服，拍着他的肩道。 左安哭了一夜，现在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他望着左馗，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说。两人相顾许久，左安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条街。 左馗望着他，直到他从视野中完全消失。他面朝着左安离去的方向，默默伫立。 “你老弟比想象得好打发呢。”胖老板摇着扇子道：“不过你那样骗他，真的好吗？” “真相对人类来说总会太残忍，所以人类擅长谎言。”左馗道：“因为有了谎言，才有为谎言加上善意这种做法。” 突然，左馗叹了很长一口气，叹得胖老板微微一惊。 “左老板有这么害怕之后的事？” 左馗微微摇头，道：“并不是。我弟弟是个老实的孩子，可我妹妹……” 左馗的话没有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去店里取来一样东西，递给胖老板。 那是一个奇特的鸟笼，看上去是由许多枯萎的枝干所制成： “结账。” 胖老板接过鸟笼，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空洞。不过那种空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油滑和猥琐的劲头又窜了回来。他嘿嘿笑个不停，却在尾声突然带出了一声尖尖的哼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旁边店的一位瘦高老板走了过来，他身材颀长，像个电线杆子。整张脸看起来稍显枯槁，肤色古铜，寸发浓密。 “朱老板，大清早怎么这么高兴？”瘦高老板道：“折腾了一宿，精气神还挺不错呢？” 朱老板把鸟笼在瘦高老板的面前晃了晃，道：“从左老板那挣到的。” 瘦高老板看了，笑道：“还差点东西。” 朱老板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你啊你。成，今儿是高兴，晚上一起喝两盅！” 末了，他又白了瘦高老板一眼，道：“带上你的东西嘿。” 瘦高老板笑笑，转头进店里去了。 朱老板的店出售各类杂货，相比左馗的店要热闹多了。一天下来，流水不少。 而左馗，又坐在店里看了一天的书。 他觉得不错，连续几天都有生意，反而让他有心烦。 瘦高老板的铺子卖的是花卉和一些木器，他的摊子虽然没有胖老板的热闹，但很有生机。花花草草在竹棚的遮挡下，不会受到烈日的炙烤，瘦高老板精心照料它们，显得欣欣向荣。 又是一天过去，三个老板各自打烊，打理好自己的铺子后，齐聚在了朱老板的后院里。 四方的折叠桌子摆在院子中央，传统的砂火锅在桌子上架了起来，配菜和三副餐具让整张桌子再没有半点空余。 瘦高老板带来一个古旧的酒坛，从中倒出了翠色的浆体。这浆体的酒香溢满整个院子，闻得朱老板口水像泄洪一样流下。 “高老板你也是大方啊，我还以为这种酒得在更重要的场合才会拿出来。” 朱老板擦了擦口水，摇着扇子道。 “看你这虎啸鱼，雪参菇，枯荣草还有……”高老板用筷子敲了敲盛着肉片的盘子道：“药尸肉。这么多美味珍馐，咱们做买卖的，当然得讲究礼尚往来了。” 左馗正襟危坐，看着他们两人说笑。高老板见状，调笑道：“左老板这两天可是忙啊，累得身子骨都僵硬了。” 左馗也不笑，平静道：“我入行时间短，比不了两位。” 三人举杯共饮，品尝佳肴，几道奇异的食材在砂火锅的炮制下变得无比鲜美。 乘兴饮酒，不觉夜深。三人的兴致却越来越浓，聊起闲来，越发投机。 高老板抬头，望见挂在院中的鸟笼，道：“朱老板，给我们说说这事情的来历？” 朱老板摇着扇子，笑容中漫上一丝落寞。他饮下一杯玉浆，望着院外的星空，眼神飘忽起来。 朱老板出生的年代，世界还没有这么纷杂，人类和自然的环境比现在要平衡得多。 当然，平衡是不是无缘无故的。 那时候，科技对于人类来说还处于萌芽的阶段。面对自然中的力量，人类并没有压倒性的破坏力，这使得他们的贪欲始终被敬畏之心所遏制，不得扩张。 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记忆，朱老板已经非常模糊了。他记得自己有十几个兄弟，曾经一起趴在母亲的腹下受哺。老林中潮湿的气息让他眷恋，兄弟们窝在一起的日子，并不会觉得寒冷。 兄弟们并没有都活下来，而他也懵懂地全然不知道悲伤，每天吃饱肚子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幸福，跟着母亲外出觅食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对于猎人的弓箭，朱老板的感情有点复杂。 她的母亲在中箭之后并没能支撑多久。伤口不像往常一样愈合，流出的血液泛着墨色。 许多年之后，朱老板才知道，箭头上不煨毒，猎人是很难拿下野猪的。 当时的朱老板嚎叫着跑开，从此过上了独自在密林里生活的日子。不再有安全的巢穴供他遮风避雨，一切食物都需要靠自己来弄。 而他自己一直没有变成食物，大概也是上天的眷顾。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只大蟒，嘴巴张开的时候，连他母亲都吞得下。 更别说他了。 藤蔓缠住了朱老板的脚，他在原地哭嚎，无处可避。大蟒像电一样冲过来，张开血盆大口。 一只弓箭准确地射中了大蟒的头颅，紧接着是一阵箭雨，将大蟒射了个通透。 大蟒倒在地上，芯子耷拉在嘴巴外面，就在朱老板的脚边。 为首的将军指挥士兵们抗走了大蟒，自己则一只手就把朱老板抓了起来。 “好嫩的山猪崽，晚上有口福了。”魁梧的将军笑着，把朱老板扔给了士兵，视他的挣扎于无物。 狩猎的队伍回到城池，朱老板被送进了后厨。 他恐惧，但并不懂得绝望是什么。 “哇！好可爱的小猪！” “小姐！太脏了，不要乱碰！” 秀气的小姐挥动侍卫的佩刀，砍断了绑缚朱老板的绳子，把他抓起来抱在怀里。 朱老板停止了挣扎。 那丝温暖，让他想起了母亲。 “爹爹，让人家养它吧！”小姐摸着朱老板的头道。 将军大笑着答应下来，豪爽地夸奖自己的女儿不让须眉。 将一只野猪留作宠物，对于女儿家来说显得有些怪异。可朱老板和小姐相处得很好，他长得飞速，很快就超过了一般的军犬。他成了小姐的护卫，牙尖嘴利，对一切想要靠近小姐的人都会露出獠牙。 朱老板越长越大，很快就不能再睡在小姐的闺房外。佣人给他搭建了个舒适的窝棚，但他并不喜欢。他每天的娱乐就只剩下盼着小姐会来摸摸他的头，喂他许多上好的饲料。 等他吃完了，小姐又无影无踪。 然后朱老板就在原地发愣许久，之后在圈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直到困意袭来，就地而眠。如此机械反复地生活了多久，朱老板也想不起来了。 正文 第七章 朱老板2 朱老板在熟睡中被惊醒，他看了看面前的石块，有些困惑。 接下来，石块一下下砸在他的头上。他望着栅栏前衣着华贵的小人儿，依旧不明所以。 “臭猪！蠢猪！哈哈哈……” 小人儿看到朱老板醒了，似乎非常开心，旁边的奴仆们不断为他奉上找来的石块，任由他向朱老板砸来。 朱老板左躲右闪，终于恼了起来。他用力地撞击在栅栏上，吓得小人儿转头就跑。 当发现朱老板并不能冲出栅栏的时候，小人儿又走了回来。他的样子比刚刚更加得意，一边笑嘻嘻地骂着朱老板，一边叫他的奴仆们一起朝朱老板丢石头。 疼痛让朱老板的惊怒愈甚，他撞击的力道随着小人儿的狂傲而不断增幅着，震得整个栅栏都在颤动。 终于，栅栏破开了。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小人儿被朱老板撞上了天，摔在了猪草垛上。他的裤子尿湿，整个人已经吓得不会哭泣。 “好个畜生，竟敢要刺杀丞相的小公子！”奴仆们大叫，被朱老板追着满地跑。 朱老板发起野性来，伤了数人，才被赶来的兵士们制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公子除了哭，什么都不知道。随行的人叫嚣着处死朱老板，院中闹成一团。 将军带着亲随赶来，他看了看小公子，眼中满是厌恶。但他仍旧忍着气，上前给小公子陪着不是。 “大人若不将这畜生处死，我等回去怎么向丞相交代呀？”一个奴仆对将军道，没有丝毫的敬意。但他的腿被朱老板的獠牙划开了个大口子，一瘸一拐，样子滑稽。 将军看着朱老板，握紧了佩剑。他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拔出剑来。 也许并不相配，也许丑陋粗糠，但这只野猪忠勇于小姐，是小姐重要的朋友。 不过，到底是只畜生，丞相他怎么得罪的起…… 将军的佩剑出鞘，一剑朝着朱老板砍去。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将军的剑被小姐挡了下来。 “爹爹！不要！” 小姐大叫一声。 官宦人家的孩子，当然是懂的发生了什么的。小姐知道，朱老板留下，必死无疑。 小姐使出浑身解数，救出了被卫兵钳制的朱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朱老板跑出了将军的宅邸。 丞相家的恶奴们叫嚣着让士兵们去追。士兵们冷冷地望着他们，并没有一个人动作。 小姐骑着马，领着朱老板一口气跑到了城外的荒郊，那是将军带回朱老板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回到朱老板曾经生活的山林。 小姐流着泪，往山林里驱赶着朱老板。朱老板不肯离去，在小姐的马前暴躁地冲突着。小姐咬着牙，狠狠在他的屁股上刺了一剑。 “走啊！”小姐大哭着，声嘶力竭。 朱老板哼哼鼻子，望着小姐的剑，缓缓倒退着朝着林子里退去。 直到双方都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朱老板转过头，冲进了密林的深处。 朱老板已经不是当孱弱的幼崽了，但数年的驯养也使他最初的密林生活困难重重。然而，有一股力量支撑他在密林中狂野地生存。他在山里活了下来，慢慢成为猎人们口中最神秘的野兽，成了这山中的精灵。 山中的日子难以计数。当朱老板褪去原身，露出兽形尚存的人身的时候，脑子浑浑噩噩了很久。 他花了一段时间学习人类的言行和习性，当他确定自己可以见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将军的府邸。 而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朝代早已更迭，整个城池都变了样子。朱老板找到原来的将军府邸，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富商的豪宅。 朱老板站在门前站着发呆，直到被豪宅里的家丁推倒在地。 “看什么看，丑八怪，快滚快滚！”家丁们厌恶地驱赶道。 朱老板瘫坐在地上，望着豪宅呆坐了半天。街上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些路人把他当做乞丐，零钱叮叮当当地扔在他面前。 一个小乞丐盯了他许久，这个傻大个面前的铜板让她垂涎。在确定朱老板毫无反应之后，小乞丐天真的认为朱老板大概是个傻子，她冲了出去，飞快地把铜板都拾了起来。 朱老板猛地抓住了小乞丐，快得肉眼几乎无法看到。 小乞丐惶恐地望着他，她本能得护住身体，生怕像平常一样挨到一顿暴打。 朱老板始终没有动作，小乞丐困惑的放下手，望着朱老板的丑脸，脑子里想着怎么找机会逃走。 朱老板看着小乞丐的眼睛，那里面闪动着熟悉的光辉。 他突然意识到她是谁了。 朱老板笑起来，丑的让人心惊。他示好地匍匐下来，蹭着小乞丐的头。 小乞丐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讶异。 那是朱老板活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学会哭泣。 从那以后，城里多了形影不离的一对乞丐，一大一小，一丑一俊。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那个年代，寒冬中冻病而死一个小乞丐，司空见惯。 朱老板对着小乞丐的尸体很多天，像宠物一样呜咽。周围的人嫌弃地靠近，想要驱离他们，结果被朱老板凶恶的眼神吓退。 直到第四天，一个中年人坐在他身边，在小乞丐面前烧了一些纸钱。 “逝去的事物是无法回来的，”中年人瞑目合掌，似是在做祈祷：“想做人，要学会不执着于已经发生的事情。” 朱老板望着他，觉得心里突然敞亮了一些。他对着中年人拜了几拜，抱着小乞丐的尸体，埋在了郊外。 中年人给了朱老板一面古代的铜镜，它能让朱老板看到思念的人现在的样子。 当然，这镜子不是白给的。 代价是，朱老板要做中年人的学徒，帮他打理店铺。 这次，朱老板对时间有了记忆和印象。他和中年人经营着这家杂货店，逢安而驻，遇乱则迁。 后来，朱老板来到了这条街上。 再后来，中年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朱老板成了店主。 到如今，也有将近两百年了。 砂火锅里的火经久不冷，这种神奇的燃料，是朱老板的杂货店收来的。他摇着扇子，又喝了一盅酒，暝着目摇头晃脑，兀自哼着空灵的小曲，似乎陷入了记忆之中。 左馗依旧正襟危坐着，朱老板的故事未曾让他的脸上有所动容。但他闭了下眼，轻轻叹了口气，神思随着朱老板的摇晃，也有些许的飘忽。 高老板倒是悠然地多，他眯着眼道：“那姑娘后来如何了？” “上次是个富家小姐。”朱老板道，“幼年活得很自在，中年多艰，倒是安享了晚年。” 说完，他望了一眼搁置在一边的鸟笼，憨憨地笑了几声。 高老板饮下一杯翠浆，兀自点着头，抚着自己枯槁的两颊道：“朱老板的事真是感人肺腑，说得老朽我也念起旧来。” 高老板站起身，在院中信步走动。他看了看墙外的霓虹高楼，有些怅然。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都是山石草木，如今也是高楼林立，世事总归是沧桑啊。” 正文 第八章 高老板1 和朱老板不同，高老板的意识从模糊到清晰，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对于世界变得越来越真实这件事，并没有朱老板的那种突兀和迷茫。 从高老板的灵智开化伊始，他就已经比周遭许多树木的年纪都要大了。那些树木都没有半点意识，他们长久地伫立在高老板的周围，饱经风吹雨打，坚韧生长。 如果是一个人类，数百年有着清醒的意识却无法移动身体分毫，大概会疯掉。可高老板从未体验过自由是种什么感觉，所以这样静静伫立，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既理所应当，又十分正常。 又过了许多年，凡是山中灵智稍启的生灵都已经称他为老祖的时候，他突然有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想法。 无欲则刚，慧极必伤，高老板第一次感受到了痛苦。他庞大的根系牢牢地抓着脚下的土地，不能移动分毫。 他周遭没有生灵知道，怎样才能让他走出这座大山。他从痛苦到无可奈何，最后麻木，心又渐渐沉静了下来。 如何出去，成了他心中的一个执念。尽管被无奈所掩盖，让他甚至有些恨自己这份开化的灵智。 那是一个清晨，嘹亮的山歌吵醒了整座山林。高老板从没听过山歌，他十分好奇。山歌由远而近，直到一个少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好一棵古松啊！”少年望见高老板，欣喜地叫道。他从腰间取下利斧，向高老板的躯干砍去。 高老板不知道眼前的生灵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那明晃晃的利刃，让他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 高老板循声望去，发现那是一个老者。他须发尽白，皱纹堆累，但看上去精神矍铄，双眼有神。 “怎么了，师傅？”少年望着老者，瞪着一双澄澈的眸子道：“多好的一棵树啊，多好的木材！” 老者捋着胡须，闭上眼摸摸了高老板的身体。 高老板感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似乎触及了自己的灵智。老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眼，对少年道： “不行。这棵树活了很多年了，是上天的造物，已经有了精气，和生灵无异。砍伐了它，无异于杀了一位长者。” 少年张大嘴巴，也学者老者的样子摸着高老板，道：“那不就是妖精了吗？师傅，妖精都会害人，我们更应该把砍掉啊！” 老者笑起来，道：“人也会伐木和打猎，那不也是残害生灵吗？况且，妖精也是从无知到有识，如果有人循循善诱，引它们向善，它们也没有理由去害人。” 少年挠着头，似懂非懂，但他仍然收起了斧子。 老者摸着高老板许久，叹口气道：“可惜，它这样生长下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化成人形，走出这里。” “师傅不是说，它已经有了精气，是生灵了吗？” “树木要活得很久才能获得自己的灵智，还要很久才能成为真正的生灵。但是想要脱离这副原有的身躯，是需要机缘的。” “什么样的机缘？” 老者想了一会儿，道：“你还记得山那边的那潭泉水吗？那水潭蕴含了这座大山的灵气，受了许多年日精月华。如果那里的水可以浇灌给它，它就有变成人形的机会。可是……” 老者说着，摇了摇头：“水潭和树，都无法离开原地寸步，又怎么能够相遇呢？” 少年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他开心地点着头，随着老者离开了这里。 高老板却几乎发了疯。 对于高老板来说，时间过了那么久、那么久，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让他走出这里的方法。 可是，老者说的对。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水潭里的水。 他感谢老者，让他知道了可以脱去树形的方法。 他恨老者，老者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有这种方法。他知道了，却永远无法求得。 他想啊想啊，想得一夜之间，枝干愈发龟裂，松针枯萎，掉了一地。周围的树木和生灵看了，都惶恐不已。 第二天中午，林子里出现了响动。少年拨开茂密的草丛，出现在高老板的视野中。高老板惊讶地望着他气喘吁吁地把一壶清泉倒在自己的根部，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少年浇完水，上下打量了高老板半天，有些疑惑地挠着头，兀自嘟囔道： “咦？怎么还没成精啊？” 他疑惑地望着高老板的躯干，又等了半天才丧气道：“一定是太少了，不够喝吧。” 少年拍了拍了高老板的身体，叉着腰大笑道：“别担心，老人家，我以后多给你送些来！你成精了之后可不能害人哟！” 少年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他离开了这里，在崎岖的密林中穿梭，步履轻快。 那时候的高老板，并不懂得人类激动起来是一种怎样的状态。他遒劲的枝干抖动了许久，在一夜之间又生出满树苍郁。 那之后，少年隔几天就会送来一些清泉。高老板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有一种力量呼之欲出。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脱离树身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又一个清晨，林中的脚步声让高老板的心情又畅快起来。只是这脚步声纷杂错乱，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 一群打扮利索的人冲出了密林，把高老板围了起来。为首的人一脸市侩，指着高老板道： “大爷！小木匠说的，就是这棵千年的妖树！” 高老板有些费解地望着这些人，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这样一棵千年古树，做您新宅的材料，岂不是一桩美事？”市侩人对着人群中一个打扮有些的特别的中年汉子说道：“又能除去一个妖邪，功德无量呀！” 中年汉子哈哈大笑起来，他指挥着手下人砍伐高老板。一把把明晃晃的利斧，终于让高老板惊恐起来。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小木匠猛地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挡在了高老板面前。 “快滚，小崽子！别碍大爷们的事！”市侩脸指着他骂道。 小木匠没有被吓退，他大声喝道：“你们不能砍它！我师父说了！它有灵性！它……” 中年人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将他踢在一边。小木匠被踢的站不起来，他吃力地伸着手，但拦不住任何人。 一种东西冲击着高老板的灵智——后来他知道，这种东西叫做“愤怒”。 周围的一切生灵都感受到了高老板的怒火。地上的藤蔓像蛇一样舞动起来，将所有人类掀翻在地。林中的虫鸟蜂拥而出，向着他们席卷而去。山中的虎狼鹿麂赶了过来，将这些人团团围住。 中年人的身手比较矫捷，在避开藤蔓和虫鸟之后，他指着高老板对所有人喝道：“砍了这棵妖树！砍了这棵妖树！” 可惜，他的部下们人仰马翻，没有人能够听从他的命令。 中年人咒骂了一声，他举起一把明晃晃的利斧，冲破了阻拦，一斧子砍在了高老板的躯干上。 正文 第九章 高老板2 古树的裂口迸发出强烈的翠色光华。这裂口开始向外延伸，须臾扩散到整个树身。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棵千年的老树碎裂开来。它的碎屑迅速枯萎，像灰烬一般在林地中飞舞。 只剩下一人多高的残桩立在那里，像具尸体一样。 “妈的！落了一场空！”中年人大骂着，向林外退去。手下的人跟着他，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山中的生灵们没有追逐他们，它们围在枯桩旁边，齐齐发出悲鸣。 小木匠捂着肚子，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残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蓦地，枯萎的表皮又剥落了一些。小木匠惊讶地望着大块大块的树皮剥落，直到整个残桩坍塌，露出一个直立的人形。 那人形就是高老板。 只不过，那是它初成人时的样子。五官和四肢，都覆着一层粗糙的树皮。就连眼白，也泛着青色的微光。 高老板试着动了动四肢，感觉很僵硬。行走的动作当然也很不自然，但他还是勉勉强强地走了起来，尽管姿势有些怪异。 小木匠看着他，满是泪涕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他缓缓爬了起来，对高老板伸出手来。 高老板望着他的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也学着小木匠的动作，缓缓伸出了树枝一样的手指，轻轻对上了小木匠的手指。 山中的生灵们发出欢呼，迅速地散去了。小木匠领着高老板，一步一步地向森林外走着。高老板的步伐始终没有变得轻盈，但总算是熟稔了动作，脚下无比稳重踏实。 小木匠将高老板带回了他的家，那是山腰的一座木屋，是他和老木匠一起建造的。木屋的造型很古朴，在山林中并不惹眼。 老木匠看到高老板，自然是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欣然接受了高老板，慈祥地摸着他的身躯，将他留在家里。 “师傅！给他起个名字吧！”小木匠开心道。 老木匠看了看高老板的个头，笑了一下，说：“就叫高松吧。” 之后，高老板生活在木屋里，学习人类的语言、生活，听老木匠讲过去的故事，听小木匠讲市井的见闻。 高老板就在这座木屋里，开始学习做人。老木匠对待高老板，就像对待未涉世事的孩子一样。 老木匠告诉他，做人就要有事做，那才是生活。他和小木匠一样成为了老木匠的学徒，给老木匠打着下手，负责他们的生活起居。 小木匠偶尔进山回来，会带回来充满灵气的泉水。高老板饮下后，越发神清气爽。 直到有一天，高老板望着小木匠进山的身影，感到一丝落寞。 老木匠看到他的样子，默默回屋去了。 第二天早上，老木匠起的很早。他叫醒了高老板，带着他一起走入了山林。 对于山林，老木匠比高老板要熟悉得多。高老板虽然生长了千年，但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生长的地方半步。老木匠虽然只有几十岁，但他能够翻山越岭，走过的路、看过的物、想过的事，都是高老板无法企及的。 老木匠走累了，便坐了下来，拿出随身的水壶喝了些水。 高老板看着周围的景色，虽然迷茫，但感到心情舒畅。 “开心吧？”老木匠看着他，笑道：“做人要会‘想’，要有事做，也要学会休息，看看身边的风景。” 几只鸟儿落在了高老板的身上，他那树皮般的皮肤让鸟儿们认为他是一棵老树。高老板看着这些小鸟，眼神有些木讷，却感到一丝脉动从胸口向周身散去。 他一向僵硬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老木匠看了，欣慰地笑了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他拿出一把斧头递给高老板，沉声道： “伐一棵树吧。” 高老板的愉悦消失了，不解和恐惧又占领了他的心房。他用生疏的语言，磕磕巴巴道： “为……什么？” “做人，要学会爱，也要学会伤害。”老木匠说话的时候，那股矍铄的精神似乎消失了：“要做人，首先要知道自己已经和它们有了区别。” 老木匠说着，指向山林的深处道：“想做人，又想着自己还是棵树，最终你什么也做不成。” 高老板不能理解老木匠的意思，他犹豫了许久，终于接过了斧头。 老木匠不催他，就坐在一旁看着。高老板望着眼前的树林，脑中浑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高老板缓缓地动了起来。他举着斧子，走向一棵大树，慢慢砍了下去。 “你懂树，去找那些还没有灵性的，但是足够做木料的树。”老木匠突然道：“对于必须要做的事，你可以选择怎么去做。怎么能让自己开始学着做人，又怎么能让自己是取用于天地，而不是残害同类。” 老木匠背着手，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山林，最后说了一句： “万事的度量，都在自己手里。” 高老板望着老木匠的背影许久，终于回过头来。他在闭着眼，在树林之间穿梭了一阵，终于劈下一斧，砍在一棵大树上。 那一天，高老板扛着一整棵巨木回到木屋，没有丝毫吃力。老木匠在吃惊之余，终于又笑了出来： “到底是个妖怪呀。” 高老板开始学着做木匠活，他的脑子依旧没有人类这么灵活。但他身为树妖，有着与木料的天然亲和，还有那份能在山中伫立千年、凡人所不能比拟的耐心。他的动作虽然僵直缓慢，但每一个动作的分寸都十分到家，很快就做得比小木匠都要优秀。 高老板越发得像一个人了。尽管变化缓慢，但他的身体确实在慢慢褪去树的特点。他懂得越来越多，他的苦恼也随之而来。 对于经常会下山买卖的老木匠和小木匠，高老板无比羡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两人下山的时候，他会扶着门框，望着两人的背影慢慢远去，独自出神半天。 又一个高老板独自在家的日子，他坐在木屋的阶梯上，默默地雕刻着手里的一个物件。那是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人。 小木匠告诉他，糖葫芦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他给高老板画了卖糖葫芦人的画像，那种外界的信息，让高老板着迷。 脚步声越过深林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传了过来： “有人在吗？我是路过这里采药人，求一碗水喝！” 一个背着药篓的小姑娘出现在高老板的面前。 她望着高老板，立时吓得面色惨白。 “妖……妖怪呀！有妖怪！” 小姑娘被高老板的面孔吓得转身便跑，和刚刚回来的小木匠撞了个满怀。 老木匠站在他们后面，看明白了一切。他笑着扶起小姑娘道： “别怕，丫头。他不是妖怪，他天生就这副样子，是我们的家人。” 小姑娘惊魂未定地望着高老板，轻声嘟囔道：“长得好怕人……” 高老板听了，手里的木雕掉在地上。他站起身，在三人的目光中落寞地走回了屋内。 正文 第十章 高老板3 高老板蹲在屋子的角落里好几天，一动也不动——这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 问他，他不说话；碰他，他没反应。 小木匠去问老木匠，老木匠没有回答，兀自摇了摇头。 老木匠想了许久，终于坐在了自己的工作台前，开始做起工来。 从选料到出活，整整忙了三天。 第四天的早上，小木匠伸了个懒腰，他习惯性地望了望周围，吓了一大跳。 “你……你是谁？！”小木匠看着面前的人，大喝道。 面前的这个陌生人伸出手来，皮肤如树皮一般。 小木匠惊呆了。 高老板带着一张木质的面具，栩栩如生，和活人的脸毫无二致。 小木匠伸手去摸，那种质地和感觉，都是实打实的木质面具。可是一块木头，究竟是怎样被雕成一张如同活人般的脸？ 老木匠的眼睛熬得有些泛红，但他的精神似乎比以往都好。他敲了敲高老板的面具，对小木匠笑道： “怎么样？还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吗？” 小木匠惊得合不拢嘴，许久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 “不不不……看不出看不出！师傅！您是怎么……” 小木匠的手胡乱比划着。他不相信这是能够雕刻出来的，这一定是什么神奇的魔法。 老木匠笑了笑，道：“这是手艺。” 老木匠说着，打开门出去了。拂晓的光辉照着老木匠的身影，刺得小木匠睁不开眼睛。 “好像神一样……” 小木匠这样想。 这张神奇的面具并不太好看。它的颜色古铜，形容稍有枯槁。但它能贴合高老板脸上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简直就像给了高老板一张脸。 高老板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手套和鞋子遮住自己裸露的皮肤。他下了山，忐忑地走上了街头。没有人觉得他丑陋，没有人觉得他可怕。人们对他以礼相待，小木匠给他买了冰糖葫芦。 高老板觉得，他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越拿自己当人就越发像人。想法与行为，总是相互影响。 高老板做人做得顺当，小木匠却开始若痴若狂。 那鬼斧神工、超出小木匠所能理解的技艺，深印在小木匠的脑海中无法释怀，好像心魔一样。 小木匠开始更加认真地学徒，他拼命地磨练自己的技艺，很快就成了远近驰名的木匠。 然而，老木匠并不欣慰。他那双洞明世事的眼睛，看的出小木匠的执念。 老木匠终于老得不能动弹。临终前，他拉着小木匠的手道： “我把那个面具的手艺教给你吧。” 小木匠摇了摇头。 老木匠笑了笑，与世长辞。 那是高老板又一次领略人类的复杂。 小木匠慢慢长大，搬出山林来到市井。他收了许多的学徒，开的分店遍及全国各地。 高老板和他们一起生活，看着他变成老木匠，也看着他究其一生也没能做出高老板的那张面具。 曾经的小木匠，也到了自己的大限。他拉着高老板的手，颤抖着抚摸高老板的那张脸。 “为什么当初不和老师傅学呢？”高老板问。 已经做了许多年人的高老板，说话流利，思维清晰，但他始终没有悟出这个问题。 小木匠已经气若游丝。但他听到这个问题，眼中忽然闪烁起光芒，似乎终于可以和别人说出这些憋了一辈子的话。 “是执着吧。那是手艺人给自己的谜题，除了自己，不希望有任何人去解开。” 小木匠说完，似乎泄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像他师傅当年一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学徒们为小木匠办理了隆重的丧事。在一片喧嚣中，高老板收拾起一些简单的行装，悄悄离开了小木匠留下的产业，回到了山林里。 他重新盖起简约的木屋，备下一切工具，开始日复一日地雕琢起面具来。 不什么时候起，他也成了一个“手艺人”。这个缠绕了小木匠一生的谜题，已然因为他们之间的交集，渗透到了高老板的生命里。 高老板的生命漫长，耐心过人。他独自在深林里雕刻了许多年，也没有做出那张面具。 这张面具，让高老板第一次体会了“焦躁”这种东西。 终于，高老板被这谜题逼得有些魔怔。他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研究透彻之后仿制。 面具在高老板脸上戴了几十年，已然和高老板的脸长在了一起。无法找到缝隙的他冲动起来，拿起凿子，破坏了面具的边缘，狠狠地撬了下来。 面具摔在地上，瞬间生机全无。 高老板研究着面具，仔细观察它的每一分、每一寸。他不眠不休地仿制着，直到库存的木料用得罄尽。 高老板始终没有成功。 他拿着残破的面具走出木屋，身为一个树妖，阳光居然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高老板看着外面的世界，蓦然发现一件令他无比惊恐的事情—— 面具坏了，他做不出新的面具。 他从一个人，又变回了一个妖怪。 高老板瘫坐在台阶上，对着面具发起呆来，就像他当初渴望外面世界时，雕刻木雕了以自慰的状态一样。许多年过去了，他兜了一圈，因萌生执念而出世，又因拗于执念而毁了自己。 命运是个轮回，公正，并且一丝不苟。 高老板就这样呆坐了好几天，不吃也不喝。他的皮肤慢慢龟裂，柔软的血肉缺乏了养分的支撑，开始向木质逆转。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从山路上走了过来。他一副道士的模样，背着药篓，风尘仆仆。 “这位施主，贫道是北山道观的修行之人，采药路过此地……” 道士看着高老板，有些疑惑，他走到高老板面前挥了挥手，礼貌地问候： “这位施主，你可还好？” 高老板的神思开始极快地恢复。在清醒的一刹那，他疯了一样用衣服遮着自己的脸，大叫着把身体蜷缩在角落里。 道士有些慌张，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小心地安抚道： “施主？施主？你还好吗？” “别看我！别看我！”高老板撕心裂肺地嚎叫道。 道士挠挠头，道：“施主，你面容憔悴，莫不是身患杂症？” 高老板抖着身体，任由道士慌乱地安抚着他。 突然，高老板停止了恐惧，他缓缓露出眼睛望着道士，惊疑道： “我……面容……憔悴？” 道士点点头，不明所以。 “不可怕么，我的脸？”高老板又问。 道士非常迷茫，疑惑道：“可怕？施主何出此言呢？” 高老板僵了许久，突然站了起来，冲进屋内，对着铜镜照起了自己的脸。 正文 第十一章 高老板4 镜子里是一张和面具一模一样的脸。 高老板看了，惊得呆了半晌。 道士敲了敲门，小心道：“施主您……可还好？” 高老板浑浑噩噩地走出来，又坐在木屋的阶梯上继续发愣。不过，这次高老板满脑子的不解，都是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张脸。 道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两个苹果，递给了高老板一个。 “施主，吃点东西吧？看你精神不佳，想必还没吃早饭？” 高老板木然地接过苹果，不为所动。道士有些尴尬，他率先吃了起来，希望能让高老板少些芥蒂。 高老板继续发呆，苹果在他的余光中，似乎有些异样。 高老板定睛一看，苹果上有一个深深的“福”字印，既不像是雕工，也不像是刻印。 那字体和苹果本身严丝合缝，似乎是天然生长出来的。 高老板指着字印问道士：“这……是怎么刻上去的？” 道士看着他说了句符合正常逻辑的话，似乎轻松了不少，笑道：“哪里是什么刻上去的，是山下的果农在果实未长成之前为之加上倒模，果实自然按照相应的样子生长。若是平常人家的苹果得卖一文钱，那如此种植的苹果就可以卖到五文钱，可谓是生财有道啊。” 高老板双手捧着苹果，眼睛睁得老大。他如梦初醒般摸了摸自己枯槁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高老板大口吃着苹果，边哭边笑，泪涕横流。这副癫狂的样子，看得道士的动作几乎僵住。 高老板觉得，阳光又变得明媚无比，空气又重新温柔地抚摸自己。 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道士看了高老板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破损的面具的递给高老板。 “敢问，这面具可是施主照着自己的样子所作？”道士问。 高老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朋友做的……”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朋友照着我的样子做的。” “奇哉！”道士叹了一句：“听闻鲁班门的傀脸夺天地造化。一块木雕，可制得与凡人的血肉无异，今日一见，方知名副其实。” 高老板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对他来说关系重大的谜题，居然有人前来解答。 他将手艺人的执着抛到了九霄云外，慌张地抓住道士，好像他随时会飞走一样： “傀脸？什么意思？求道长赐教！” 道士被高老板的热情吓了一跳。他定定神道： “鲁班门多出奇技淫巧，贫道云游四海，曾在典籍中见闻一二。古有人形机关制作之法，为求精益类人，鲁班门人精研外形雕造之术。配以秘传机关技艺，可使得傀儡之形与常人外表无出二致。” “道长从何处看来，可否教授老朽？” 道长摇摇头，道：“说来惭愧，贫道也只是在典籍上见到有提及而已。鲁班门机巧奇思甚多，却往往因故不为世俗所容，故此流传甚罕。这傀脸之技也因有碍人伦，故此失传。” “有碍人伦？此话何解？”高老板感觉有些莫名。 “据书中所载，此术往往被用于制出现世不存之物。或离世挚爱，或难舍亲属，抑或冥想之中、不切实际之面容。如此物什，却令无数人神魂颠倒，如痴如醉，终日沉迷无用幻想之物不能自拔。有甚者，甚至为之痴狂而死。故此，此技渐渐遭禁，以致失传。” 高老板拿着面具，又一次恍惚起来。 他想到了老木匠临终前的笑容，还有小木匠离世时眼中的光芒。 高老板活了常人的一世，本以为看透人情世故。如今，他感到自己所领悟，不过冰山一角。 或许，小木匠懂得老木匠的不传，还能用匠人的执着抗拒诱惑，才使得老木匠瞑目而去。 或许，小木匠后来已经隐隐知道了答案，但最初的执着支撑他孜孜不倦，他为自己一生有有所激励而自我欺骗。 有无数个或许，但永远没有答案。 那一刻，高老板突然怀念起扎根山中的日子。那时候的**和烦恼，都只有一个。 然而当这个**得到满足、烦恼得到解决的时候，才是一切的开始。 做人，**层出不穷，烦恼循环不断，终日劳碌奔波。 这就是获得自由的代价。 道士看高老板又发起呆来，有些无奈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高老板叫住。 “道长刚才说，是位云游天下的行脚先生？” “正是。” “可否结伴而行？” 道士看了看他，似是明白了他的通达，打个稽首道：“若施主有意，贫道并不拦阻。只是云游辛苦，望施主三思而行。” 高老板笑了笑，简单收拾了包裹，跟着道士上了路。 后来，他们去了九州四海，看了无数人情世故。江南的风光，塞北的风雪。 自由虽有代价，总归值得。 许多年后，道士坐化在一座山色秀丽的道观之中。高老板从此独行，不知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他也来到这条街上，开起了自己的木器店。 这里有太多的同类，让高老板愿意安札下来。 高老板的故事很长，说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朱老板摇着蒲扇，眼睛虽然没睁，但耳朵竖得直挺，偶尔还抽动几下。 左馗始终正襟危坐，似乎数个小时不活动身体也不会感到不适。 朱老板用蒲扇一扇，炉火便灭了。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又听你说了一遍，耳朵要长茧了。” 高老板哈哈大笑，他从怀中取出一根树枝，递给朱老板。 “结账，我的那份。”朱老板接过木棍，嘿嘿笑着把玩。他对着桌子扇了几扇，桌子自己动了起来。桌面上伸出一双木手来，把杯盘碗碟收拾齐整，放进了院中的水池里。之后又用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桌面，靠墙收起而立。 “歇了，明天起早做买卖。”高老板抚着自己枯槁的双颊，离开了这家店。 左馗站起身，道了谢，也转身离开。 临了，他看见朱老板将树枝放进了鸟笼里。那树枝作为鸟笼的晒杠，尺寸刚刚好。 清晨，左馗被一阵清脆的鸟鸣惊醒。他走出店来，看到朱老板正哼着小曲儿摆摊。鸟笼被他挂在顶棚的支架上，一只美丽的鸟儿正在其中鸣叫。 鸟笼无门，鸟儿身在其中，却很欢快，并无飞走的意思。 “无论变成什么，你都很漂亮。”高老板笑着逗弄鸟儿，笑容中少见得没了猥琐，满是憨厚。 隔着摊子，左馗望见了高老板。高老板的摊子早已支好，他笑吟吟地望着左馗，返身走进店里去了。只留下两句清脆的话语，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着： “诚所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盼君知。” 正文 第十二章 百足地龙1 街上来了个贼眉鼠眼的人。他长得獐头鼠目，眼小嘴尖。两撇紫色的狗油八字须贴在唇上，脸上还有数块硕大的红斑。 他的金色唐装异常耀眼，上面是无数大红色的金钱图案，就像他脸上的斑一样。他背着一只丑陋的麻布口袋，看起来鼓鼓囊囊。 他走在这条街上，和每一家老板谄媚地打招呼，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从街头一路招呼到到左馗的店里。 “哟，左大掌柜！” 紫须人一进门，就和左馗殷勤地客套着。 “近来生意不错呀？恭喜发财，买卖兴隆呀！” 面对形象如此俗气的人物，左馗站起身，恭敬地迎到门口，为紫须人拉过椅子请他落座。 “承您吉言，火五爷。”左馗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颇多冷淡：“只不过，我这店的生意红火，并非好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火五爷笑起来，声音尖细。他始终弓腰低背，一副奴才样。 “火五爷来，一定是有生意要谈。”左馗道。 火五爷嘿嘿笑起来，道：“是是是，咱做的是这营生，东边的信儿递给西边，好道收两个辛苦钱。过去叫牙子，现在叫中介了不是。” “火五爷，有话请直说。”左馗淡淡道。 “左掌柜的真是爽快人！”火五爷拍手道：“听说没有？城北新起了一座楼盘？” “有耳闻。” “楼盘底下挖出来东西，吃了人。”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这单买卖不是牵线，是火五爷揽的生意，是吗？” 火五爷笑道：“可不能这么说哟，左掌柜的。您这店虽是六方汇止，可偶尔也得进点货物吧？尤其是左掌柜的您……” 左馗打断他道：“敢问是个什么东西？” 火五爷手开八字，捋了捋自己的两撇胡子，皱眉道：“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得到的信儿说是个僵尸，但谁知道呢。凡人不懂就爱乱说，要是个僵尸，又不难处理，不至于拖了那么些天。” 左馗道：“或许不是普通的僵尸？” 火五爷搓着手道：“所以才要请您左老板出山不是。” 左馗站起身，缓缓在屋中踱了几步，突然站住，道：“火五爷想怎么分账？” “我拉的货头，按规矩三七开。” 左馗点头，伸手道： “请吧。” 左馗打起黑伞，顶着烈日跟火五爷去往了城北。 城北的一处楼群正在建立当中。出事之后，区域被封锁起来，施工也停止了。 没有人来查，也没有人来管。只要肯花钱，息事宁人不是难事。 火五爷领着左馗走向工地中的休息室。半路上，左馗犹豫了许久，终于对火五爷道： “五爷，我入行时间尚浅，可怎么说我也曾是人类，我劝你做买卖不要牵扯太多人类的事宜才好，易老板曾说……” “因果昭彰，人伦多丧。这两句我听了有年头了。”火五爷狡黠地笑起来，敷衍左馗道：“是是是，左掌柜的说的没错，日后一定少做。” “……想必您也用这话搪塞了易老板许多年吧？” 火五爷大笑不语。 休息室是座临时搭建的棚室。火五爷走到门口，突然站住。 “呀……来抢行市的了。” 左馗听了，越过火五爷矮小的身躯往里观看。看到三个西装革履的人在屋中或站或坐，而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则坐在一把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上，使得左馗无法看到他的面孔。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臃肿的中年人看见火五爷和左馗，脸上有些尴尬，但他马上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两人。 火五爷和对方客套着，把左馗让到了前面，坐在了白衣人的旁边。 一黑一白，两人的衣着，相得益彰。 白衣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二十五六，是个长得相当俊朗的年轻人。他的衣服有些别致，对襟的褂子外是长及膝盖的白色风衣。 他转过头，看着左馗道： “久违了，左老板。” 左馗并不惊异，点头道：“久违。” “左老板不惊讶么？” “并不。”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火五爷和工地的负责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白衣青年似乎忍不住了，对左馗咬牙道：“左老板不想知道……” “我弟弟和那个杀妻的男人，都是你引它们来的，我知道。” 白衣青年似乎非常震惊，他张着嘴盯了左馗半天，终于一咬牙，把头转了回去。 “好你个左馗……” 白衣青年的声音满是愤恨，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 火五爷和负责人掰扯了许久，终于道：“老板，这确实不合我们这行的规矩。” “我们不懂你们的行当，我们也是底下人，只负责出钱平事。至于讲不讲究先来后到这个问题，那是你们行业内部的事情，也别为难我们。”负责人一脸无奈地摊手道。 火五爷听了，转到白衣青年身边道：“这位小爷怎么称呼呀？” “司谌。” “谌小爷，截胡可不合规矩啊。” “并不算截胡，”司谌说：“大家一起出手，如果是你们得手，所得都归你们。如果是我得手，钱都归我，其他你们真正想要的，你们一样拿走。” 火五爷摸了摸胡须，道：“你真的只要钱？” 司谌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人，有钱就够了。” 火五爷琢磨了一会儿，拍掌道：“成了！这么合适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呀！左掌柜的，你说呢？” 左馗面无表情，淡淡道：“听火五爷安排。” “妥了！”火五爷笑着拍掌：“那就走一路吧！” 火五爷带着两人到附近一家简陋的餐馆，象征性地要了些酒和小菜，算是临时搭班的合伙饭。 三人对着一桌子的酒菜，一动不动。司谌始终盯着左馗，左馗也始终无视着他。 倒是火五爷，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听他们说，工地里挖出来的是口棺材。开发商怕消息泄露影响房价，就搁置在废料堆里掩埋，打算事后处理掉。事过三天，施工队里少了个四个民工，最后在棺材附近找到民工们的残骸。” 火五爷念叨着事件的经过，似乎有些费解。 “按道理来讲，开发一片地域，一定经过考量。一片区域里只发现一个棺材，本身是件奇怪的事情。”左馗说。 火五爷点着头，瞟了一眼司谌道：“谌小爷，您这半路搅合进来，想必是胸有成竹的吧？” 司谌继续盯着左馗，道：“不，我什么也不知道。” 火五爷看了看司谌和左馗，抽了抽鼻子，眼睛滴溜溜乱转了许久又笑道：“别闲着别闲着。吃吃吃，吃饱了咱们去看看那口棺材！” 结果，当然是晾干了一桌好菜。 正文 第十三章 百足地龙2 下午的时候，火五爷三人又和几个负责人谈了谈。负责人告诉他们废料堆放的位置，却死也不愿意带他们一起去。 临走的时候，左馗突然问道：“那几个民工的尸体呢？” 负责人道：“也埋在废料下面了。”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他们的家属呢？” “这……”负责人为难了一下说：“告诉他们被绞碎了，直接给埋了。给了他们遗物，又给了他们不少钱，就没人再提这事了。” 左馗不说话，他的拳半握了一下，跟着火五爷走了。 三人在一处阴凉的地方歇了下来。这些内行人，都在等天黑，等夜深。 火五爷捻着自己的紫须，和左馗坐在一起，望着对面紧盯着左馗、来回踱步的司谌。 “左掌柜的，你到底欠了这小爷些什么？”火五爷眯着眼悄声道。 左馗一言不发，火五爷也不再多问。三人就在这种沉默中，硬生生从下午呆到时近子夜。 火五爷本来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而且似乎比白天要明亮有神得多。他一跃而起，向废料处走去。 左馗和司谌紧跟其后，三人步调一致，却无人说半句话。 废料堆了数堆，都像小山一样。三人按照负责人的描述找到了棺材放置的地方，却有些无处着手。 棺材被埋在了废料下面，只露出一角。如果不是有人描述过，三人甚至都不太可能发现这具棺材。 那根本不像是棺材，仅看露出的一角，是金属材质，上面有奇特的纹路。 “这不是棺材吧。”火五爷捋着胡须道：“怎么看都不像。” “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左馗道。 火五爷将背上的口袋打开，里面窜出数个小巧的黑影，是四肢毛色土黄的老鼠。它们跳在废料堆上，像钻地机一样飞速挖了起来。 废料飞溅，左馗和司谌双双用宽大的衣服遮挡着自己，眼睛却都不眨一下。 一件碎屑飞出，被左馗敏捷地抓在手里。 那是一块民工的碎尸。 左馗拿着碎尸，面无表情。他翻看了尸块片刻，突然皱起眉头。 他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没多久，朱老板的鸟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鸟儿落在左馗的胳膊上，左馗望着他，眼白消失了片刻。 鸟儿眨眨眼，眼白也消失了一下，恢复之后，飞快地飞走了。 四只老鼠把“棺材”挖了出来，又钻进火五爷的麻袋去了。 这确实是棺材形状的一个物件。但它不是传统的名贵木质，而是厚重的金属质地，上面满是纹路。 火五爷捻着胡须，围着物件转了几圈，摇头道：“有点意思。我火五爷也活了不少年头，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 说着他又摸摸了物件，前前后后反复端详了半天。 “混铁锻造的，掺了不少东西，是凡人的秘方，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这刻的究竟是……” 火五爷转了半天，突然舒展眉头，低呼一声： “哟嚯，碰上硬茬子了！” 火五爷话音未落，整个铁棺材中发出隆隆的金属运作声响。很快，棺材的四面分别凹陷进去一个空洞，里面黑漆漆的，毫无动静。 两只触角从其中一个空洞中伸了出来。接着，一个硕大而修长的生物从棺材中探了出来，缓缓地爬在棺材上面，蜷着下半身挺立起来。 “多目蜈蚣，长这么大，起码活了上百年。”火五爷捻着胡须，撇嘴道。 蜈蚣的身体比一般的成年人高出半个身子，步足与躯干链接的部分皆是红得发紫的图案，形状如眼睛一般。两条触须朝着左馗三人摆动，似是在试探。 “这又毒又凶的东西，可是入药的好材料，有价无市啊！”火五爷搓着手道，两眼放光。 左馗看着铁棺材，沉声道：“这铁箱中的机关为什么会打开呢？” 火五爷道：“管他呢。左掌柜的，之后的事儿可交给你了！” 左馗的手伸进怀里，还没来得及拿出什么，一边的司谌突然移到他的面前，快得像闪电一样。 一道符咒贴在了左馗的额头上，左馗像被定住一样，无法行动。 他望着司谌，却并不惊慌。 火五爷诧异，道：“怎么茬啊？谌小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谌宽大的刨袖里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他转身面对着蜈蚣，并没有理会火五爷。 “左馗！你给我看好了！” 说完，他大喝了一声，一跃而起，用剑斩向蜈蚣。 刚刚缓缓爬动的蜈蚣，突然迅速地蜷缩了起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司谌一剑斩在蜈蚣的外壳上，传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落在地上，拿剑的手震得发麻。 火五爷捻着胡须，嘿嘿笑着，摇了摇头。他也不去管左馗，也不去帮司谌，而是在一旁坐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硕大的旱烟袋，点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司谌对付蜈蚣。 司谌落地之际，蜈蚣已经舒展了身躯，对着司谌弓起了身子，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 司谌咬了一下牙，没有轻举妄动。 对付这种野蛮危险的生物，一击无法得手，之后就会变得很被动。 司谌围着铁棺材走圆，蜈蚣也始终保持面朝着他。 司谌猛地发难，冲了出去。几乎是同时，蜈蚣绷直的身体也一弹，像箭一样射了出去。二者的身体在空中交错，发出肢体撕裂的声响，血液四溅。 蜈蚣摔在地上，一侧的步足被斩去近半。司谌跪在铁棺材上，捂着肋下的伤口，气喘吁吁。 司谌的伤口不深，但是血液黑如墨染。他的脸瞬间漫上青色，嘴唇像紫薯一样。 左馗望着这一切，兀自道：“果然好毒。” 火五爷吐了口烟圈道：“笑话，蜈蚣里面最毒的了。” 司谌感到肢体开始麻木，他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脸上的颜色开始变淡。他又用剑斩下风衣上的一段布料，简单地包在了伤口外。 多目蜈蚣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很快又稳定下来。它断裂的伤口处向外喷着黑血，爬动起来像是半身不遂。 司谌望着蜈蚣缓缓爬向自己，他试着提了两下剑，结果并没有成功。 蜈蚣终于爬到了铁棺材的边上，又慢慢爬到了司谌的脚下。它又一次蜷缩起下身，挺直残缺的上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司谌，身体绷得像弓一样。 像是个宣告胜利的暴君，准备撕裂它的对手。 几秒之后，多目蜈蚣张开两只颚足，对着司谌的头颅咬了下去。 正文 第十四章 百足地龙3 司谌使出了平生的气力，将长剑插入了多目蜈蚣的口中。他拼劲全力，将多目蜈蚣的头切了个半开。 黑色的血液四下飞溅，无比腥臭。 司谌将蜈蚣的尸体一推，返身摔下了铁棺材，以防被蜈蚣砸在身上。蜈蚣的尸体砸在棺材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司谌喘息着坐起来，调整着自己的气息。他望着左馗，露出虚弱的蔑笑。 “怎么样……左馗……”司谌说：“这就是我的实力！” 说完，猛咳了几下，吐出少许黑色的血液。 左馗没说话，火五爷却在一旁嘿嘿笑道： “谌小爷，还是赶紧运气，好催动药力解毒吧，不然你就没命了。” 司谌想要反驳，但他脸上抽了抽，最终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运气。 一阵让人发麻的窸窣声从铁棺中发了出来。很快，从铁棺的凹陷中又爬出两只多目蜈蚣。他们像刚刚那只蜈蚣一样盘踞在铁棺上，对着周围晃动触角，感知环境。 司谌望着两只蜈蚣，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丝虚汗划过他青色的腮边，落经他抽搐的咽喉。 火五爷看了，对左馗道： “左掌柜的，我觉着你要再这么相让，就要把这位小爷给让死了。” 左馗的眼白消失了，浑浊的黑气从他的七窍涌了出来。黑气形成漩涡，在他周身爆发出一阵罡风，将额上的符咒撕了个粉碎。 两把金属材质的尺子从左馗的袖口中滑落出来，被他接在手里。 两把尺子，一把黑身白字，一把白身黑字，各长三尺六寸，如同两把利刃。 左馗将两把尺子十字交叉，狠狠地相砍了一下。两把尺子顿时碎成十数个碎片，像飞刀一样飞向两只蜈蚣。 十几片碎尺在两只蜈蚣之间穿梭，像是有意识一般疯狂切割着两只蜈蚣。 两只蜈蚣狂乱地抽搐着。它们对这些飞刀无可奈何，坚硬的甲克和外伸的肢节，都在被迅速蚕食着。 黑血四下狂飙，窸窣声频率高得让人头皮发麻。两只狂乱的蜈蚣，将废料堆搅了个乱七八糟，废料四溅。 司谌吃力地躲在掩体之下，勉强保护了自己。 许久之后，两只蜈蚣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残余的躯体在地上微微抽动，像是心有不甘。 碎片又重新组合成两把尺子，飞回了左馗手中，滴血未浸。 火五爷看了，市侩地笑起来。他搓了搓手，又一次打开了麻布袋。 这一次，麻布袋里窜出了无数的老鼠。它们的样子很普通，但是源源不断，仿佛火五爷的口袋是个无底洞一般。 成百上千的老鼠开始肢解三只多目蜈蚣的残躯。火五爷捻着须子，看着这些老鼠们操作，眉飞色舞。 这些老鼠们的操作不止利落而且有序。肢解，清理，分类，一个传一个地搬运进麻布袋中，像是一条流水线。 左馗走到司谌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司谌的脸色已经由青入黑，左馗见状，轻叹一声。 “抱歉，我并没有可以解毒的东西。”左馗说 司谌冷笑了一声，虚弱道：“当然……僵尸又怎么会中毒呢……” “你会很有作为，但你执念太重，会压垮自己。” 司谌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左馗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向火五爷走了过去。 蓦地，大地一阵摇晃，险些将火五爷和左馗掀翻在地。 老鼠组成的流水线顿时乱作一团，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回麻布袋。火五爷眉头一皱，打个呼哨，将袋口扯大了数倍。麻布袋中顿时风声大作，像吸尘器一般将上千只老鼠尽数收了进去。 火五爷将袋口扎进，背在身上，竖起耳朵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左馗把司谌背在身上，和火五爷靠在了一起。 火五爷捻着须子，突然嘿嘿冷笑了两声，道： “大买卖，大麻烦哟……” 左馗道：“那也得三七开帐，火五爷。” 火五爷厌恶地咧了咧嘴，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不满： “知道知道，左掌柜的好能算计。” 地面摇晃地越发厉害，整个废料场都在颤动。 蓦地，地震戛然而止。 左馗和火五爷对望一眼，突然脚尖点地，像窜天猴一样高高跳起。 两人的脚下骤然塌陷，出现一大片空洞。 一只巨型蜈蚣从塌陷中钻了出来。左馗和火五爷的体型相较它而言，就像两个手办。 火五爷和左馗落在一处废料堆的顶上。火五爷看着巨型蜈蚣，冷哼道： “果然是百足地龙，不妙了。” 左馗道：“这么大的，罕见。” 火五爷锁着眉，捻着胡须道：“看体型起码千年以上。可是千年以上，应该早能化成人形了才对……” 火五爷和左馗对话的声音吸引了百足地龙，它庞大的身躯异常敏捷地拧过头，望着两人流下恶涎。 诡异的是，百足地龙的脸庞居然颇像人类。它有着一张完全不像虫类的血盆大口，其中遍布刀锋一般的獠牙。两只眼睛灵活地转动着，在左馗和火五爷身上来回扫视。 而它的下半身还在掘动土壤，努力向外爬动。 “左掌柜的，这买卖还能做？” 左馗把背上的司谌紧了紧，对火五爷道： “试试看。” 左馗说完，一跃跳下废料堆，开始狂奔。 火五爷也抓紧了口袋，紧随其后。 楼盘外面就是郊区。左馗和火五爷越过层层障碍，向郊区跑去。 百足地龙挣扎了许久，终于一声惊天的咆哮，将身体从土地中全部掘了出来。他狂野地舞动着身躯，将周围的一切瞬间荡平。 火五爷回头望了一眼，笑道：“这比买卖他们算是赔死了，果然报应不爽。” 左馗和火五爷飞速前进，身后的百足地龙紧追不舍。午夜的郊区并没有半个人影，百足地龙地震一样的动静，也只是将所经之处夷为平地而已。 追逐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左馗和火五爷面不红气不喘。山区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像是黑色的狰狞巨兽。 左馗和火五爷对望一眼，加快了脚步向山里冲去。 片刻之后，左馗两人已然到了山脚。但后面的百足地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左馗皱了下眉头，和火五爷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迷茫。 地上的土块颤动了一下，吸引了左馗的注意力。他定睛望着土块，发现土块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大。 紧接着，周围地面的一切都开始颤动。 “它下地了！”左馗突然醒悟道。 “百足地龙在地下的速度比地上快的多！” 火五爷高喝一声，跟着左馗冲进了山林里。 正文 第十五章 百足地龙4 山上层林密布。左馗和火五爷在林中穿梭，后方的地面不断被拱起，山石树木东倒西歪。 左馗的目光随着后移的树木飞速掠动着。陡然间，他一个急转，换了个方向而去。 火五爷有些诧异，但脚下不停，跟了上去。 身后，地面的隆起急速地接近两人。在即将接近两人时，隆起行进的速度突然又快了许多，直接超越了两人。 在一处几乎垂直的陡崖前，百足地龙破土而出，拦在了两人面前。 它巨大的身躯一阵横扫，扫平了一片山地。 火五爷和左馗高高跃起，躲过这一记蛮横的攻击，转身向山中的低地逃去。 百足地龙在他们身后追击。尽管距离很近，但周遭的树木阻碍了它的行进。它狂野地荡平着地形，给了左馗和火五爷喘息之机。 终于，两人冲出了密林。密林的边缘是向下延伸的山谷，左馗和火五爷顺势滑了下去。 飞溅的巨石和树木在两人身后被抛了出来，在山坡上乱滚。 左馗和火五爷在山坡上左躲右闪，眼看着无数飞舞的巨物滚下山去，在山谷中形成一片狼藉的乱石岗。 百足地龙在山坡上探出头来，望着逃跑的两人，突然立起了身体。它的身躯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一样。 下一秒，百足地龙一跃而。那副庞大的身躯像一艘巨大的飞船，从火五爷和左馗的头上掠过。 它坠落在山谷之中，震得整个大地轰然作响。 百足地龙与两人对峙着，口中的利牙之间被粘稠的唾液所填充，发出腥臭无比的咆哮。 “左掌柜的，这下是没法跑了，”火五爷瞥着左馗道：“这孙子会飞，咱俩跑不过他。” 左馗望着百足地龙，看着它的身体慢慢弓了起来，如同一个蓄满力量的弹簧。 这样伸展之后的一击，足以令左馗两人粉身碎骨。 蓦地，山谷中轰鸣大作。 百足地龙身下的土地塌陷下去，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塌陷中伸了出来，数量惊人。 百足地龙惊恐地挣扎着，藤蔓虽然粗壮，却也被轻而易举地扯断。只是藤蔓层出不穷，仿佛无穷无尽，百足地龙的身体渐渐被束缚住，开始有些挣扎不动。 百足地龙狂怒地咆哮了一声。它使足了力气挣扎，将绑缚自己的藤蔓拱了起来。 藤蔓又开始大块大块地断裂，百足地龙的挣扎也越发用力，藤蔓的绑缚开始渐渐失去了效力。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它猛的压在百足地龙的头上，将百足地龙的头踩进了土地之中，将整个山谷震得摇晃不止。 那是一头小山一样的野猪，牙尖嘴利，身上有奇特的纹路。 百足地龙受了这样一记重击，身体的挣扎顿时小了许多。藤蔓开始畅通无阻地缠绕它，很快就将它裹了个严严实实。 野猪发出隆隆的猪哼，从百足地龙的身上跳了下来。 它朝着左馗和火五爷走了过来，身体开始变小。很快，野猪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形，穿着老头衫，手里摇着蒲扇，笑容略有猥琐。 “左老板这比买卖，接的有点大呀。”朱老板笑道。 左馗不语，将司谌轻轻放在地上，看了看他青得骇人的脸色，眉头微皱。 火五爷上前拱手道：“哟！朱掌柜的！真是仗义相助啊！” 朱老板摆手道：“可不是仗义相助，左老板要付账的。” 火五爷听了，撇了撇嘴。 朱老板看了，笑道：“不过我出力不多，大头都在高老板那里。” 朱老板话音未落，高老板已然从山谷下方走了上来。 “收到左老板的消息，我们就开始准备了。”高老板道：“也亏了你们二位能遛这家伙那么久。” 火五爷疑惑道：“我和左掌柜的一直在一起，并没有收到二位的信息，左掌柜的如何知道要将这家伙引进山里？” 朱老板也在一旁道：“刚才我也问高老板来着，他说不必多问，左老板知道该怎么做。” 左馗道：“是高老板告诉我的。” 高老板席地而坐，看着藤蔓慢慢将百足地龙完全覆盖，淡淡道：“以前和左老板聊天，说如果这家伙跑出来，还是这片地方收伏它比较合适。” 火五爷和朱老板有些惊愕。 朱老板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它？” 高老板刚要说话，众人脚下突然冒出来一根粗壮的藤蔓。藤蔓顶上结着一颗紧闭的花苞，随着藤蔓的升起，缓缓绽放开来。 一颗晶莹剔透的光球漂浮在花朵之上，在月色下显得无比梦幻。 光球中，两只小巧的蚯蚓缓缓流动，静谧而祥和。 高老板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他手中闪过翠色的光华，光球便从花朵上漂了下来，浮在了他的手上。 他望着光球内的蚯蚓，叹息道： “善念弥天，也难度恶贯满盈。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朱老板凑过来，看着光球道： “你认识他们？” 高老板点头道：“是啊，因为把百足地龙封在楼盘下面的就是我啊。” 火五爷和朱老板对望一眼，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地龙，即是蚯蚓，寿命不长，但总有能活到成精作怪的。 地龙十年开始长甲，百年开始长足，每过百年多长十对步足，体型无限长大。 所以百足地龙，其实就是千年蚯蚓，大得像高铁一样。 高老板是在云游的时候得知这些知识的，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见闻而已。 百年之前，楼盘所处的地带还是一处市集。高老板是这里有名的木匠，为人和善，受人喜欢。 旁边的店铺倒了出去，换成了一家药铺。药铺掌柜的是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看起斯斯文文，颇有精神。 老板姓常，名字叫做百草。 高老板见了他，笑道：“常百草……是取神农尝百草之意？” 常百草也笑：“高松，是高松出众木，伴我向天涯的意思？”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常百草宅心仁厚，悬壶济世，在镇上救人无数，深得人心。他对土木之术很有精研，和高老板极有共鸣。 两人闲下来，总坐在一起饮酒谈天。聊聊山石花木，药性药理，以及他们对人间种种的不解和热爱。 偶尔，常百草会露出些许落寞。高老板问过之后，总被他一笑带过。 几次之后，高老板也不再提及。 直到某一天开始，镇上不断有人失踪。一天一个，闹得人心惶惶。 从那天起，常百草每天闲下来的时候，都倚着药铺的门框，望着市集上的人们出神。 正文 第十六章 百足地龙5 失踪的公案层层上报，朝廷派下人来，巡查无果后，不再过问。 焦头烂额的县令放出榜文，招募能够破案的民间乡勇，结果连来应征的人都失踪不见。 整个镇子开始弥漫起诡异的氛围，人们疑神疑鬼，热闹的集市也变得冷清起来。 商铺的生意开始萧条，常百草每天喝酒，忧心忡忡。 高老板侍弄着花草木器，把常百草的状态看在眼里。 他摆下了简约的小席，请常百草一起喝酒。两个千杯不醉的人，喝来喝去，却酒不醉人人自醉。 “常先生，生意不好，你就借酒消愁？”高老板调笑。 常百草沉默了许久，一杯又一杯，直到将高老板的好酒喝得罄尽，才终于道： “高兄修行，胜我一筹。百草有一事不得解，烦请赐教。” “愿闻其详。” “凡人讲长兄如父，此话可对？” 高老板想了想道：“凡人确有此纲常伦理束缚人心。可依老朽之见，父兄不义，子自当外奔他乡。” 常百草站起来，来回走了半天道：“若兄于世人，杀生害命。于其手足，却是舍命提掣呢？” 高老板不语，看着常百草犹豫踱步。 终于，常百草站住脚，道： “实不相瞒，我本地龙成精，也曾食土饮泉。家兄得天地造化，有脱胎换骨之分。却为我，于土中多修行百年，只为引地脉之力，助我成功。” “尊兄情义，感天动地。”高老板颔首道。 “怎奈何……”常百草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我兄长道行愈高之时，贪欲与日俱增。不满于汲取天地精华，而是贪功求速，吞食凡人精血。” 高老板沉默了一下，道：“连日来走失人口，想必是尊兄所为？” 常百草道：“起初，我二人精研草木，以取精华自修。又以此道涉足人世，悬壶助人，数百年来，也算微有功德。百年前，我兄长初尝食人禁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起初一年一人，到后来半年一人，一月一人。我屡谏其不听，又无奈兄弟情深，只得舍其而去，四方云游。我兄长食人多年，戾气愈重，对我之离去大为愤恨。故此每每追我而来，食我周遭凡人，以为报复。” 常百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肢体有些颤抖，试着努力让自己平静。 “此次随我而来，他已然日食一人。如此杀业，苍天能允否？我苦思不忍，又见市井渐渐萧条，凡人哭爷喊娘，各是凄惶。我心中惶惧不可终日……” 常百草转过身对着高老板鞠躬道：“望高兄教我堪破之道。” 高老板没有说话。 兄弟的情义不轻，世上的凡人无罪。 高老板当然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可身为树妖，化身精灵有多辛苦，他很清楚。 一只蚯蚓，得了道行后，却能为了自己的兄弟，继续在地下过了百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前路迷茫一片，不知希望何在，自己身微力薄，却始终不离不弃。 正确的话语，在高老板的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他站起身，回了卧房。 常百草望着他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黯然离去。 同是数百年的生灵，心中所想，大抵相似。对于高老板的不语，常百草心中了然。 一个儿子失踪的老妇人，被思念折磨得疯癫，在街上失神游荡。她口中不住地碎碎念，把任何人都看成自己的儿子。 常百草望着她，嘴唇有些颤抖。 木匠铺的小伙计走到他身边，将高老板的一封手书递给了他。常百草拆封之后，看到上面只有四句话： “弟兄情义重，天理有昭彰。 生民无死罪，请君破黄粱。” 常百草拿着信纸，在药铺门口站了一整天。 夜里，常百草来到荒郊外破败的山神庙。看到月色的笼罩下，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人正在大口咀嚼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常百草一眼。虽然面孔一样，却遮不住满目的凶光。 常百草深呼吸之后，作揖道：“兄长别来无恙。” 那人冷哼一声，回头继续吃着死人。 常百草道：“兄长，你如此行事，杀伐太重。纵有千年修行，恐难为天理所容。” 那人边吃边道：“你这违逆父兄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纲常之上，更有天理。” “弱肉强食，不是天理？” “强食果腹尚有可恕，贪欲杀生恐不可活！” 那人手中的尸块僵在半空，他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把尸块砸向常百草： “是谁为你受百年地困之灾！是谁带你找地脉，找灵木之根，助你开化灵智！我吞杀异族，在你看来就是该死？！” 常百草任由尸块砸在脸上，又慢慢滑落在地，身上污秽又狼藉。 “兄长于我，恩重如山。”常百草拱手道：“弟愿你不要再造杀业，山精草木，亦可修生。” “我是兄长，我叫跟我同进血食，你为何不听！” “凡人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人狂笑起来，大吼道：“佛在哪里？！” 常百草抬起头望着那人，瞳孔猛地一缩，道：“兄长执迷不悟，弟唯有替天行道。” 常百草身体一转，现出百足地龙的身躯。那人冷哼一声，也现出原形。 两只庞然巨物战得惊天动地，几乎将周围的地形全部夷平。 附近的百姓被惊动，远远瞭望两只巨兽的打斗。 失踪事件造成的恐惧，让迷信的人们以为是天罚的征兆。有人跪拜求神，有人惊慌逃窜，有人闭门等死。 一片混乱。 打斗持续到破晓，常百草终究不敌兄长的凶戾，在朝阳的照射下轰然倒地。 兄长也已然筋疲力尽，他粗重地喘息着，那气息如同狂风一般。 常百草虚弱地趴在地上，对兄长道：“兄长，我最后劝你一次，回头是岸。” 兄长爆发出狂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我倒是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跟不跟我同进血食修行。” 常百草不语，默默闭上了眼睛。 兄长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也罢，你的修行是因我而得，既然今日翻作仇人，我也就不再留你。” 兄长绷紧了身躯，朝着常百草脆弱的腹部撞击而来。两排利齿泛着寒光，已然准备好割碎一切将要接触到的事物。 正文 第十七章 百足地龙6 巨大的藤蔓从地底冲天而起，勒着兄长的血盆大口，将他掀翻在地。 兄长大惊之下，一口将藤蔓咬断。却被接踵而来的无数藤蔓缠绕包裹了起来。 已经筋疲力尽的兄长无力挣扎反抗，很快就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常百草见状，大喝一声： “高兄！手下留情！” 他的身躯骤然变回人形，朝着高老板无力地前行，走得磕磕绊绊。 高老板在山神庙旁扶住了他，查看他的伤势。 常百草和高老板约定下这条计策时，并不期望高老板的埋伏会被发动。 他始终希望，自己的兄长能够回心转意。 藤蔓越长越多，也越缠越紧。就算常百草的兄长甲克坚硬，身躯庞大，被压碎也只是时间问题。 “高兄，万望饶我兄长一命！”常百草迫切道。 一瞬间，藤蔓停止了收缩。只是整束藤蔓的颤动，还是看得出常百草的兄长在拼命挣扎。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高老板道：“又何况他杀伐过重，按业报当诛，罪无可祷。” 常百草望着他，喉结抽动，却说不出话反驳。 许久之后，他终于道：“既然如此，希望高兄能为我兄弟行封印之术。” 高老板愣了一下，道：“你这是何必？” 常百草摇摇头道：“兄长待我恩重如山，若无兄长，我之轻重，未必胜过蝼蚁。” 常百草说着，望着被藤蔓果覆的兄长，道： “我当以此相报，不负兄长恩情。惟愿上天见怜，能使我兄长迷途知返。” 高老板看了常百草许久，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常百草的见闻并不输给高老板。他根据自己的学识，制造出一种东西，名字叫做多目蜈君棺。 多目蜈蚣专克百足地龙。它们能用剧毒的毒液瓦解百足地龙的力量，再腐化它们的甲克，一点点蚕食它们。 所有与多目蜈蚣有关的术学，都有震慑百足地龙的作用。 棺材用生铁浇筑，混入了常百草所知的神秘配方，配上棺材上的特别图案，能构成具有奇特力量的结界。 这结界既能够维持棺中的平衡，不让多目蜈蚣伤害常百草的躯体，也能够镇住深埋地下的百足地龙。 之后，常百草做了一件事——他剥离了自己的灵魂，打入了他兄长的元神之中，用以压制他兄长的意识。 常百草希望，兄长在被封印的时间里，可以被自己的灵魂所安抚，消除业障与凶戾。 为此，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拜托高老板将自己的躯体放入棺材之中，又放入三只沉睡的多目蜈蚣，成为结界的最后一部分。 只有这样保持自己的躯体和精魄元神不离得太远，才能使自己的精魄元神不会消亡。 一切交代完毕，常百草躺进了棺材之中。高老板在外面盖棺的时候，速度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高老板召出许多藤蔓，将百足地龙的躯体送进了药铺的地底深处。又将棺材埋在它的上方，让常百草的精魄得以通过这个术式进入百足地龙的元神。 时光荏苒，世道变了又变，集市毁了又建。高老板虽然搬离了那里，但始终将这件事挂在心上。 于是，和左馗聊闲之际，戏言如果百足地龙逃出封印，那么郊区的山谷是对付他的最佳地点。 “真是亏了左老板会记得。”高老板笑着说。 火五爷听了，突然拍掌道：“原来如此！蜈君棺的机关每日子时开合，是用来与外界交汇灵气！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打眼了打眼了！眼皮子底下丢了好宝贝！” 左馗想了一下，道：“为什么他们移动了棺材，百足地龙却没被放出来？” “多目蜈蚣也是结界的一部分，你们杀掉了蜈蚣，百足地龙自然苏醒。”高老板道：“他的灵智被两个元神所混淆，故此毫无思维，只想进食罢了。” 朱老板看着高老板手中的光球，道：“那这就是他们两者融合成的双生精魄了？” 火五爷听见这句话，一对小眼睛泛起光来，脱口惊叹道： “两只千年地龙的双生精魄，这可是有价无市啊！” 左馗拦在他面前道：“百足地龙是朱老板和高老板出手相助才降服的。多目蜈蚣已经都归了你，按照三七分账，这双生精魄该是我们三个分利才对。” 火五爷听了，气得鼓起身子，像个皮球。 高老板笑道：“我就不必了。当初常百草有言，若地龙走脱，还让我再收拾残局，蜈君棺便是他结的帐。” 说完，高老板望着双生精魄。精魄的光辉照得他脸上越发落寞： “可惜你拼劲全力，也难救你兄长。天道循环，你报恩生死，他受诛消业，皆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朱老板摇着扇子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传个信，伸伸腿脚而已，可不敢分这么贵重的东西。只要左老板下次拿些好的酒食来就成。” 左馗听了两个老板的话，点头道：“多谢二位，我却之不恭了。” 火五爷听了，气得更鼓了。他望着左馗手中的双生精魄，两眼发红。 左馗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司谌，略一沉吟，把精魄递到了火五爷面前。 火五爷和高、朱两位老板都吃了一惊。 火五爷道：“左掌柜的你这是……” 左馗道：“这七分利我让给火五爷，只求火五爷一件事情。” 火五爷捻着须子，道：“左掌柜的要就这小哥？” 左馗点头，道：“紫须焰斑貂的胡须能解世间之毒，不知道火五爷愿不愿意帮忙。” 火五爷想了想，在原地走了几步道：“左掌柜的，这小哥断人财路，又不自量力，是个该死的命数。这双生千年精魄，虽然不能解毒救人，可也是难得的宝贝，你这么做，究竟图个什么？” 左馗望着他，淡淡道： “循环因果，天道公义。” 火五爷半晌不语。蓦地，他原地转了个身，周身上下火光一阵，现出另一副姿态。 那是一只有着大象身材的金毛老鼠。但从比例来看，却比一般的老鼠长些，又比鼬类短些。它浑身上下布满了大红色的铜钱状斑纹，六根鞭子般的紫色胡须在嘴边抽动。 火五爷伸出利爪，割断一根下须，丢在左馗面前。 本该是须发一样的胡须，却在地上变得像根条形的紫水晶一般。 左馗将胡须掰成两段，一半放入口中咀嚼，一半开始在手里抓捏揉碎，变成粉末。 之后，他蹲下身来，捧起了司谌的头。左馗眼白消失，口中泛起黑气。他吻住司谌的嘴唇，将口中的碎末混合着尸气，送入了他的嘴里。 正文 第十八章 司谌1 司谌皮肤上的青黑色迅速褪去，他的气息稳定下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左馗从怀中取出一卷纱布，他将手中的粉末涂抹在纱布上，包扎在司谌早已凝血的伤口上。 左馗站起身，对火五爷作揖道：“多谢火五爷。” “慢着。”火五爷突然道。 他伸出利爪，又割下自己的另一根下须，丢给左馗。 “我火五爷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也从来不让别人吃亏。” 火五爷说着，一转身变回了人形。两边的胡须各少了一截，看起来很滑稽。 “这精魄值我两根紫须，我可不能欠你的。” 朱老板和高老板在一旁哈哈大笑。笑罢，朱老板挑起拇指道：“火五爷够地道。” 火五爷摸了摸缺失的胡子，抽了抽鼻子。他把精魄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又眉开眼笑起来，把玩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收进口袋里。 司谌在地上呻吟了一声，缓缓苏醒过来。他痛苦地往外干呕着，可见良药都是苦口的。 他缓过神来，扫了几人一眼，最后对左馗道：“是你救的我？” 左馗不答。高老板在一旁笑道：“不错。算上这次，左老板已经救你三次了。小哥，你何苦为难自己，执迷不悟？” 司谌狠狠咬着牙，想要站起身来，最终失败了。 “我又输了……”司谌恨恨道：“我又输了……” 突然，司谌抽出自己的剑，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朱老板蒲扇一扇，司谌的剑便飞了出去。 “图一什么呀？小哥？年纪轻轻的。” 司谌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司谌在山上，是师兄弟里面修行最好的。 师傅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师兄弟们以他为荣。 二十三四的青葱年纪，已然制得住山里为祸的精怪，还有城里作怪的鬼祟。 见过他的同行们都说，英雄出少年。 出师的那天，他站在大殿上发出豪言壮语，誓要除魔卫道，将自家的名声发扬光大。 意气风发四个字，似乎是就是为他所存在的。 而司谌自己，也相信自己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 一个满怀壮志的天才少年，血性方刚，只是少了方外之士该有的淡泊和坚毅。 司谌初入俗世的时候，一帆风顺。 他挂单在郊外的道观没多久，就出现了同行们难以应付的事件。 委托人辗转慕名而来，司谌慨然应允，将事情处理地漂漂亮亮，一战成名。 司谌成了行里一等一的人物，名利双收。 但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 司谌是修士，不是商人，他想要的是挑战，是能够挑战他能力极限的对手。 可是其他的同行们并不这么想。那些眼红司谌的老江湖们暗地里为他挖好了坑，都对他的失利拭目以待。 老江湖们告诉司谌，这里有一条叫做妖街的地方，里面的生灵超出凡人的认识，是万万不可为敌的。 一句话，激得司谌心痒难耐。他迫不及待地来到妖街，却发现这里和平常的街道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司谌终究是有修行的人，他最后还是发现了妖街的问题所在。 这条街上的老板，并没有人类。 司谌起初有些惊讶，街口的一位老板似乎对他这种人见怪不怪，热情地招呼他了一杯热茶，把妖街的规则讲给他听。 老板的话让司谌明白，这是个有规矩的地方。这里阴阳平衡，百家安居，寻求挑战也绝不能乱来，否则，自己一开始就会输掉道义。 左馗从街口走了进来，他打着黑伞，和旁边的人说着话。 “老板，晚上的事，让我自己去吧。”左馗说。 被称作老板的人，身材匀称，皮肤有些黑。但是他的五官很俊朗，和左馗一样穿着黑色的大衣。 他手里是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念珠，绕成“8”字型缠住自己的双手，抄在袖口之中。 “这才几天，就想自己单干？” 老板的声音低沉，但是比左馗的好听了太多。 “我想试试。”左馗说。 老板站住脚，回头望着左馗，余光瞟见司谌，突然笑了一下。 “好，那今天晚上你就一个人去吧。”老板说。 左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老板会答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恭顺地点头。 “你记我一句话，”老板道：“人识进退，海阔天空。”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已然返回六方斋去了。 左馗原地了站了几秒，也跟了回去。 司谌指着六方斋的方向，问街口老板道：“他们是？” “六方斋的易老板和他最近收的伙计，”街口老板笑道，毫无戒备之心：“那可是这条街的镇街之店了。” 司谌眼睛一亮，道：“镇街之店？什么意思？” 街口老板笑笑，并不回答。 司谌明白，街口老板不会再告诉他更深入的东西了。 他礼貌地告别，离开了妖街。 司谌急切地在行里打探六方斋接了什么生意，并且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反馈。 老江湖们早就准备好了情报，只等他发问而已。 有人想在六方斋里收一本有名的古籍孤本，可并没有人知道孤本的下落。 只是行里有一个多年的传言，孤本经历过很多转手，目前藏在城市的博物馆里。 这个题目让司谌有点迷茫，在一家博物馆里找到一本书，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他很快就兴奋起来。 难度这个词，让他血脉贲张，跃跃欲试。 他要率先找到孤本，然后见识见识六方斋的人究竟有怎样的实力从他手中夺走。 司谌很轻松地接触到了博物馆的馆长。老江湖们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唬得馆长早就神交已久。 不过，在看到这个所谓的“大师”是个年纪轻轻的青年时，馆长还是稍微有些惊异。但他很快被司谌的学识所折服，几十岁的人，对司谌毕恭毕敬。 可是，无论是馆长还是工作多年的员工，都对孤本的事情一头雾水。 司谌有些焦躁，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找到孤本。 他想在博物馆里四下转转，馆长欣然应允。馆长亲自引领他，就像对待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 博物馆并不大。当地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历史城市，博物馆更多是个噱头，以及养闲人的地方。 馆长领着司谌看遍几个分馆中的展品，卖弄着自己烂熟于胸的那些学识。 司谌敷衍着，心思并不在他身上。 陡然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让司谌心头一震。 正文 第十九章 司谌2 司谌停在一个展柜前，盯着里面的展品不动。 对于修士而言，总能察觉到一些与众不同的气息。 展柜里是一副古画，看上去除了老旧，似乎并不特别。 “大师真是好眼力，这是宋代一位名家的画，叫作影月山林图，是他的得意之作……” 馆长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无非就是把简介上的话背了下来。 作者的名字不见经传，画的内容倒是与名字相符。 那是一条蜿蜒的山林小路，皓月当空，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描绘简约的房舍。 司谌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地方很像自己修行的道观。 他知道那是一种错觉，这样的地方很多山林都能见到。 可是，司谌无法阻止这种感觉。他难以自制地向前伸出手去，仿佛那山中的道观就在眼前。 馆长和随行的助理惊讶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回现实。 司谌定了定神，他明白这幅画确实有问题。 司谌告诉馆长，这副画有问题，想要取出来看看。 馆长有些犹豫。大概是司谌无视他的演讲让他心怀不满，又或者这幅画在馆中存放了几十年，也从没出现过什么事，让馆长觉得司谌危言耸听。 而且司谌刚刚的怪异行为，也让馆长对他心生疑虑。 司谌把话又说了一遍，那副凌人的盛气让馆长莫名地胆怯下来。 一番周折之后，古画被取了出来。 工作人员把画展开，让司谌仔细端详。司谌看了许久，却始无法发现什么。 他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香和火折子，点起来放在古画下方熏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遭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拿画的工作人员累得小心活动着肩膀，馆长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司谌却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原本浓厚的熏香味中，开始有了一股微弱的墨香气息。 司谌死死地盯着古画，画中的景色在烟雾缭绕中又开始变得亦真亦幻起来。 忽然间，画中的景色似乎有了色彩，月影随云隐现，树木随风而动。 司谌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道上。 他吃了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咒文。 再睁眼时，云月依旧。 司谌有些惊慌。他自修行以来，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被动的情况。 司谌在原地折腾，使尽了浑身解数。他抽出贴身的宝剑在林间乱砍，却发现周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宝剑砍在上面，会迸发出柔和光华。 司谌越发无措，他沿着这堵看不见的墙寻摸，最终发现只有通向树林深处的山路可走。 他咽了下口水，握着剑沿着山路向前走去。 司谌走了很久，最终看到了尽头的建筑。 那是他修行的道观。 司谌的冷汗冒了出来。他鬼使神差地向前走着，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道观中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那是师兄弟们练剑时喊的号子。 司谌推开了道观的大门，看到院中的师兄弟们在师傅的监督下齐整地挥剑。 师傅围着人群踱步，口中呼喝。 司谌浑浑噩噩地走了进去。师傅和师兄弟们见到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热情。 “谌儿，快来练剑，不可荒废。” 师傅对他说。 司谌提着剑，走进了方阵之中，和师兄弟们共同舞剑。 他不停地舞剑，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司谌觉得筋疲力尽，但仍旧舞剑。 他的汗水开始变得鲜红，整个人有些虚脱。师傅和师兄弟们对此视若无睹，像一群冷血动物。 自己要死了。司谌这么想。 他这么想的时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心中是莫名的平静和空虚。 司谌舞动的剑，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灵魂，至死方休。 一股墨色从师父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却行动如常，似乎全然不知。 墨色从每一个师兄弟的头上向外渗出，很快就淹没了他们的脸庞。 围墙、大殿、树木，周围的景色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墨色，就像是有人在整桶地泼着墨汁。 司谌觉得自己的感觉在一点点回来。鲜红的色彩从他身上褪去了，他集中精神，发起力来，掌握了身体的全部主动权。 周围的景色瞬间破开了，司谌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牛喘。他发现自己还在博物馆里，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馆长和工作人员。 他抬起头，看见古画悬在半空，画中喷出的墨汁交织成网状的牢笼，将一个人困在其中。 那人正是左馗。 左馗把黑白两色尺子举过头顶，墨汁被阻隔在尺子外面，无法继续压缩。 左馗面色平静，双臂却在轻轻颤抖，似是苦苦支撑。 司谌想要帮忙，但身体却虚弱地无法动作。 他大吼了一声，使出平生的力气，把剑掷向了古画。 剑，刺穿了古画。古画喷出的墨汁开始翻滚不止，牢笼变得不稳定起来。 左馗见状，将两把尺子猛地互砍。碎尺飞散，将古画切得支离破碎。 墨汁瞬间碎开，在空中消失了。 牢笼破开的一刹那，左馗翻滚出来。他闪电般从怀里抽出火折子，一把扔向了古画。 悬空的古画顿时燃着起来。奇异的是，周围割碎飞散的碎片也统统燃着。 片刻之后，一阵无声的光华炸裂开来。在古画烧尽的地方，一本古籍掉了出来，安静地落在了地上。 左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古籍收了起来，转身就走。 “站……站住！” 一股力量支撑着司谌站了起来，竭力吼出这句话来。 左馗回头过，淡漠地望着他。 司谌望着他，却感语塞。 他要说什么？因为失败的恼羞成怒，要用来埋怨这个救了他的人？ “那……那书也有我的份！”司谌吼道。 他只能大吼，这样才能宣泄他的愤怒，掩盖他的羞耻之心。 左馗望着他，道：“如果不是你把画中的墨精唤醒，本来没有这样一场麻烦。我如果再晚来一会儿，你必死无疑。” “你……”司谌的脸顿时臊得通红，他继续怒吼道：“留下名字！” 左馗没有回答他。他迅速离开了博物馆，快得像鬼魅一样。 司谌拖着身体走了出去，发现原来时间早已到了深夜。 他四下望了半天，并没能发现左馗的影子。 司谌把剑狠狠地摔在地上。他通红着脸，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在博物馆的楼群间回荡，最终被夜幕所吞没。 正文 第二十章 司谌3 古画的丢失造成了一些骚动。 馆长气得暴跳如雷，他将古画的丢失怪罪到了司谌的头上。 可是，他没能追到司谌的责任。 司谌虽然不谙世事，但也机警地在所有人苏醒之前就离开了。 所有的监控在事发的时间里，又全部都失效了。 可是，老江湖们并没有打算放过司谌。他们煽风点火，闹大事情，让司谌的名声一落千丈。 在司谌被人指着鼻子咒骂的时候，他们又假惺惺地出来做和事老，保护成为众矢之的的司谌。 司谌对这些一无所知。他灰头土脸，在这些看起来友好的老江湖们的保护下，为自己能够还有立锥之地感到庆幸，对他们感恩戴德。 他的仇、怨、恨，都算在了六方斋的那个伙计头上。 可他没有理由，更没有借口去找六方斋的麻烦。一口气憋在心里，无处宣泄。 老江湖们玩弄手段，让司谌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手中一杆犀利的枪。他们不必再把他高高供起，而是随意地驱使他。 他们把棘手的事件丢给司谌，然后从酬劳中抽取大头，再虚伪地给司谌一些小钱，告诉他他的名声那么差，能说服雇主起用他是多么的不容易。 涉世不深的司谌信以为真，被唬得一愣一愣。受挫的自尊和一颗雪耻的心，让聪慧的他变得盲目，忽略了一切世俗的细节。 他要赢六方斋的人一次，至死方休。 司谌蛰伏着寻找机会，却也无法推诿老江湖们的利用。 老江湖们习惯了让司谌去做赚钱机器，稍有麻烦的事情，他们便抛给司谌。 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出了状况。他行为反常，神思恍惚，举止癫狂。 行里出马了一些老江湖，却都束手无策。 他们自然而然地使唤起了司谌。 老江湖们告诉司谌，男孩有些纨绔，开车撞死了一个女孩，可能是被冤魂缠住。 “这事应该不难解决？”司谌对告诉他消息的老江湖道：“冤魂这种东西，并不难除？” 老江湖一瞪眼，道：“怎么？看不起这活？” 司谌吃瘪，灰溜溜地带上家伙去出工。 司谌到了雇主的宅邸，看到纨绔子弟被锁在房间里。他被五花大绑着，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 纨绔子弟面容憔悴得几乎凹陷进去，眼圈黑得像锅底一样。或许是因为无法经常清洗，他的头发被剃光，身上是病号般的宽大衣服。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副骷髅，披了一层没洗过的人皮。 司谌见怪不怪，按部就班地望闻问切，又烧了香，祷了祝。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司谌有些疑惑。 看纨绔子弟的样子，确实是被冤魂缠身无疑。但是几个套路用下来全无反应，这让司谌有些奇怪。 正当司谌思考其他方法之际，纨绔子弟发起病来。他在床上疯狂地挣扎，几个亲属加佣人一起上手，被他推得东倒西歪。 那副身躯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热啊！我热啊！热！” 纨绔子弟疯狂的话语中，总是夹杂着这几句。 然而，室内的温度很宜人，司谌的修士正装并不单薄，但也丝毫不觉得热。 司谌敏捷地跃起，在纨绔子弟的后脑一击，让他晕了过去。 这一手倒是让纨绔子弟的家人对这个年轻的“大师”刮目相看。 司谌又试了几种方法，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司谌提出去事发现场看看，结果那里早就被清理地一干二净。阳光普照，人群熙熙攘攘，毫无异样。 司谌想了半天，想去看看死者的家属。 纨绔子弟的家属显得有些为难。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似乎是替纨绔子弟的父亲办事的人，把司谌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一些事情。 纨绔子弟当初是撞人后逃逸，死者和家属都是外地进城务工的民工。纨绔子弟的父亲把事情按了下来，花钱摆平了事情。 司谌有些惊异。按照这样来说，纨绔子弟的父亲不是个简单人物。 但这些不是司谌需要过问的，行里的规矩是收钱办事。 中年男人告诉司谌这些，主要是想说他们是靠威逼利诱摆平的事情，死者的家属恐怕很难交涉。 司谌心理有些别扭，他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然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像律师和谋士，总有些职业并不受道德束缚。 司谌很是聪慧，他辞别了纨绔子弟的家属，打算独自去和死者的家属交涉。 中年人告诉司谌，死者的父母在一处工地务工。丧女之后他们折腾过一段时间，现在是不是还在，他也不清楚。 司谌按照中年人的指点找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在司谌向门卫说明自己的身份后，门卫骤然恐慌起来。他忙不迭地把司谌让了进去，给他指明了通往住宿区的道路，却一点要跟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司谌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到司谌来到住宿区，才有些明白门卫为什么是那种态度。 住宿区一片狼藉，完全是灾难现场的样子。临时搭建的铁皮宿舍只剩下残骸，整个住宿区一片废墟。 司谌检查了一下现场，明显是火灾之后的痕迹。 他不解地返回门卫，询问住宿区为什么会是那样。 门卫告诉他，死者的事情平息没多久，整个住宿区发生了火灾，所有务工人员无一幸免。 司谌很惊讶，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看看报纸和新闻。 门卫说，自从火灾之后，工程就进入了纠纷阶段，陷入瘫痪。住宿区保持着灾后的样子，始终没有处理。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恐慌？”司谌问道。 门卫吞了下口水，道：“烧死了那么多人，闹鬼啊！” 司谌恍然大悟，门卫以为他是有人请来祷祝的修士。 “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为了这事打官司呢。原因不一样，责任当然就不一样啊。开发商希望原因在工人们自己，老乡们希望原因在开方商，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司谌听了，若有所思。他没有和门卫多解释什么，独自返回了住宿区查看地形。 住宿房是废旧的集装箱改拼的，两边有四个门，容得下二三十人的通铺。 司谌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倒是没发现什么引火的东西。估计就算有疑似的东西，也都被警察取走了。 时间一晃到了午夜，司谌还是没查出半点头绪。 他有些疲劳，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四下观望。 一个黑影在司谌的余光中滑了过去。他敏捷地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司谌4 司谌警觉起来。 身为一个修为高超的修士，他不可能有这种错觉。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司谌把剑拿在手里，随时准备动作。 一声猫叫响起，在当前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凄厉。 司谌循声望去，看到一只黑猫伏在废墟之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司谌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试图发现这只猫的问题。 这只猫盯了他一会儿，便轻盈地跳开，遁入黑暗中不见了。 司谌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剑尖缓缓垂落，重新指向地面。 蓦地，司谌本能地向前翻滚，躲开了两个飞物。 那是工地上的废墟残骸，断口处无比锋利。 司谌还没来得及多想，更多的残骸无风自动，向他抛来。 他遮拦招架，却始终无法发现自己的对手究竟在哪里。 司谌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并不复杂，所以准备的应对工具并不多。除了宝剑之外，就只有自己常备的几张符咒可用。 对手并无踪影，司谌想施咒，也找不到对象。 他有点焦躁。 越来越多的残骸飞起在空中，对司谌的攻击越发密集。 司谌的体力渐渐消耗，开始喘息起来。 他咬了咬牙，一只手从刨袖中抽出一张符咒，向外抛出。接着他咬破中指，将血在剑上一抹，一剑刺穿了尚未落地的符咒。 “上方雷震，万道空明。 五先为用，慑阻横行！ 召五雷，急急如律令！” 符咒爆发出炫目的雷光，轰鸣声震耳欲聋，四射的雷电将一切残骸击落在地。整个住宿区被雷光照得亮如白昼，连司谌自己都睁不开眼睛。 很快，雷鸣结束。周围一片寂静，符咒化成灰烬。 司谌累得牛喘，他站在原地，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刚刚的五雷符咒，虽然击落了所有的飞物，却仍旧没能让对手现身。 一道寒光带着风横掠下来，司谌感到背上一阵剧痛，迅速地跳了出去。 他的后背被撕开了数道口子，衣服碎裂，血肉翻开。 司谌咬着牙，看着袭击他的人。 那人的身体无比壮硕，他浑身都被黑色的毛皮所覆盖，只能依稀看出五官轮廓。唯有一双黄色的环眼中立着竖直的瞳仁，眼白中血丝漫布。 “什么人？！”司谌大喝一声。 那人不答，在废墟间穿梭，速度无比迅捷。夜幕为他做掩护，让司谌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动作。 伴随着一声让人战栗的猫叫，司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他撞击在一堆建材上，伤得腰间没了知觉。 那人站在建材的上方，用惊人的力量举起一大块混凝土，朝着司谌砸了下去。 司谌望着混凝土掉下来，惊慌中，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轰鸣之后，混凝土落在地上，尘泥飞溅。 司谌睁开眼睛，看见左馗的脸。 左馗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司谌，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劫后余生的司谌反应过来，羞耻和仇恨顿时冲上大脑。他恨恨地盯着左馗，却因为腰伤而动弹不得。 那人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跃跳了下来，双手探出尖利的爪子，狠狠抓向左馗。 左馗闪身躲避，利爪将他身后的钢筋割成了数段。 黑白两把尺子从袖子里落下。左馗拿在手里，和那人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速度和力道，远非人类所能及。 根本就是两个怪物在打架。司谌想。 黑人的体型较大，也极为结实。左馗的尺子屡屡砍在他身上，却全无作用。 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难分难解。 突然，左馗躲过了黑人的一击，顺势扳着他粗壮的手臂，一跃跳到了黑人的背上。 黑人疯狂地挣扎，左馗的双腿紧紧锁住他的脖颈，双手抵挡着他勾向后背的攻击。 左馗发力拨开黑人的双手，两把尺子狠狠插进了他的嘴里，用力掰开。左馗的眼白消失，口中尸气翻滚，全部吐进了黑人的口中。 黑人发出凄厉的吼叫，左馗一跃跳离他的身体。 黑人的皮肤开始裂开，整个体表像是龟裂的熔岩地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冲出来。他的毛发一片一片地变得焦黑，身体疯狂地挣扎。 蓦地，这些变化消失了，紧接着他的头颅变得无比巨大。那是一张扭曲的黑猫脸，里面仿佛被无数硬物所填充，撑得整张脸凹凸不平，无比畸形。 一声轰鸣，猫脸的嘴里喷出熔岩般的浆体。里面夹杂着许多人形轮廓的东西，像是一块红色屏幕上的荧光灯。 猫脸人在喷完这些东西之后，身形骤然缩减。最后变成一只黑猫，倒在地上抽搐，嘴边还挂着岩浆般的恶涎。 而熔岩上的人形轮廓一个个活了过来，在空中飞舞着，面孔扭曲，尖啸骇人。 那些是亡魂，死于火灾的亡魂。 司谌望着这些冤魂，有些惊恐。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知觉，但难以行动。 左馗突然移动到他身边，快得难以置信。 “道家防身的符咒，应该有五行符咒吧，借水行符一用。” 没等司谌反应过来，左馗已经从他怀里抽出了符咒。他将符咒向外一抛，用黑色的尺子将符咒击穿，轻吟咒诀： “三江四水，地冻天寒。 云雪辉映，万象肃然。 霜降烬，急急如律令。” 工地上刮起一阵寒风，混杂着风雪与冰雹。寒气不断中和着工地上的每一丝火色，直到所有熔岩和冤魂身上的色彩完全消失。 最后，工地上一片湿漉，蒸汽氤氲。 雾蒙蒙的水气中，是许多安静的人形薄雾，在空中缓缓漂浮。 左馗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别致的翠色小盅，动作异常小心。 他谨慎地打开小盅，所有的人形薄雾化成清气，缓缓飞入了小盅之中，和小盅里的清气混为了一体。之后，左馗又仔细地把小盅收了起来。 他把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黑猫抱起，转身要走，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走到了司谌身边。 司谌死盯着他，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左馗检查了一下司谌的腰伤，之后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水，开始为他涂抹。 司谌攒了一肚子问题，但话到嘴边，却最先蹦出来这样一句： “你为什么知道我有这种符咒？”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司谌5 “大学生多少都会知道一些小学生问题的解法，”左馗边给司谌涂药边道：“有通性。” 司谌气血翻涌，如果他擅长骂人，大概早就开骂了。 这就是所谓的恼羞成怒。 但司谌不是泼妇，他做不出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情。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慢慢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要从这个伙计身上，把自己不会的东西都学来，师夷长技以制夷。 “没请教？” “左馗。” 司谌顿了一下，道：“上次不见你这么健谈。” “那时候不懂事，”左馗说：“经历过某些事，人会慢慢成长明白。” “好像自上次一别，也并没过去太久？” “入这一行，一日如三秋。” 司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自己觉得认可。这个行业对于世态的炎凉和冷暖，接触得确实更为赤果。 他看了半死不活的黑猫一眼，道：“猫妖？” “本来可以是。”左馗道：“兽类吸收灵气许多年，才会在一次关键的吸收仪式中达到质变，由兽成妖，可以褪去兽身，变化成人形。可它却在这个关键的仪式中，恰逢火烧工地。几十个被焚死的冤魂跟着灵气进入它的体内，让它变成了怪物。” 左馗说着，看了黑猫一眼，道：“命保住了，道行却要从头来过了。” “你为什么来帮这只黑猫？” “它自己早先就委托过我，就像买了份保险。” 司谌突然明白过来——门卫并不是认为他是祷祝的人，而是黑猫已经在这里折腾过一段时间了。 所谓的“有鬼”是句真话，所以门卫会如此恐慌。 左馗说话间，已经为司谌涂完了药。他站起身，带着黑猫准备离开。 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终于在司谌疑惑的目光中道： “这个活，我劝你还是推掉吧，那人没救。” 司谌惊道：“为什么？猫妖和冤魂不是都解决了吗？” 左馗看着他，想了一下，道：“那人受的，并不是被冤魂缠身，而是因果业报。” 司谌望着他，不明所以。 蓦地，纨绔子弟大吼挣扎，仿佛烈火焚身的样子，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说……”司谌指着这片烧毁的废墟，指尖颤抖。 “被威逼利诱压制下去的力量，是很难彻底服输的。”左馗望着这片废墟道：“他撞人逃逸致死，已经是大罪一条；又畏罪烧杀这么多无辜，天地不容。” 司谌望着工地上的废墟发愣，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冲撞着自己的内心。 “你为什么会知道？！”司谌失控地大吼。 左馗转身离开，淡淡道： “因为我是妖街的人。” 之后，他很快消失在司谌的视野中。 司谌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观里的，他把你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事件没有解决，老江湖们摆着谱，打算说教司谌，被他冰冷恶毒的眼神给吓了出去。 耻辱、愤怒，以及新增的价值观的冲击，让司谌变得更加极端。 他对待左馗的态度，也更加扭曲——他认为他这么痛苦，都是拜左馗所赐。 他不会让左馗好过的。 司谌最终得出这个想法。 闭门三天的司谌，再出门的时候，一身杀气。老江湖们纷纷避开，生怕伤及自己。 司谌却主动招呼老江湖们，让他们尽快把最棘手的事情交给他。 老江湖们胆怯之下，都不明所以。但司谌的状态让他们感觉到，还是再把他供起来为妙。 反正还是给自己挣钱，是驱使还是供奉，并不重要。 面子总不如钱重要。 知名的房地产商人杀妻的事情，法律找不到他麻烦，却由于亡妻的冤魂不散，在行里传开。 司谌得到消息，没有知会任何人。他独自找到地产商人，装模作样的鼓捣了一番，最后告诉地产商他没法解决。 但是他知道谁能解决，就是某条街上，六方斋店里的左馗。 事情并不大，但是司谌知道一件事情。 妖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基本不接活人的买卖。 那会破坏某种平衡。 但是司谌明白，左馗遵守着所谓的义理，他绝不是这个市侩地产商的对手。 所以，司谌并不是个会被人摆布的人，只是一直被这段耻辱冲昏了头脑罢了。 事情如他所愿，左馗被硬塞下了委托。可左馗将事情处理之后，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司谌的怨气，一天超过一天。 寻找哥哥的左安心中彷徨，来到观里祷祝。每天用尽心思找茬的司谌，当然很快了解了左安的事情。 司谌不是没有调查过左馗的背景，但是妖街里的情报，行内极少流传。 除了左馗是个僵尸。其他的消息，他一点也收集不到。 对于行里来说，妖街是个不能招惹的地方，更不好轻易打探。 但作为一个修士，司谌本能地觉得，左馗和左安要找的哥哥左魁，有某种联系。 这是一种感应或者直觉，并无缘由。 于是，他告诉左安，他知道一个和他哥哥很像的人，名字也一样，就在六方斋。 左安一去，消息全无。 司谌再去打探，得知左安早已离开。 他气的暴跳如雷。如果左安真的是左馗的弟弟，他有一万种方法对付这个凡人，然后牵着左馗的鼻子走。 暴怒之后，只得继续寻找机会。 一次次的失败，让司谌的愤恨达到了极点。 楼盘的消息在行里闹得沸沸扬扬，老江湖们多番打探，得知了些许情报。但也仅限于楼盘的前身，以及事件中可能有多目蜈蚣而已。 百足地龙的事情，始终没有任何人知道。 于是司谌以为，只是些蜈蚣作祟罢了。 他并没看得上这件差事。直到火五爷这个流窜于人妖两道的中介掺和进来，拉上了六方斋的老板。 这个消息让司谌毫不犹豫地决定横插一手。 司谌想了很久，他给左馗添乱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那样不但能让左馗毫无建树，还能一雪前耻。 这个想法，几乎让司谌疯狂。 多目蜈蚣这种东西，不值得司谌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功夫加一些解毒的丹药，足以应付。 再加一张震尸的符咒，让左馗无可作为。 计划简直完美。 盲目，轻进，浮躁，让司谌又输了一次。 甚至说，这样下去，他永远不可能胜过左馗。 司谌觉得有些绝望。 永远都赢不了，不如一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司谌6 百足地龙的残骸并没有什么太大价值。 火五爷的老鼠流水线花了一晚上的功夫，终于把列车般的尸体拆解。他将残骸收进了口袋里，并许诺回头给朱老板和高老板送一些，作为材料使用。 司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火五爷和朱、高两位老板对他的状态没什么办法，但也不是十分关心。 妖怪始终是妖怪，看待人类的悲伤，大概就像人类看待动物一样。 有些不忍，但也没闲心多管。 破晓的阳光照在司谌身上，原本素净的修士服也已经破烂不堪、遍布污迹。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左馗看了司谌很久，他拾起司谌的剑，递给他。 在几人惊异的目光中，左馗淡淡道：“你还是自杀吧。” 司谌看着他，有些懵。 “希望，只有自己看到才是真的看到。就算我们告诉你，你已经是人类中做得很好的，以后有机会超越我，你不去相信，也是枉然。” 左馗又把剑往司谌面前推了推。 “逃避吧，逃避也是一种方式，认输也是一种结果，绝路也是一条路。如果不能站着过一个坎，那么变成尸体横着过去，也未尝不可。” 司谌的手探向剑，速度缓慢，仿佛灌了铅。 他的手在空中悬停，怎么也无法向前。 寻死这种事，多数还是凭借冲动带来的决心。 没有死成，再想做就会越发艰难。 左馗望着他，把剑一掷，插进土地之中。 “废物。”左馗淡淡道。 司谌的身体抖了一下，手无力地坠了下去。 火五爷道：“左掌柜的，你是什么时候想到地龙的事情的？我到六方斋和你商量的时候，你要是直接说出来，我当下就请高掌柜的一起出山了。” 左馗道：“当时隐约有印象，但因为不曾深记，所以一时没有想起。直到我看到那些碎尸，发觉是多目蜈蚣的毒液所致，才想起这件事。” 左馗说着，又转向朱老板到：“有劳朱老板的鸟儿奔波传信，替我道谢。” 朱老板高兴地哼了两声，连连点头。 百足地龙的残骸终于被肢解殆尽。高老板对几人道：“闹腾得这么大，凡人肯定是要折腾一番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吧。” 火五爷和朱、高二人向山谷外走去。左馗看了失神的司谌一眼，不由分说地把他背了起来。 司谌并不反抗，默默地趴在左馗背上，闭目不语。 烈日终于完全冲破了云层，望着一片狼藉的山谷，默默无言。 房地产项目会赔成什么样，这些人一点也不关心。 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件，也只能让开发商吃个哑巴亏。 对于行业来说，他们解决了事件，却没要报酬。 不坏规矩，不损名声。 因果循环，上天总是公正的。 司谌被左馗背回了高老板的店里。高老板有很多灵妙的草药，足以治疗司谌。 高老板店里的小伙计身材矮小，面孔木讷，像个木头人。左馗把司谌放在院子中，由小伙计给他上了一些止血跌打的药。 高老板让小伙计熬一些内用的药给司谌，调理他的身体，小伙计拿着药方进屋了。 院子正中摆着多目蜈君棺，棺材封闭，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和金属气息。 左馗看了看，道：“一点都没生锈。” 高老板道：“千年不腐，万年不锈。” “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放进去的东西，时间会被静止，不会变质；并且有很强的咒法加持，是上品的通灵宝贝。”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那常百草……” “他的灵魂都被火五爷取走了，里面也就是具尸身罢了。” 高老板说着，合十了双手，瞑目低头。 蜈君棺下方的土地生出了许多藤蔓，它们掘开了棺材下方的泥土，将棺材陷了进去。 最后，土地又被填平。除了翻动过的地面，似乎世上从没有过这口棺材一样。 “不可惜么？”躺在一旁的司谌突然说。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些东西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他一时忘了情绪，脱口而出。 左馗和高老板望着他。司谌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去。 高老板在土地上随意地踩了几脚，把土地夯实一些。 “再好的宝贝，也是用来使的。既然要用，怎么用不都一样咯？” 高老板笑着走进了屋里：“我去看看药怎么样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左馗和司谌，鸦雀无声。 左馗却始终无视司谌，望着蜈君官埋藏的地方，若有所思。 司谌的恨意还在，但却无法发作出来。 这些妖街的人，让他感觉到了差距。莫名的敬畏在心里若隐若现，让他嚣张不起来。 司谌想了很久，终于道：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 “嗯。” 左馗连头都没回，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我活着，永远是你的对手！你的麻烦！”司谌提高了嗓门道。 左馗重复了上次的动作，仍旧不回头。 司谌忍不住了，终于大吼道：“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次？我就这么不值一提？！” 司谌喊完，底气不足，猛咳起来。 左馗回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看完了。”左馗说。 司谌气的气血翻涌，又吼道：“你……” “你总是在意太多并无意义的东西。”左馗回过身，打断了他的话：“正眼看你又如何？目中无你又如何？难道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你就能拥有掌控宇宙苍生的力量么？” 司谌望着左馗，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挫折，屈辱，失败，这些和天赋、努力一样，都是帮助你超越别人和自己的东西。无法接受它们，就会被它们打垮。” 司谌的瞳仁慢慢从左馗身上离开，漫无目的地晃动着。他嘴巴张翕，眉头抽搐。 小伙计把一碗药汤端了出来，司谌机械地喝着，表情木讷。 左馗看着他喝药，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司谌把药喝光，觉得身体立时就恢复了很多。 真是匪夷所思。司谌想。 他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站起身来，对左馗道： “我会赢你的。” 司谌说完，并不等左馗回答。他拖着身体，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高老板的店。 司谌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仍旧不动。 高老板笑着走了出来，道：“解开了？” “大概吧。”左馗道。 高老板笑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左老板，你这次赔本太大，怕是很难平账了。”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道：“请问高老板，我有做错什么吗？” 高老板摇头道：“合情合理，但是违抗了天时。” “合情合理，但是逆天……” 左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这是‘劫数’，避无可避。” 左馗说完，也离开了高老板的店铺。 高老板望着左馗离开的方向，一语不发。 院中的一片树叶从枝干上脱落，在空中翻滚许久，终于坠落在地。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夺皮三赌1 女孩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岁，花一样的年纪，青春洋溢。 不过，看上去不是个可以轻易招惹的人。 她涂着浓重的烟熏妆，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短小的牛仔夹克搭配黑色的紧身裹胸，露出白皙的腰际，纹着几处凌乱的纹身。 她头上是偏朋克风的脏辫发型，耳钉、鼻钉、唇钉、脐钉全副武装。热裤加马丁靴的组合，让人看不出她究竟是冷是热。 她单肩背着一只小巧的牛仔背包，慢步走在妖街上，挑着眉毛沿街打量两边的店铺。 一脸桀骜。 街头的两个老板看了，凑在一起聊天。 “这是什么成精啊？” “看不出。” 女孩听见他们的谈话，走了过来。 “嚼什么舌头？嘴贱？” 两个老板尴尬地面面相觑，各自回到店里躲了起来。 女孩切了一声，继续往街里走。 两边的店铺让女孩的眉头皱起来。 那都是一些风格颇为老旧的店面。木器行，古玩店，笔墨宣纸的铺子挨着香茗店，就连饭店的装潢都像是从古装武侠片里抄出来的风格。 女孩觉得，要是在这里拍个古装剧，倒是很合适。 女孩东边看看，西边瞧瞧，似乎对每个店铺都好奇。进了店铺之后，却又都看不了几眼就没了兴致，很快离开。 街上的老板多数以惊诧的目光看待他，仿佛她才是个妖怪。 女孩走得有些燥热，他看到朱老板的冰箱，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她打开冰箱，翻得叮当作响。最终掏出一瓶饮料，仰头猛灌下去。 朱老板把目光从鸟儿身上拿开，看着这个女孩，嘿嘿笑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妹子是不？老不羞！”女孩厌恶地瞪朱老板一眼，嚣张道。她掏出零钱拍在冰箱上，也不道谢，站在原地四周张望。 朱老板笑着收钱。女孩边张望边道：“胖子，六方斋在哪呢？” 朱老板把钱放好，用手朝旁边一指，道：“就是旁边这……” “哎哟！这个看着有意思诶！” 女孩没等朱老板说完，便一阵风似的朝六方斋对面的店去了。 朱老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挠挠头，继续逗鸟去了。 六方斋的隔壁是家旗袍店，店门外伏着几只毛色各异的花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女孩看见花猫，脸上现出了笑脸，她逗弄了这些花猫半天才走进店去。 “哎哟！” 一声拉长的招呼声从店里出来，像是旧社会**拉客的动静。 女孩听了，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店里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衣着传统而艳俗，老态龙钟，像是民国穿越来的地主老太。 她掏出一块织锦的手绢，像个窑姐一样在女孩面前挥动着。 “快瞧瞧快瞧瞧，啧啧啧，这是哪家的姑娘呀，长得可真标志。” 老太太声音尖细。她围着女孩转圈，用手度量着她的肢体，口中不住道： “瞧瞧这身段儿，瞧瞧这脸蛋儿，瞧瞧这范儿。哎哟，真是喜欢死个人呢！” 老太太说着，舔了一下嘴唇，眼中的光芒变得贪婪。 女孩对这些奉承话很是受用，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有些得意地掐了掐自己的小蛮腰道： “那还用说？多少男人拜倒在姑娘我的石榴裙下？” 老太太听了，嘴角微微一翘，道：“可惜呀。” 女孩愣了一下，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身衣裳，”老太太拽了拽女孩的夹克，又捻了捻她的裹胸，：“忒俗，俗不可耐。” 女孩被她粗糙的手指弄的有些不舒服。她缩了缩身子，道：“怎么俗了？这叫潮，你这岁数人肯定不能懂。” 老太太嘿嘿笑着，离开了女孩，背着手走进了柜台后面：“什么东西不是先新后旧呀？那些老的东西，可也潮过不是？” 女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打量着这家旗袍店里的商品，那些五颜六色的旗袍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试一件。”女孩指着旗袍说。 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摇头道：“那些不适合你。” 女孩望着她，似乎对这样的服务态度无法理解。 “适不适合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太太道：“人会挑衣服，衣服也会挑人。可惜呀，这多数衣服一辈子都只能挑一个人，可是人一辈子，挑的衣服可是数都数不过来。” 末了，老太太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现在的姑娘，换衣服跟换男人一个节奏。” 女孩望着她，有些不明所以。她想了一下，道：“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突然锐利起来，道：“你真想试试？” 女孩点点头：“我还真想试试。” 老太太笑起来，十分邪魅。 老太太进到里屋去，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件粉色的丝质兜兜走了出来。 兜兜上串着毛茸茸的链子，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看起来有些特别。 “这个适合你。” 女孩看了看兜兜，又看看了自己的裹胸，最后道： “得，我试试。” 女孩在试衣间里换上了兜兜，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莫名的满意，满意得不想脱下来。 “怎么样姑娘？合适嘛？” “合适，特别合适。” “要吗？” 女孩又照了两下镜子，最后道：“要了。” 蓦地，女孩打了个哆嗦，毫无预兆。 老太太笑着把他从试衣间迎出来，结了衣服钱。 女孩摸着兜兜，觉得很丝滑，心里很开心。 她走回街上，胯骨扭得飞起。 她一出门就看见了六方斋。手里的拳头握了握，快步走了过去。 “这不算完！咱们走着瞧，下次我会更厉害的！” 司谌叫嚣着发泄，从六方斋里退出来，和女孩撞个满怀。 “瞎啊，你个兔崽子？你妈教你走路往后看的？！”女孩被撞得七荤八素，大骂道。 司谌看见是个姑娘，又看见她火辣的装束，脸顿时红得像个煮熟的螃蟹。 他连歉都顾不上道，用修士服遮着脸，飞也似的逃开了。 跑得比兔子都快。 女孩站起身，她捂着被撞的伤处，一眼望见了店里的左馗。 左馗坐在柜台后面，安静地翻着书看。 女孩咬了咬嘴唇，慢慢走进了六方斋。 她望着左馗，呼吸越发急促，一双杏目变得通红。 左馗抬起头，和她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女孩抬起手，指着左馗的鼻子，嘴唇和身体抖得无法自制。 “左……馗……” 女孩说完这两个字，面朝着左馗，重重地倒了下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夺皮三赌2 左馗抱起女孩，发现她的面色惨白。 他用手探了探女孩脖颈间的脉搏，触碰到毛绒绒的兜兜链子。 左馗的眼睛瞪了起来。他抱起女孩，快步走进后院，进入了一间房间。 这是个普通的卧室，仅有衣柜、床和梳妆台而已，一切都颇为老旧单调。 左馗把女孩放在床上，轻轻为她盖好被子，转身就走。 他来到旗袍店，看到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面缝制着旗袍。 “很久没来看您了，毛老太一向可好？” 左馗问候道。 毛老太推了推花镜，并不抬头。 “难得难得，左老板还能想起来我老太太。”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抱拳拱手，给毛老太作揖道： “还望毛老太高抬贵手。” 毛老太停止了缝纫，抬头对望着左馗，阴恻恻地笑起来。 “这都是命数，和我抬不抬贵手没关。就像我儿子，苦修了两百多年，到头来一朝荒废。怪这个怪那个，没什么用，他命当如此罢了。” 说完，毛老太低下头，继续缝纫衣服。 左馗维持着作揖的动作许久，终于直起腰来，缓缓退出了旗袍店。 他回到六方斋，从仓库里拿出一条普通的条凳，又重新回到旗袍店的门口。 左馗把条凳放在地上，端坐下来。 门口的几只花猫望着他，似乎很好奇。 一家店的老板看到这一幕，突然惊叫了一声： “左馗横毛老太的买卖了！” 妖街上瞬时跑出来无数店家老板。他们放下手里的活，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司谌刚刚跑了没多久，就被高老板拦下喝茶聊天。两人看见左馗进出六方斋，还没琢磨明白，看热闹的人群已经迅速壮大起来。 司谌和高老板只好会和着提鸟笼的朱老板，一起围了过来，勉强在外围观看。 人群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司谌看不明白，问高老板道：“这是要干什么？” 高老板道：“坐人家门口不让别人做生意，这叫横买卖，是断人财路的手段。这么干是撕破脸硬来的宣言，一般都是要逼对方做一些事情，。” 朱老板附和地点着头，道：“左老板脾气一向好得很。他会横人买卖，看来出了坏的不能再坏的事情。” 左馗就这样坐在嘈杂的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旗袍店里面，视周围的人如无物。 毛老太淡定地把衣服缝完，整理好针头线脑，缓缓走了出来。 “左老板这是要来硬的了？” 左馗道：“除非毛老太愿意高抬贵手，不过我想这不太可能。” 毛老太大笑起来，她声音尖细，让人头皮发麻。 她挺直了腰板，对周围围观的人朗声道： “各位街坊老板，左老板横我的买卖，为的是坏我一桩生意。买卖买卖，愿买愿卖，有人买了我的衣裳，自己都没说退换，左老板强要出头，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一个中年人道：“毛老太，你偷奸耍滑也不是一天两天，又在这卖脸皮了，准是又诓了人家什么。” 说完，中年人又对左馗道：“不过左老板，毛老太不是强买强卖的人，就算上当吃亏也是买家的事，你出哪门子头？” 左馗并不理中年人。他沉吟了一下，对毛老太道：“毛老太，你无非是想替你儿子报仇。伤及无辜，你的阴德也一定有损耗，这样两败俱伤，并没有意义。” 毛老太的眼神变得阴冷，她狠狠道：“左老板说的不错，你害了我儿子，我也让你好过不了！” 朱老板听了，眉头一皱，高喊了一声“慢着”，挤进了人群。 “毛老太，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儿子是不愿意受你钳制，自己修行。他只是在左老板这里买了个善后而已，又没让左老板保他性命。左老板救他一命，你怎么说是害了你儿子呢？” 司谌在外面听了，低头不语。 毛老太听了，又恶毒地瞪了朱老板一眼，道：“他有闲心搭救凡人，对我辈中人就不能多上心思？就算不是故意，也是他的错！”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众家老板纷纷指责毛老太不讲道理。 毛老太无视他们，只是和左馗冷眼对望。 左馗站起身，对毛老太拱了拱手。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愿向毛老太三请降利。” 周围一片惊呼。 “三请……什么？”司谌问道。 “三请降利，就是请对方要求三件事。只要请求的人能做到，就要答应这人的一个请求。”高老板道：“说白了，是以三换一的赔本买卖，而且价钱可大可小。” “那对方要是什么要求都提呢？” “这是买卖，提的都是对方能做的事，没人拒绝以一换三的生意。如果不接受，那大可拒绝；故意刁难对方，会坏了在行里的名声。现在左老板横了毛老太的买卖，毛老太又不能把左馗怎么样。这样僵持不下，毛老太没得选。” 司谌想了想，道：“可是毛老太一定会尽可能出难题吧。” 高老板笑笑道：“你觉的呢？三请降利可是主动一方豁出一切的请求。” “可是他为什么……” 司谌没有把话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左馗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救他。 毛老太瞪了左馗半天，又看了看四周的围观群众，终于咬牙点头道： “好！” 毛老太伸出手，和左馗击了一掌，口中道： “一手云翻不覆。” 左馗击第二掌，道： “二手覆水不收。” 毛老太击第三掌道： “三手收利天自见。” 两人相对拱一拱手道：“九鼎千钧一泰山。” 晴空中一声炸雷响过，烈日下降下一道闪耀分明的电光，在毛老太和左馗周围劈出一个焦黑的圆圈。 “请毛老太出题。”雷光之后，左馗淡淡道。 毛老太冷笑一声，进店去了。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把剪刀出来，递给左馗。 “我岁数大了，腿脚不利落。”毛老太说着，指了指周围几只花猫道：“还请左老板给我理理这几个小家伙的毛。” 毛老太说着，突然邪邪地笑起来： “给我做衣服用。”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嘘声。 司谌继续发问：“这几只猫是？” 高老板道：“你看到猫有几只了么？” 司谌数了一下道：“九只。” 高老板笑笑道：“不，是一只。”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夺皮三赌3 毛老太有过很多任主人。 她的第一任主人也是个老太太，养了她一些年，便驾鹤归西。 她流浪了一阵，又被一个中年妇女所收养。 养了没几年，中年妇女犯急病故去。 人活七十古来稀，那种感冒都会死人的年代，也并不稀奇。 之后，毛老太的生活就在与被人收养和流浪之间反复着。 那时候，毛老太的智慧还很低，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自己有这么长的寿命。 她吃饱了就耍耍睡睡，饿了就叫几声。没主人的时候，就去翻翻能找到的垃圾。 遇到灾荒年景，也吃上两口死人果腹。 就是单纯地活着而已。 慢慢的，毛老太开始能从人类的语调分析出他们的意思。 为了吃的好睡得好，她在这件事情上下了一番功夫，花费了许多年的时光。 做人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是慢慢通晓一种语言的感觉。 毛老太能听懂人话之后，就成了精灵般的存在。她从哪里有美食可吃，谁家的房子没人能睡，到人与人之间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听得自己将人情世故了然于胸。 当然，也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许多其他的动物和精灵。 精灵之间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首当其冲就是不问对方的出身。一只妖怪的原形，很有可能会暴露出致他于死地的弱点。 所以，询问对方成妖前经历的行为，是一种大忌。 当然，如果是对方足够信任，愿意自己交代，那就另当别论。 毛老太也认识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在她知道这条法则以前，却也从没问过他们如何才能化身成人。 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觉得人类的世界乱糟糟的，功名利禄，奔波劳苦。 自己的生活则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无比自在。 毛老太流浪到一座小城，这里的流浪猫都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有道行的。 毛老太轻松地领导起这些流浪猫，野猫们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她。 久而久之，毛老太也视这些野猫如自己的子女一般。 毛老太带着野猫们居住在一处乱葬岗，这里鲜少有活人来打扰。偶尔还会有一些破席卷裹的尸体被送到这里，能让饥不择食的野猫们果腹。 毛老太住在一座枯坟里，偶尔到城中转转，看看风土人情，寻摸人间美味。 倒也是逍遥自在。 镇上酒楼里的菜品味道不错。毛老太身手迅捷，能懂人言，经常去偷吃，使得总有小伙计被大厨骂得狗血淋头。 直到毛老太吃到了猫肉。 毛老太吃的菜肴多了，在美食方面不觉有了些见识。她刚吃到那盘精致的荤菜时，只是稍微察觉出一些异样。 肉丝的煨料用的很重，爆炒之后，异味几乎被掩盖。 可毛老太嘴刁，又是猫的舌头，比凡人敏锐很多。 但毛老太并没多想，菜的味道总归还是不错。她偷吃了几口，满意地跳上房梁去了。 大厨发现了，咒骂着那个看不见的惯偷。 他看了看装肉的罐子，发现空空如也，便叫伙计去取些肉来。 毛老太的好奇心涌上来，在阴影间尾随着伙计而去。 后院还有一群伙计在忙碌着。取肉的伙计呼喝了几声，端着一盆水泡的生肉进了后厨。 毛老太看见盆里的东西，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是一盆剥了皮的死猫，被清洗干净，泡的发白。 毛老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跃跳在伙计的脸上。她锐利的爪子在伙计脸上留下深深的抓痕，鲜血四溅。 伙计捂着脸，哀嚎一声，把盆扔了出去。 猫尸血水，撒了一地。 伙计和厨子们被惊动，他们赶了过来，被毛老太硕大的身躯震惊。 “抓住它！这是个妖精！”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一拥而上。毛老太敏捷地左冲右突，轻松地逃脱了围捕。 一群人撞得七荤八素，整个后厨一片狼藉。 毛老太狂奔在返回乱葬岗的路上。她的瞳仁变得竖直，口水和泪水横流。 毛老太在坟里趴了数天，不吃也不喝。每当有别的野猫围过来，她都会凄厉地嚎叫，将它们赶走。 有不知情的人路过，被吓得屁滚尿流。 第五天的时候，毛老太觉得有些异样。 她发现整整一天没有野猫来骚扰她。 毛老太饿得浑身乏力，她摇摇晃晃地走出枯坟，发现已经是夜晚。 她厉声嚎叫，但是并没有其他野猫回应她。 毛老太饿得没了一点力气。她吃了些刚刚被扔下没几天的死尸，恢复了一些体力。 之后，她在乱葬岗周围转了许久，始终找不到自己的猫子猫孙。 她跑进城里，向城中化成人形的精灵打听。 得到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窟。 酒楼的人用药药翻了乱葬岗的野猫，全部抓走了。 毛老太疯了一样冲去酒楼，看到的画面，血腥得无法言喻。 毛老太大闹了酒楼。 她的利爪抓破了所有能触及的人，后厨能推翻打烂的东西她都打烂，酒楼里吃饭的客人被她折腾得一塌糊涂。 可是心里的疼痛，始终没有减弱丝毫。 伙计们最终抓住了她，把她打得半死。 再能折腾，无非是只猫罢了。 毛老太被倒挂了起来，屠夫磨着刀，脸上是被它抓破的鲜红血印。 一个老太太推门进了后院。她衣着富贵，手里攥着佛珠，身边是伺候的丫鬟和佣人。 “哎哟！”老太太看见这一幕，大叫起来：“真是造孽啊！快把它放下来！”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把毛老太放下来，一个个点头哈腰。 老太太身边走出来一个中年人道：“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大的一只猫是哪来的？”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过来道：“东家，它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好像前些日子一直偷吃咱们酒楼菜的就是这畜生。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在咱们馆子里一顿大闹，跟疯了似的。” “哼，能不闹么，能不闹么？你看看你们，天天宰杀这么多猫，这是老天爷派了猫祖宗来警告你们呢！” 老太太敲着拐杖，忿忿道。 东家听了，脸上有些不屑，但他仍旧恭敬地扶着老太太道：“是是，娘心慈悲。” 他指着伙计们道：“把它放了吧。” 老太太又道：“打成这样，放出去也活不下来。带回家去吧，我好好侍弄侍弄，也算给你们积点德。” 东家欣然允诺，招呼了几个伙计，把毛老太抬回了自己的宅里。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夺皮三赌4 养一只大猫对富户人家来说，并不算是个问题。 毛老太被佣人们用心照料了一段时间，状态恢复了许多。 只是，她心中的愤恨没有解除。一恢复精神，便又大闹起来。 老太太心善，让人好好照料她。 佣人们不得已，在老太太的房外置了个笼子，把她关了进去。 “好好照顾它，这是菩萨降下的惩罚，可不能怠慢。” 毛老太被关在笼子里，暴躁了好长时间，终于被磨得没了锐气，每天吃饱睡睡饱吃。 像猪一样。 老太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东家请了大夫，买了很多补品。 当然，什么作用也不起。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 可是东家是个孝子，还是想方设法地想要让老太太的身体硬朗些。 宅门里来了个算命先生，说有延年益寿的法子，唬得东家病急乱投医，唯他的话是从。 “我先看看老太太的身体和命格。”算命先生捋着山羊胡道。 东家忙不迭地把算命先生请进后宅，让他给老太太看相。 算命先生路过毛老太的笼子，突然站住脚步。 他走上前看着毛老太，突然邪邪地笑起来。 “敢问大爷，这只猫是哪来的？” 东家道：“一只野猫，在我们酒楼捣乱。本来打算宰了，老太太不愿意，就养在这里了。” 算命先生捋着胡子道：“这只猫可不能这么关着。老太太的身体老得快，就是因为你们困着这只猫，遭了天谴，折了老太太的寿数！” 东家惊得说不出话来，对算命先生道：“这……真是老天爷罚我们的报应？” 算命先生点头道：“当然是啊。你们得好好养着这只猫，不然就不单单是老太太的身体问题了。” 东家为难道：“我们也想好好养着它。可是它不安分，到处折腾，我们没办法才把它关起来。” 算命先生笑笑，道：“我有办法。” 算命先生低下头，对毛老太道： “想报仇就听我的话，出来之后老老实实的。” 毛老太望着他，点了点头。 算命先生装模作样的耍了几个解数，之后对东家道： “可以了，放出来吧。” 东家犹疑了一下，还是让佣人们打开了门。 毛老太安静地走了出来，在东家身上顺从地蹭了蹭。 东家和佣人们瞬间跪了一地，拿他当了活神仙。 算命先生给老太太看了身体和面相。他告诉东家，老太太的身体不好，不单单是猫灵的问题，还是他们家祖坟的问题。 算命先生说了些诸如风水有变数，他们家祖坟的风水变了之类的话。 一顿天花乱坠的说道之后，算命先生告诉东家：必须迁坟。 东家被说得深信不疑，开始筹备迁坟的事宜，又交代佣人好好照顾老太太。 之后，把算命先生安排在宅内的客房，像祖宗一样供养着。 入夜，灯火皆熄。已经获得自由身的毛老太来到算命先生的房间，轻轻喵叫一声。 算命先生从床上坐起来，两只眼睛闪过绿光。 “你这女娃，真是不聪明，丢我辈的脸。”算命先生道：“想要报仇，得用脑子。” 毛老太望着他，不明所以。 算命先生穿好衣服，带着毛老太走出房间。一人一猫在阴影中飞速行进，像两个无声的鬼魅。 他们躲过了护院和值夜的家丁，从屋顶潜入了老太太的房间。 算命先生来到老太太的窗前，伸手探了探鼻息，之后点点头道： “刚死。” 算命先生说着，手伸进怀里去掏东西，边掏边道： “今儿是这老太太的死期，我们正好从中取事。” 说着，掏出一件兜兜来。 他从毛老太身上剪下许多毛发，利落地编成兜兜的链子，速度惊人。 他把兜兜套在了老太太的身上，又躲远了几步。 老太太的身体越缩越小，毛老太的身体却渐渐变大。两人变化的节奏一致，连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都一样。 最后，毛老太变成了老太太，老太太变成了毛老太。 毛老太初成人形，好半天才适应直立走路。 算命先生给她穿好衣服，把老太太变成的猫拽了下来。 蓦地，大猫叫了一声，吓得毛老太缩了起来。 “这……为……为……什……” 毛老太不习惯说话，仗着通晓语言的底子，断断续续蹦着字道。 算命先生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这宝贝叫夺舍衣裳，只要在凡人身上穿上一段时间，吸干他们的精气，再取下来，就能直接让兽属变成人形。” 算命先生顺了顺大猫的毛，让它安抚下来，又继续道：“可是今儿的情况不同，没功夫慢慢来。我在法术里加了些变化，让你们当即就能换身。可有一节，你们的身体互换，但寿命也平分了。老太太的魂魄已失，这只猫现在是只灵智全无的兽属，但他只要有伤亡，也一定会应在你的身上，听懂了吗？” 毛老太听得明白，点了点头。 “他们滥造杀孽，我就得破了他们的祖坟风水。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装起他们家的老太太。我会替你打几天掩护，你要尽快学好说人话，咱们合伙端了这些黑心的恶人。” 毛老太听了，忙不迭地应和着。 算命先生教猫老太装作中风，唬得家里人加倍用心的伺候。 算命先生借着这件事，让东家更加信任自己的说法。 夜里，毛老太就和算命先生练习说人话。她听了这许多年，学起来很快。 十几天的时间，毛老太的嘴已然能够吐字清晰。 迁坟的事情，也马上就要落实。 毛老太和算命先生演着双簧，让东家对迁坟的事情毫不怀疑。 到了迁坟的日子，毛老太留在宅门内被人伺候着。算命先生跟着去了坟地，主持迁坟的事宜。 祭祀之后，一群人吹吹打打，开始向新的坟地移去。 而空中，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了起来。 越聚越密，把天遮得如锅底一般黑。 迷信的人们以为出了大事，迁坟的人群开始恐慌。 算命先生安抚着大家。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人群慢慢安定下来。 半空中落雷惊现，照的天地间一片茫白。 蓦地，一道硕大的落雷降了下来，狠狠劈在了算命先生的身上。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夺皮三赌5 算命先生倒在地上，整个人被劈得焦黑。 他的身体抽搐着，越缩越小，最终缩进焦糊的长衫中，不再动弹。 人群一阵慌乱，东家也惊得手足无措。他呵斥着家丁，让他们上前查看。 家丁们互相推诿，最终一个家丁被推了出来，战战兢兢地上前撩开了衣服。 那是一只劈得焦糊的黑猫，足有半人大小。九只尾巴耷拉在身后，风一吹，有八条散成飞灰。 迁坟的队伍炸开了锅，很多人掉头就跑。 帮忙的地保稳住了剩下的人，让人赶紧去请附近有名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到了，看了看道： “这是只九命猫妖啊。” 东家有些糊涂，道：“九命？怎么一下就劈死了？” 阴阳先生道：“如果是普通的死劫，当然能挡九次。可是天雷劈死，多少修行也不管用。” 东家六神无主，请阴阳先生帮忙做主。 阴阳先生却死活都不接这个生意，无论出东家多少钱，他都不肯。 东家无奈之下，唱起黑脸，威胁阴阳先生。阴阳先生无奈，只得说出实情。 “家养畜牧的牲畜不同野生。畜养的生灵，命中注成为他人口中血食。野生生灵有天地所赐之自由，您家捕杀太多，罪孽过重。猫妖来破你家风水，是天谴，谁破这事谁就要承担这份天谴。至于猫妖被雷劈，一定是因为它也并非善类，可能害人不少，和破你家风水并无关系。” 东家听了，一脸愕然。 他沉默了许久，只得求阴阳先生指条明路，多少钱都肯花。 阴阳先生被威逼利诱，不得已，只好建议东家停止迁坟，重新在原处下葬修葺。同时以后少杀野畜，多做善事，以赎罪孽。 东家千恩万谢，送走了阴阳先生，开始料理事情。 毛老太得到消息，瘫坐在床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带着一只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大猫，不知道未来应该如何是好。 毛老太没办法，只好继续当她的老太太。 所幸，假扮老太太不是很难。有些什么失误，人家也只当她身体每况愈下，脑子越来越糊涂罢了。 就这样过了一些时日，毛老太习惯了这种生活。 借着行善积德的名义，毛老太开始养活起周围的流浪猫。有了猫妖天谴的事情，东家在这件事上也是不遗余力。 一切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天，野猫们围着毛老太，七嘴八舌的闲扯。佣人们看了，还以为毛老太又犯老糊涂了。 大家聊起城里的妖家八卦，兴致盎然。 一只野猫提起，城里新开了一家裁缝铺，裁缝铺的掌柜似乎不是人类。但目前还没有其他妖精和他混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生灵成精。 毛老太听了，眼睛一亮。她摸了摸自己的这副皮囊，若有所思。 毛老太被佣人们簇拥着上了街。 大猫跟着她，寸步不离。 裁缝铺的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他看到毛老太来到，热情地招呼她。 两人目光交错，分别笑而不语。 毛老太支开了佣人，和裁缝铺老板对坐而谈。 毛老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裁缝铺老板听了，恍然点头。 九命猫妖的事情，城中传遍，他自然也有些耳闻。 毛老太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也让裁缝铺老板知道她一定有事相求。 裁缝铺老板很是温和厚道，他直接告诉了毛老太自己的原身，以示愿意相帮的诚意。 原来是一只鹿精，修行两百余年。在人间游历，学了一手好裁缝。 各自说出原身，也就没了遮掩。 毛老太直接问道：“先生可知道夺舍衣裳？” 裁缝铺老板点头道：“当然。” 毛老太便将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裁缝铺老板。 裁缝铺老板听了，有些讶异。 “夺舍衣裳，顾名思义就是夺人身体的衣服。很多兽类修行不足，又羡慕凡人的生活，此术才应运而生。但是夺人躯壳，罪孽太重，使用的人也多遭天谴。于是便有人改良了方法，在缝制中减弱夺舍的力道，只吸取部分精血和寿数，换得一身皮相而已。最初，衣裳只是自制自用。但是想要体验人类生活的兽灵太多，于是就有人把这法子做成买卖，以此修行。” 毛老太疑惑道：“怎么个修行法？” 裁缝铺老板道：“凡人为了满足一些私欲，会献出自己的寿数和精血来换取。买卖人在中间拉线，让有法力却无法变成人形的兽灵为其达成愿望，再制出衣服给它们。二者交易之间，买卖人作为牙子，自然得到修行。” 毛老太听了，恍然大悟。 裁缝铺老板看了看大猫，对毛老太道：“虽然这同命猫对你来说有些累赘，但你总归是得了人身。你莫不是想要脱下这衣服，再去做猫？” 毛老太沉吟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如今已经习惯了做人。可是这猫总归是个隐患，我有心解了这法术，再修人形，还请先生相助。” 裁缝铺老板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 终于，他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劝你还是这样继续做人的好。” “这是为何？” “你可知你为何能活得如此之久？” 毛老太摇了摇头。 裁缝铺老板道：“你是吞寿之体，顾名思义，就是会吃掉你主人剩余的寿数。所以只要有人做你的主人，必定命不久矣，而他们剩余的寿命则会转嫁到你身上。” 毛老太惊得说不出来，嘴巴颤颤地开合着。 “吞寿虽是天赋，但一样是造杀孽。你寿命越长，未来的劫数就越重。如今你能有如此奇遇，成了人身，不如就这样做人下去。” “可这猫……” “生死天定，你若作恶多端，就算此猫安然，你的身体也必死无疑；你多行善事，好生修行，虽有刀山火海，这猫也未必有半点伤亡。你二人虽是两身，实为一命。好好修行，不该多生妄想，是福惠之本。” 毛老太听了，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可实际上，毛老太并不死心。 她想了片刻，又想定了一个主意，道： “可我现在变成人身，没了吞寿的体质，只怕命不久矣。还望先生将夺舍衣裳的制法教我，让我修行延寿。” 裁缝铺老板颇为厚道，并没有深想，欣然允诺了毛老太的请求。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夺皮三赌6 毛老太的想法很简单。 学会夺舍衣裳的制法，再慢慢研究如何解除这个法术。 之后，仗着自己的吞寿体质，再次修行成人。 什么两身一命。在毛老太看来，这只行尸走肉一样的大猫就是累赘。 本来来去自由的她，走到哪都要为这么个东西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毛老太想到那些被抓去吃掉的野猫，不但觉得不自在，而且不安全。 裁缝铺老板显然是不想告诉毛老太解除的办法，毛老太也只有这样骗他。 学会制作夺舍衣裳，没花多长时间。 但是想要窥破其中的奥妙，将猫妖的法术解除，却并没有毛老太想象的那么简单。 毛老太发现，普通的夺舍衣裳，在兽灵穿上衣服变成人形后，自然而然成为身上的衣服。 但是毛老太变成人形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件衣裳。 她脱不下来。 毛老太左思右想，突然想起猫妖曾说，当时情急，他在法术中加入过变法。 也许猫妖死了，没人破解这关键的玄机，她再也没有办法脱下这身衣裳。 毛老太整日闷闷不乐，怨恨的种子在她心理飞速发芽生长。 她看着大猫，恨得牙根痒痒。她飞起一脚踢在大猫身上，大猫哀嚎的同时，毛老太也觉得身上一阵剧痛。 果然两身一命。 毛老太感到的是丧气和绝望。 她不敢把这秘密告诉任何人，这是她致命的弱点，见不得光。 野猫们看她这副样子，围在一起闲谈，为她排解烦恼。 “老祖宗，您要是心气儿不顺，不如出去走走，游山玩水一番。” 毛老太眼睛一亮。 天大地大，总有解决事情的办法。 身为一个“长命百岁”的老太太，早晚也是要离开这里。 毛老太收拾了一些盘缠，离开了这座豪富之宅。 大猫跟着她，寸步不离。 至于东家家中怎样因为走丢了老太太而闹翻天，并不是她需要在意的。 毛老太走上了游历的道路。借助夺舍衣裳修行，寿命和道行都与日俱增。 她像许多游历天下的妖怪一样，用自己原身的谐音作姓，在开店生活和遇变搬迁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 毛老太记不得那是哪一天的早晨。 她睁开眼，像往常一样准备下床洗漱，却愣在那里。 地上伏着的同命大猫，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毛老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她下了床，仔细观看，发现大猫确实变成了两个。 它们两个的个头都比原本的大猫小了一圈，但模样确实是同命猫的模样。 毛老太突然感到一阵发寒。 她给了两只猫各一脚，身上却感到两阵痛楚。 那一天，崩溃的毛老太砸了自己的卧房。 她在床上瘫坐到黄昏，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打理好自己出了门。 游历多年的毛老太认识了一些可以推心置腹的大妖怪，她向一位知道她根底的妖怪前去请教。 妖怪却向她连连道喜，让毛老太不明所以。 “毛老太，你修行精进，这是已经多了一条命啊。” 毛老太愕然，道：“为什么我没有感应？” “你这成人的方式有些特别，所以你每长一命，都会应在你那同命猫的身上。如果你本体身受伤亡，同命猫即死一只；如果是同命猫伤亡，那你同样也就少一条命。” 大妖怪想了想，又道：“我有件事要提醒你。这猫只要不死光，你就不会死。但这猫只要死一只，你身上的夺舍之法，很有可能就永远都无法解除了。” 毛老太回到家，又是好几天水米未进。 好在她受得打击多了，心情恢复得颇快。 活一天是一天，这是原初的本能，如今也是唯一可做的事情。 毛老太看着大猫渐渐从两只变成三只，最后终于变成九只，个个都成了正常的家猫大小。 心理五味杂陈。 有一阵子，毛老太每天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盯着这九只毛球一样的家伙苦笑。 终于，毛老太也搬进了妖街，开起了买卖。 第一个和她成为朋友的，正是见多识广的高老板。 高老板看见九只跟随她的毛球，笑道：“如此逆夺舍的修行法，真是少见又有趣。” 毛老太耳朵竖直，一阵风似的来到高老板的面前。 “请问，您刚才说……” “人皮兽穿，就是夺舍；兽皮人穿，就是逆夺舍” 毛老太如醍醐灌顶。 当初，猫妖剪了他的毛发，直接穿在老太太的尸身上，这分明是夺舍衣裳的逆用之法。 毛老太急忙抱起一只同命猫，翻了半天，却并没有找到可以脱下的东西。 高老板看了，不明白她的意图，便问起缘由。 即便是刚刚相识，但毛老太对这件事的每一点消息都如饥似渴，她毫不犹豫的把事情都告诉了高老板。 高老板听了，点头道：“这事其实简单，你只要再将同命猫身上的毛发剪下，编成一件夺舍衣裳，自己穿了，自然可以解除。” 毛老太听了，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困扰她数百年的问题，竟然有个如此简单利落的答案。 她定了定神，当下回到店里，准备给九只同命猫修剪毛发。 高老板在她身后招呼了数声，她也全然不顾。 毛老太拿起剪子，激动得眼中含泪。 只是，一向无比服从它的同命猫，这次却很不配合，挣扎着不让她理剪毛发。 毛老太急躁起来，她越发用力地钳制同命猫，同命猫的挣扎也越发凶悍。 蓦地，九只同命猫发起凄厉的猫叫，吓得毛老太剪刀落地。 九只猫四散逃开，顿时没了踪影。 毛老太怒火中烧。 她早已不是当初孱弱的老太太，修行让她有了一身的法力。 她嚎叫一声，探出了尖利的指甲和虎牙，两眼瞳仁竖直，像闪电一样追逐起她的同命猫来。 一场追逐，闹得妖街鸡飞狗跳，无人不知。 毛老太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奈何这九只毛球。 她累的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九只同命猫感应到她的疲惫，也都慵懒地休息下来。 围观的人群聚了圈，高老板走进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可惜呀可惜，逆夺舍要是当时就解，自然无妨。但是事到如今，只怕你要一辈子带着它们了。”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章 夺皮三赌7 “这是为什么？！” 毛老太疯了一样嚎叫道。 高老板道：“方才就想告诉你，结果没能留住你。同命猫和你二身一命，修为也是相同。你一旦解了逆夺舍的法术，它们自然身死。它们虽然没有灵智，但有求生的本能，所以它们是绝不会让你抓到的。” 毛老太望着高老板，脸上肌肉抽搐。 她不相信高老板的话，使出平生所学，折腾得天翻地覆。 直到整条妖街没有人不知道她的秘密。 却，始终奈何不了这九只猫。 毛老太也有拜托过其他店的老板出手相助，但没人能帮她多少。 因为毛老太要求，不能伤到这几只猫。 毕竟有所伤亡，都要应在毛老太的身上。 终于，毛老太没了办法，过起了一边开店，一边每天对着这九只猫发愁的日子。 如今，毛老太把这事情提了出来，惹得周围一片嘘声。 左馗拿着剪子，望着这几只晒太阳的懒猫，半晌不动。 毛老太看了，冷笑道：“左老板要是做不到，就请回吧。” 左馗望着这几只猫，许久不说话。 蓦地，左馗的身体一动，快如闪电，向一只猫探出手去。 他很轻松地抓住了那只猫。那猫吃痛，哀嚎一声。 下一刻，那猫变成一股青烟，飘出了左馗的手心。又在旁边的台阶上降落下来，化身成猫，慵懒地打个哈欠，仰面晒着太阳。 左馗看了，皱起眉头。 毛老太嘿嘿笑道：“你想要硬抓它们，它们跑不掉就会化烟而去；你要用法术对付他们，九只猫便相互救护，破你术式，解你法门。” 说着，毛老太自己也咬了咬牙，道： “反正就是没招数能奈何这九个该死的东西！” 左馗听了，盯着几只同命猫思考，直到日头开始高升。 他转身回了店里，片刻之后，撑着黑伞回来。 毛老太也不驱赶他，任他折腾。 她比左馗更渴望事情能够解决。 人群中，有些老板觉得无趣，便散去了许多。 朱老板逗弄着这几只猫，倒是兴趣盎然。 司谌和高老板在人群外围站着，耐心地等待着左馗的动作。 时间渐渐到了正午，烈日当头，把围观的老板们晒走了一半。 左馗突然合起雨伞，又把伞张开，掉下数条鱼来。 那是几条肥硕的鲤鱼，在地上跳跃挣扎。 九只猫来了精神，一跃而起，围着几条鱼攻杀撕咬。 毛老太皱眉，道：“用鱼来讨好猫？这种小孩子的手段，左老板觉得可能有用？” 左馗不语，看着群猫把几只鱼捕杀，饱餐一顿。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狗尾草，在几只猫面前晃动，像是逗猫棒一样。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似是觉得这种游戏般的行为十分幼稚。 九只同命猫不出意料地一齐盯着狗尾草，摇头晃脑。 左馗的狗尾草按照一种奇特的节奏晃动，九只猫的眼睛在摇摆中渐渐失神，越发迷离起来。 朱老板见状，嘿嘿一笑，回到店里拿来一个大号的笼子。 左馗用狗尾草引着九只猫进了笼子，将笼门封闭。 他掏出火折子，将狗尾草点燃，丢进笼子中。 笼子中的九只猫顿时炸开了锅，哀鸣声此起彼伏，越发凄厉。 毛老太捂着胸口，面容痛苦得扭曲着，缓缓瘫坐在地上。 笼子被撞击得在原地颤动起来，撞击的力道越来越大，整个笼子开始扭曲变形。 突然，撞击声戛然而止。笼子里徐徐冒出烟雾，让人看不清里面。 左馗打开笼子，把手伸进去，一把拽出了一只大号的同命猫。 那猫没了意识，舌头搭在嘴边，口水直流。 毛老太被痛楚折磨得浑身湿透，她看到猫，吃了一惊。 这分明是原初的那只同命大猫。 没容他多想，左馗开始给同命猫修理起毛发来。 司谌也很惊讶，又想和高老板求教，却发现高老板脸上却没了笑容，表情异常凝重。 “左老板救人心切，破了大戒。”高老板道：“要出大事的。” “为什么？” “你以为那几条是普通的鱼吗？那是……” 高老板突然打住话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司谌见状，也不敢多问。 他明白，高老板这样宽厚的长者会有这种失态，绝对不是小事。 左馗剪下了许多毛发，交给了毛老太。 毛老太看着这捧毛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喻，同时老泪纵横。 毛老太擦了擦眼泪，把同命猫和毛发收好。对左馗道： “左老板不愧是六方斋的老板，果然有两下子。这第二件事，就是这个。” 毛老太说着，在柜台下面取出一件盆景来。 “榴火山庄！” 人群中有识货的老板叫道。 盆景是一颗迎客松似的植物。奇异的是，这植物的枝干之间有火星般的赤色小珠在漂浮，整棵植物的枝叶从中心向四周，由赤、黄、绿三色组成，渐变分布，看起来十分绚烂。 毛老太笑道：“左老板，这第二件事，还请你把榴火山庄中的榴火果为我取来。” 司谌还是不懂，他悄悄看了一眼高老板。高老板回过神来，对他道： “这盆景叫做榴火山庄，里面是个太虚异界。我只知道榴火果是这异界中的奇宝，至于有什么作用，榴火山庄里面是什么样的，还真不清楚。” 左馗看了看盆景，道：“何时可以出发？” 毛老太阴笑道：“看左老板的心情。” 左馗摸了摸袖口和怀中，又把雨伞收起，在腋下夹好，开始慢慢向店外退去。 毛老太看了，把盆景放在地上，退到了柜台后面。 左馗退了足有二十米，几乎退到了自己的店门口。 紧接着，他一阵助跑，快得像电一样，在盆景前一跃而起。 盆景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火光，左馗跳进火光中，消失不见。 周围的人都被火光闪了眼睛，纷纷倒退。 等到火光消失后，大家围了上来。除了左馗消失，一切如常。 人群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朱老板和高老板还有司谌也聚在一起。 “高老板，这榴火山庄究竟是？”朱老板也问。 高老板道：“委实不知，一切要看左老板的造化，现在我们得帮左老板些别的忙。” “什么忙？” 高老板看了一眼司谌，欲言又止。 司谌识时务地走开了。 高老板道：“左老板为了救人，把冤头水鬼鱼祭了出去！” 朱老板愣住，蒲扇脱手，摔落在地。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夺皮三赌8 左馗在火光中出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这是一条林中小道，周围的树木生长繁盛，满目葱郁。 微风拂过，空气中有泥土芬芳。 左馗轻轻吸了一下，觉得很舒服。 他顺着这条似路非路的泥土小道往前走去，树海绵延无尽，仿佛没有终点。 两边的树木像是榕树和松树的结合体，左馗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种类。 蓦地，远处出现一个黑点。左馗快走了几步，发现那是一个人影。 左馗有些讶异，他加快脚步，双手轻轻捏住了大衣的袖口。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古代的绿色长衫，鹤发童颜，面容慈祥。 “请问，可是左先生么？” 左馗一愣，施礼道：“我是。” 老者笑道：“有失远迎，实在是老朽的罪过。” 说着，他对左馗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左先生跟我来吧，庄主早已恭候多时了。” 左馗沉默了几秒，跟着老者走了过去。 “还未请教？” “小人是榴火山庄土地。”老者恭敬道。 左馗哑然。 老者领着左馗沿路前行，步子不紧不慢。 左馗疑惑的东西有很多。不过他懂得，在这种地方，别人不说的事情是很难问出来的，越重要的事越是如此。 “这些是什么树？”他问。 “此树名曰‘榴念’，乃是我们庄主赐名。这树奇异，两千年为翠色，又两千年为金黄，最后转成朱红，其色艳丽，不可方物。” 土地说着，抚着胡须微笑，举手投足像个境界高深的大师。 让左馗更加难以揣测庄主的样子。 绿色的树海渐渐出现了边缘，却是被巨大无垠的白色迷雾所阻挡。 这白雾，简直就像一片天降的白色云幕。 土地领着左馗到了迷雾的边缘，对着迷雾朗声道： “庄主贵客道！迎客！” 刹那间，云幕颤动起来，像大幕一样缓缓从中间分开。 云幕后，是一片瑰丽的奇景。 那是一片云间的世界。有浮空的岛屿，高耸的断崖，飞鹤成行，云挂四布。 整个云界还被金黄之色染透，如梦似幻。 左馗和土地的面前是一条云路，路上云雾迷漫，烟波缓缓流转。 云路通向远处一座巨大的浮岛。岛上隐约可见树木和建筑，整个岛屿裹着一层赤色的光晕。 浮岛上出现两队人，沿着云路向左馗和土地走来。 那是无数身着金缕玉衣的侍者，沿着云路排成两排，两两相对而立。 土地引着左馗走上云路。一路上，侍者们向他行礼，弯下标准的九十度腰。 左馗走在云路上，看着四周如梦的景色，心理却始终没有发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已经跟着土地来到了浮岛的边缘。 云路链接着浮岛下方的一条上坡小路，如同码头。 浮岛上站着六对大红袍子的侍者，六男六女，每一位都有着倾国的颜色。 土地将左馗请上浮岛，自己却站在云路上，对红衣侍者们道：“小人将左先生迎到了。” 为首的红衣侍者对左馗笑道：“左先生，请跟我来，庄主恭候多时了。” 左馗不语，跟着侍者们向岛上走去——他也并没有别的选择。 转上两个陡坡，左馗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开阔地，有着无数赤红色的榴念树。 火一般的落英随风飘散，如碎星般满天飞舞，美得惊心动魄。 在树林中，赫然可见一座高岭。岭上是一片建筑群，在红云间若隐若现。 左馗跟着侍者们穿过榴念林，上了山岭，终于来到榴火山庄。 山庄的小路蜿蜒，建筑依山势而布，所有的侍者都穿着火色的红衣。 他们见到左馗，也都恭敬地行礼。 左馗对这山庄有些好奇，但他也只能跟着侍者的脚步向前，没有四下观察的余地。 终于，侍者们引着左馗上了山庄的最高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只有一座无名无标的大殿。 侍者们上前推开大殿的门，将左馗引了进去。 “禀夫人，左先生到了。” 左馗走进大殿，看到这里的装潢，像是皇宫一样。 正对殿门的是一张美人榻。一个女人正半卧在榻上，瞑目养神。 女人的美，倾尽天下。 她身着火色长裙，披肩半遮，香肩半露；她抹胸以上是如玉的肌肤，标致的面孔有着相宜的淡妆；一头墨染般的长发披散，柔顺得一塌糊涂。 左馗站在原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始终微皱。 女人听见侍者的招呼，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似是一汪清泉，陷人神魂。 但左馗能感觉到的，还有无尽的哀伤。 侍者们纷纷退了出去，关上了大门，这让左馗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你来了。” 女人走下塌来，裸露的玉足踏着大理石般的地面而来。 女人的身体有些颤抖，眼中一片湿润，话语中已有哭腔： “你终于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左馗的脸庞。那温度让左馗感到一阵心悸。 女人轻轻依偎进左馗的怀中，将他抱住。 左馗由她抱着，手指始终捻着袖口。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放开他。她擦了擦自己的泪花，露出倾城的笑靥。 她仰望左馗，戏弄般碰了碰他捻着袖口的手。 “你这傻瓜。” 女人笑着说，声如银铃。 她温柔地掰开左馗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女人引着左馗走上美人榻，将他轻轻推倒在榻上，伏在她的怀中，像个小女孩一样。 女人闭着眼，笑颜中满是幸福。 左馗下意识地拥了她一下。 两人抱得更紧了。 许久之后，左馗终于回过神来。他犹豫了一番，终于道： “您就是榴火夫人？” 女人听见左馗叫她的名字，轻笑一声，道：“别人都这么叫我。可是，你不能这么叫。” “为什么？” “你只能叫我火儿。” 左馗听了，又皱起眉。 他松开了和榴火夫人相扣的手指，定了定神道： “左馗前来拜访，是想借贵庄的……” 榴火夫人叠起双指，压上了他的嘴唇，淡淡道：“不用说，我都知道。” 榴火夫人在左馗怀里紧了紧，道：“多陪我一会儿，一切你想要的，都会给你。” 左馗没了办法，他犹豫了一下，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将榴火夫人紧紧抱住，下颚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宠溺地摩挲着。 “好。”左馗说。 话语中有无限的温柔。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夺皮三赌9 榴火夫人解开左馗的领子，轻轻抚摸他的脖颈。 那里有一道骇人的伤疤，像是斩下过头颅又重新接上才留下的一般。 “我以为我会为它而存在。”榴火夫人抚摸着伤疤，喃喃道：“世间的事情，果然很难预料。” 左馗突然抓住她的手，望着她眉头紧锁。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榴火夫人，似是想用目光穿透她一样。 榴火夫人摸着他的额头，轻轻摩挲，试图抚平他的眉头。 “不要去想。”榴火夫人道：“想起我，你会失去现在的自己。” “你没有执念么？你不希望我想起你？” 榴火夫人笑笑，坐了起来，在大殿中漫步。 “我在这里数千年，有过迷茫、渴望、愁苦、怨恨，你能想到的一切情绪，我都有过。为情所困，无法自拔。” 她说着，望着大殿的门，似乎外面照射进来的光华，让她觉得舒适。 “当你经历的时间足够久，你会疲惫。爱与恨纷纷沉入深海，你只能剩下最原初的渴望，和对一切根源的思考之后得到的超脱。” 榴火夫人回头看着左馗，眉宇间的哀伤，让人心碎。 但左馗感觉不到自己的心。 他的头开始疼起来，而且越来越严重，似乎有要裂开的趋势。 榴火夫人望着她，满目悲凉。 她向左馗伸出手，道：“我们走吧。” 左馗的头疼得无法思考，他努力忍着痛楚，抓住了榴火夫人的手。 榴火夫人牵着左馗，打开了大门。 侍者们鞠躬施礼，无人抬头。 榴火夫人伸出脚，踩在半空中，仿佛那里有一处看不见的台阶。 左馗跟着她，两人向空中跑去。 空中的赤色云团降下巨大的虹光，榴火夫人和左馗迎着光芒向空中奔跑，越升越高。 “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 榴火夫人指着光芒的尽头，声音空灵。 “千万不要停下，否则会出不去的。” 左馗听了，回头望向浮岛。 一切都在崩坏破碎，像是海边沙筑的城堡，被大浪席卷。 左馗将榴火夫人抱了起来，向着光芒飞速奔跑。 榴火夫人望着他的脸颊，又一次笑起来。泪珠滴下云间，被照射得金黄。 “真是太好了。” 她抚摸着左馗的面颊，把头靠在他的胸膛。 左馗瞑目，向光华的尽头冲去，快如闪电。 整个榴火山庄的盆景炸裂开来，植物和泥土的碎块四下飞散，把毛老太的店溅得一片狼藉，烟雾弥漫。 在外等待的人们纷纷躲避。 一团火焰也从盆景中飞溅出来，在空中豁然炸开。 左馗从火光中跳出，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他睁开眼，慢慢打开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块水滴般的玉石，晶莹剔透，通红如火，瑰丽得像是一位绝代佳人。 但左馗觉得，那更像是一颗凝固的血泪，包藏了他所不知的千年情思。 毛老太不顾自己狼藉的店面，兴奋地冲过来，夺走了左馗手里的玉石。 她贪婪地望着玉石，眼中绿光闪烁。 “好！好！居然能拿到榴火果，不愧是左老板！” 毛老太大笑着，声音尖细。 左馗看着她，皱眉不语。 “请毛老太出第三道题吧。”左馗道，打断了毛老太的忘乎所以。 毛老太回过神，对左馗又冷笑了一下。她把玉石收在怀中，道： “第三道题，就更简单了。” 毛老太走进了柜台后面，进了里屋，过了许久才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口娇小的棺材。棺材透明，明显是副水晶棺。 里面是一只僵硬如死的黑猫。它张着嘴吐着舌头，侧倒在水晶棺中，一动不动。 司谌看了，大吃一惊。 虽然隔了许久，但他还是认得——这就是第二次遇到左馗时，交手过的那只黑猫。 “就请左老板帮我儿子醒过来吧。”毛老太道。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一个前排的老板为左馗抱不平，高声道： “毛老太，你儿子分明是未能度过劫数，以致修行损尽。只要多吸取日精月华些日子，自然能够返本归元。你现在让左老板救他，岂不是要强取左老板的修行？” 毛老太冷哼一声道：“我儿子受这样一场磨难，还不是因为左老板服务得不周到？” 顿了顿，她又阴恻恻地笑道：“左老板也可以拒绝，我也没有强求你不是？” 左馗又陷入沉默。 这场沉默，比前几次都要久很多。 人群中的议论声不断。毛老太一脸不屑，全然不去理会他们。 终于，左馗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白骤然消失，尸气从他的七窍拥了出来。罡风在他周身刮动，将尸气卷了起来。 尸气仿佛有意识一般，全部汇聚在左馗的面前，凝结在了一点。 那一点渐渐变大，成了一枚剔透的黑色玉珠。玉珠色泽光华，玲珑剔透。 左馗抱起黑猫，掰开他的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玉珠吹进了黑猫的口中。 令人惊异的是，玉珠的光华居然能够穿透黑猫的身体。 所有人看着玉珠的光华轮廓在黑猫的体内走动，从咽喉慢慢进入腹内。 玉珠停在黑猫的腹中，缓缓转着圆周。 片刻之后，黑猫的身体开始颤动起来。终于，它睁开眼睛，猛咳一声，将玉珠喷了出来。 玉珠散成黑气，重新回到左馗体内。 左馗的眼睛恢复原状。他的身体有些摇晃，勉强扶着墙站住了身体，轻喘不止。 黑猫也喘息着，它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些茫然。 毛老太抱起黑猫，激动地老泪纵横。 “儿啊儿啊！你可醒了！娘都快担心死你了！” 毛老太说着，从怀里取出榴火果，递到黑猫口边。 “快！这是榴火果，吃了它，几百年的修行算的了什么？” 黑猫看了看榴火果，又看了看毛老太，突然轻笑了一声。 它叼住榴火果，一跃从毛老太怀里跳出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黑猫走到左馗面前，抬起头望着他。 左馗犹豫了一下，把榴火果接了过来。 毛老太看了，疯了一样怒吼： “小崽子！你他娘的这是在干什么？！老娘废了多大心力才为你……” “闭嘴！” 黑猫大喝一声，惊得所有人一颤。 连毛老太都呆住。 “给您添麻烦了，左先生。” 黑猫对着左馗，深鞠一躬，匍匐在地。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夺皮三赌10 黑猫并不是毛老太亲自生下，而是由同命猫所生。 毛老太的九只同命猫都是母猫。但在数百年的流离中，却只有一只怀过孕，而且仅仅产下一子。 在它们分裂出第六只的日子里，毛老太在一次买卖中，从一个蚌精手中换取了一颗宝物珍珠。 那是颗黑色的珍珠，色泽乌黑亮丽。里面似乎有气息凝结成光，缓缓流转。 毛老太兴奋得忘型，失手掉了珍珠，被一只同命猫吞咽下腹。 还没容毛老太发怒，同命猫的肚子瞬间大了起来。 毛老太也感到了自己的肚子臌胀，连发火的心思都没了。 彼时的毛老太已然有些见识，她知道黑珍珠充沛的灵气已经在同命猫的肚子里凝结成胎。 除了等它生出来，别无他法。 同命猫怀胎整整三年，折腾得毛老太欲哭无泪。 黑猫出生的时候，毛老太体会到了人母的分娩之痛。 她躺在床上，疼晕过去；屋外母猫生产，叫声凄厉。 毛老太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发誓，等到这只小杂种生下来，一定把它炖了做汤，把黑珍珠的灵气一分不少地吸收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只娇小的黑猫趴在她的肚子上，蜷着身体，睡相安恬。 毛老太恶狠狠地掐住它。 小黑猫呻吟了一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毛老太掐着它的手轻轻颤抖，分娩时的疼痛让她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此时湿冷刺骨。 蓦地，毛老太泪如雨下。 她掐着黑猫的手松了松，轻轻在它身上抚摸着。 或许是分娩的痛楚带来精神冲击，又或许是虚弱无力让她渴望慰藉。 毛老太轻抚着小黑猫，掌心的那点温度，让她老泪纵横。 毛老太恨死了同命猫。但对这只黑猫，她终于视若亲生。 黑猫没有灵智，却真的十分依赖她，视她如母。 毛老太孤独数百年，黑猫给他带来的，是一切能够感受的温暖。 或者说，是毛老太自己告诉自己，黑猫给她带来了温暖。 就像渴望陪伴的人，找到了一个对象，让自己有理由自我催眠。 毛老太给黑猫起名，以他的体色为姓，叫墨悲。 毛老太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不要难过悲伤。 有妖怪听了，笑着调侃：这名字听起来像一只悲伤的墨精。 毛老太对他们龇牙，并不理会。 她觉得好就行。 自从有了墨悲，毛老太把夺舍衣裳换来的修行全都给了它。 短短数年时间，墨悲的灵智开化，很快能口吐人言。 它的第一句话是： “娘亲。” 那一刻，毛老太抱着墨悲，泪如雨下。 毛老太开始平衡处理换来的修行。除了维持自己生存的用量，其余的都给了墨悲。 可是墨悲越来越不喜欢毛老太为它换来的修行。 在毛老太经营裁缝店的日子里，墨悲游走在大街小巷，看遍世态炎凉，还有那些修行高深的大妖怪的状态。 每个来寻求夺舍衣裳交易的人，无论是付出的人类，还是求取的妖灵。他们的状态，分明都是迫不得已。 它明白，这些生灵是屈服于自己的**。愿意这样付出，是他们活该。 可在墨悲看来，毛老太开设这样的交易，分明是把捷径摆在他们面前，引诱他们屈从于自己的**。 没有毛老太的生意，没有毛老太的教唆，这些人可以和自己的**抗争，可以潜心修行，充实自己，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墨悲觉得，诱人为恶，甚于亲为。 墨悲和毛老太爆发了争吵，它离家出走，要去自己修行。 毛老太愤怒，哀求，歇斯底里。 墨悲终于还是离开。 毛老太觉得天塌了下来，在裁缝店的门口呆坐了很久。 第三天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妖怪送给毛老太一个包裹，里面是几条新鲜的鱼。 “你儿子托我带我给的。” 路过的妖怪说完便离开了。 毛老太抱着包裹，嚎啕大哭起来。 无论选择了怎样的道路，儿子始终还认母亲。 毛老太不能理解墨悲的做法，但心中的挂念让她选择让步。 墨悲再回到店里，毛老太温柔相待。隔上一段时间，又目送他离家修行。 儿行千里母担忧。 毛老太常听人类说这句话。而今，她终于体会了话中含义。 墨悲上一次回来，兴冲冲地告诉毛老太，自己已经感应到成人的日子将近。 墨悲说，他在一处工地附近的荒郊修行，那里常有三精五怪，一点都不寂寞。 墨悲说，他在左老板那里买了保险，即使出了问题，也绝无性命之忧。 墨悲说，娘啊，你不能总这么贪婪，非我辈修行之道。 毛老太不在意他说些什么，她看着墨悲喋喋不休，笑容慈祥，口中不住点头称是。 那一晚，墨悲关键的化身仪式，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空中，天地灵气无比充沛。 数十只被焚死的冤魂混合在天地灵气中，进入了墨悲的身体。 墨悲失去神志，成为一只可怕的恶怪。 司谌和左馗一番折腾，终于救下墨悲。 当左馗把半死不活的墨悲送来的时候，毛老太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和左馗争斗起来，再次闹得妖街鸡飞狗跳。 众家老板劝住毛老太，毛老太恨恨而去。 她所有的仇和恨，都寄在了左馗身上。 墨悲醒来，让毛老太大喜过望。 墨悲却站在左馗一边，看着她，轻叹一声。 它跳上门口的栏柜，对围观的人群躬身道： “给诸位老板添麻烦了，还请大家散了吧。” 围观的人群很快散去，倒是和凡人大不相同。 “儿啊……”毛老太伸着手，有些哀求般招呼墨悲。 “娘，我虽然僵死，但意识尚在。”墨悲望着她道：“你这事办的，好生不该。” 墨悲转头对左馗道：“左先生，这件事，是我娘的不是。她贪婪自私，又刚愎蛮横……” 毛老太的动作僵住，缓缓瘫坐下来。 墨悲顿了顿，它望了毛老太片刻，终于又继续对左馗道： “可她孤独数百载，受尽人间冷暖。贪生求利，也是被命运折磨至此。还望左先生不要和她为难，就当是可怜一个孤老婆子吧。” 毛老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左魁1 左馗看着毛老太哭了一阵，上前道：“请毛老太降利。” 毛老太缓了片刻，用手抹了抹脸，站起身来。 “那夺舍衣裳有我老太太所加的变化，只要穿上，就会和人长在一起。” 说着，她看了一眼左馗道：“我想左老板已经发现了，否则不会来找我。” 她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撮毛发来，递给了左馗。 “把这束毛发绑在夺舍衣裳的链子上，相互扯断，衣服自然能够脱落。” 左馗接过毛发，疾步返回了店里。 墨悲望了毛老太一眼，叹了口气，尾随左馗而去。 毛老太看着自己的门面骤然冷清下来，失神地坐在椅子上，望着街上发愣。 左馗回到房间里，将毛发束成一条，和女孩身上兜兜的链子十字相交，用力一勒。 毛发束和兜兜链子相割而断。 左馗一把扯下兜兜，女孩的玉体裸露在外，却浑然不觉。 她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也没有一丝血色。 兜兜在左馗手中迅速地腐烂。左馗把兜兜扔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 兜兜瞬间焚毁，空气中满是血肉焦糊的味道。 女孩咳了几声，她睁开眼看了看左馗，又虚弱地闭上眼睛。 左馗抚着女孩的头，为她盖好被子，轻声道： “好好休息。” 左馗返回前面的店铺，找出一副精致小巧的支架。 他把榴火果放了上去，陈列在了空着的栏柜上。 朱老板端着一碗鲜红的汤水走了进来，放在了左馗的柜台上。 “你把冤头水鬼鱼祭出去了。” 左馗点了点头。 朱老板叹口气，道：“忙完了，过来聊聊天？” 左馗又点点头，端着汤水回了后院。 墨悲蹲坐在左馗的柜台上，和朱老板相视无言。 左馗再次回到房间里，望着熟睡的女孩，拉过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他倚着墙，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孩。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逝，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整天。 第二天中午，女孩呻吟一声，缓醒过来。 她对上左馗淡漠的眼神，眉头拧了起来。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发现一丝不挂，冷哼了一声道： “臭不要脸，扒我衣服。” 她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坐起来。 左馗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滚！别碰我！”女孩声嘶力竭地吼道。 累得她猛咳了几下。 左馗不语，淡淡道：“想要打我，也要有力气才行。” 他指了指药碗道：“喝了吧，否则什么都不告诉你。” 女孩看着他，一脸怨恨。 她和左馗就这样僵持着。左馗拿出书来，兀自翻看。 “什么时候喜欢上看书了？”女孩道，语气中讥讽的味道十足。 左馗看着书，并不理会她。 又过了许久，女孩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她端起药碗，一点点喝了起来。 汤药的味道又甜又腥，喝得女孩直犯恶心。 她喝着药，仇恨的目光却始终不离左馗。 让女孩觉得奇异的是，在这碗不多的汤水进入身体之后，自己的体力和精神似乎都恢复了原状。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没有了任何障碍。 接着，她把药碗狠狠地扔向左馗的脸。 左馗抬手接下，快得惊人。 女孩愣了一下，一脚踢了出去。她的动作太大，导致被子落了下来。 左馗掐住她的脚腕，道：“都看到了。” “难道你以前没看过？！” 女孩怒喝着，整个人顺势一滚，扑到了左馗身上。 她在左馗身上一顿乱咬，两只粉拳疯狂捶打着左馗。 左馗抱着她，也不反抗，闭着眼任她乱打。 很快，女孩便没了力气。她趴在左馗身上，累的气喘吁吁 左馗抚摸着她的头，淡泊依旧： “好过些了么？” 女孩抱着左馗，咬牙抽泣，最终像个孩子般大哭起来。 “你个王八蛋！你他妈扔下我！王八蛋！兔崽子！” 女孩边哭边骂，哭花了脸上的烟熏妆，惨不忍睹。 左馗给她擦着脸，轻声道：“我现在给鬼魂和妖怪做生意，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比你这张脸更可怕的。” 女孩不理他的调侃，自顾大哭。 左馗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一如当年，年幼的左魁抱着年幼的左静一般。 左魁是左家的长子。 他出生五年后，父母要了二胎，结果生下一双龙凤胎。 姐弟两人相差二十分钟出生，姐姐名静，弟弟名安。 左魁很喜欢这对弟妹。一部分是出于天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父母将精力都放在这对姐弟的身上，便不会有精力管他了。 左魁讨厌束缚，喜欢自由。 他是胡同里的孩子王，大人们眼中的小流氓。 小学，中学，高中。左魁不务学业，好勇斗狠。 他的凶戾和桀骜，与日俱增。 他是老师眼中的校园毒瘤，是家长口中的坏孩子。走在街上，人们避之唯恐不及。 就连他的父母，也对他恨铁不成钢。 父亲的拳头和母亲的泪水，让左馗从忐忑到麻木。 他锻炼得身材壮硕，整日与一群街头混混为伍。 劫学生的钱抽烟、喝酒、打游戏。 年轻的左馗，过着标准的青年混混生活。 除了酒肉朋友，真正喜欢左魁的只有两个人。 那就是左安和左静。 父母把左魁作为他们的反面教材来使用，对姐弟俩的教育严厉到发指的地步。 左安被管束得呆头呆脑，近乎木讷。他羡慕左馗的叛逆与自由。 左静崇拜自己的哥哥。她骨子里有和左魁一样的野性和叛逆，总是阳奉阴违地追着左魁的步子去疯。 久而久之，左静成长为一个小太妹，性子泼辣，脾气火爆。 左魁之于这两个孩子，却是由衷的爱护。 他总是夸赞左安，没事就整治左静。 左魁从不谙世事到初长成，已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最疼爱的弟妹，绝不可以像他一样。 事与左魁之愿相违。 他总是赞扬左安，是希望左静能像左安一样，做个乖巧的女孩。 只是身为执迷的当局者，左魁忘了这种伎俩只会激起更强的逆反。 左安为哥哥的认可所满足，以自己优等生的身份为傲。 左静和左魁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俨然如同左魁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一般。 年轻的左魁看着妹妹在女流氓的道路上一骑绝尘，死不回头。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拳头和痞劲儿无处施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疼地有些绝望。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左魁2 左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虽然也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却总能靠自己的三拳两脚混的顺遂。 他从没有想过，让他感到如此挫败的，会是他自己的妹妹。 最初，对于左魁来说，一个敢背着父母跟着自己厮混的妹妹，让他觉得虚荣心无比满足。 他带着左静游走在大街小巷，打架胡混。 自己的胜利能得到左静的崇拜和赞美，能看着左静在自己的庇护下飞扬跋扈，都曾是左魁引以为豪的事情。 等到他发现自己的窘境，再想教诲左静，早已为时已晚。 高中毕业的左魁，开始越发真切地触及现实。 挫败，无助，迷茫，让左魁越发慌乱。 一身痞气的左静，在左馗看来，突然变得比以往都更加刺眼。 他生平第一次打了左静。 不是一巴掌，不是一拳或是一脚。 他拿出街头斗殴的力气，打得左静鼻青脸肿，口鼻喷血。 左静瘫坐在地上，看他的目光却很平静。 父母疯了一样把他赶出家门，把左静送进医院。 从头到尾，左静一声不吭，连呻吟声都没有发出。 左魁自己在外面喝酒，喝得天昏地暗。 喝多了，耍起酒疯，被人一顿好打，扔在路边。 他在和其他混混同租的房子里窝了很多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抽烟。 在最后一天晚上，他掐灭了一只烟之后，站在打牌的混混们面前。 混混们玩得兴起，几乎没人注意他。 左魁莫名地发难，将这些人一顿胖揍。 在怒骂声中，左魁背着少得可怜的行礼，离开了这里。 他让左安给他送一些钱。左安为了他，鼓起一辈子的勇气，偷取了父母的钱。 左安老实，但很聪明。 “哥，你要去哪？”左安抓着衣角，嗫嚅道。 左魁没有回答。他拍了拍左安的肩膀，道： “好好上学，别学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左安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哭了起来。 左魁坐在火车上，看着火车站一点一点消失，眼神慢慢变得空洞。 他觉得累了，就闭起了眼睛，昏昏睡去。 他没有看到，伤势尚未痊愈的左静，沿着轨道拼命奔跑。 边哭边骂，边骂边哭。 直到她筋疲力尽，摔在铁道边，二次受伤。 左静趴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左魁来到一座大城市，这里让他的迷茫成几何数增长。 他把外面的世界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认为，他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工作，从最底层做起，早晚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就像电视里那些富豪们讲的苦逼过往一样。 左魁在大城市一混三年。他做过工地工人，做过商店导购，做过房产中介，做过网管，做过临时保洁员。 他有痞劲，骨子里有傲劲，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不肯低头摸爬滚打。 三年头上，他发现自己一事无成，连一丝能够混出人样的曙光都看不到。 他的脾气，慢慢被这无底的现实消耗殆尽。 同时被吞噬的，还有对生活的希望。 他在一座大厦的天台做保洁，从高耸的大楼向下看去，有些晕厥。 可是，左魁莫名地喜欢这种感觉。 他从其中模模糊糊感觉到一种解脱。 左魁每天都上天台来看，那种解脱的诱惑越来越真实，让他欲罢不能。 左魁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了。 在自己的生日那天，左魁喝了很多酒，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天台，觉得当初的自己又回来了。 他高声唱着歌，把酒瓶扔出天台，开心地手舞足蹈。 他闭上眼，张开双臂，一跃跳下高楼。 上升的气流让他觉得自己在飞翔，无比自由。 他最后听到的，是几声暴鸣。 紧接着，他感到头上重重挨了一下，便没了意识。 渐渐的，他觉得浑身都在痛，仿佛很多年没有运动过的肢体在渐渐复苏。 “唉，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个声音说。 “哈哈哈，天意难为啊，老易。” 朱老板的声音道。 左馗慢慢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六方斋的后院。 无数点燃的蜡烛在地上布置成阵，阵中心是一口立置的棺材。 左馗靠在棺材里，肢体酸疼地无法动作起来。 阵外是朱老板和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人。 那人的五官俊朗，身材匀称。他皮肤有些黑，手里是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念珠，绕成“8”字型缠住自己的双手，抄在袖口之中。 两人在阵外望着左馗，黑衣人的脸上写满无奈。 “不过，这么处理不会出什么问题么？”朱老板问道：“这家伙发起疯来，不会拆了这条街吧？” 黑衣人白了他一眼道：“不会发生那种事啦，你这猪头。”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倒是并不难听。 他摸着下巴看了左馗许久，叹口气道：“先这么凑合着吧，回头我再想办法。” 一股气息从左馗腹中涌出，他猛地咳了一声，喷出许多尘土。 他扒着棺材的边缘，慢慢走了出来，身体的酸痛渐渐褪去，开始活动得自由起来。 “你们……是谁……”左魁艰难地发声，嗓子难受得像被刀割一般。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无比低沉嘶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 说话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他猛烈地咳嗽，又喷出无数尘土。 黑衣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魁瞪着他，骨子里的桀骜让他不想回答黑衣人的话。 朱老板摇着蒲扇，嘿嘿笑道：“听说你是个跳楼的？今年多大年纪啊？” 左魁也没理他。 “还挺难搞。”朱老板笑道。 “年纪轻轻，会跳楼自杀，肯定都是这里堵住了。”黑衣人敲敲了自己的脑袋，对朱老板笑道。 “你们……是谁？” 左魁忍着痛楚，又问了一遍。 朱老板和黑衣人无奈地相视而笑。 黑衣人抽出袖子中的双手，猛地合十一拍。 地上的蜡烛霎时间全部熄灭，只剩下院子里挂着的电灯发出昏暗的亮光。 阵中立着的棺材缓缓沉入了地底，就像陷进了流沙一般，最终全部沉没不见。 黑衣人开始收拾起地上的蜡烛。他一颗一颗检视着蜡烛，把它们打理干净，抱在怀里。 “这里是六方斋，我叫易山尽，是这里的老板。” 易山尽说着，对着左魁笑了起来。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六方汇止1 易山尽吊儿郎当地坐在柜台前面，百无聊赖地挖了挖鼻孔。 灯老悬在柜台后面，挑着焰眉望着他。 “你都被贬到这里来了，还如此不正经？” 易山尽道：“这里没什么人管，不是更可以不正经么？” 灯老叹口气，喷出些许火星。 “我没功夫你这小鬼胡扯，快快交接，我老人家还要睡觉。”灯老道。 易山尽这才坐直了身子，看起来老大不情愿。 灯老翻开桌上的一本簿子，高声吟诵道： “斋名六方，为幽冥阳置，交互六方气象。出入公正，鬼神不欺，买卖自由，皆循天理。然主斋坐镇，持务秉政，须长记铁则三事。” 灯老停住，望着易山尽。 易山尽道：“一须主当方鬼事，二须衡阴阳之气，三须通万象公理。” 灯老眯着眼，点点头道： “切忌公器私用。若生果报劫数，汝有罪愆。” 灯老说完，喷出一口烈焰。这团烈焰被吸进簿子里，压缩成一枚小小的火色图案，排列在一串火色图案的末端。 “今日起，汝易山尽为六方斋主，尔其钦哉。” 易山尽双手接过簿子，高声唱喏。 灯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向柜台后面飘去： “我要睡了，没事少烦我。” 易山尽撇撇嘴，将簿子收了起来。 这就是易山尽接手六方斋时的情景。 他每每想起，记忆犹新。 世上有许许多多的六方斋。 它们最初的设置，是冥府作为人间的驿站而用。 随着人类的文明渐渐变迁，各种精灵与亡者的关系不断变化，六方斋的作用和意义也在不断改变。 到最后，成为一处处维持阴阳平衡的交易所兼办事处。 小到个人，大到城市，都有着阴阳二气的交互和平衡。 阳气过盛，地区的正能量爆棚。人们狂傲，虚浮，纸醉金迷，好大喜功。 阴气过盛，地区的负能量溢出。人们消极，懈怠，死气沉沉，欲罪丛生。 无论哪种气息过盛，都将使得世道出现混乱。 当气息颠倒混乱至无法挽回的时候，一个地区就将开始混乱。 当整个天下的气息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乱世也就到来。 但在此之前，六方斋都可以通过交易，在一定程度上调节二气的平衡。 六方不平气，入斋即止，平和而出。 这就是六方斋名字的含义。 六方斋的存在，沟通六方，也被六方给予便利。 故此，每个六方斋都为一些奇异的商铺所依赖，开设店家，直至渐渐成为固定的商业圈。 易山尽的六方斋，便衍生出这样一条“妖街”。 但是，六方斋最原初的职责，始终没有被解除过。 迎来送往往返于冥府和阳间的鬼差；为不同的修家或精灵完成委托，得到的报酬，再用于冥府在阳间的事务。 以及捕收当地，由于种种原因未能被鬼差收走的亡魂。 鬼事，永远是六方斋的核心业务。 故此，凡是六方斋的店主，都必定是鬼差出身。 只是像易山尽这样被贬谪而来的鬼差，并不多见。 担任六方斋店主的，往往是修行尚浅的鬼差。 在这里，不需要多高的修行。上有冥界照应，下有六方帮衬。 好好看店，照章办事，修行够了，自然提拔到冥界。 再有其他新人前来接手。 作为一个鬼差，易山尽的业务能力和地位，在冥府中并不算差。 就是玩世不恭的个性，总是找些麻烦。 终于，一场意气用事，让他被贬离冥界，来到六方斋做店主。 易山尽倒是有些开心。 他不喜欢冥界，那里的人都死气沉沉。鬼差的工作也很单调，除了抓鬼就是抓鬼。 他干了几百年，觉得无聊得要死。 六方斋的工作虽然不入冥界众人的法眼，但对他来说还是极有意思的。 易山尽觉得，没有什么比见百样人、千种事更有趣的了。 六方斋的账簿，记录了周遭的世态，店铺的买卖，还有店主的身份契约。 易山尽端着账簿，从早看到晚，总算把交接的账务捋顺。 他看了看一旁堆成山的相关资料，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先放松自己一会儿。 吃好的，散散步，看看风景，这些都是他期盼了数百年的事情。 尽管他不吃不喝也能活着。 易山尽走出店门，妖街上其他的老板纷纷躲进了店里。 易山尽撇撇嘴。 六方斋的老板，全部都是肃穆威严。 加之特殊的地位，使得为其他所有人所敬畏和忌惮。 易山尽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一下子薅住了没能来得及躲进店里的朱老板，快得无声无息。 朱老板望着他，吓得脸色发青，讪讪地笑。 易山尽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球似的东西，隔着它看了一眼朱老板。 “嚯，好大一只猪！” 易山尽夸张地张大嘴，让朱老板摸不着头脑。 “是……鹤眼么？”朱老板小心地问道。 “羡慕吧？”易山尽抛了一下鹤眼，又接住揣回怀里：“给我介绍介绍这附近哪有好吃的，就借给你玩。” 说着，他调皮地冲朱老板眨眨眼。 朱老板看着他，憨憨地笑起来。 于是，朱老板请来高老板，和易山尽一场小聚。 妖街上的人，便都知道六方斋来了一位随和的老板。 这条街的生气，也越来越旺盛起来。 只是高老板看得出，易山尽有些顽皮的性子中，也隐藏着忧愁。 他和易山尽喝茶闲聊，问起缘由。 易山尽挠挠头，笑道：“不愧是老家伙，还真有点眼力。” 高老板笑着抚摸枯槁的双颊，回以微笑。 易山尽接任六方斋店主，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 他还有个别的任务。 六方斋的辖区不同人类划分。一个六方斋负责的范围，往往涵盖了许多个城市和村庄。 妖街附近的区域，最近有些不太平。 近百年中，这里的亡魂数量越来越稀少，和冥府所掌握的轮回数据相差越来越大。 二气明显在失衡，但是上一任六方斋的店主，却没有报上任何有用的信息。 冥府责令上一任六方斋的店主查察，却许久不见回信。 终于有一天，冥府得到了一个信息。 上一任六方斋的店主，失踪不见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六方汇止2 当地亡魂减少，阴气却越来越旺盛。 人类的经济开始萧条，犯罪率直线上升。 冥府无奈，挑选合适的人选接手六方斋。 恰逢易山尽工作失误，刚好填坑。 这便是天意。 易山尽面对这桩案件，有些无处着手。 他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查出半点消息。 妖街辖下的地域不大，易山尽的手段也超出普通的鬼差。 却一晃五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易山尽没有施展更大的动作。 他感到事情有些不寻常。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消弭易山尽的手段于无形。 易山尽和朱、高二人聊了事情的大概。 高老板建议他，不要再有动作。 蛰伏，等待时机，让对方松懈，才是最好的办法。 易山尽开始变本加厉地顽劣起来。 他借着法术，四处吃霸王餐，整蛊凡人，尝试各种人间的新鲜玩意。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没心没肺，无法无天。 如此胡闹了几个月后，易山尽听到风声 前任六方斋的老板出现了。 易山尽装作不知道，继续折腾。 又过了几个月，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前任六方斋老板多次出现在城里，却没什么规律。 易山尽将得到的情报汇总，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规律。 外人确实很难发现这个规律。 前任老板出现的地点，全都是有人阳寿将终的地方。 鬼差以外的人，是难以得到凡人寿终的准确时辰的。 易山尽有些讶异。 上任店主一样也是鬼差，难道是他是在私自捕捉亡魂？ 可他为的是什么呢？ 易山尽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他查了六方斋的账簿，获知了下一次寿终之人的地点，就在市中心的医院里。 易山尽守在医院里，隐匿身形数天，一动也不动。 他的意识覆盖了整个医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午夜时分，一股强大的阴气袭来，易山尽瞪起了眼睛。 他没了半点嬉笑，眼中闪烁起精光。 易山尽堵住上任老板的时候，死者的亡魂已经被他收取。 他看见易山尽，惊得魂飞天外，拼命逃跑。 易山尽手上凝聚起充满法力的光华，一道道向外飞射。 前任老板一边逃窜一边还击。 两人在夜晚的都市中追逐。碰撞的光华纷纷炸裂，像是霓虹之上璀璨的烟花。 他们从地上追到天上，时而穿梭于街巷，时而攀附在高楼之间。 焦灼让易山尽思考起改变战术。 他抖抖袖口，掉出一串铁链。 那铁链黑得如同墨染，在月色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撞击时，有厚重却清脆的铿锵声。 易山尽将单手聚起光华，在铁链上用力从头捋到尾。 铁链被附着上光华，光辉四射。 前任老板在前方瞟见光芒，手上也再一次聚起光华。 易山尽喝了一声，将铁链掷了出去。 铁链朝着前任老板，精准无比地甩击过去。 前任老板手中的光华也抛了过来，朝着铁链而去。 一个高空坠物急速地掉了下来。 那即是左魁。 他闭着眼，感觉自己在自由飞翔。 却并不知道，他自己的头颅，已经和光华还有铁链，处在了三点一线上。 一声暴鸣之后，左魁的脑袋被击中。 一缕魂魄从左魁的身体中飘了出来。 他尸体的颅骨上出现两块凹陷，继续向下坠去。 易山尽吃了一惊，在半空中把左魁的尸体接住。又一伸手，将左魁的魂魄吸在手中。 他再抬起头，已然看不见前任老板的影子。 易山尽浮在半空，看了看左魁的身体，苦笑起来。 他将左魁的身体带回了六方斋，摆在后院，抱着双臂皱眉苦思。 朱老板走进来，笑道：“老易，今儿的收获如何？” 易山尽道：“收获个屁，出大事了。” 朱老板愕然。 易山尽用下巴点了点左魁的尸体道：“这是跳楼自杀的小子。” 朱老板看了看左魁头颅上的凹陷，疑惑道：“这是摔在了什么地方，摔出这么别致的造型？” 易山尽不理会他，继续道：“我今天发现那家伙了。” 朱老板听了，吃了一惊，认真起来：“结果如何？” “我和他交手许久，没能抓住他。我祭起法宝拘魂锁，想要一招制敌，那家伙也试图还招破解。” “然后呢？” 易山尽白了他一眼，望着左魁的尸体道：“然后就都打在这个小鬼的头上了呗。” 朱老板听了，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鬼差开杀戒？确实是大事！”朱老板失声道。 “如果只是开杀戒，倒也好处理。大不了趁他没死透，把魂魄给他塞回去。可是现在更复杂，这小鬼的魂魄被我两人的招数合击，鬼使神差地被打出一半魂魄。” 朱老板望着他，嘴张的无法合拢。 “现在，无论从命数还是生理上，这个小鬼的一半魂魄和身体都已经死了。可他另一半魂魄却还活着，算是被我阴差阳错所救。我是鬼差，不可能直接把他的魂魄杀死，那样天道不容。” 易山尽说着，来回踱步。 铁链早已变成一串佛珠，缠在他的手上。 “我救了个该死之人一半的性命，是逆天的行径。他又这样半死半生，这事教我可怎么处理？！” 他烦得极了，脱口暴喝了一句。 “难道不能拼合起来码？”朱老板问道。 “当然不能，你见过器官移植用死透的器官吗？”易山尽皱眉道。 朱老板出了许多主意，易山尽全都无法接受。 他没了办法，丧气地抱怨道： “得得得，我不管你了，那你就等着平账的时候往上报，等上面的人处理好了。” 易山尽听了，站住了脚步，回头望着朱老板。 朱老板看见他的表情，吞了下口水道：“我开玩笑的，那样你会有更大的处分的。” 易山尽却笑起来，道：“处分就处分呗，有什么所谓？说得太对了，我先找地方把这半个生魂存起来。另一半死魂和尸体，你就帮我先存在你的冰库里。” 朱老板为难了半天，终于点头应允。 “那你打算把这生魂存哪里？” 易山尽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有些为难道： “不能存在死物里。但是也没时间去找有灵性的活物，否则时辰过了，就要害死这小子了。我们需要一个灵力充沛，又符合人类的” 易山尽突然打住话头。 他的眉头舒展开，仿佛醍醐灌顶： “对了！可以用那个！” 朱老板看见他的表情，油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六方汇止3 易山尽在地上摆起蜡烛阵，又在阵中心画好了符咒法阵。 他将念珠缠在手上，双手猛地合十一拍。 一副古旧的棺木破土而出，缓缓升起，最终沉默地立在阵心。 朱老板皱眉。 这副棺木的气息让他有些紧张。 “这……是什么？”他道。 易山尽嘿嘿一笑，道：“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自古以来就存放在本处六方斋的一具古代大尸，是特殊时刻才会驱使的宝贝。” 易山尽手上凭空用力，棺材的盖子被掀在一旁。 棺材中立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的成年男性，身材魁梧，长发蓬松凌乱。他浑身没有一丝血色，又遍布尘土。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可怕的伤疤，骇人得像是被斩首之后又接上才会留下的一般。 易山尽把左魁的魂魄抄在手中，瞑目吟诵咒诀。 蓦地，他猛一睁眼，周身激起一阵罡风。 他将左魁的魂魄用力一抛，扔进了尸体之中。 就这样，左魁借尸还魂，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最初，左魁很不服易山尽的管教。 但是，短短数天内，左魁的脾气大变。 他没了脾气，性格开始变得淡漠，理性爆发式地增长，侵蚀了他的全部思维。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一周后，他变得沉默寡言，理智惊人。 易山尽似乎早有预见，和他谈笑起来： “你叫什么。” “左魁。”左魁说。 不是顺从，不是恐惧。 一个名字而已，被逆反心理操控而不说，那很幼稚；害怕对方谋害自己而不说，那很怯懦。 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左魁自己都为自己思维上的转变所惊异，但连这股惊异都很快安定下来。 “魁？”易山尽听了，眼睛一亮：“哪个魁？” 左魁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易山尽看了，似乎很失望。 “音是字非，你和我鬼道的缘分，果然剪不断理还乱。” 易山尽说着，写下另一个“馗”字。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改成这个字。”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你就要在这家店里干活了，必须隐去本名。” 易山尽笑道。 他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左馗之后，又道： “你看，你想死的原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活。但是你现在又暂时不能死，所以先给我打几天下手。” 左馗冷笑了一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易山尽手中陡然出现一张符咒，一下贴在左馗的额头上。 “不听话就罚站到你死。” 左馗的身体无法动弹，但他依然没有屈服答应易山尽的要求。 易山尽也不理他，把他摆在院子里站了三天。 三天后，左馗同意了易山尽的要求。 这三天里，六方斋的生意和见闻让他隐约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新世界。 他的好奇心大动。 同时，他想到了自己活着的时候，也渐渐黯然下来。 或许，就在这里呆着，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左馗终于这样想。 他成了易山尽的助手，六方斋的学徒。 易山尽教给他许多东西。 六方斋是什么，有什么用，如何经营买卖，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易山尽保留的东西很多，但教给左馗的东西，已经够他消化很久的了。 左馗跟着易山尽出过两次外工。之后，他希望能单独完成一次工作。 易山尽深知一切根底，他知道，左馗的劫数已经来到。 他取出六方斋中一把布满灰尘的盒子。 易山尽吹起的灰尘，将一片白墙染得斑驳。 盒子里装着两把尺子，一把黑身白字，一把白身黑字，各长三尺六寸，如同两把利刃。 两把尺子的名字，叫做两仪断生死，是六方斋中长存的宝物兵器。 两把尺子在运用时，可以各化成九节四寸的碎尺。 临敌之时，犹如飞刀，有暴雨一般的攻势。 易山尽告诉左馗，人识进退，海阔天空。 六方斋经营的事物，都是不为凡人所知的。 不要和凡人有过多的瓜葛和争端，是六方斋的处事原则。 一缘起，往往万劫生。 这个道理，易山尽活了几百年，心知肚明。但左馗不懂。 尽管性格大变，但初出茅庐的左馗，尚余一些傲慢和自负。 六方斋的背景和易山尽教给他的本领，让他心底有些瞧不起普通的凡人。 他的轻狂，终于导致了司谌的记恨。 六方斋与凡人的羁绊，从此剪不断理还乱。 这些都是后话。 数月后，左馗的性格被这具躯壳完全转化，成熟地像是个历经沧桑的长者。 易山尽顺势把店里成堆的资料推给了左馗，乐得逍遥。 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满足着左馗越来越大的好奇心。 时不时造访的非人客人，又不断验证着他的所学。 左馗在一副尸体里，突然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成就感。 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很讽刺。 易山尽和朱老板的相处最好。 他告诉左馗，朱老板的杂货店，明里卖日用百货给造访的凡人。但在本行业内，是一家杂货工坊。 所谓杂货工坊，就是什么都会做一点。 比如凡人的尸体，由固定的客户送来，制成上等食材。 左馗初听这个业务，有些悚然。 但随即，他又释然。 人能吃兽，兽作精时，当然也就吃人。 作为妖街的店，朱老板的货源都是正规渠道。 自杀的凡人，自愿和供货的妖怪签订契约、贡献自己的尸体的凡人，用正当手段弄来的食用灵兽和山珍草果，还有类别杂得不能再杂的各种材料。 总有卖家提供给朱老板。 朱老板的店，地下是仓库和加工工坊。 虽然有着黑作坊一般的环境，但是手艺和方法在行内都是见得光的。 价格公道，质量保证，朱老板为人，也仗义憨厚。 左馗很也很快和他成为朋友。 看着左馗独当一面，易山尽很是满足，似乎完成了一件心事。 接下来，他开始经常离店外出。 起初是一两天，之后是三四天。 时间越来越长，最长有一个多月不见人影。 左馗和朱老板一起闲聊的时候，更多也是谈起易山尽最近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们没有机会细问。 易山尽每次回来，都累的筋疲力尽，像是长征回来一样。 左馗渐渐知道了这一行的规矩，更是不多过问。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将近一年。 终于有一天，易山尽深夜回到店里，风尘仆仆。 他把左馗从棺材里叫醒，神神秘秘道： “带上家伙，跟我走。”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六方汇止4 易山尽和左馗在夜幕下穿梭，像两道黑色的电光。 一路上，易山尽一句话都不说，左馗也不问。 他们走了几个小时，直到东方日出，才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街道。 看起来和妖街颇为相似。 虽然时间尚早，这条街上做买卖的凡人却已经从街头摆到巷尾。 摊位相接，全无缝隙。 他们敏捷地跳上一处飞檐房顶，双双坐了下来。 日头渐渐高升，左馗开始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易山尽看了，抖抖袖口，掉出一把黑色的大伞来。 这伞颇大，连合并起来的周长都超过了易山尽袖口的宽度。 让左馗不知道它是怎么掉出来的。 “覆魂伞，既能收魂，也能保魂。”易山尽道：“你没什么修行，不能长时间被日晒，用这个保护一下自己。” 左馗打起伞来，感觉立刻好了很多。 “你不问我带你来做什么？”易山尽望着他，笑道。 左馗淡淡道：“你想说自然会说的。” 易山尽笑笑，道：“不错，你已经可以独自看店了。” 左馗听了，皱起眉头。 “在你来店里之前，我一直都在查一件案子。”易山尽继续道：“你知道，阴间的地方官员叫什么吗？” “城隍。”左馗道。 易山尽点点头道：“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收你来店里吗？” “你查案遇见前任店主，误打出我的魂魄。” “早先我查案，动用的是六方阳间渠道，结果一无所获。” “于是你开始动用的阴间渠道，是吗？”左馗道。 易山尽又点着头道：“人间有区域执守，阴间有地方城隍。我拜访了本地的城隍府衙，递交了申请，请他们协助查案。” 易山尽说着，突然眯起眼睛道：“结果又是一无所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手比冥府的地方官方势力更强大，是吗？” 易山尽冷笑一声，道：“错！” 左馗一愣。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冥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不可能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 易山尽斩钉截铁道。 “起初，我甚至和你的看法一样。我以为有了比城隍府衙更可怕的东西出现，那可是惊天动地的事情，绝不可轻视。于是我将任务报告呈交了城隍府衙，希望他们向更上面转达，重视这件事情。” 左馗这次仔细深思了一下，道：“你没有获得任何支援，对吗？” 易山尽道：“报告交上去三四年，全无音信。起初我并没有特别奇怪，因为冥府之大，你们凡人难以想象。死灵寿命无尽，时间我们有的是。一件事务，处理个两三年，并不稀奇。那里的死灵遵循天理行事，绝大多数时间都绝对公正，极少出现问题。就像你的事情，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问询，我有的是时间处理。” 左馗听了，沉默不语。 “但是四五年过去，城隍衙门没有半点音信。他们派出去的人手也得不到回音，我开始觉得有点奇怪。” 左馗想了许久，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认为城隍衙门有问题？” 易山尽沉默很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阴差不似凡人，我们懂得轮回果报，所以不会有人为私行事。城隍衙门如果徇私舞弊，实在难以想象。”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但是，城隍衙门对于人类的一切善恶行为，都应该了如指掌。几年的时间，这么多凡人亡魂，阴差们一无所获，实在有悖常理。” 左馗道：“你这一年，实际上再查城隍衙门？” “上次和前任老板交手，被他走脱。我反复思考，觉得身为鬼差，一旦有私行，必然逃不过天谴。但是他能安然无恙地过了这么多年，一定有什么大势力在庇护他。又何况，他拘走亡魂，不论他想怎么处理，但如果不妥善搁置，是遮掩不了那么重的阴气太久的。他要如何处理呢？” 易山尽转头望着左馗，眼中精光闪烁：“所以我觉得，城隍衙门一定有问题。” “你这一年，总是时不时消失，而且时间好像越来越长，究竟是在如何查案？” 易山尽狡黠地笑起来：“告诉你也无妨，这可是我的独门秘籍——我会上鬼的身。” 左馗听了，道：“我只听过鬼上人身。” “所以才说是我的独门秘籍。这术名叫鬼中鬼，是我看家的本事之一。” “你上了城隍衙门里的鬼身，在那里卧底，是么？” “哟喝！”易山尽挑眉，似乎很佩服左馗：“聪明！” 易山尽道：“我上过鬼衙役、鬼捕、日夜游神还有各司执事。除了城隍贴身的文武判官，我都有上身过。这期间，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 “我始终没见过城隍。” 左馗沉默下来。 “各司的运转都很正常，但我从来没见过城隍。而且我发现，只要涉及亡魂案的事情，衙门里各司的人都讳莫如深，他们甚至根本没派过人手去查这件事。” “城隍爷有问题。”左馗道。 易山尽撅着嘴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有七八成。” “这就是今天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易山尽点头道：“今天是城隍出巡的日子，你懂城隍出巡的规矩么？” “人们会扛着城隍的神像游街，赶集庆祝。” “给你的资料你没看？” “是阴差与凡人通灵操作的结果，城隍要在这个日子出来受人香火。” 易山尽点头道：“无论城隍有什么问题，他今天九成都要出来。无论是什么东西，香火对修行的意义都十分重大，这也是神佛都对香火受用的原因。” 左馗想了想，突然脱口道：“你要大闹城隍祭？” 易山尽点了点头。 “城隍是一区之长，绝非普通的鬼道可以匹敌。如果他真的出了问题，那对手恐怕是非常棘手的家伙。” “那我们这样，难道不是很贸然？” 易山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我实话告诉你。如果城隍府衙出了问题，我不这么做，也没有别的办法。那是六方斋通向冥府高层的唯一渠道，不从这里下手，事情早晚不可收拾。” 易山尽顿了顿，突然长叹一声道：“我是鬼差，我的能力也恰好可以应付这件事。” 他回头，望着左馗，眼中似乎有些黯然。 “这既是天意，也是我的宿命。”他说。 言语中，有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伤感。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章 六方汇止5 左馗许久不语。 易山尽的状态，让他觉得不正常。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一切你能做的事情。”易山尽说：“这一年来，你也学了很多东西。你现在虽然是个半死半生的人，但你既然选择了在六方斋做事，为鬼道做事也既是你的职责。” 左馗郑重点头： “嗯。”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临阵脱逃丢下朋友，绝不是左馗会做的事情。 但他已然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即使心性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有些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升越高。 消磨得左馗连紧张都不见了。 蓦地，一声锣鸣传来。 易山尽和左馗一起向街口望去。 游行的队伍进入了这条民俗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千奇百怪的鬼戏秧歌在队伍前面舞跳着，城隍的藤像被放在一顶华丽的轿子中，由一群身穿传统服饰的人抬着，前呼后拥而来。 这阵仗，好不热闹。 两旁的百姓纷纷举香祭祷，无比虔诚。 左馗的紧张感立刻回来。 他看了一眼易山尽，发现易山尽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游行的队伍。 左馗凝了凝神，双目中眼白消失，一片漆黑。 他盯着游行的队伍，突然吃了一惊。 游行的队伍阴气冲天。唯一干净的，只有城隍的藤像。 他双眼恢复，看了易山尽一眼。 易山尽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左馗觉得有些无措。 “要不要动手？”他问。 “再等等。”易山尽道。 在一片热闹中，城隍像缓缓前行，渐渐被抬到了民俗街的中心。 易山尽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微微胀了起来。 紧接着，他一口气猛吹出来。 霎时间，阴云密布。狂风席卷着整条民俗街，带起的烟尘使得整条街伸手不见五指。 赶集的人们不断遮挡着狂风。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越来越慢，最后如同凝固了一般再也一动不动。 但是，护送城隍像的游行队伍里，没有任何人躲避狂风。 他们迅速排成阵列，将大轿围在核心。 那些人一个个眼中都失去了眼白，面色死灰肃穆。 易山尽和左馗一跃跳了下去。 他们冲进人堆，拘魂锁和两仪尺左右开弓。 很快，护送的人被打得东倒西歪。一股股黑气从他们身上飞出，伴随着刺耳的尖啸。 左馗恍然明白，这些都是被阴差附身的凡人。 终于，所有的阴差都被打倒。 狂风虽然早已停止，但是阴云罩得四周一片漆黑。 所有凡人都如雕塑一般站立着，整条街鸦雀无声。 这氛围，像极了一座恐怖蜡像馆。 左馗和易山尽仰望着城隍像，感觉那张木讷的面孔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易山尽缓缓走向城隍像的轿子，每一步都无比缓慢沉重。 左馗跟着他，亦步亦趋。 他抓尺子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两人站在城隍像的对面，相隔不过一两米。 易山尽像尊雕塑一样站立着，没了任何后续动作。 左馗并不疑惑。 他知道，易山尽这样的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们就这样站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左馗都等得没了耐心的时候，易山尽突然发难，快地左馗都有些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在一瞬间内出现在城隍像的面前，光华闪烁的拘魂锁带着罡风劈下来，像是大刀一样。 城隍像被一劈两半，整顶大轿都被劈成两半。 一团光球从毁坏的城隍像中冲了出来，像地下钻去。 易山尽将拘魂锁猛力横扫，重击在光球之上。 光球被击飞出去，落在地上，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和左馗还有易山尽装束相仿的人，黑衣高领，面色苍白。 “果然是你！” 易山尽怒喝一声，又甩着铁索冲了上去。 左馗不用多猜，也知道这就是上任六方斋的老板。 上任老板和易山尽的速度快得惊人，左馗望尘莫及。 他看着两人转瞬打出了这条街，才反应过来，拼命跟了上去。 易山尽和上任老板僵持着，口中大声怒喝： “你到底意欲何为？！” 奇怪的是，上任老板只顾还招逃跑，始终一言不发。 易山尽发起怒来，铁索上缠绕起光芒，舞得像棍子一样。 他猛地将铁索抛了出去，合十了双手，口中念念有词，手眼光华四射。 铁索转瞬接近上任老板，狠狠把他勒住。 “合！” 易山尽大喝一声，上任老板顿时痛苦得面容扭曲起来，从空中摔到了地上。 易山尽落在地上，揪住他的领子，怒喝道：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是在干什么？说！” 上任老板望着他，脸部的肌肉开始诡异地抽搐起来。 他的脸从抽搐开始畸变，整个脸和身体都像融化了一样开始解体。 转眼间，上任老板整个身躯融化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污秽的脓水，沾了易山尽一身。 易山尽一脸惊愕，他的身体就这样僵着，都忘了行动。 蓦地，他的瞳孔放大了。 一把玉石般的匕首插在他心脏位置，黑气开始疯狂地涌出。 拿着匕首的手，是从脓水中伸出的。 那只手腐烂惨白，令人作呕。 易山尽捂着胸口，急速喘息着向后倒去。 而那只手似乎完成了任务，又缓缓沉入了脓水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易山尽拼命往外拔动着匕首，但是任凭他怎么努力，除了越发严重的剧痛，匕首始终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疯狂流失，喘得无法自抑。 左馗终于赶到，他看到易山尽，大吃一惊。 他努力帮着易山尽拔出匕首，拼命呼喝他的名字。 易山尽喘得越来越厉害。 突然，他抓住了左馗，边喘边道： “看好……六方斋……看好……” 易山尽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胸前的黑气停止了涌动，玉石匕首化成了一阵飞灰。 他的手还抓着左馗的手臂，眼睛大睁着，好像因为没能吸入最后一口气而无比不甘。 易山尽望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坐着，似乎觉得易山尽随时都会又吸足一口气坐起来，告诉他下一步行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周围依旧黑如墨染，易山尽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他死了。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六方汇止6 左馗坐在易山尽的尸体前，他觉得很迷茫。 一切都太突然，他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办。 周围的黑暗没有退去的迹象。左馗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先把易山尽的尸体送回六方斋。 一只手轻轻搭上左馗的肩膀，他闪电般一跃而起，两把尺子向身后挥舞着砍去。 两仪尺被一个人用单手握住，任凭左馗怎么用力也无法抽动丝毫。 这人轻轻一甩，左馗被扔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想要还手，动作却僵住。 那人蹲下来，用手为易山尽闭上双眼，合起嘴巴。 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山尽啊，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说着，言语中充满伤感。 左馗望着他的背影，道：“你是谁？” 那人转身看着左馗，道：“这个问题应该由我先问你。” 那人留着蓬松的长发，发色白得像牛奶一样。他所有可见的皮肤全部都是深紫色，就像中了毒。 紫面人的面孔棱角分明，是一张如同刀刻一般的书生面孔。 “你是谁？”紫面人望着左馗道。 “六方斋的……”左馗了顿了一下，终于道：“店主。” 紫面人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易山尽才是六方斋的店主，你不是。” 说着，他站起身来，向左馗逼近了两步。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左馗觉得喘不上气来，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 “你在这副躯壳里，应该是六方斋的人。但你究竟从何而来，和易山尽是什么关系？”紫面人又问道。 左馗被这股压迫感压得几乎跪下，他失去了反抗的心力，将自己的来历交代一尽。 “是这样吗……”紫面人听了，淡淡道。 一瞬间，左馗感觉压迫感消失了。他跪在地上，像个获救的溺水者一样牛喘。 “这样说来，也是一种命数吧。” 紫面人说着，返回易山尽的尸体旁，在他身上摸索着。 很快，他拿着易山尽的拘魂锁，还有一块小牌子和一个精巧的翠色小盅，递到左馗面前。 “既然是易山尽选择的人，相信值得托付。” 左馗木然地接过这三件东西。他望着紫面人，全然不明所以。 “拘魂锁，轮回法盅都是易山尽的鬼差法宝。”紫面人说：“这些宝物在冥府有备案，是易山尽的标记。” 说着，他又指着小牌子道：“这是易山尽的鬼差腰牌。有了他，你就暂时有了鬼差的身份，可以正式接手六方斋。” 他顿了顿，突然眯起了眼睛道：“就算是你魂飞魄散，这三样东西也绝不可以丢失，知道么？” 左馗望着他严肃的面孔，不禁吞了下口水，紧张地点了点头。 “你……你到底是谁？”左馗迫切道。 紫面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回到易山尽的尸体旁。 他宽大的袖子在易山尽的身体表面拂过。易山尽变成了一团清气，进入了他的袖口中。 左馗望着他施展这样的本领，惊得目瞪口呆。 “不要问，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今天有过交集。”紫面人说：“如果有人问起，随你怎么编排，只是绝不能说出真相。” “……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意识不到严重性，犹疑会让我在保密的时候难以坚定。”左馗道。 紫面人沉默了一下，道：“冥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故，留下了许多后遗症需要处理。你这里的事情只是众多连锁反应中的一小件罢了。但我们当下有更棘手的事要处理，没有精力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投入得过多。” 紫面人停了一下，望着左馗道：“你要维持一切的平衡，免一方生灵遭祸。” 左馗沉默了很久，终于重重地点头。 “好好经营六方斋，保守秘密，不要和任何人说出实情。”紫面人道：“直到我来找你。” 左馗再次点点头。 紫面人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华光，刺得左馗睁不开眼睛。 等左馗再睁开眼时，四周的黑暗已经退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郊区的一片荒地里，四下无人。 左馗找了很久的路，辗转回到了六方斋。 唯一让左馗松口气的是，没有人问及易山尽的去向。 他后来明白，六方斋的老板无论有多和善，其内部的事情，永远不是其他店的老板敢打探的。 就像灯老告诉他，易山尽接手六方斋时，同样不会有人质疑上一任老板的去向一样。 民俗街大乱的事情，当天就上了热搜。 左馗却没有理会这些。他在后院设了一场小小的祭祀，简单祭祀了一下易山尽。 对于易山尽，左馗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们相交的时间不长，互相了解也不多。 但是，总有些东西能让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在一瞬间就变得深不可测。 比如，为他开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比如，一起经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件。 再比如，在他的面前，死于非命，至今不明所以。 左馗似乎在一夜之间，又成长了一些。 司谌或许让他头疼，但他罪不至死，所以左馗以德报怨，屡次救他。 他不做活人的生意，但上门的既是缘分，所以他接下杀妻奸商的生意。 左馗终于能摒弃人性私欲。他在自己的心上，横下了公理和准则。 但是左静的到来，让左馗的人性又重新翻涌了起来。 他始终是欠这个孩子太多。 他抱着左静，任他哭骂，直到累得只剩抽泣为止。 许久之后，左馗才淡淡道：“你又欺负小安了吧。” 左静抽着鼻子，也不从左馗身上下来，闭眼抱着他道： “有必要欺负他？那兔崽子，连蒙带唬，什么都套得出来，也只有两个老家伙信他的话。” 左馗敲了她的头一下，道：“不准这么说爸妈和弟弟。” “还不是学你。”左静不服气道。 突然，她睁开清泉般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道：“哥，你怎么没反应啊？” “什么反应？” 左静离开他的身体，骄傲地晃了晃前胸，邪邪一笑道：“我这身材，在你身上坐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左馗看了看两人任的姿势，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把左静抱到了床上，用被子裹住。 “你就不能像个良家姑娘一点？” 左静没有和他拌嘴。她捏着被子，突然小心翼翼道： “哥，你现在是……僵尸？” 左馗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这是个有些复杂的故事。”左馗为他擦着脸上花掉的妆，淡淡道：“哥哥说给你听。”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水鬼鱼1 左馗花了半天的时间，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左静。 左静越听越兴奋，眼里闪烁着光芒。 “大概就是这样了。”终于，左馗道。 “牛逼呀，哥！”左静笑得无比灿烂：“简直是个新世界啊！” 她兴奋着兴奋着，突然又皱眉道：“那为什么你当初那样对待左安？如果不是他闯了死胖子的地下室，你甚至不会和他相认，对吧？” 左馗点点头：“左安是个老实孩子，我以为那样能让他知难而退。他的胆子真是比以前大了很多。” 左静狠狠“切”了一声，道：“屁个老实，他是闷骚你不知道吗？” 左馗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他对我一向乖巧顺从，让我忘记了我们是亲兄弟，骨子里是一样的。” 左静想了想说：“那你怎么一见到我就老实交代了？知道亏欠我，心理内疚对不对？哼哼哼！” 左馗摇头道：“我知道左安的谎话能骗过爸妈，但不可能骗过你，也知道你远比左安能折腾得多。” 左馗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烧糊的兜兜残骸，道：“你从一开始就卷进妖街的事件中，这大概也是一种命数。把你该知道的都告诉你，我想没什么不好。” 左静循着左馗的目光，也看了眼兜兜，狠狠道：“妈的，敢整老娘，我不会让那老太婆好过的！” 左馗轻轻拍了她的头一下，道：“别胡闹，这条街不是凡人能够招惹的。我的处境非常微妙，你不想你哥魂飞魄散，就给我安生一些。” 左静听了，气得咬着牙，十分不甘地点点头。 左馗站起身，打开一旁老旧的箱子。他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出一身素色的衣服来。 衣服像是旗袍和民国学生装的集合体，整件衣服洁白如玉，刺绣的纹路很是奇特。 “穿这件吧，另外去把妆卸了。” 左静把衣服抖开，看了看道：“这什么鬼玩意？丑死了！我不穿！” “你不穿，就不许留在店里。” 左静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留在店里。” 左馗轻笑了一下，道：“世上应该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你是赶也赶不走的。又何况，小安肯定和你说过在这里呆三天就可以留在店里的事情，你不但会这么做，而且估计信心爆棚。” 左静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左馗疑惑道。 “你变得真的挺多的。”左静小声道，似乎左馗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洞察力让她感到一丝些恐惧。 左馗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天意难违吧。” 说完，他离开了屋子。 左馗来到前店，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许多蚕豆大小的红色珠子。他拿出三颗，走向朱老板的店铺。 时间已经很晚了。左馗进了店里，看见灯光之下，坐着朱、高二位老板，还有蹲在柜台上的墨悲。 “结账。” 左馗说着，将珠子交给朱老板。 朱老板收好珠子，脸上并没有笑容。 左馗也坐下来道：“有什么话，请三位指教。” 两人一猫互相对望了片刻。终于，还是高老板开口道：“左老板，你救妹心切，我们能够理解。可是冤头水鬼鱼是什么东西，我想不必我们告诉你。” 左馗沉默，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解毛老太的逆夺舍，左老板这次祭出了四条冤头水鬼鱼。”朱老板道：“四条鱼，就是四个冤魂。损失魂魄，这不是闹着玩的，左老板。” 高老板又道：“易老板查的案子，我们有些了解。这比帐混在案子之中，应该不会有人向左老板追究。可是上天是公正的，左老板为私利杀伤魂魄，业报难躲。” “这我明白。”左馗道。 “这件事是因为我母亲而起，我愿意帮助左先生。”墨悲道。 左馗道：“愿听几位的指教。” “水鬼冤魂难散，又找不到替身，就会出现寄魂于鱼的情况。想要平衡阴阳，唯有想办法解释掉冤魂的因果。”高老板道：“左老板要想办法将几个冤魂的冤屈伸张。” 左馗犹疑道：“可是这样，必然涉及凡人，弄不好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高老板笑起来，道：“左老板心急救人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吧？” 左馗听了，默默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是劫数，唯有面对。” 左馗说着，站起身返回了六方斋。他从柜台下面拿出账本，开始查找水鬼鱼冤魂的来历。 左静走来了前店。左馗看了她的装束一眼，轻轻一笑： “这样不是很好么？” 左静的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披散，但是整理得很利落。 她的发质和皮肤都很好，配得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形容。 素色的衣服很合她的身材，就是前胸绷得有点紧。 “像不像个唱戏的，咿咿呀咿！”左静学着电视里的人吊起嗓子。 左馗给她的衣服确实有些偏传统，让她看起来像是个国民时期穿越而来的姑娘。 左馗叹口气，拿这个没正经的妹妹没办法。 他走到左静面前，用手在她的脸上和小腹处浮动了几下。 耳钉、鼻环、唇钉、脐钉纷纷从她身上脱落，痛得左静像杀猪一样哇哇大叫起来。 “带着这些不好，不像个好姑娘。”左馗道。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姑娘！”左静怒道。 “你敢再带，我还敢再拆掉。”左馗淡淡道。 左静气得猛地踹了旁边的栏柜一脚。 她不敢反抗，她明白左馗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没逆反到喜欢没事找痛楚的地步。 “哼，反正我还有一个，有本事你也给我拆下来？”左静咧着嘴道。 左馗瞥了她一眼，继续翻看账本。 “你在干什么？”左静凑过去，好奇道。 左馗把事情告诉了左静。左静听了，又骂了毛老太一顿。 很快，左馗翻到了四条水鬼鱼的相关事件。他合起账本，开始准备东西。 “我要出门一趟去办事。”他对左静说：“从现在起，你负责看店。” 左静愣了一下，道：“可是我完全不懂怎么看你这个鸟店啊！” “你只要呆在店里就行了，其他的听天由命就好。”左馗道：“决定你能否留下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天意。如果上天留你，你总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上天不留你，就算我帮着你，你也熬不过三天。” 这一刻，这家店做的是鬼怪生意这个意识，对于左静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吞了下口水，突然有些慌张起来。 她想要拉住左馗，却发现左馗已经收拾好东西，出门去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水鬼鱼2 城南的小河是一条大河的分段。它流经妖街辖域的数个城市和村庄，在流进本城的部分，是一段平缓的河域。 左馗沿着河边飞奔，墨悲蹲在他肩上，稳如泰山。 “左先生。”墨悲道，它语调平稳，全然不受左馗奔跑的影响：“你将令妹安置在六方斋，只怕不妥吧。” 左馗脚下不停，口中道：“我在六方斋做事日子里，明白很多事的发生是根本无法阻止的，只能因势导利。小静的性格，比墨悲先生想得还要叛逆，我也只有把她放在我可以触及的地方，好歹能够管控。” 墨悲听了，沉默地点点头。 左馗跑了许久，步子才终于慢下来。 他沿河行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高架桥上不时穿来汽车的鸣笛声，沿河有些许夜钓爱好者，他们的渔具泛着夜光。 左馗看了看周围，道：“根据账簿里记录，应该就是这附近。” “账簿中想必有提及前因后果？”墨悲试探着问。 他也明白，六方斋中的事情，很多都是不可问询的。 左馗很干脆地点点头，道：“这些水鬼冤魂，其实是一起死的。” 墨悲听了，有些惊讶。 左馗一起道：“其实事情不太复杂。他们驾车出祸，冲出了高架桥，掉进了河里，死于非命，时间是在五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来六方斋。” “警察应该有打捞起他们？” 左馗摇摇头：“账簿上只记载发生的事件和概况，其他的并没提及。我想打捞必定是有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打捞到，不得而知。” 墨悲听了，沉默不语。 “这是人类的公案，究竟有什么因果，还要交给人类去查。我们要先把他们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左馗说。 墨悲望着漆黑的河岸，摇摇头道：“这不容易。” 他跳下左馗的肩膀，走到河岸，轻轻嗅了嗅河水，道：“五行之中，水是最近天道的属性。所以道德经上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左馗也走到河边，点头道：“五行之中，水最能绝外保内。没有特别的方法，我们难以隔着它施展手段。” 墨悲望了望四周，突然笑起来，道：“看来我跟来，还真有点作用。” 在左馗的疑惑中，墨悲在河岸边轻盈地舞跳起来。 他的四足泛着华光，在地上留下带着光辉的脚印。 那些脚印慢慢组合成一幅图案，像是某种奇特的法阵。 终于，墨悲停止了跳舞。他坐在阵心，向着月亮发出一声高亢绵长的猫叫。 许久之后，河岸的草丛边传来某种窸窣的声音。 左馗和墨悲循声望去，看见一只足球大小的螃蟹从草丛的遮蔽中走了出来。 “诶，这这这，不是墨墨墨墨悲么？”螃蟹望着墨悲道。 左馗皱眉，心想这只螃蟹的语法好奇怪。 墨悲上前道：“久违了，横介士先生。打扰你修行，实在抱歉。” 横介士没有答话，他的两只小眼睛转向了左馗。 “果果果果然来了。” 墨悲一愣，有些不明所以，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我我我我怎么会知道，是大大大大老爷知道，他他他他正在等你们。” 墨悲张大了嘴巴，惊得哑口无言。 “他在哪里？”墨悲问道。 横介士指着河道说：“沿沿沿沿着河往前走，他他他他在前面钓鱼。” 横介士说着，也不等墨悲答话，快速地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墨悲跳回左馗的肩上，道：“沿着河继续走吧。”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如临大敌。 左馗不解，道：“墨悲先生，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大老爷究竟是什么？” 墨悲望着黑暗的前方，表情凝重。 “河神。”他说。 左馗的动作僵了一下，差点打个趔趄。 河神，一个他只听过，却无法想象会有交集的神明。 现在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 他机械的在河岸上走着，湿地响应着他的脚步，沙沙作响。 很快，前面出现了人影。 那是一个老者。 他两鬓斑白，一身夜钓冲锋衣装束，脚边支着鱼竿，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他旁边坐了一个普通的夜钓青年，也是一身夜钓装备。只不过他戴着帽子，专注地望着自己的鱼竿。 老者坐在折叠马扎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他的头一点一点，手里的水壶渐渐松落。 突然，他的头低了下去，水壶滑落到湿地上，没有声息。 他睡着了。 左馗和墨悲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的疑惑—— 这就是河神吗？ 墨悲和左馗驻足沉默着，不敢打扰河神。 许久之后，旁边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发现两人之后，急忙拍了拍老者。 老者被惊醒，睁开了眼睛，猛咳了几声。他抬起头，看了一人一猫一眼，打个哈欠道： “来啦？真慢啊。” “您是……河神？”左馗试探着问道。 老者笑而不答，他站起身望了望自己的夜光浮漂，调整了一下鱼竿，又慵懒地坐回去。 左馗和墨悲有些尴尬。 左馗只好继续问道：“您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 这次，老者笑起来，道：“今天妖街这么热闹，大家都传开了。六方斋的左老板把冤头水鬼鱼喂了猫，肯定得来我们这里开解一番，不是吗？” 左馗沉默了一下，施礼道：“我修行的时间短，当时一时情急，所以……” “那些不重要。”老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你现在想找到水鬼们的遗骸，为他们化解冤屈，这事我只怕不能遂你的愿。” 左馗一惊道：“为什么？” 老者瞥了他一眼，道：“你知道这条河里一年死多少人？” 左馗心里想，他虽然难以一一记清，但账簿上都会有的。 但是面对老者的质问，他仍旧实在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每个人都是什么结局？有几个能被捞上来？几个随波入海？谁有妻儿父母？谁是横死谁是劫死？哪个是身死一切尘缘了，哪个虽亡身后事不清？” 左馗被问的哑口无言，沉默着摇摇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果报和因缘。他们就在水下，当初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被捞起来。是阴差阳错也好，是凡人不力也罢，总归都是宿命。捞不上来，办案的警察，死者的妻儿，一切相关的人和事，都会是一种结果；捞上来了，很多的人的命运就要改变。” 说着，老者抬起头望着左馗。他的眼睛不再是朦胧疲倦，而是隐隐闪烁着精光。 “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左老板身为鬼道中人，用人类以外的方法搅合进去，所影响的东西就不只是你一个人了。” 他伸了个拦腰道：“所以，我是不能让你打捞那些死鬼的。”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水鬼鱼3 左馗少见得表现出了不知所措。 一个河神要阻止他做些什么，他要如何破解呢？ 他可从没想过会碰到这种问题。 左馗想了一会儿，又道：“河神老爷在上。如果不许我打捞死者，还请教我一个办法，以赎杀伤冤魂的罪孽。” 老者笑道：“办法有啊，你只要把那些死尸捞上来就可以了。” 左馗愣道：“这么说您允许我打捞了？” 老者摇头，继续笑：“不允许。” 墨悲有些生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礼貌，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唯一的办法是捞尸，但我就是不准你们捞。” 墨悲终于怒道：“你这不是找茬？” 老者笑而不语。 事情陷入僵局。左馗和墨悲不明白河神的意图，但又不敢妄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左馗和墨悲的脑子飞速转动，身体却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一般。 老者似乎对他们不感兴趣。 他始终盯着自己的鱼漂看，时不时又瞟一眼旁边青年的鱼漂。 看到两边一直都没有上鱼的迹象，老者轻轻擦了擦额头。 他似乎有些焦灼。 左馗终于动了起来。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里面的布景俨然是水下的世界。 海草怪岩，鱼群涌动。一切景象随着水波荡漾，看上去像是精品屋里陈列的礼物。 “哟？小龙宫？”老者瞥了他一眼道：“真不愧是六方斋的人，还真是什么都能收到啊。” 顿了一下，老者又狡黠一笑，道：“可惜呀可惜…” 左馗不理他阴阳怪气的言辞。他双眼中的眼白骤然消失，黑气从他的口中喷出，融入了水晶球里。 接着，他像个棒球投手一样，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水晶球抛向河里。 水晶球像流星一样划过空中。 静谧的河面陡然翻动起来。一阵波浪凭空涌起，一下将水晶球打了回来。 波浪继续向岸上涌来，将左馗和墨悲双双冲了出去。 两人狼狈不堪，像落汤鸡一样跑了回来。 墨悲大怒道：“我们敬你是河神，自己下水找，不和你作对！你这样干预，是想动手了？！” 老者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嘿嘿笑道：“哟呵？看这意思是要来硬的了？” 左馗稍一沉吟，轻轻勾了勾左手的中指，阳尺从他的袖口中落进手里。 他猛地向前一掷，阳尺在空中飞散成九截，像九把飞刀一样袭向老者。 老者一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鱼桶。 一股水流从鱼桶中冲击出来，水流中夹杂着一条壮硕的黑鱼。黑鱼在空中见风就长，长得足有两人高，鱼尾变得像蛇尾一样长。 巨型黑鱼一尾横扫，将左馗的碎尺打得七零八落。 碎尺合并成一支，被甩飞出去。 左馗一跃，将尺子接在手里。 大黑鱼横隔在左馗两人和老者两人之间，像眼镜蛇一样冲突着上半身。 它时不时露出一嘴利齿，面目可怖。 墨悲咬了咬牙，发出一声猫嚎，道：“要不是我修行散尽，只有左老板分了些修行给我续命，这只大鱼根本就是我口中的食物！” 左馗摇了摇头，道：“墨悲先生不要小看它，这是只河鲛精。” 墨悲愣了一下，弓起了身子。 左馗和墨悲成掎角之势，分别攻了上去。 河鲛动作十分迅捷，墨悲和左馗跟它缠斗了半天，始终占不到便宜。 它的尾巴力道奇大，每次挥击，都会带起一阵罡风。 偶尔打击到地面上，立刻就是一片凹陷的鳍印。 终于，左馗和墨悲的一次配合，让河鲛露出了破绽。 左馗的两仪尺切割在河鲛的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墨悲的听力过人，被声音刺激得头痛欲裂。 河鲛趁机扫出一尾，将墨悲拍了出去。 墨悲像中了全垒打一样，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左馗一惊，被河鲛抓住破绽，一记头槌撞击出去。 一声巨响，左馗撞进了河岸的缓坡。它深陷进土地中，带起一阵烟尘。 老者和身旁的青年专注地钓鱼，始终没有看这场激烈的战斗一眼。 直到左馗被击倒，青年才回头望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折腾，更难上鱼了。”他说 老者听了，眉头都皱了起来，似乎更加烦闷了。 左馗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望着无垠的星空，微微皱起眉头，努力思考。 许久之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从陷坑里爬了出来。 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走到河鲛身边。 河鲛对他舞动着示威，他看也不看。 左馗躬身施礼道：“河神大老爷，有什么题目要出给我，不如有话直说吧。” 老者愣住，似乎忘了焦灼，回头望着他，许久不语。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有题目出给你？” 左馗淡淡道：“您有这样的能力，如果真的不想让我们捞尸解冤，只要把这只河鲛放进河里，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何必还要在这里设计关卡为难我们呢？” 老者看着他，表情很是佩服。 “不错，都说六方斋现在的老板是个修行尚浅的小鬼，没想到你挺聪明的。”老者道。 说着他拍拍手，开始拾掇起自己的渔具。 河鲛也不再对左馗张牙舞爪。它游走到老者旁边盘坐下来，温顺地像条小狗。 “你有你的劫数，凡人有凡人的宿命，都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老者说话之间，已经组装好了一只钓竿，连马扎都摆放好了。 “很多东西，只能看上天的意思。” 老者说着，把钓竿递到左馗面前。 左馗接过钓竿，沉默了一下，道：“要比试一下钓鱼？” 老者点着头，坐回原位，道：“赌上一把，看上天的意思。” 左馗想了一下，便坐在了马扎上。 他安置渔具的手法有些笨拙，毕竟他完全不会钓鱼。 老者看了，轻蔑一笑。 “怎么个比法？” “简单，”老者道：“谁先钓上鱼来，就算谁赢。” “我赢了怎样？” “捞你的尸，我们再不干涉。” 左馗点点头，他想了一下道：“既然有这样简单的题目，为什么一开始不能和和气气地谈呢？”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表情肃穆地沉默下来，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鱼漂看。 倒是旁边的青年，轻轻笑了两声。//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 ( 手游开服大全 搜索 sykfdq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水鬼鱼4 左馗悄悄看了青年钓客一眼。 他觉得青年应该不是人类。人类不太可能对发生的这一切无动于衷。 但是也不好说。也许他和河神是朋友，见怪不怪也说不定。 在这个行业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看了一眼旁边盘坐的河鲛精，对老者道：“你的宠物很特别。” 老者不语。 左馗又道：“水族中，一个种族鱼怪的领袖才会被赋予‘鲛’的称号。而兽灵的领袖，往往都是在族群中靠武力获得的。” 看老者还是不说话，左馗继续道：“这样的宠物，河神大老爷家里应该不止这一只吧？” “要多少有多少，”老者的厌烦之情溢于言表，眉宇间已经有些怒容：“它们最爱吃多嘴多舌的家伙。” 青年钓客听了，又哈哈笑了几声。 左馗沉默下来，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但他猜不出来。 他做好饵，将鱼钩抛入河中。 之后，一切又归于静谧。 河岸上的三人各自望着自己的鱼漂，沉默不语。 夜幕中，只剩下风与水波的声音，还有不时传来的车鸣。 时间慢慢过去。 左馗没有经验。他抬了一下鱼竿，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鱼食已经没了。 左馗对于鱼食消失，但是却没有鱼上钩的情况有些费解。但他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打饵下钩。 老者瞟见这一幕，蔑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个人的鱼钩全无动静。 左馗经常拉起鱼竿。偶尔，鱼食又不见了，但多数时候也都在。 老者被他反复的动作弄得有些烦躁。时间久了，似乎也麻木了。 时间渐渐进入后半夜，高架上过往的车辆开始变得稀少。 这环境，催人昏昏欲睡。 蓦的，左馗的鱼漂沉了一下。 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去。 下一秒，左馗的鱼线绷得笔直，他急忙拿着钓竿站起身。 左馗不太会钓鱼，但总归看过电视节目。 他开始收放线，只不过全无节奏，十分混乱。 老者和青年看着这一切，目光无比专注。 这样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左馗不懂钓鱼，他还奇怪什么样的鱼要遛这么长时间。 终于，左馗感到鱼线上的力道开始减弱了。 即使心性如他，这时候也有些小小地兴奋起来。 老者的喘息随着左馗渐渐拉上鱼来，变得有些急促。 终于，左馗的鱼漂浮出水面。 他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老者眉头紧锁。他望着自己的鱼漂，眯起了眼睛。 瞬间，老者的鱼漂狠狠沉了一下。 他猛一用力，将一条小鱼拽出水面。 左馗望着这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失神中，放松了鱼线。鱼线风车般滚动了片刻，便停下了。 他的鱼逃掉了。 当然，就算钓上来，也没什么意义。 老者望着左馗，冷笑道： “左老板，你输了。” 左馗木然地伫立着，感受着自己的失落。 青年钓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站起身，对老者道：“是你输了才对，你这老家伙。” 青年笑着，用食指在老者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者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身体却开始急剧变化。 他的身体越缩越小，整个头颅开始变得尖锐。他的外套渐渐变成浅浅的墨绿色，覆盖了整个身躯。 转眼间，老者变成了一只大鳖，掉落在地。 青年笑着，把它轻轻放进了鱼桶里。 接着，它又拍了拍鱼桶，笑着看了看河鲛。 河鲛身子也瞬间缩小，自己一跃跳进了鱼桶里。 左馗望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青年转头望着河面，高声道：“水里的朋友，你也该出来了吧？” 河面上翻起一道水花。墨悲从水中一跃而出，跳在岸边。 左馗又是一惊： “是墨悲先生咬的我的饵？” 墨悲甩了甩身上的水，点了点头。 “我的学识不如左先生，毕竟六方斋里典籍无数。但是相比行中阅历，我还是稍强于你。”墨悲道。 “我被河鲛打出很远，赶回来时，正看到河神要和你赌赛夜钓。河神对水族的了解不必多说，左先生又全然不会钓鱼，就算上天帮你，你也不可能赢。” 左馗愕然，道：“上天帮我我也赢不了？为什么？” “因为他可以作弊。”青年笑道，轻轻敲了敲鱼桶：“河神掌管一河水族，只要心念一动，上鱼是分分钟的事情。” 墨悲道：“正是。所以比钓鱼，左先生无论如何是赢不了的，只有逼他出手作弊。” 青年道：“所以你悄悄避水下河，让这老东西误以为左老板上鱼，惊慌之下，出手作弊？” 墨悲点头道：“不错。赌赛问天，作弊既是欺天，自然算输。” 青年笑着点点头。 他想了一下，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既然能够掌控河中的水族，为什么咬钩的不是水族，他却不知道？” 墨悲愣了一下，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所以你也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施展计谋？” 墨悲沉默，惭愧地点点头。 青年大笑起来，道：“诚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天意委实如此，果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墨悲和左馗对望一眼，无言以对。 墨悲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河神呢？” 青年拍了拍鱼桶，刚要说话，却被左馗打断。 “墨悲先生还没发现么，河神就在我们眼前。” 墨悲看着青年，恍然道：“您才是河神大老爷！” 青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终于点了点头。 “我确是本河河神。这老家伙是我水府的鳖师爷。鳖师爷说的话，也确实都不假。左老板为解个人私劫，要搅动二气平衡，实在有违天理。但我也知道，既然是劫数，自当有上天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阻拦。鳖师爷看我烦闷，提出和你赌赛问天的办法，并想要以此邀功。” 左馗愣了一下，不解道：“邀功？什么意思？” “无论天意如何，如果左老板破坏了水府中二气的平衡，始终是于我等不利。鳖师爷说，如果它能够阻止左老板捞尸，就以此邀功请赏。” “您答应赏他什么，让他不惜逆天行事？” 青年笑了笑，道：“这是我水府的内事，不能告诉你们。况且，那也不重要。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鳖师爷输给的是自己的贪欲，怪不得别人。否则，他身为河神府的师爷，明明也能感知这河中的水族，却心急之下，在我面前贸贸然使诈。不是贪欲作祟，他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说着，青年敲了敲鱼桶，道：“我要将他填于河中凶险处一百年，以为惩罚。”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左静1 左馗望了一眼鱼桶，有些叹息。 青年对着周围凌空虚点几指，所有的渔具自己动起来，纷纷钻进了一只鱼竿包里。 他背起包，看着左馗道：“都说六方斋的新老板入行不到三年，乳臭未干，想不到有些本事。” “不敢当，您过奖。”左馗道。 青年又道：“左老板，你解了死劫，却不能解生劫。虽然你费力冲淡了劫数的力量，可是杀伤亡魂，于阴阳两界大有损碍，果报深重，是根本无法完全化解的。日后还会有些麻烦，你要好自为之。” 左馗沉默了一下，深深施礼道：“多谢河神大老爷提点。” 河神的脚下开始盘旋起汹涌的波浪。他望着两人，笑道： “不错，今天这鱼钓的，还真是有点意思。” 伴随着青年爽朗的笑声，波浪猛然暴涨成波涛，化成粗壮的水龙卷，将他整个裹了起来。 水龙卷灌入了河心。在水波中，一条巨大的黑影顺着水龙卷进入了河里。 水波涌动，让左馗和墨悲难以看清水龙卷中生物的真面目。 喧嚣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左馗回过神来。 他取出小龙宫，又一次灌入尸气，驱动起来。 小龙宫进入水中。里面的水族纷纷游了进河里，瞬间变成了正常尺寸。 它们星罗般散入湖中，寻找遗骸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奇怪的响声让岸上的左馗和墨悲一惊。 这动静，仿佛河水被煮开了。 河面上出现一个漩涡，并且越来越大。 很快，一辆报废的轿车从漩涡中浮现。 那车里满是水草、垃圾，车身布满片片锈蚀。 还有四副枯骨，是早被河中水族吃得干净的死者残骸。 漩涡之下，是庞大的螺旋鱼阵。 小龙宫中的鱼类，用这样的办法将轿车拱出水面。 左馗不由得惊叹一声。 墨悲道：“左先生似乎也是第一次见？” 左馗点头道：“这宝物摆在店里，我是第一次用。” 轿车被鱼阵缓缓运向河边。左馗把回收来的水晶球拿在手里，将灌入的尸气收回。 鱼阵被巨大的波涛涌起，缩小着向水晶球中流淌而去。 轿车也被波涛推了起来，低空飞行着移向河岸。 最终，所有的水族都回到了小龙宫里。轿车则软软地落在地上，积水四流。 左馗望着一车枯骨，轻叹一声。 墨悲也在一旁叹气，道：“想不到，捞个残骸，碰到这样一桩麻烦事，看来河神的提点并非虚妄。” 左馗点点头道：“我们走吧。” “就把它摆在这里？” “天快亮了，很快会有凡人发现它，自然会报警。” 左馗望着报废的轿车，长吁一口气道：“它们的冤屈，解了。” 墨悲点点头，跳上左馗肩头。 左馗转身，大步离开了河岸。 他飞速跑起来，没有回头多看那辆车一眼。 月色有些朦胧，一切归于寂静。报废的轿车滴嗒着污水，默默地等待又一波人来处理它。 左馗回到妖街，已经将近四点 天蒙蒙发亮，妖街上只有寥寥数家做通宵生意的店还在经营。 左馗推开了六方斋的门。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吓得墨悲差点从左馗肩上掉下来。 屋子里骤然变得亮堂起来。漂亮的彩带缠绕在四周的栏柜上，照得店里五色斑斓。 店里被打扫得很干净，相比以前的古旧多尘，显得焕然一新。 门口的栏柜上多了一只招财猫，它招着手，不停地发出电子音：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栏柜上陈列的商品，都被贴上了便利贴。 左馗看了看榴火果上的便利贴。 上面写的是：“姨妈玉”。 所有的东西都被整理得干净利落。 左馗不得不承认，他做了这么久六方斋的老板，没有什么事比眼前的场景更让他震惊。 左静趴在柜台上打着呼噜，灯光和响声对她没有一点影响。 她抓了抓脸，擦擦口水，把头转个方向继续睡。 墨悲也缓了很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无奈地看了左馗一眼，道：“我说什么来着，把令妹安置在六方斋，总归有些不妥。” 左馗叹口气，轻轻敲了敲柜台。 左静被惊醒，条件反射般站起来： “欢迎光临！” 她看到是左馗之后，不爽地哼唧起来： “还他妈知道回来？靠！” 她又看到左馗身上的墨悲，马上高兴起来，一把把墨悲抓了起来。 墨悲猝不及防，被左静提了过去，抱在怀里。 墨悲想要挣扎，却突然感觉到一片酥软。 墨悲的骨头也随之酥软下来，任凭左静抱着，脑中一片空白。 “哪来的？好萌好萌！” 左静抚弄着墨悲的脑袋，禁不住亲了一下。 一股鱼腥味，让她有点犯恶心。 “这猫什么味儿？”她皱眉道：“你从河里捞出来的是怎么？” 左馗不语，他又环顾了一下店里，道： “你干的？” “是呀，”左静逗弄着几乎没了意识的墨悲，漫不经心道：“这样才像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嘛。” 左馗无奈地叹口气，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到墨悲的样子，皱起眉头去抢。 左静一闪，左馗抓了个空。 “放开他。”左馗道。 “就不！” 左静说着，挑衅地抬起下巴，把墨悲放在了自己傲人的胸前。 “有本事来拿呀，你这老流氓！” 墨悲抖得更加厉害，一小股鲜红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毛老太，你怎么来了？” 墨悲猛然惊醒，站起身道：“我娘在哪里？” 左静看了，一声尖叫，几乎震破墨悲的耳膜。 左静不由分说，提起墨悲快速跑到门口，像踢皮球一样一脚把墨悲开了出去。 她猛地关上门，气喘吁吁地望着左馗。 “什……什么鬼玩意！拿来吓唬老娘！” “猫妖。” 左馗淡淡道，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左静拍着羞口，骂了句：“靠！” 左馗放将所有宝物小心地安置起来，坐在椅子上歇息。 “我以为你胆子很大。”他望着左静道。 左静撇撇嘴，搬个椅子坐在柜台外面，和左馗四目相对。 “人的话，怎么都好说啦。可是妖怪这东西……”左静撇着嘴道：“搞不掂。” 左馗看着她，叹口气。 “咋了我的哥，叹毛的气啊？”左静皱眉道。 “你知不知道留在店里，意味着什么？”左馗道。 左静摇了摇头：“反正听你扯那么多，大概就是和死人、妖怪为伍呗。” “差不多。”左馗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应该想想前途，过几年嫁人了。呆在这个地方，并不是好事。” 左静沉默，她站起身来，往后面的房间走去。 “我乐意。” 她说。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左静2 今天是左静看店的第一天，天气阴，温度适宜，有些闷。 左馗把一些简单的事务教给左静，便躺进了棺材里。 “这两天消耗了太多精气，我必须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去拜访隔壁两位老板吧。”左馗说。 左静皱眉道：“虽然你现在成了僵尸，但我觉得屋里那张床比这玩意儿强。” “我这副躯壳，本身很难回复体力，要靠这口特制的棺材保育才行。” 左馗说着，闭上了眼睛。 “有问题就叫醒我。不用太担心，昨天一晚上都没生意上门，不是吗？这店的生意，有缘才会开张。无缘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生意上门。” 说完，左馗便一动不动了。 他的胸膛也停止了起伏，完全像死了一样。 左静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鼻子有点酸。 她揉揉眼睛，走到前店去了。 左馗悄悄睁眼，无声地轻叹一口气。 左静站在店门口，看了看阴沉的天气，一脸不爽。 朱老板刚刚出摊。左静看到他，咧嘴一笑，凑了过去。 “哟！胖砸！” 朱老板看见她，憨憨一笑。 “谢谢你昨天帮我搞装修啦！”左静扶着朱老板的冰箱道：“真不明白为什么我哥的破店连根网线都没，还要蹭你店里的wifi。” 朱老板听了，突然小心道：“你没有告诉左老板是我帮你搞得装修吧？” “我有说啊，”左静翻着冰柜里的货物道：“他说晚些再找你们。他现在很累，必须休息会儿。” 朱老板苦笑起来，一脸无奈。 他扇着蒲扇，想了一下，点头道：“不过也是了。自左老板接手六方斋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消耗得如此之大。” 左静听了，翻找的动作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看来你现在是临时的老板娘了？” 这个称呼让左静非常受用。她拆开一根冰棍叼着，自豪地昂起头。 “胖砸，我哥是僵尸呢。”左静一边付钱，一边说：“你是啥？” 朱老板听了，哈哈一笑，拿着钱回店里去了。 左静咬着冰棍，一脸蒙圈。 “随便乱问别人的原身，是这里最大的忌讳之一。” 左静一回头，看见墨悲蹲在朱老板的马扎上，正望着她。 左静条件反射般把冰棍掷向了墨悲，又一个翻滚跳到冰箱的另一边，用冰箱隔绝了墨悲的视线。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慢慢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来。 墨悲被她的冰棍糊了半身，一脸生无可恋。 “我有这么可怕吗？姑娘？” 左静吞了下口水，尴尬道：“不…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适应…” 她搅动着手指，似乎想不到适合这种情景的语句，最后耸了耸肩道：“你懂的。” 墨悲无奈，甩掉了身上的冰棍，舔起身上残留的污渍，慢慢清洁。 左静稳定了一下心神，掏出纸巾来。 她把墨悲抱了起来，给他擦拭毛发。 “不好意思啦，大兄弟。别那么斤斤计较嘛。” 墨悲的视线正好对上左静的前胸。 他身体一颤，赶忙把头转开。 “我呢，是行业小白，有做的到与不到的地方，您老人家多多担待。对了，猫大爷，你贵姓啊？” “墨悲。” “好蠢的名字。”左静专注地擦拭污渍，脱口而出道。 墨悲觉得实在是无话可说，拉着苦瓜脸任由左静摆弄。 一阵嘈杂声传来。左静回头去看，手上力道下意识用得大了，拽得墨悲生疼。 在街口方向，一个少年坐在街道中间，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他一身标准的道士装束，头发束成一攥，披散下来的部分十分凌乱。 无论是他的衣服还是布质的挎兜，乃至他的皮肤，全部都脏兮兮的，让他看起来像个小乞丐。 他的宝剑和拘魂铃掉在身旁，也被尘土遮盖了许多光泽。 小道士揉着屁股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快从疼得龇牙咧嘴变得一脸坚毅。 他全然不顾脸上和身上的尘土，而是宝贝地捡起宝剑和拘魂铃，仔细地擦拭干净。 之后，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结果变相地抹匀了脸上的尘泥，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他却毫无察觉，提着剑和铃铛又走进了一家店铺。 几分钟后，他飞了出来，摔在地上，铃铛和宝剑又掉在他身边。 看上去像是被扔出来的。 他重复着上次的动作，又走进一家饭馆。 这次只有几秒钟，他又飞了出来。 他沿街前行，重复着这个循环。 街上却没有任何人为此驻足甚至侧目。 似乎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左静看得莫名其妙，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 “这熊孩子玩什么？” 左静自言自语着，打算过去看个究竟。 墨悲道：“不用着急，他很快就过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 左静听了，没有迈出脚步，但仍旧好奇地张望着。 很快，小道士走进了高老板的店铺，转眼又被小伙计扔了出来。 小道士再次站起来，朝着朱老板的店铺走来。 他看到左静正直勾勾地望着他，脸瞬间一红，快步走进了朱老板的店里。 左静看了，急忙也跟了进去。 朱老板不在前店。小道士左右看看没人，刚要说话，突然看到左静跟进来。 顿时，他变得十分紧张。 左静看着他，很好奇他到底会发生什么。 小道士张着嘴巴，和她对望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把头转向了柜台，大声道：“有人在吗？” 朱老板应声从院子里赶了过来。 他看见小道士，笑脸相迎。 “小道长，要点什么呀？” 小道士扯着嗓子大声道：“大胆妖孽，敢与我较量一番么！” 左静的下巴掉了下来。 这副画面，让她想要爆笑。 朱老板嘿嘿笑着，走出柜台。 他拎起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道士，将他头朝店外，一脚踢了出去。 小道士又一次摔在街上，疼的爬不起来。 这一下，让左静没了笑的**。 “死胖子，你有病吧！欺负个熊孩子干毛！”她大吼道。 朱老板毫不生气，嘿嘿笑道：“他要去你家了。我劝你也这么干，这样做是比较好的。” 左静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朱老板的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左静3 小道士这次躺在地上的时间，比最初要长了一些。 左静趁着这个空隙，快步走回了店里，没有被他发现。 小道士终于又坐起身。他揉着屁股，望着朱老板冰柜上摆放的饮料，悄悄咽了下口水。 许久之后，他又站起来，拿好了铃铛和剑，走向六方斋。 他的步子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有力，脸上的坚毅也衰退了一些。 他走到六方斋的门口，愣了在那里。 左静在店门口摆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里冷冷地望着他。 小道士看着她，有些无助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面对左静，他似乎不知所措。 终于，他又摆起架势，结巴了半天才道：“大…大胆妖孽…” “闭嘴！”左静恶狠狠道。 小道士吓得宝剑脱手，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左静一脸怒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兔…” 左静才说了四个字，小道士就面朝下摔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左静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六方斋店内，喃喃道： “我靠，我才来一天就有这种功力了？” 墨悲从一旁跳了过来。 他走到小道士身边看了看，道： “你想太多了，他饿晕了而已。” 左静把小道士往六方斋里拖，被墨悲阻止。 “你这样会害了他。”墨悲道。 “为毛？” “先把他放在那吧，我说给你听。” 左静把小道士拖在六方斋店铺的阴影以下，拿出准备好的毛巾轻轻帮他擦脸。 墨悲看了，沉默了一会儿道：“看不出来，你很善良。” “甭恶心我。”左静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墨悲叹口气，道：“他这种行为，叫做‘打街’。” 妖街并非一开始就如此地有序和谐。 这里在逐步建立的过程中，也曾和人类爆发过很多冲突。 其中，人类的代表，当然以懂得法术的修士们为主力。 道士，和尚，乃至萨满祭司、蛊师或者各路散家。 妖街在对抗和赶走这些人的冲突中，不断确立着地位和秩序。 是捉妖谋利也好，要一战成名也罢。 找上门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利欲熏心。 妖街的老板们，因为心循公义而宽以待人，结果总是受到折损。 而人类被赶出去，无非拍拍屁股走人。 之后还会有别人来，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妖街的人不堪其扰，终于开了杀戒。 群魔乱舞，一时间震慑六方。 修士们再也不敢踏足这里，甚至在谈论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妖街中毕竟有这行里最为强大的资。而 妖街的老板们苦修成人形，选择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也并不是为了被凡人们拒于千里之外。 和平相处，是双方的需要。 能沟通双方的，自然是一名经常行走于两边的人。 这个人，就是火五爷。 火五爷代表妖街，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为凡人定下规矩。 凡人修士可以进入妖街挑战，但只准从街头走到巷尾，每家店只可挑战一次。 只要打赢一家，就可以说出自己的目的，妖街中人必定相助实现。 但如果失败，今生不得再踏入妖街。 这个规矩，本身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妖街的力量，已经让凡人修士们知道，那是一种不可触及的存在。 在一段时间内，事情仍然没有转机。 直到许久之后，妖街的平静让人们渐渐放松下来。 勇敢的人进入妖街挑战，被一顿暴打，扔出街来。 只是，他终归是完好无损的。 他妄图再次进入妖街，被店主们挡在街外，无法再踏入一步。 妖街的规矩，终于被凡人们小心地接受下来。 火五爷的谋略，非常精明。 妖街和凡人的关系成功破冰，又展示出力量和履行承诺的自我约束，得到凡人的敬畏。 从此，妖街再不受其扰。 数百年来，亦没有人类成功赢得过挑战。 一切相安无事。 “人类修士称这个规矩为‘打街’。”墨悲道：“通常来讲，只有生瓜蛋子和想出名想疯的人，才会来打街。” “打街打街，听得跟他妈打劫似的。”左静冷声道：“可他只是个小鬼而已，干嘛这么虐待他？好好说话会死啊？” 墨悲摇头道：“曾经，妖街的人也对人类很友善。但他们得寸进尺，认为妖街的人是一群可以任人宰割的人形兽灵罢了，于是大肆妄为。” 墨悲说着，看了看左右的街道：“后来妖街的老板们明白，人类这种动物，很多时候真的只会屈从于铁腕和强权。” “可他是个孩子！还很单纯，哪有那么多名啊利啊！不同的人就不能不同对待？！” 墨悲继续摇头：“这是种族间的隔阂。如果你让一群大象饶恕偷猎者，你觉得科学么？” “哪他妈会有这么严重！”左静把毛巾一摔，大怒道。 她觉得墨悲太小题大做了。 她觉得，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总不该被这么对待。 墨悲盯着她的眼睛道：“比你想得要严重得多。” 左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是人类。但在这件事情上，你现在身为六方斋的代老板，要自己想清楚。” 墨悲说着，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回了一下头道： “这少年没有任何本事，对他仁慈，他难有前途，也会害了你哥。” 左静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她环抱双臂，在椅子上思考着，慢慢忘记了时间。 小道士慢慢醒了过来。 他休息了这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坐起身，醒了醒神。看着左静，有些迷茫。 左静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小道士怯懦地回避着她的眼神，四下寻摸自己的宝剑和铃铛。 “这呢，你这蠢小子。” 左静说着，把东西还给小道士。 小道士对左静的行为非常惊讶，他望着左静，不知道如何是好。 左静长出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 “喂，小鬼。” “到……到！”小道士紧张应道。 “为什么要来打街？” 小道士窘迫地用剑蹭了蹭头发，那里被汗水和尘泥糊得有些痒。 “我答应我师傅，一定要扬名立万……” “你师傅呢？” 小道士愣了一下，木然地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舔了舔嘴唇。 他不回答左静的话，有些慌乱地收拾起行装，朝着下一家店去了。 “诶？我靠这小王八蛋！他妈什么意思？！” 左静的怒火终于爆发，破口大骂道。 小道士没有回头，很快跑远了。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左静4 虽然借着昏迷睡了一会儿，小道士的身躯依旧很疲惫。 他又饿又渴，拿剑的手有些发颤。 他望着下一家店，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小道士找到一处墙角，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便靠墙坐下，闭上眼休息起来。 左静悄悄从墙角伸出头。 她望着小道士可怜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她想起当年，自己和父母大吵，跑出家门，在街上又饿又累地呆了一整天。 没有人收容她这个小太妹，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委曲求全。 她就像小道士一样，在避风处靠墙睡着。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在被左魁背在身上。 在左魁宽阔的后背上，她静默哭泣，生平少有。 这小鬼一定也有什么苦衷吧。左静想。 她琢磨能做点什么帮助他。 小道士很快又睡熟了。 一个中年人走了过去，站在小道士身边。 左静的心里突然一紧。 她认识，那人是饭馆的老板。 难道他要把小道士抓去炖了？ 左静这么想着，几乎要叫出来。 饭馆老板弓下身子，很快又站了起来走开了。 小道士的身旁，多了一份盒饭。 左静愣住。 她惊讶的功夫，朱老板又走了过去，在小道士身旁放了两瓶矿泉水。 他摇着蒲扇走回来，在左静讶异的目光中，憨憨一笑，回店去了。 高老板家扑克脸的小伙计走过去，在他的挎兜里塞了一些钱，又一脸木然地回去了。 左静跟着小伙计去了高老板的店里。 高老板侍弄着花草，看起来很愉快。 他看见左静，笑道：“哟，这不是左老板的小妹么？” 左静见了，怯怯地点着头。 高老板身上有一种气质，让左静不自觉得不敢放肆。 那是时间和阅历的积淀，溢出的一种力量。 左静不自觉地抑制了很多嚣张，但依旧没正经。 “哟！高个子老伯！”她笑嘻嘻道。 “找我有事？” “也不算有事，”左静道：“我看你店里的伙计好像偷钱给那个打街的小鬼头诶！” 高老板大笑起来，道：“左姑娘是想问我们为什么会帮助那少年，是吗？” 左静被戳破，也不脸红，嘿嘿笑着挠头。 “打街的人，不可怜悯，这是妖街的规矩；十一二岁的少年，懵懂无知，不能见死不救，这是上天的公义，也叫好生之德。一码归一码，这就是妖街的规则。” 高老板看着左静，认真道：“合于此道，上天相助；悖于此道，自然不为妖街所容。左小姐要想留在这里，不如想明白这个道理。” 左静皱了会儿眉，终于道：“懂了一点点，我会试着深入理解。谢啦，高个子老伯！” “叫我高老板就好，隔壁的是朱老板。”高老板笑吟吟道。 左静转过身，悄悄吐吐舌头。 他明白，高老板是含蓄地告诉他，不要总是叫别人的外号。 对于左静来说，这种客气的提示，并不少遇到。 她回到店里，隔着墙角悄悄观察小道士。 许久之后，小道士的肚子饿得叫了一下。 他被饿醒，摸着肚子，目光涣散。 他伸手去摸剑和铃铛，碰到了盒饭和水。 小道士望着这些，一脸惊讶。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吃起饭来，慌得噎住了，就喝水送下。 他吃着吃着，狠狠地擦了擦眼睛，眼泪像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小道士边哭边吃，很快吃完了所有东西。 他望着妖街上来往的人，失神许久。 终于，他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他走上妖街，望着下一家店的门脸。 那是古色古香的书店。门外的货架上，摆的都是仿古的线装书。 小道士看了书店好久好久，久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那里的尽头，便是妖街的入口。 他终究是没有打街的本事。 左静看着他离去，突然有些怅然。 她鼻子有点酸，揉着眼睛进店去了。 在妖街的入口，小道士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到司谌的装束，又小心地补了一句：“前辈！” 司谌看着他走远了，摸了摸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之后，他来到了左馗的店里。 司谌一进店，就被招财猫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看着店里的装潢，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欢迎光临！”左静笑脸相迎。 她看到司谌，突然愣了一下。 司谌咽了下口水。 他们上次见面，撞了个满怀。司谌是修士，自然将左静撞倒。 他紧张地望着左静，不知道她会怎样找麻烦，同时又疑惑为什么是她在看店。 左静靠近司谌的脸。司谌紧张得满脸通红，冷汗直流。 身为修士的他，实在是不懂得如何应付女人。 “好帅的小哥啊！”左静突然大笑道：“快来快来！喜欢什么就挑什么！我给你打折！” 司谌一脸茫然。 他深刻怀疑左静在套路他。 左静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去看栏柜。 这种肌肤之亲，让司谌这种几乎不接触女性的人，紧张地几乎要喊出来。 “来来来！这是我们店里最漂亮的东西了！”左静用自己最灿烂的微笑，指着榴火果对司谌道。 当她注意到自己贴的“姨妈玉”便利贴的时候，果断把它拽了下来。 司谌对榴火果发生了好奇心。 毕竟他很识货。 可是，没容他细看，就被左静拽到另一架栏柜前。 “不过嘛……我想你这么帅，又很嫩的样子，一看就是学院派。这本书是不是你想要的？” 左静指着一本老旧的古籍道。 司谌伸出手去，还没碰到书，又被左静拽走。 力道之大，甚至让司谌感到肩膀要被拽脱臼了。 “还有这件……” 左静看着自己随便找的第三件商品，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副棋，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普通的象棋或者围棋甚至是国际象棋。 “这个棋它……特别牛逼！”左静实在编不出词来，胡说道：“买不了吃亏，买了不了上当……” “等一下，”司谌打断她：“请问左馗在哪里？” 左静停下来，皱眉道：“你找他什么事？” “唔……”司谌想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只是聊聊天而已。敢问姑娘，你是谁啊？” “我？”左静眼睛转了转，道：“我是她女朋友，亲的。” 司谌张着嘴，半天无语。 “女朋友？左馗的？可是他……不是……”司谌语无伦次。 “对，我是个女僵尸，看不出来吧？”左静调皮道。 司谌咽了下口水。 他缓缓向后移动，之后突然逃出了店去。 “哎哎哎！小帅哥你别跑啊！” 左静追出店去，已然看不到司谌的踪影。 “我去他大爷的！” 左静骂了一声，回店里去了。 正文 第五十章 狐谭1 司谌躲在暗处，看着左静回到店里，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他来到高老板店里，行礼问候。 高老板笑道：“左老板店里新来的伙计，不好应付吧？” “那姑娘是什么人？” 高老板笑而不语。 司谌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刚刚我在街口碰到一名小道友，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打街。” 司谌听了，并不惊异，反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高老板奇道：“看谌小哥的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司谌道：“刚刚我看他似曾相识，但是一时没有响起。高老板说他来打街，我倒是想起来了。” 小道士的师傅是行中的道士。 他年近四十，但是业务水平难以恭维。 能力不强，却是个充满市井气息的愣头青。 他总是咋咋呼呼的，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经常接取和自己能力不匹配的委托。 失败了，被人一顿好打，赶出门来。 行中尽人皆知。 “我一定会成大事的！我一定会扬名立万的！” 这两句话，他喊得不累，别人的耳朵也都听出了茧子。 即便司谌这种和他全无瓜葛的人，也知道他是个标准的失败者。 不知什么时候，他收了一个徒弟。 似乎是被父母抛弃的少年，流落街头。 懵懂的少年被一个老混子引入歧途，这是行中人对这件事的评价。 老混子海阔天空的吹嘘，自信过剩的洗脑，让少年对他敬仰万分，更对他的理念深信不疑。 一老一小两个混子，从此穿梭于大街小巷，毫无自知之明地惹事生非。 有心地良善的同行劝他换个业务。哪怕开个香烛店，买卖红白用品，一样度日。 老混子置若罔闻，执着地向着“出人头地”的目标而去。 小混子跟着他心中到底英雄，更是一往无前。 之后，老混子死了。 这个行业的工作，确实不同于凡人工作的枯燥和压力。 但凡人面对失败，至少可以从头再来。 在这行里，许多工作的凶险，外行人难以想象。 无处不在的危险，早晚都要淘汰掉那些术学不精的混子。 他们付出的代价，惨重无及，且不会有翻身和瞑目的机会。 司谌听说，老混子死于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被凶恶的妖灵啃噬地体无完肤。 司谌不知道小道士之后如何了。 但是他似乎继承了老混子的遗志，变成了一个热血少年。 他走街串巷，为了“出人头地”，经常做一些混账事。 截取他人的委托，冒名上门，被人赶出来。 没有收入，只能蹭吃蹭喝。 不学无术，只想凭一时之勇一战成名。 他的年幼，让行中人对他有着宽恕和怜悯。 他的无知即恶，又使得他不招任何人待见。 终于，有心黑的老江湖不胜其烦，使起坏来。 他们告诉小道士，只要能打街成功，立时一本万利。 小道士莽撞上门，黯然而去。 高老板听了，微微点头道：“可怜了这少年。” 说着，他深邃地看了司谌一眼，道：“人类，果然不好相处。” 司谌一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些日子，他和高老板交往了许多，深为他的学识和气度所折服。 他以为，高老板也视他为友。 高老板的这句话让司谌突然明白，妖与人之间，有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 那隔阂，是人心人性所铸就。 想要越过它，不比走过千山万水容易。 “事情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司谌和高老板都是一愣，向店门口望去。 一名美艳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举止优雅，气度华贵。虽然穿着简单宽大的纯白便服，却一点都不显得俗套。 妇人的脸是司谌迄今为止见过最让人心动的面孔。 即使电视上那些最顶尖的明星，也不及她的万一。 她面容冷峻，一双秋水凤眼慑人心神。 司谌身为修行多年的人，仍然看得满脸通红，心跳加速，都忘了避讳。 高老板见是妇人，笑道：“原来是胡夫人，我等你很久了。” 高老板说着，拍了拍手。 扑克脸的小伙计抱着两盆盆景从后院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两株‘月心’是按照胡夫人的要求收来的。”高老板道：“胡夫人看看？” 胡夫人走过去，看了看两盆盆景，不置可否。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口袋，放在高老板的柜台上，道： “结账。” “谢谢惠顾。”高老板笑吟吟地收起口袋。 胡夫人将两盆看上去颇重的盆栽，轻巧地托在手上，转身就走。 司谌终于回过神来，急忙道：“请……请问……” 胡夫人没有理睬他，端着盆栽快步离开了。 她的余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司谌闻着这股香味，感到飘飘欲仙。 他眼神迷离，呆滞地站起身，尾随着胡夫人而去。 高老板笑着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茶碗三声。 这三声彷如幻海中的巨响，震得司谌骤然醒过神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后脑，突然脱口道： “狐狸！” “胡夫人虽然是安分守己的店主，但她的脾气没有我和朱老板这么好。”高老板道：“谌小哥还是不要太执着于自己的好奇心为妙。” “可他似乎知道小道友事情的真相？” 高老板笑道：“真相？与你又何干？” 司谌张了张嘴，没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高老板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要知道答案。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会败于自己的欲念。” 高老板说完，掀开帘子走了。 司谌沉默了许久，离开了高老板的店。 他低头走着，参悟着高老板的话。 听得懂，但是悟不透。 司谌皱着眉头，向妖街外走去。 一双白色的小脚出现在司谌的视野。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异常惊艳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超过十岁。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天真无邪。 她望着司谌，开心地笑起来。 “呐！大哥哥！一起玩吧！” 司谌有些尴尬，他哄道：“哥哥还有事，不能陪你玩呢。” 少女眨了眨动人的大眼睛，道：“哥哥要去忙什么事？” 司谌一愣，他根本没想好要去做什么。 司谌一犹豫，少女笑着拉起他的手道：“我陪哥哥一起去玩！” 司谌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少女拉着跑出了妖街。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狐谭2 少女拉着司谌跑出妖街，直接上了最近的公交车。 少女牵着司谌的手，唱着不知名的歌曲，心情似乎异常欢快。 司谌从迷茫中缓过神来，终于道： “小…小姑娘，你到底是谁呀？” “我叫小慕！” “小…小慕，咱们这是要去哪？” “游乐园！” 司谌一脸茫然道：“去那里做什么？” “去玩呀！大哥哥不是也要去吗？”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 司谌还没说完，小慕就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开始涌出泪来。 她大哭起来，梨花带雨。 车上的人纷纷侧目。 司谌慌张起来。 也许他是修士中颇有道行的，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应付这样的局面。 司谌无奈，学着普通妈妈的样子抱起起小慕，轻轻摇晃道： “好好好…小慕不哭，哥哥带你去玩，可以了吧？” 小慕望着司谌，泪眼汪汪道：“真的？” 司谌无奈地点点头。 小慕破涕为笑，搂着司谌的脖子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司谌羞地满脸通红，赶忙面朝窗外站立着。 小慕望着窗外的景色，欢快地唱着歌。 司谌苦着脸抱着她，脑中飞速运转。 这孩子一定不是人类。司谌想到。 可是，这种想法并没有让司谌心里的疼惜减弱。 少女就算不是人类，毕竟也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抛下少女，或者凶狠地逼问少女的来历。 司谌的个性纯良，无法做出这些会伤害少女心灵的事。 带着那么一丝的戒备，司谌定下神来。 那就去玩一天吧。 他终于无奈地想。 本城的游乐园有些规模。 司谌和小慕都是第一次来，两人看着琳琅的游乐设施，目不暇接。 小慕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尖叫着冲进了园里。 司谌跟在她后面，一路看护。 像是兄妹，又像父女。 半天的功夫，司谌手里已经抱了一堆零食和玩具。 小慕玩了一个又一个项目，没有一丝疲惫，反而越来越兴奋。 司谌看着她天真的笑颜，慢慢也将心里的犹疑抛在脑后。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项目，未成年人要有家长陪同。” 在激流勇进前，工作人员对司谌说。 司谌有些尴尬，他本能地想辩解自己不是小慕的家长。 他低头对上小慕的眼神，无奈叹气。 “好，我陪她一起。”司谌苦着脸道。 小慕欢呼雀跃。 小慕坐在司谌怀里，用力地蹭他。 司谌无奈地揉着她的头。 船，顺水极速而下。 司谌和小慕变成了落汤鸡。 小慕开心大笑，司谌不断抹着脸上的水。 休息亭中，司谌脱下修士服的上衣，晾在烈日之下。 露出标致的身材和肌肉，引来各种女性的围观和指点。 小慕在太阳下转着圈，用这种方式来晒干自己。 司谌突然觉得心里很舒服。 “玩的开心吗？小慕？” 小慕看着他，兴奋地点着头。 她在阳光下，似乎变得玲珑剔透，几乎发出光来。 司谌看得有些发愣。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心中提醒着自己。 他是修士，应该心如止水，千万不能变成恋童的变态。 小慕望着司谌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司谌。” 司谌没了戒备，微笑道。 小慕的眼睛转了转，指着司谌的鼻子道： “好！决定了！司谌哥哥就是我的老公了！” “啊？”司谌尴尬地皱起眉。 “老公呀，会亲亲的那种！” 司谌大笑，摸着小慕的头道：“傻丫头，我怎么能做你的老公呢？” 小慕嘟起嘴，道：“为什么不能？” 司谌挠了挠头，最后实在道：“因为你太小了呀。” 司谌说完，自己也突然一惊。 他把小慕不是人类的事忘记了，天知道她多少岁了。 但是面前小慕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不忍伤害。 “因为你的个人太小了，你长大一些，哥哥就给你当老公，好不好？” 司谌说完，又后悔了。 她要是能变大可怎么办？司谌担心地想。 所幸小慕撅着嘴，一脸地不高兴。 “呐！等我长大了，谌哥哥要给我当老公的哦！” 幼稚的言语让司谌彻底安下心来。 “好。”他笑道。 小慕哈哈笑着，原地转圈。 那姿态，让司谌突然想起了什么动物追逐自己尾巴的样子。 没容他多想，小慕又跑掉了。 司谌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跟了上去。 夕阳渐渐西沉，小慕终于露出了疲态。 她从摩天轮上下来，揉着眼睛摇摇晃晃。 “老公……” 小慕向司谌伸出小手。 司谌轻轻把他背了起来。 小慕靠在他背上，进入梦乡。 司谌有些犯难。 他要把小慕送回哪里去呢？ 也许应该送回高老板的店里。 可是高老板万一不用心照顾她，或者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她，那小慕该有多委屈？ 司谌纠结着许多有的没的事情。 最终，他背着小慕，回到自己挂单的道观中。 他决定，等小慕醒了再送她回家。 小慕睡的很熟。司谌把她放在床上，轻轻盖好被子，去吃晚饭做晚课。 晚上，他打了许久的坐，终于打算睡觉。 他站在寮房外，看着玉盘般的满月，觉得心旷神怡。 小慕依旧没有醒，睡得四仰八叉。 司谌把她摆弄好，也躺下休息。 司谌头一次发现，玩也是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他闭上眼镜，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司谌觉得有些热。 他越来越热，好像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继而伸进了他的口中。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副倾国的容颜。 他惊讶，却有些迷蒙。 借着月光，司谌认出身边的女人。 那是胡夫人。 不对，不是胡夫人。 有哪里不太像。 究竟是哪里，司谌又说不出来。 他的理智渐渐被吞噬，欲火升腾。 似乎一切的修行和道德，都不受控制地被抛到九霄云外。 那女人吻着司谌，司谌燥动而笨拙地回应着。 他本能地伸出手去，触摸到光华柔韧的肌肤。 他将女人狠狠拥进怀中，感受到凹凸有致、软似无骨的躯体。 司谌闷吼了一声，心中的欲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开来。 他像只野兽一样，终于屈服于自己原始的**。 司谌猛地一翻身，将女人压在了身下。 夜，静谧而漫长。 唯有司谌寮房中，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若有若无，许久方止。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狐谭3 司谌猛的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他感到身体一阵酸痛。 身为修士，每天日出而作。 今天为什么会睡了这么久，他也不知道。 蓦的，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猛的转头望去。 小慕睡的很安恬。她不时舔舔自己的嘴巴，像是吃了什么美味的点心。 司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南柯一梦而已。 司谌身为修士，一向清心寡欲。 为什么会突然做春梦，让他有些不解。 而且还是那样热烈的… 司谌想到梦境，心中一阵悸动。 他使劲拍拍头，阻止自己想下去。 司谌起床洗漱，慢慢回想，似乎找到了原因。 胡夫人昨天给他留下的魅惑，可能残留了许多在他的意识里。 司谌想明白这一点，终于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 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傍晚时分，小慕醒来，对着司谌撒娇。 司谌收拾好一切，带着小慕返回妖街。 司谌牵着小慕，走在妖街上。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但妖街两边的老板都盯着他们看，一个个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司谌觉得奇怪。 他不是第一次来妖街，这些老板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安。 小慕开心地大踏步走着，倒是全无感觉。 “小慕，你家是哪家店？”司谌问道。 “那里！”小慕指着高老板斜对门的一家店铺道：“老公！你要快点去提亲哦！” 司谌无奈笑笑，点头敷衍。 小慕家的店是一家玉石行，装潢仿古。 店里的老板并不在。 小慕松开司谌的手，兴奋地冲向后院去了。 司谌没能拦住她。他转念又想到这是小慕自己的家，随即释然。 他走在栏柜之间，观赏着这里的玉器。 司谌身为修士，对玉器有些了解，虽然谈不到精通。 这家店的玉器，工艺上的水平参差不齐。 但他能从每一件玉器中，感受到隐隐蕴藏的灵气。 司谌暗自惊叹。 不愧是妖街中的店。他想。 他走到店铺的最里面，一抹翠色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件盆栽。 司谌一惊，转头向柜台望去。 那里有另一盆相同的盆栽。 两件盆栽的位置，处在店铺对角线的两端。 司谌望着这两盆“月心”，摒住呼吸，一步步向外退去。 他退到店门外，猛一转身，和一副倾国的面孔四目相对。 胡夫人冷冷望着他，道：“你要买什么？” 司谌咽着口水，半天答不上话来。 小慕从店里跑出来，开心地对胡夫人伸出手。 “娘亲！抱抱！” 司谌震惊地看着胡夫人把小慕抱在怀里，一脸温柔。 “慕儿，昨天去哪玩了，又没回家？没有惹事生非吧？” 小慕咯咯笑着，凑在胡夫人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胡夫人听着听着，猛的看向司谌。 她的瞳仁竖直起来，像一把利刃。 司谌的脊背发凉，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胡夫人把小慕放下来，又恢复了一脸温柔。 “慕儿乖，娘会替你做主的。娘和他单独聊聊，让他给你做丈夫，好不好？” 小慕兴奋地点着头，跑进店里去了。 路过司谌的时候，她望了司谌一眼，一张小脸笑靥如花。 司谌望着小慕，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一股巨大的力量扫在司谌的脖颈上。 他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仍然被震得两眼发黑。 司谌被打出去十余米，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胡夫人的杀气冲天，整张脸愤怒地有些变形。 巨大而洁白的尾巴从她的裙摆下伸出来，在空中舞动着。 尾巴闪电般卷向倒地不起的司谌，把他提起来又扔了出去。 司谌摔在高老板门口的货架上，痛苦地咳嗽着。 高老板的盆栽摔了一地，泥土和植物混杂狼藉。 旁边有几位老板赶忙劝道：“胡夫人！手下留情！” 胡夫人像没有听到一样，裙摆下伸出五条尾巴，卷住司谌的脖颈和四肢，将他举在空中。 “小崽子！”胡夫人恶狠狠道：“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胡夫人！无故杀伤修家，大有罪愆！” 周围的老板们七嘴八舌道。 胡夫人又伸出四条尾巴，向着周围一顿乱打。 周围劝架的老板被打得人仰马翻，纷纷逃回自己的店里。 朱老板赶了过来，他望着司谌的样子，眉头紧皱。 一条尾巴扫来，被朱老板扯住，动弹不得。 “胡夫人！有话好说，不要妄开杀戒！” 朱老板大声道。 “他玷污我的女儿！没有好话可说！” 胡夫人剩余的三根尾巴也卷向了朱老板。 朱老板被几条狐尾乱缠，身体被缓缓拖动。 他猛哼几声，声音如同闷雷。 他的四肢鼓胀得壮硕起来，青筋四起。 胡夫人脸上露出吃力的神色。 朱老板虽然没有被继续拖动，但也无法摆脱这几条尾巴的束缚。 双方僵持不下。 司谌的脸色开始由红转紫，渐渐窒息。 朱老板眉头紧锁，大喝一声：“还不来帮忙？！” 十八节碎尺流星般飞了过来，向着胡夫人的九条尾巴乱斩而去。 胡夫人大惊失色，急忙收尾。 碎尺追着胡夫人的尾巴，继续深入。 胡夫人敏捷地闪转腾挪，躲避着碎尺的攻击。 但碎尺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将胡夫人包围。 胡夫人尖啸一声，两只尾巴倏然又伸出，将碎尺打得七零八落。 碎尺在空中合成两支，落在胡夫人身前与身后，立插入土。 左馗手掐印诀，低喝一声： “震！” 两仪尺之间闪起一道雷光，正穿过胡夫人的身体。 胡夫人的身体一颤，捂着胸口瘫坐下来。 她面色惨白，有气无力。 左馗伸出手，两仪尺飞回袖中。 他走到胡夫人面前，深深施礼道： “得罪了，胡夫人。” 左馗休息了一天，在第二天下午醒了过来。 他坐在棺材里，肢体还没恢复活动。 他叫左静去请朱、高两位老板，两人闻讯赶来。 他详细说了捞尸的事情。 两人听了，有些唏嘘。 朱老板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赶了出来。 高老板和左馗看朱老板久不回来，也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高老板笑吟吟走到朱老板身边，看着朱老板按摩酸痛的四肢，道： “如何？我说过，胡夫人的道行在你之上吧？” 朱老板白他一眼，道：“她有千年的修行，我又没怀疑过你说的话。” 两人说笑着，一起把司谌救了起来。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狐谭4 司谌又喘又咳，缓缓恢复着神智。 左馗看了，对胡夫人道：“请问胡夫人，为什么要下杀手？” 虽然脱力，但胡夫人的杀气依旧丝毫不减。 “他玷污了我女儿……”她喃喃道：“我要撕了他！” 左馗皱眉片刻，道：“胡夫人，恕我直言。我对这位小哥也算有些了解，他不是那种轻薄放荡的人。又何况，他刚刚认识小慕，有很多事根本不明白。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类，不会主动对小慕做那种事情。” 左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终于继续道：“我知道胡夫人心中有伤，不希望小慕重蹈覆辙。可是如此横加干涉到妄杀无辜的地步，实在有悖义理。胡夫人如果无法自控，我会先代为控制您的怒火。至于小慕的路，是否应该让她自己选择，还请胡夫人三思。” 胡夫人冷笑起来，恨恨道：“左馗，你才活了几年，怎么懂得那种刻骨之痛？如果换作你妹妹，你也说得出这种话吗？！” “我不知道，世间无如果。”左馗淡淡答道：“但是有一点，还请胡夫人相信——情这东西，只要经历过，必然懂得其刻骨之处，千年或是一刻，都一样。” 胡夫人盯着左馗的眼睛看了对视许久，终于软下紧绷的身躯，长叹一声。 她闭目片刻，睁开眼望着司谌道： “小崽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司谌还处在迷茫之中。 但是胡夫人的气势，让他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娶我女儿，否则我就是拼上这身道行，也要把你大卸八块！” 司谌呆若木鸡。 这个结果似乎早在几个老板的意料之中。 他们没有半点质疑。所有人都望着司谌，等待他的回答。 司谌反复看着三位老板，似乎希望他们能给他些指点，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低下头来，自己思考。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司谌终于抬起头来。 “我不娶。”他一字一顿道。 “什么？！”胡夫人瞪圆了杏目，怒喝到：“你再说一次？！” “我不娶。”司谌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硬说我玷污了小慕，何况她的心智和身躯根本都不成熟，我不能答应这种事。” 胡夫人怒火中烧，脸又开始变形起来。 “我宰了你！” 胡夫人的尾巴倏然伸出，快得三个老板都没反应过来。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响起，胡夫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所有人望向玉器行的门口。 小慕站在那里，脚下是一件摔碎的玉器。 那是一块翡翠的玉佩，整整齐齐地碎成两半。 小慕脸上的落寞和悲伤，刺痛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她抽泣着，走到司谌面前，面如死灰般望着他： “你不是说过…要做我的老公吗？” 司谌的嘴唇颤了一下，他看着小慕，无言以对。 只是拿她当小朋友哄这种话，他如何能说的出口？ 小慕的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像是哀鸣的钻石。 她无声地哭泣着，像妖街外走去。 胡夫人气得几乎发疯，她的九尾全部伸出，狂躁地舞动起来。 怒火让她的攻势变得歇斯底里。 左馗四人，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或许，这也是母亲力量的一种。 胡夫人依靠怒火的爆发力很快疲软，转眼间被左馗四人制服。 她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高老板叹口气，扶起她道：“胡夫人，我有几句话，请你认真听。小慕现在为情所伤，方寸已乱，她独自出走，只怕没有以前那么安全；谌小哥不明就里，我们和他细细讲明，也许事情尚有转机。” 胡夫人望着高老板，心思似乎有些明澈起来。 她冷静下来，对高老板诚恳道：“多谢高老板点播……”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向着小慕走掉的方向追去了。 左馗看见胡夫人的状态，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得。”朱老板一拍大腿道：“晚上大家喝两盅？有席好说话嘛。” 他又拍了拍司谌，笑道：“谌小哥，你好运气。左静出门给她自己买阳食去了，今天的东西，你们凡人也能吃得。” 司谌没有选择，被朱老板扶着进了店里。 左静今天的心情极好。 她刚刚知道，妖街的人都是土豪。 他们不爱做凡人的生意，但既然身在人间，总归避免不了接触。 能接触到他们的，基本都是有钱人。 他们挣了钱，在行中又没有太多可以花销的地方。 六方斋积累的财富，令左静惊得合不拢嘴。 而且她可以随便花。 左静觉得简直要爽上天。 她冲到超市里，第一次体验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感觉。 吃的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袋。 左静也只有这种层次的追求而已。 什么名牌包包和衣服，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满足地提着东西返回妖街。 一路上，她也赚足了路人的眼球。 也许是因为奇怪的服饰，也许是因为姣好的容颜，也许是因为汉子般的力量。 反正她都不在意。 她提着袋子哼着歌，远远望见妖街的入口。 一个小女孩大哭着从那里走了出来。 她边走边哭，梨花带雨。 左静站住脚，默默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皱眉不语。 等到小慕都快要走出她的视野，她才终于大声喊住她道： “喂！小丫头！” 小慕哭着回头过，望着左静。 左静走到她身边，从塑料袋中掏出一瓶饮料，递给她道： “来，喝点。可甜了，别哭了。” 小慕望着她手里的饮料，继续大哭。 左静皱眉，又掏出几个水果： “要不吃点这个？也很甜的！” 小慕无动于衷。 她哭着哭着，突然盯着左静手里的塑料袋哭。 左静疑惑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放下塑料袋，在里面翻找起来。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她一样一样拿给小慕看，小慕的哭声都不停止。 “这个呢？ 左静拿出整整一袋炸鸡腿来。 她话音未落，被小慕劈手夺过去。 她边吃边哭，场面令人忍俊不禁。 左静哈哈笑起来，又掏出两种不同口味的鸡肉，放在他面前道： “都给你，慢慢吃。” 两个女孩，一个哭着吃，一个笑着吃。 这副画面，莫名地有趣。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狐谭5 “为毛哭啊，丫头？”左静边咀嚼边道。 “我老公不要我了！”小慕要忙着说话和吃鸡腿，倒是没功夫哭了。 左静的动作一僵，道：“我靠，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屁大点的年纪就谈情说爱了。想老娘我活了二十多年，貌美如花，连男人的味道都还没尝过呢。” 小慕抽泣着，望着左静道：“姐姐你也好可怜。” 左静白了她一眼，当她是童言无忌了。 她吃得口干舌燥，打开一瓶饮料灌了下去，一边问道：“丫头，你多大啊？” “今年冬天我就九十九岁了。” 左静的饮料全都喷了出来。 她被呛到，猛烈地咳嗽者，大声问道：“多…多少岁？！” “现在还是九十八岁。”小慕茫然的望着左静，似乎不明白她静惊讶的原因。 左静吞了下口水。 她立刻明白，这小姑娘是妖街里的孩子，非比寻常。 只是，和这种天山童姥一样的人相处，让左静本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眼看小慕手里的鸡腿吃完，左静赶忙又递给她两支： “来，小奶奶，姑娘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小慕听不懂左静的自嘲，一手拿一支，大快朵颐。 只是吃吃聊聊之间，她不知不觉停止了哭泣。 很快，两人面前散乱了一地鸡骨。 左静打着饱嗝，暗自叫爽。 伤心似乎耗光了小慕的精力和体力。这会儿她吃饱了，犯起困来，眼睛无神地眨动着。 左静收拾好剩下的东西，看见小慕的状态，把她抱了起来。 反正肯定是妖街里的孩子，顺路送回去就好了。 左静想着，拎起剩余的东西往妖街里走。 小慕趴在她肩膀上，嘟着嘴，却也无法入睡。 她双眼无神，默默发愣。 左静走了没几步，就碰上了胡夫人和左馗。 胡夫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女儿，视左静如空气。 她对小慕伸出双手，温柔道：“慕儿，跟娘回家。” 小慕看了一眼胡夫人，又转回头去继续趴在左静肩上。 胡夫人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慕儿……”胡夫人的口气近乎哀求，她伸手试图从左静怀里抱过小慕。 小慕牢牢抱着左静的脖子，不让胡夫人抱走她。 “慕儿……你……” “什么木耳木耳的！”左静被胡夫人弄的烦了，打开她的手道：“给孩子起这鸡毛名字，你也是没谁了！” 胡夫人惊得退后一步。 她不把左静放在眼里。 但是小慕的态度，让她焦急地几乎哭出来。 柔弱的样子，全没了刚刚大发神威的影子。 左馗轻轻拍了拍胡夫人的手臂，示意她不要慌。 “小静，不准和胡夫人这么说话。”左馗道：“你陪胡小慕一起回家吧。” 左静会意。当她仍旧不满地撇撇嘴，摸摸胡小慕的头，道：“小奶奶，回家吧？本姑娘陪着你？” 胡小慕不说话。 左静对胡夫人和左馗点点头，胡夫人会意，脸上现出笑容。 她引着左静回玉器行去了。 左馗拎着左静买的东西，返回了朱老板的店铺。 一样的桌椅，一样布局。 只是相比以前，席上多了一名成员。 司谌看着这桌小席，中间分明的一条缝隙，像楚河汉界一样把桌子分成了两边。 两边的菜色，明显不同。 靠近司谌的这边，有蔬菜和牛羊肉。 对面的食材，司谌似乎没有见过。 “来吧，正好又是个月结，大家也聚聚，顺便给谌小哥庆祝一番。”朱老板举着酒杯，笑道。 司谌一愣，道：“庆祝什么？” 高老板和朱老板相视而笑。 “谌小哥，你可知道胡夫人为何说你玷污了她女儿？” 司谌摇摇头。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或许在胡夫人的三观里，同床共枕就算是玷污了？ “谌小哥可知道胡小慕这丫头的年纪？” 司谌再次摇头。 朱老板笑道：“今年冬天，便是胡小慕九十九岁的生日。” 司谌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高老板道：“九尾妖狐，想必谌小哥有所了解。狐乃兽灵五大家之一，百年得道，再过百年能修成人形，其后每过百年多生一尾，千年方得九尾仙体。” 司谌点头道：“这我知道。” “狐妖诞下的子嗣，当然也绝非普通的狐狸。故此胡小慕出生便有百年的修行，且能够化成人形。” 朱老板接过话头，道：“只不过，她功力不足，在平常的时间，只能维持童子之身。” 司谌突然吞了一下口水。 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高老板看出他的心思，笑着点破： “只有每月月圆之夜，阴力充足的时候，她才能化身为成女一晚。” 咣铛一声，司谌从椅子上滑坐在地。 朱、高二人大笑起来。 左馗望着他，面无表情。 司谌嘴唇颤动，已经说不出话来。 “狐妖并非人属，有了爱欲，也不懂得矜持控制。但胡小慕少女心思，这近百年来，从没有过看上的人选。” “所以说，胡小慕对谌小哥一见倾心，你们两人又都是初交鱼水。如今世道纷乱，不是十分可喜可贺吗？” 司谌瘫在地上，几乎没了意识。 胡小慕在左静身上趴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 左静想把她放下，可是胡小慕在睡梦中都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左静无奈，在胡夫人家里歇了下来。 胡夫人这才对左静有了些客气的脸色。 “胡夫人，这丫头到底什么情况啊？” 胡夫人并不想和左静多聊什么。 可胡小慕现在这样依赖她，胡夫人心有歉意。 况且她是左馗的妹妹，早晚也会知道。 胡夫人把事情告诉左静，左静比胡夫人的反应太大。 “妈个鸡啊！这个渣男！还敢他妈先上车后买票，还提裤子不认账！还尼玛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个死变态！” 左静压着声音，怒喝道。 “我他妈阉了他！” 左静的义愤填膺倒是让胡夫人对她有了些好感。 胡夫人叹息之余，摸着胡小慕的头，眼神变得落寞。 “可叹，我辈狐妖，自古大都被困在一个‘情’字上。兽属都羡慕我们在兽妖中天赋过人，谁能知道慧极必伤的苦楚……” 左静望着胡夫人，咽了下口水。 妖狐，在人间几乎是多情的代名词，常与没人和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为伴。 左静心中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她绞尽脑汁，小心措辞： “那个，胡夫人，想必，你也是有情伤的，哦？” 胡夫人的眼神变得空洞，思绪仿佛脱离了现实。 她就这样，轻轻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狐谭6 胡夫人的家族有许多亲戚，男的玉树临风，女的不可方物。 胡夫人还不能变化成人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父母姐妹乃至七大姑八大姨们，去人间游历，享受男欢女爱。 妖狐们对于人间****的看法，大都不同。 差异到几乎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的地步。 情这一字，本来就难以言喻。 似是从无端而起，莫名牵挂。 又不知如何终了，或是百转柔肠，或是撕心裂肺。 每个人的感受，都不相同。 妖狐们不同的经验让后辈们很是迷茫。 对于男女之事，他们又好奇又害怕，又渴望又犹疑。 不过，初开灵智的妖狐，就像情窦初开的人类一样。 那丝好奇心和心底对****的渴望，是未经世事的幼小心灵所无法拒绝的。 胡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姐妹们七嘴八舌的看法和建议，令她头晕。 她要自己去看看凡人们是怎样做的。 胡夫人居住的山下就是乡村，前辈们化人而去，都要经过那里。 村里的农夫居多，胡夫人觉得他们土里土气，不太有好感。 下乡收租的伙计，看起来利落了很多。 胡夫人跟着他，去了一处镇子。 伙计回到了一处富户家中。胡夫人跟着他，被这家富丽的装潢所吸引。 她夜里找到狗洞，悄悄溜了进去。 院子里的看门狗被胡夫人轻松迷晕，她敏捷地在富家院子里穿梭着。 厨子太丑，管家太臭。 老爷和族里的长老一个模样，让人提不起兴趣。 夜幕深黑，万籁皆寂。 整个院子一片漆黑。 却有一处偏房，掌着烛火。 胡夫人过去，透过窗户上破损的一丝缝隙，向里面看去。 年轻的公子，正在秉烛夜读。 他唇红齿白，少年风流。 胡夫人开始相信，那些说少年书生惹人爱的前辈，说得都是至理名言。 她摇身一变，现出一副倾国的面孔。 二八佳人，秋波勾魂。 什么样子能够让凡人魂不守舍，这可是无前辈们前赴后继，总结出的经验。 胡夫人敲敲门，公子疑惑地开门。 他站在那里，立刻就被胡夫人的模样和妖气迷得神魂颠倒。 为什么深夜会有这样的姑娘站在他门前？她从哪来？姓甚名谁？ 这些问题，公子早就抛诸脑后。 一番你侬我侬，谈情说爱。 胡夫人半推半就地和公子吹灯就寝。 大抵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学。 尤其是男女之事，人也好，兽也罢，总有本能。 胡夫人朝去暮来，和公子郎情妾意，尽情纵欲。 她心也甜蜜，身也舒爽。 公子一介凡人少年，不出半个月，已然虚得脱相。 家里人发现，着慌地炖补品、请大夫。 公子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胡夫人从没想要害公子。 对公子的状态，胡夫人也很心焦。 她总是劝说公子，读书为重，爱惜身体。 只是灯一吹，又被公子劝服，上床就寝。 人情***并不总能说得清是非。 胡夫人的事情终于被家里的佣人发现。 大家恍然明白，家里闹了妖怪，缠上了公子。 家里请来了各路高人，都被胡夫人戏弄驱赶。 胡夫人虽然初出茅庐，对付一些江湖混混，还是绰绰有余。 终于有一天，一位游方的修家主动上访，声称他能除妖。 他非僧非道，是个无名的门派。 但家里人早已六神无主，即刻请入。 胡夫人夜里又来，被一声巨响吓呆。 几只玉制的卡子凭空而降，将胡夫人钳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灯火齐亮，大院里的人全都出来观看。 胡夫人的原形如驴一般大小，惊呆了所有人。 “快！打死这只妖精！不要让她再害人！” 锄头铁锨，大抵开了刃的工具，都被人拿在手里，慢慢为了上来。 “慢。” 修士说着，走进人群。 “这狐妖并无杀生害命之意，她不懂人情世故，一切出于本能。有道是不知者不罪，还望能放她一条生路。” 老爷是一万个不情愿。 可是修士的手段，让他不敢反驳。 万一修士发起火来，一步高兴放了狐狸，那可够他们受的。 老爷没辙，答应下来。 修士将一件玉项圈戴在胡夫人的脖子上，之后收了玉卡子。 胡夫人一获得自由，撒腿就跑。 修士手上掐住印，胡夫人倒了下来。 她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跟我走吧，好生修行。”修士道：“拼却****，能得正果。” 胡夫人无奈，只好跟着修士离开。 临走，她回头望着公子的房间，泪如雨下。 修士修行的门路很奇特。 他的术学，是发掘并制造拥有灵力的玉器。 以此为媒介，能施展精深的奇术。 他每天教授胡夫人道德义理。 胡夫人压根听不进去。 他又教胡夫人造玉的手段。 胡夫人也草草敷衍。 人服心不服，胡夫人完全没有好好修行的心思。 修士有些无奈，终于在某一天，解下了他脖子上的束缚。 “你走吧，或许你应该先入世，再出世。” 他说。 “只是你要记得，人妖有别。所有能满足你**的事情，一旦过度，必有损伤。伤得大了，神仙难就。这些日子我给你讲的道德义理，也不知你记了多少，愿你好自为之。” 胡夫人对修士的话似懂非懂。 但她知道，她自由了。 她转头离开了修士，快如闪电，并且没有半点留恋。 修士搓着手里的一块玉佩，怅然若失。 修士的教导，也并不算全无作用。 至少胡夫人来到城里，开始有了打算找些事做，像人类一样生活的想法。 胡夫人不明白市井行当，她东瞧瞧西看看，逢人就问，自己能想做事赚钱。 有人以为她脑子有病，有人因为她的姿色，说要她做老婆，好好养着她，有的是钱花。 胡夫人嫌弃他们。 修士教给她，做人要学会自食其力。 也不知为什么，胡夫人总会记得那些他从不专心听的教导。 最后，她遇到一个打扮艳俗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着她，眼中闪着精光。 胡夫人的姿色，让她口水直流。 “有有有！”中年女人兴奋地笑道：“我们这，还真有又轻松又舒服，还又挣钱的活计！” 胡夫人听了，喜笑颜开。 都说做人难，做人有什么难的？ 她想着，欣然跟着中年女人走进一家装潢花哨的大店。 店铺的名字叫作“春芳楼”，是这城中最大的青楼。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狐谭7 短短两年的时间，胡夫人就成了春芳楼的花魁。 胡夫人诧异那些被卖进青楼的女子，一个个不知道为什么都要寻死觅活。 这里有男人，有钱，还有无数人给她们关注和赞美。 胡夫人在纸醉金迷中，纵情体验着情与欲的欢愉。 男人们对她逢场作戏，一掷千金，让胡夫人获得满满的自豪感和成就感。 青楼里当然也教习房中之术。 和胡夫人**过的男子，更加贪恋她的**。 而她以此为荣。 她不像凡人的女性一样，有着三从四德的心理束缚。 胡夫人沉沦欲海，乐在其中。 男人们对其流连忘返。 鸨娘数钱数到手抽筋。 胡夫人在坊间的恶评如潮。 在市井女人们的口中，她“不要脸”“狐狸精”。 女人们的妒火，把胡夫人的流言煮得鼎沸。 这些，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无法留住自己丈夫的女人所为。 嫉妒和愤怒，多数都处源于对自己的无能痛恨。 当然，这些东西暂时还无法对胡夫人造成伤害。 青楼对她来说，是小小的天堂，是她的象牙塔。 尽管这里物欲横流。 名妓的名号远播开来。 四方的名流商贾、风流才子，纷纷闻名而来。 他们为博胡夫人一笑，一掷千金，舞文弄墨。 多少人想要为她赎身，被胡夫人一笑拒之。 她喜欢青楼的生活。 胡夫人在这种状态下生活了好多年，渐渐开始感到有些疲惫。 她想歇歇，但却没有人允许。 鸨娘威逼胡夫人，但她如何是妖怪的对手。 于是，又使出各种利诱和苦肉计。 比如哭爹喊娘的诉说自己对胡夫人的知遇之恩，开店的不易。 比如威胁胡夫人，只要她敢走，就打死她的姐妹们。 胡夫人没有见识过人心的这种险恶。 这些手段唬住了她。 但她心中倦了。 心倦了，举手投足就都是敷衍。 客人们开始对她的服务不满。 闻名而来的外地人，觉得名不副实，再也不来。 鸨娘这下没辙了。 不听话，她有办法威逼利诱。 心里不服，不是武力可以解决的。 鸨娘只能压榨胡夫人的剩余价值，并且开始力推其他的姑娘，力争弥补胡夫人造成的损失。 一位风流的才子造访春芳楼，他的才情，给了苦闷中的胡夫人一缕清风。 胡夫人对他依赖，牵挂。 会因为他的哭而哭，会因为他的笑而笑。 胡夫人真真正正坠入爱河。 为了才子，她不再接客。 她用自己积累的财富供养才子。 鸨娘对这种行为厌恶之至。 但她不动声色，一点点找理由，挖空了胡夫人的积蓄。 终于，胡夫人一贫如洗。 才子安慰她，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过平淡的生活。 胡夫人却不能忍受，她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享受不到奢靡的生活。 她又开始接客，热情满满。 但她的心不在，水平也就永远无法发挥到原来的程度。 挣来的钱，被鸨娘克扣之后，也就勉强度日而已。 才子对胡夫人的行为稍有怨言，但很快就不再多嘴。 过了些日子，才子告诉胡夫人，他想要上京赶考，拜托胡夫人给他些盘缠。 他捧着胡夫人的脸，深情款款道： “等我高中，谋得一官半职，必定替你赎身，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胡夫人的心，几乎跳出了心脏病。 胡夫人攒了许多日子钱，终于攒够，给了才子，送他离开。 之后，她不再接客。在青楼里做些刺绣，住最破的柴房。 但她很开心，心中满怀期待。 这一等，就是三年。 胡夫人没有等到才子。 但她坚信才子会来娶她，依旧痴痴地等。 红牌姑娘勾心斗角，看到往日的花魁落魄到这种地步，经常落井下石刁难她。 有一天，外地的客商带来了一个消息。 姑娘们听了，一个个幸灾乐祸地笑着，找到胡夫人。 她们围着胡夫人，旁若无人地聊天。 “哎哟！今天的那个客人是从京城来的，听说如今的吏部侍郎，当官不过三年呢！” “那当然，人家是高中的状元，丞相的女婿，做得高官，一点都不奇怪！” 胡夫人了解她们的套路。 她们说的话，让胡夫人的心跳加速起来。 “那个侍郎他……叫什么？” 姑娘们说出的名字，让胡夫人如坠冰窟。 她们看到胡夫人的反应，一个个捂嘴窃笑。 “我不信……”胡夫人喃喃道。 当天夜里，她现出原形，飞一样赶往京城。 她一路奔波，到达京城，询问了侍郎府邸的位置。 夜里，她跑进了侍郎府里，看到了才子与他的妻子同床公寝。 她撞破窗户，站在才子床前。 才子和妻子被惊醒，吓得蜷在床上。 胡夫人浑身都在颤抖。 才子惊道：“锦……锦淑？！你怎么……” “你不是说……要娶我么？”胡夫人步步向前紧逼，泪流满面。 “你不是说要给我赎身么？不是说要八抬大轿……” 才子一个耳光抽在了胡夫人的脸上。 “贱妇！我岂能娶你一介娼妓为妻！” 才子大骂道。 “来人！快来人！” 巡夜的护院们很快赶来，一个个对于胡夫人如何进入这里感到好奇。 “把这贱人给我乱棍打死！”才子大喝道。 护院和家丁稍一犹豫，开始上前去拖拽胡夫人。 胡夫人擦了一把眼泪。 她的瞳仁变得竖直，像一把利刃。 她现出原形，大开杀戒。 房间中一片血腥。 一夜之间，侍郎府满门被血洗。 胡夫人在血泊之中，面目狰狞。 她望着无垠的星空，欲哭无泪。 她心如刀绞，不知道该如何拯救自己。 胡夫人就这样保持着原形，茫然地走在无人的大街上，慢慢出了城去。 她心寂如死，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类抓住了。 人类想要处死她，她木然地等待着发落，并不反抗。 夜里，有人打开了关押她的笼子，对她道： “锦淑，一向安好？” 胡夫人一愣，抬头去看。 月光下，修士的脸庞，慈祥而温和。 胡夫人的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她在扑在修士身上，现出人形，嚎啕大哭。 这一刻，修士教给她的种种道德义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胡夫人顿悟了。 “弟子罪孽深重……”胡夫人跪在地上，向修士忏悔。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修士道：“随我回山中修行吧。” 胡夫人深深叩首，跟着修士走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狐谭8 一时的痛彻换来一时的醒悟，永恒的秉性注定难以平静。 即便开悟，胡夫人的心，依旧每天都疼。 她在山中跟随修士修行，晨钟暮鼓，努力让自己的心思沉寂。 无非是用忙碌的神思填充自己的空虚，让自己暂时忘却情伤。 治标不治本。 她经常会站在高处，望着山下的景色发呆。 修士总是默默看着她，并不打扰。 胡夫人开始喜欢上制玉。 那种沉浸和忙碌的感觉，让她能更加彻底地忘记伤痛。 她和修士相处在一起，每一天，从早到晚。 他们一起做功课，一起吃一日三餐，一起游方寻石，一起雕琢玉器。 修士温润如玉，心境超然。 对于胡夫人，像一道温暖的光华，不知不觉占据了她的整颗心。 情伤让胡夫人对修士的接触小心翼翼。 修士这样的德行，会不会接受她的感情？ 才子对她做的事情，是否又会再次发生？ 两人如此相守了许多年，直到修士走到生命的尽头。 修士不是妖类，道行再深，始终是凡人。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胡夫人握着他的手。 两人相顾无言。 一个哀伤落寞，一个苦笑轻喘。 修士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胡夫人的手心里。 那是修士贴身的宝玉，从来不离身半步。 修士握着胡夫人的手，终于闭上眼睛。 胡夫人放声痛哭。 她犹疑了这么多年，终于错过。 胡夫人将修士的遗体火化，下山去了。 对于情与爱，她依旧迷茫。 经历过滥情与背叛，也经历过痛失真爱。 胡夫人决定，下山去为自己寻找答案。 这一去，便是数百年的光阴。 或是踽踽独行，或是找到中意的人，伴其一生。 几百年来，胡夫人始终再没有碰到一个人，让她有当初对才子和修士的感觉。 她有些累了。 胡夫人回到自己出生的山中。 几百年下来，这片人迹罕至的环境也没有太多变化。 新生的不知多少代的小狐狸们把她当成老前辈，好奇地和她问东问西。 胡夫人慈祥地和他们聊着，恍如隔世。 胡夫人化成狐狸，打算在这里终老。 她有了同族的伴侣，生下了一胎子嗣。 这便是胡小慕。 胡小慕有意无意之间，便化成少女一般的体型。 这让胡夫人有些诧异，也让同族的小狐狸们羡慕不已。 “回人间去吧，锦淑。”族中的长老道：“既有人身，当有人缘。小慕得此天赋，是天意你尘缘未了。” 胡夫人深思了一些日子。 她摩挲着修士留下的玉佩，在山涧中发呆。 胡小慕欢快地唱着歌，在她身边嬉戏。 最后，胡夫人叹了口气，将玉佩挂在胡小慕的胸前，自己化出人形。 既然尘缘未了，就再回尘世了却尘缘吧。 胡夫人站在山道上，抱着胡小慕和族人道别。 她终于再次下了山。 胡夫人带着胡小慕在人间漂泊了数十年，游历了许多地方，最终获知有妖街这处地方。 胡夫人很诧异。她来到这里，发现各种妖灵在这里安居乐业、有序生存的时候，心中很是感动。 她相信，在这里，她能找到自己的尘缘和归宿。 胡夫人开起了自己的玉器行，遵守着妖街的秩序，做着买卖。 她和妖街上的老板们熟络起来，在行中也渐渐有了地位。 一个青年道士来到胡夫人的玉器行里买卖，对她一见倾心。 胡夫人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的妖艳，千年中降服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上到王孙公子，下到地痞乞丐。 对她痴心一片，一点也打动不了她。 对于胡夫人来说，这种人一句话就可以打发掉。 “想要我？你这种小屁孩可不行。”胡夫人调笑着对他说：“除非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出人头地，能让我事事依赖于你，或许我会动心。” 青年道士带着炽热的感情，离开了这里。 “出人头地”这个想法，让他迷失了自己。 他不再好好修行，不再量力而为。 他像个神经病一样，每天想着如何发家致富，扬名立万。 胡夫人听说这些，有些叹息。 但她没有放在心上。 一时的激情，她见得多了。 这样的人，等他累了，自然就不折腾了。 无法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业务，道士越发一事无成。 是失败刺激自己迷失，还是迷失让自己越发失败。 又或者是个恶性循环。 道士从青年变成中年，始终没有半点长进，并且一事无成。 他是善良的。即便自己为情所困，生活困难，他依旧收留了一个流浪的孩子，并且认他为徒。 道士对徒弟很好，他的热情与执着也在感染着徒弟。 不谙世事的小道士，把师傅当成自己的榜样。 两人沉迷于自己的小世界，不愿意自拔。 胡夫人看着他从青年执着到中年，慢慢开始动容。 时不时，她也会主动打听道士的近况。 一样的失败，一样的想要“出人头地”。 胡夫人觉得对他很是亏欠。 当她听说，道士接取了一件异常凶险的委托时，她心中一颤。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赶了过去。 道士已经被重创了内脏，奄奄一息。 小道士抱着他，无助地嚎啕大哭。 胡夫人默默望着这一切，心中悸动不已。 道士摸着小道士的脸，吃力地说着遗言。 “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功成名就……”道士说着话，目光开始涣散：“只有那样……你才能做到你想做的事，守住你想守的人……” 他望着星空，意识越发模糊。 “这个世界，弱者空有爱的权力，却没有被爱的能力……若有来生，我宁愿一世孤寂……” 胡夫人看着他闭上眼睛，心中黯然。 她默默流下清泪，返回了自己的店里。 只留下似懂非懂的小道士，哭得声嘶力竭。 道士最后的话语，成了小道士的心魔。 直到打街失败，才让小道士清醒过来。 胡夫人望着小道士离开的身影，默然不语。 她的尘缘，又多了一层。 胡夫人的经历，让左静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八卦。 她的心，现在好疼。 左静努力思考着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来缓解这样沉重的情绪。 “那老混……啊不，那痴情道士怎么没像他徒弟一样来打街？” 胡夫人抚摸着胡小慕的头，淡淡道：“他知道自己没有打街的本事。如果失败，这辈子都无法再进入妖街，也就意味着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我。” “堕入情网的人，会迷失自己。但对于那个让他们倾心的人，反而会加倍清晰。” 胡夫人闭了一下眼睛，轻轻自语： “情啊……” 正文 10.31闲聊 不知不觉，更了将近快2个月了。 期间也和一些朋友聊天，明白网文的的一些规律。 我这种进度和内容，没有任何出头的可能和盈利的机会。 一天2000，连个纲都没有。 不错，没纲。 每天上班的时候，琢磨当天的剧情，之后当天的故事当天写。 像日记，又像段子。 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可能会事多缠身，然后就断更几天。 听说断更会丢读者，大大滴流失。 我还是希望有更多人喜欢自己的作品。 可是，我喜欢这种方式和感觉。 我不喜欢写日记，矫情又不安全。 我喜欢写段子，水平一般但是爱写。 为自己写而已。 一个网文平台，对于我来说，可能更多像一个空间或者公众号。 自己说自己的故事，结交一些朋友，抒发抒发胸臆，感觉很开心。 诚然，每天都挖心思琢磨剧情和逻辑，还挺辛苦。 但完成的时候，检视一遍，发现逻辑顺畅，布局齐整，心理说不出的怅然。 与其说是在创作，不如说是在解压吧。 至于所谓的小**大**，我还不是挺懂。 对于我来说，当天的剧情，很大程度上反应了当天的心情。 比如最近为情所困，就很想说说感情这东西。 结果好像很多人觉得无趣，点击量也瞬间掉落，也是悲催。 可能不是很懂的原因，所以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在评论区回应读者朋友。 所以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像日记和段子一样，写几句话来表达。 感谢每一位读我故事的人，希望每天一更，能像睡前故事一样，伴随大家走完。 说起来，故事没纲，所以有什么梗，不妨留言。 大概会很快变成书里的桥段。 感谢每一位读者朋友，感谢给票的朋友们。 故事会继续，故事里的人们，会活得越来越精彩。 有辉煌，也有黯然。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狐谭9 不知什么时候，胡小慕的手已然松开了。 屋子里却没有人动。 胡夫人似乎陷在回忆里，毕竟那里有千年中无数的情思。 左静抱着胡小慕，被一股沉重的情绪所束缚。 没心没肺的人，大都是因为受够了沉重，习惯性地开始避开。 她没想道，胡夫人的八卦有这么沉重。 终于，左静注意到了胡小慕的状态。 她和胡夫人一起把胡小慕安置好，告辞离开。 临走时，胡夫人送给她一块玉。 左静有些不解。 “谢谢谢谢，不过这是什么意思？见面礼还是安慰奖？” “妖街中，出进均衡。你替我安抚小慕，我自然要付出等价的代价。”胡夫人说：“你如果真能留在这里，慢慢就会理解。” 左静不太明白，但她不好意思多问，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这块玉一点也不特别。 它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质和瑕疵。 它的形状像是一块醒木，长短有左静的巴掌伸开那么长。 大概适合刻个印章，否则无论是长短还是触感，都不如根黄瓜。 左静掂着这块玉，撇着嘴想。 她谢过胡夫人，离开了玉器行。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左静收起手机，一抬头便看见朱老板店铺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司谌。 “哟！”左静刚一拔调门，自己的声音便打破静谧，在空旷的街道上产生巨大的回响。 她赶紧压了压脾气和语调，站在司谌面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瞧瞧这是谁呀？让我看看，好像是某个吃完了抹嘴就走的王八蛋吧？” 司谌抬起眼皮看她，连头都懒得动。 他醉眼朦胧，双颊通红。 “你懂个屁！”司谌对左静大骂道。 左静一愣，瞬间火冒三丈。 她撸起袖子，拽住司谌的领子，一巴掌扇了下去。 司谌虽然酒醉，但功夫尚在，一下接住了左静的手。 但也因为酒醉，他的功夫大打折扣。 两个人像街头斗殴一样扭打起来。 一个美人，一个修士，肆意地毁坏着自己的形象，在空旷的街道上打得滚来滚去，互相咒骂。 “******渣男！老娘废了你！” “放屁！不是我睡的她！是她睡的我！” “我去连这种颠倒是非的话你都说的出来？！我他妈今天非踹爆了你的老二不可！！” “你这婆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跟女人讲道理，你脑子里有他妈泡吧？！” “这是在玩什么呀？看起来好开心的样子？” 朱老板从杂货店里走出来，看着两人笑道。 左馗跟着他走出来，看到这副画面，叹口气摇了摇头。 左静和司谌看了他俩一眼，接着继续打。 朱老板笑着一扇蒲扇，两人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分开了。 左静和司谌浑身的衣服凌乱不堪，遍布污迹。 他们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我要阉了这个渣男！”左静气道。 左馗无奈地扶起她，拍打她身上的污迹。 “你有很多事不明白，不要多嘴了。”他说。 朱老板扶起司谌，把两块玉佩交到他手里。 那是胡小慕摔成两半的玉佩。 朱老板把它们制成了两个挂件，却不妨碍拼成完整的一个。 “谌小哥，剩下的事，要你自己来选了。” 朱老板笑着，回店里去了。 司谌不理会满身的污秽，他看着手中的一双玉佩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迷离的眼神开始聚焦。 “我是不是……应该负责任？”司谌道。 他语音缥缈，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左静愣了一下，不明白司谌为什么会突然就想通了。 她也赶紧顺水推舟道：“那是当然！睡了人家凭什么不负责？” 左馗敲了一下她的头。左静撇撇嘴，不再说话。 “你要怎么做，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左馗说：“只希望你扪心自问，对胡小慕有没有感情；她如今的童女身躯，是不是你心中芥蒂的根源；守候胡小慕是不是违反天道公义，还有……” 左馗停顿了一下，深沉道：“以及，你是否愿意和她在一起。” 司谌拿着玉佩，站在路中间发呆。 左馗拉着左静回六方斋去了。 “什么情况啊？你们给他灌了点马尿他就转性了？”左静诧异道。 左馗躺进了棺材里，淡淡道：“并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鬼，说啊说啊说啊……” 左静机关枪一样不停的嘴，让左馗没辙。 他道：“司谌在意的，只是表象，他心中其实很喜欢胡小慕。否则胡小慕的魅术还不到家，不会对司谌产生那么大的作用。” “我擦！”左静大惊道：“这么说这货还是变态恋童癖啊？！” 左馗道：“你和他一样，都执着于表象。也许吸引司谌的，不是年龄，也不是体型，而是他们的缘分。” 左静看了左馗半天，道：“我不懂有什么区别。” “如果胡小慕仅仅是个十岁孩童，司谌可能就不会喜欢上她了。人的眼睛虽然会被蒙蔽，但心中所感，往往十分真实。”左馗道：“你能明白就明白，不能明白，我也没有什么语言能够来解释这件事了。很多东西，可以意会，难以言传。” 左静扒着棺材，若有所思。 左馗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好好看店吧。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的考验，如果你失败了，就不可以留在这里了。” 左静一愣。 一些压力，开始真切地压迫她的神经。 她回到柜台后面趴着，默然无语。 左静胡思乱想，一夜未眠。 天渐渐大亮，左静居然都没留意街上何时变得熙攘起来。 她坐得有些累，站起身靠着门框，看着来往的行人发呆。 司谌站在玉器行的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看起来，他不但也是一夜没睡，更好像已经做出了决定。 终于，他走进了玉器行。 左静赶忙也跟了过去。 胡夫人正盘点着栏柜上的玉器，对司谌视而不见。 司谌鼓足了勇气道：“胡夫人，我想见小慕。” 胡夫人瞪着他，眼神如刀。 她还没说话，胡小慕就从后院跑了进来。 她望着司谌，泪眼汪汪。 胡夫人不敢妄动。 司谌蹲下身子，单膝跪在胡小慕面前，温柔道： “我不太动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我的年龄还没有你大。” 左静差点没忍住踹他的**。 得有多脑残的男人才会和女人说这样的话。 “我是个凡人，你的这副姿态，让我心中总有隔阂。但是高老板他们告诉我，两年后，你满百岁，就可以身化成人……” 司谌说着，将半块玉佩轻轻放在她手里。 “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我就娶你为妻。” 胡小慕大哭着，投进了司谌的怀里。 泪水洋溢着幸福，浸湿了司谌的衣裳。 司谌抱着她，满脸的宠溺。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阴差1 左静磕着瓜子道：“总归还是个happyend，哦？” “这下你满意了么？”朱老板笑道。 左静“切”了一声，摇头晃脑。 倒是掩饰不住她的开心。 “按你们这的规矩，婚礼要用什么形式啊？我要当伴娘！”她兴奋道。 朱老板想了一下道：“这我可真不知道，大概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就用什么样的吧。” “你们这个圈子，没有更特别的婚礼了吗？” 朱老板大笑起来，道：“你见过野兽办婚礼的吗？还不都是和人类学的？” 左静愣了一下，道：“还真是。你们都这么神通广大，我总觉得你们什么都高人类一等。” 朱老板笑道：“如果是那样，何必还苦修求个人身呢？” 左静刻着瓜子，默默点了点头。 朱老板收敛笑意，道：“左小妹，今天是你看店的第三天了吧？” “嗯。” “小心了哦。” 朱老板的笑容变得有些深邃。 左静吐了一口瓜子皮，回店里去了。 她有些紧张。 压力越发真切，成几何数增长。 对她来说，每一个从门前走过的行人，都有着定时炸弹般的威慑力。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 等死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告诉你你可能在某个时间之前会死，但又不知道怎么死。 左静有点忘了她不想离开这里的原因，本能地因为紧张而紧张。 时间悄悄过去。 一晃到了傍晚，妖街上的行人开始稀少。 左静的瓜子早就刻光了。 她盯着店门口，眼睛因为过少地眨动，变得通红。 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她高声尖叫。 左馗皱着眉道：“你怎么了？” 左静一拍桌子，大骂道：“奶奶个圈的！你他妈想吓尿我啊！醒了就不会先说句话？！” 左馗摇摇头，把左静驱离了自己的座位。 左静拍着胸口，灌着饮料。 蓦地，店铺后面传来一阵声响。 左静的动作都僵住了。 她拼命指着后院，让左馗去看。 左馗沉吟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左静躲在他背后，露出一只眼睛观看。 不知什么时候，灯老浮在了空中。 他还在打着呼噜，但灯笼中的烛火却旺盛地燃烧着。 他就这样，在睡梦中向后院飞去，仿佛梦游。 左馗愣住。 他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左静，兀自喃喃道： “不会吧……” 灯老的出现，让左静既兴奋，又害怕。 她死命咬着左馗的大衣，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左馗的大衣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左静很快吐了出来，低声干呕了几下。 “什么情况！”她压着声音问道：“这是灯笼精吗？你养的？” 左馗不说话，走向后院的仓库。 左静寸步不离，眼睛一直盯着灯老。 灯老在空中缓缓自转了起来，提干与灯笼之间的连线开始绞得紧绷。 终于，连线拧到了极限，开始风车般反向转动。 灯老的嘴巴大张，喷出大量的火焰。 火焰就地形成巨大的漩涡，将灯老整个裹了起来。 片刻后，火焰退去，漩涡消失不见。 院子里只剩下一扇立着的门。 左静呆呆地看着这扇门，好奇心大起。 这有点像是漫画里的任意门。 有框有脚，站在地上。 但这是一扇双开门，而且颜色大红。 左静观察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 这扇门是灯老变的。 他的把手化成了框和脚，口眼化成了梁和门。 左静围着这扇门转了好几圈，惊叹道： “有点小牛逼啊！” 她招呼左馗道：“哥，你是怎么捣鼓出这个的？你要干嘛？” 左馗的声音从仓库中传来：“这不是我造成的，是它自己动的。” 没等左静明白过来，左馗抱着一副奇特的长杆走了出来。 左静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长杆。 看起来，似乎是某种支架。 木质，高一米八，有脚，顶端还有一个小小的四方型卡槽。 似乎是放什么东西用的。 左静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左馗支使道：“去把它放在街上，路的正中央。” “我靠，那不挡路吗？城管来拆了怎么办？” “快去。”左馗皱眉。 左静扛着支架，骂骂咧咧地走出店，把支架在街当中摆好。 一瞬间，左静感觉背后的汗毛倒竖。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所有的老板都在望着她。 包括胡夫人和毛老太，还有高老板和朱老板。 接着，所有人开始慌张地收摊，速度快得就像受过专业的防空训练。 片刻之间，所有的店铺关门上板。 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下扶着支架的左静，还有时不时吹过的微风。 “什么鬼……”左静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立好支架，看到左馗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灯笼，插在门框上。 “哥，这到底是在玩啥？我真的看不懂诶！”左静不爽道。 “闭嘴。” 左馗冷声道。 左静一愣，不再言语。 左馗收拾好一切，来到支架前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易山尽的腰牌。 腰牌放在支架上，正好卡进卡槽里。 左静恍然：原来是干这个用的！ 腰牌的材质似乎是一种古老的粗糙玉石。虽然磨得很平整，但依旧没有美感可言。 它被嵌入卡槽之后，突然闪了一下。 左静一愣，还以为是幻觉。 接着，腰牌发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太过微小，以至于在夕阳的照射下，几乎难以辨别。 “你听好。”左馗对左静道：“这些老板躲掉的原因，是因为今天是阴差回阴间的日子。” 左静打了个哆嗦，道：“阴……什么？” “阴差就是鬼差，他们在凡间抓捕恶鬼和冤魂，送回冥府。鬼差的种类有很多，但是行走在阴阳两界的，就叫做阴差。六方斋本来就是中转站，附近有阴差要借道回冥府，所以灯老有所感应，打开了阴阳路的大门。” “那玩意儿叫灯老啊……”左静自己嘟囔道。 蓦地，一个想法在他脑中闪过。 但是没等她抓住，就被左馗打断了。 “阴差回府的日子不太有定数，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抓够该抓的鬼属，完成了任务，随时可以回去……” 左馗顿了一下，突然表情凝重起来：“但是今天是你看店的第三天，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章 阴差2 左馗兄妹在店里坐着，等待夜幕降临。 左馗拿着书，目光却始终盯着支架上的腰牌，眉头紧锁。 左静咬着嘴唇，瞪眼发呆。 这次重逢，左馗的能力，已经让左静有些恐惧。 左馗都感到棘手的事情，让左静彻底慌神。 许久之后，左静问道：“哥……啊……阴差是……” 她挥舞着双手，似乎说出每个字都很艰难： “什么样的？” 左馗盯着外面的支架，淡淡道：“我见过很多阴差，都是奇形怪状的。有些一看就是妖类死后成鬼。但是有一点他们一样，就是死气极重，而且似乎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左静抿嘴琢磨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太能理解？” “他们似乎看不见我，只能根据腰牌和灯笼的引导，进入阴阳路。” 左馗说着，轻轻歪头，示意了一下后院。 左静咽了下口水道： “那个门里面……就是阴阳路吗？” 左馗点点头。 “你进去过没有？” 左馗摇摇头。 “你都不好奇的吗？”左静诧异道。 “我在这里呆了快三年，第一次有鬼差进入，是我来店里的第四个月。”左馗道：“但只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你就已经能够明白，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左静听了，沉默不语。 左馗看着她，轻轻道：“小静。” “嗯？” “答应我，如果你没能留在这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来找我。” 左静看着她，咬了咬嘴唇。 她想了片刻，忽然道：“我能问问，迄今为止有多少人成功留在六方斋三天做店员的么？” 左馗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从账簿的记录来看，六方斋开店到如今，一个都没有。” 左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站起身道：“这账簿记录的时间是多久？” “自有记录以来，一千五百年。” “这……我靠！”左静直接拍起了桌子：“一千五百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死鬼前浪到底是怎么倒在沙滩上的？！” 左馗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说……” 左静举起手，打断了她。 她望着左馗，眼睛通红。 “我一定会成功的，闭上你这张有腐臭的乌鸦嘴！” 她狠狠道。 说完，左静回屋去了。 是躲起来也好，是想办法也罢。 左馗都不想去管。 对他而言，左静离开这里，当然是比留在这里更好的。 左静在院子里围着灯老开的门绕圈。 任她多无赖，多桀骜，总有野性的本能。 她要面对的，不是能够抗争的力量。 她的怒火，慢慢开始变成了祈祷。 太阳终于落山。 入夜之后，妖街上显得愈加萧条。 只有左馗店里的彩带灯，向店外映射着光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左馗和左静面对而坐，谁都不说话。 像两个等待判决降临的死刑犯。 门框上白色的灯笼被微风吹动，轻轻晃了一下。 灯笼中的烛火，突然燃着。 左馗站起身，走了出去。 左静深深做了个深呼吸，也终于跟了出去。 该来的东西，终归是要来的。 腰牌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但也越来越强。 窸窣的声音从妖街的尽头传来，由远至近，越发清晰。 左馗提着灯笼站在支架旁边。 左静抓着左馗的大衣，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左馗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左馗的手无比冰冷，但让左静无比安心。 两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朝着他们缓缓前进。 两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两个模样恐怖的人。 他们的面色都极度苍白，像涂一层厚厚的bb霜。 其中一个眼中没有瞳仁，只有满目的眼白。 他没有嘴唇，两排牙齿狰狞地暴露在外面。 另一个脸上是巨大的x型伤痕。 伤痕经过眼睛，挖出两个空洞。 左静被这两张面孔吓得战栗起来，她感到胃都开始抽搐。 左馗抓紧了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用手在腰牌上轻轻抚动了一下，腰牌的光芒不再闪烁，变成了稳定持续地亮着。 两个阴差走到支架前，隔着腰牌和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两个阴差从腰间取出各自的腰牌，在易山尽的腰牌钱晃了一下。 他们的腰牌也亮了起来，就像被被点燃的火把一般。 左馗举起灯笼，两个阴差举起腰牌。 腰牌上的火光被吸进了灯笼，融进了烛火里。 左馗牵着左静的手，向店内走去。 他站在店门口，伸出灯笼，做着一副请进的姿势。 两个阴差再次移步，走进了店里。 在两个阴差抬脚迈入六方斋的一刹那，一阵声音突然响起——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左静的心差点跳出嗓子来。 他们愁了一下午阴差借路的事情，居然忘了收起招财猫。 这几句电子音，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刺耳，而且无比凄厉。 就连左馗握住左静的手，也更紧了一些。 更令他们紧张的是，两个阴差也应声停下了脚步。 他们有些迟疑地望着四周，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瞎眼阴差把脸贴在招财猫的面前，犹疑地晃着脑袋。 他似乎看不到招财猫。 白目的阴差在店里找了片刻，突然退了出来，把脸伸向了左馗两人。 左静看着这张脸靠近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所幸，这张脸从她的面前掠过，移动到了左馗的面前。 左馗和阴差可怖的面孔相对，距离不超过一指。 突然，阴差开口说话了： “你不是易山尽。” 阴差的声音幽幽低沉，像是九泉之下传来。 左馗一惊。 他冷静了一下自己，应道：“确非易山尽。” “你为何有他的腰牌？” “他走前留下。” “你撒谎！” 不知什么时候，店里的瞎眼阴差也来到了两人面前。 他的声音和白目阴差相仿，但凶恶了很多。 “鬼差的腰牌如命，绝不离身……”瞎眼鬼差的声音越发凶戾：“你到底从何而来？为何会守在六方斋？” 左馗沉默。 紫面人的话，他时刻谨记。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但是紫面人展示出的能力和他对待易山尽的态度，让左馗相信，听从他的话是正确的。 更何况，易山尽早就说过，通往阴间的唯一通道城隍府衙，已经有了问题。 他不会说实话的。 “确是他走前留下，卑职不敢妄语。” 两个阴差同时冷笑了起来。 “那就随我等下地府去吧！” 正文 第六十章 阴差2 左馗兄妹在店里坐着，等待夜幕降临。 左馗拿着书，目光却始终盯着支架上的腰牌，眉头紧锁。 左静咬着嘴唇，瞪眼发呆。 这次重逢，左馗的能力，已经让左静有些恐惧。 左馗都感到棘手的事情，让左静彻底慌神。 许久之后，左静问道：“哥……啊……阴差是……” 她挥舞着双手，似乎说出每个字都很艰难： “什么样的？” 左馗盯着外面的支架，淡淡道：“我见过很多阴差，都是奇形怪状的。有些一看就是妖类死后成鬼。但是有一点他们一样，就是死气极重，而且似乎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左静抿嘴琢磨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太能理解？” “他们似乎看不见我，只能根据腰牌和灯笼的引导，进入阴阳路。” 左馗说着，轻轻歪头，示意了一下后院。 左静咽了下口水道： “那个门里面……就是阴阳路吗？” 左馗点点头。 “你进去过没有？” 左馗摇摇头。 “你都不好奇的吗？”左静诧异道。 “我在这里呆了快三年，第一次有鬼差进入，是我来店里的第四个月。”左馗道：“但只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你就已经能够明白，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左静听了，沉默不语。 左馗看着她，轻轻道：“小静。” “嗯？” “答应我，如果你没能留在这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来找我。” 左静看着她，咬了咬嘴唇。 她想了片刻，忽然道：“我能问问，迄今为止有多少人成功留在六方斋三天做店员的么？” 左馗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从账簿的记录来看，六方斋开店到如今，一个都没有。” 左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站起身道：“这账簿记录的时间是多久？” “自有记录以来，一千五百年。” “这……我靠！”左静直接拍起了桌子：“一千五百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死鬼前浪到底是怎么倒在沙滩上的？！” 左馗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说……” 左静举起手，打断了她。 她望着左馗，眼睛通红。 “我一定会成功的，闭上你这张有腐臭的乌鸦嘴！” 她狠狠道。 说完，左静回屋去了。 是躲起来也好，是想办法也罢。 左馗都不想去管。 对他而言，左静离开这里，当然是比留在这里更好的。 左静在院子里围着灯老开的门绕圈。 任她多无赖，多桀骜，总有野性的本能。 她要面对的，不是能够抗争的力量。 她的怒火，慢慢开始变成了祈祷。 太阳终于落山。 入夜之后，妖街上显得愈加萧条。 只有左馗店里的彩带灯，向店外映射着光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左馗和左静面对而坐，谁都不说话。 像两个等待判决降临的死刑犯。 门框上白色的灯笼被微风吹动，轻轻晃了一下。 灯笼中的烛火，突然燃着。 左馗站起身，走了出去。 左静深深做了个深呼吸，也终于跟了出去。 该来的东西，终归是要来的。 腰牌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但也越来越强。 窸窣的声音从妖街的尽头传来，由远至近，越发清晰。 左馗提着灯笼站在支架旁边。 左静抓着左馗的大衣，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左馗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左馗的手无比冰冷，但让左静无比安心。 两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朝着他们缓缓前进。 两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两个模样恐怖的人。 他们的面色都极度苍白，像涂一层厚厚的bb霜。 其中一个眼中没有瞳仁，只有满目的眼白。 他没有嘴唇，两排牙齿狰狞地暴露在外面。 另一个脸上是巨大的x型伤痕。 伤痕经过眼睛，挖出两个空洞。 左静被这两张面孔吓得战栗起来，她感到胃都开始抽搐。 左馗抓紧了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用手在腰牌上轻轻抚动了一下，腰牌的光芒不再闪烁，变成了稳定持续地亮着。 两个阴差走到支架前，隔着腰牌和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两个阴差从腰间取出各自的腰牌，在易山尽的腰牌钱晃了一下。 他们的腰牌也亮了起来，就像被被点燃的火把一般。 左馗举起灯笼，两个阴差举起腰牌。 腰牌上的火光被吸进了灯笼，融进了烛火里。 左馗牵着左静的手，向店内走去。 他站在店门口，伸出灯笼，做着一副请进的姿势。 两个阴差再次移步，走进了店里。 在两个阴差抬脚迈入六方斋的一刹那，一阵声音突然响起——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左静的心差点跳出嗓子来。 他们愁了一下午阴差借路的事情，居然忘了收起招财猫。 这几句电子音，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刺耳，而且无比凄厉。 就连左馗握住左静的手，也更紧了一些。 更令他们紧张的是，两个阴差也应声停下了脚步。 他们有些迟疑地望着四周，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瞎眼阴差把脸贴在招财猫的面前，犹疑地晃着脑袋。 他似乎看不到招财猫。 白目的阴差在店里找了片刻，突然退了出来，把脸伸向了左馗两人。 左静看着这张脸靠近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所幸，这张脸从她的面前掠过，移动到了左馗的面前。 左馗和阴差可怖的面孔相对，距离不超过一指。 突然，阴差开口说话了： “你不是易山尽。” 阴差的声音幽幽低沉，像是九泉之下传来。 左馗一惊。 他冷静了一下自己，应道：“确非易山尽。” “你为何有他的腰牌？” “他走前留下。” “你撒谎！” 不知什么时候，店里的瞎眼阴差也来到了两人面前。 他的声音和白目阴差相仿，但凶恶了很多。 “鬼差的腰牌如命，绝不离身……”瞎眼鬼差的声音越发凶戾：“你到底从何而来？为何会守在六方斋？” 左馗沉默。 紫面人的话，他时刻谨记。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但是紫面人展示出的能力和他对待易山尽的态度，让左馗相信，听从他的话是正确的。 更何况，易山尽早就说过，通往阴间的唯一通道城隍府衙，已经有了问题。 他不会说实话的。 “确是他走前留下，卑职不敢妄语。” 两个阴差同时冷笑了起来。 “那就随我等下地府去吧！”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阴差3 瞎眼阴差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条铁链。 他闪电般用铁链锁住了左馗的脖颈。 左静一愣，突然忘了恐惧。 多年打架的经验让她有本能地反射。 她一脚踹向瞎眼阴差。 左静的脚从瞎眼阴差的身体穿了过去，像是踢进了一片空气，毫无阻挡。 左馗却被锁链牢牢地锁住。 阴差拖动着左馗，左馗咬牙去抓阴差的手腕。 他也抓了个空。 他和左静都无法碰触到阴差，但阴差却能伤害到他们。 没等左馗焦灼起来，白目阴差的拘魂锁也拿在了手里，一扫将左馗捆了个结实。 两个阴差开始拖动左馗，左馗拼命扯动，和他们角力。 “操你们大爷！” 左静破口大骂，又本能地挥拳。 拳头又穿过了阴差。 两个阴差似乎对她的声音全无反应。 左馗和两个阴差角力，却始终瞪着左静。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左静大吼。 左馗瞪着左静，一言不发。 左静一向不太擅长动脑。 但他和左馗从小打架养成的默契，让左静瞬间反应过来。 阴差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却能和左馗对话，说明两个阴差只能听见左馗的声音。 左馗不开口向她求救，是在保护她。 左静怒火中烧，她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几乎是飞扑过去，把支架举了起来。 腰牌插在卡槽上发着光，整根支架看起来像是个把柄过长的火把。 左静举着支架，一下朝两个阴差砸了下去。 这一次，支架居然打在了白目阴差的身上。 白目阴差转过头望着左静，满脸的诧异。 他一挥手，袖口中飞出一根哭丧棒，冲着左静打来。 左静是女生，但打架很厉害。 她很擅长一些街头的格斗技巧。 她迅速一翻滚，躲开了哭丧棒，用支架又拍击了白目阴差一次。 白目阴差的样子，不像受到了丝毫的伤害。 他皱起眉头，松开了束缚着左馗的双手，像左静走来。 左静这才看清，白目阴差根本不是在走路。 他的脚后跟从来不点地，完全是半飘在空中。 左静又用支架大过去，被白目阴差握在手里。 他把支架向外一甩，左静感受到了熊一样的力量，果断地松开手。 支架飞了出去，在地上摔成数段。 易山尽的腰牌掉在地上，也失去了光辉。 白目阴差看着左静刚刚站的地方，像个盲人似的寻找。 他似乎依然看不到左静。 左静发现了这一点，突然心里有了底气。 看不到自己，那无论长得有多可怕，力量有多强，他永远都对付不了自己。 左静向六方斋里跑去，打算找一些能够对打的道具。 她已经有点明白如何才能碰触到这两个家伙了。 但是左馗和瞎眼阴差还挡在六方斋的门前，左静蹑手蹑脚地蹭了过去。 左馗和瞎眼阴差单独角力，顿时轻松了许多。 他不敢妄动，开口道：“二位上差，好不讲道理！卑职是易山尽的助手，他确实将腰牌留给卑职，让我与阴差接风，不然我如何得知迎接阴差的方法？” “大胆妖孽，冥府律法，你怎知道？鬼差腰牌断无交人代理的道理，只要落于他人手，人人可得而罪之！” 左馗着实吃了一惊。 这种规矩，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难道说，真应该跟着他们去冥府辩解么？ 左馗犹豫了一下，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紫面人的话，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冥府的未知与两个阴差的蛮横，让他觉得必定有去无回。 左馗发起力来，将瞎眼阴差甩了出去。 瞎眼阴差像团棉花糖，软软地落在了白目阴差的身边。 左馗挣不开铁链，但硬缩了一下身体，将两仪尺落了出来。 两仪尺一出袖口就散成十八节，像两个阴差碎切过去。 两个阴差终于惊慌起来。 他们的铁链都捆在左馗身上，只得用各自的哭丧棒招架。 左馗也趁机跑进了店里。 左静把栏柜翻得乱七八糟。 她看到左馗进来，不用交代，迅速解开了左馗身上的铁链。 左馗冲劲栏柜排的最里面，从一个箱子中掏出了易山尽的拘魂锁。 工作经验告诉他，对付阴差，普通的宝物肯定没什么作用。 左馗拎着锁链迎出店去。左静把两个阴差的铁锁锁紧在柜子里，还用其他的重物压上。 论打架的默契，他们两兄妹从未碰到过对手。 左馗冲出店外，将拘魂锁甩了出去。 拘魂锁像蛇一样活动起来，像两个阴差缠绕去。 两个阴差应付着两仪飞尺，已经打落了七七八八，压根没注意左馗的行动。 但白目阴差眼尖，发现了拘魂锁，迅速一跳，像电一样跳出战斗圈外。 瞎眼鬼差被绑个结实，倒在地上怒喝。 白目鬼差望着左馗，恶狠狠道： “好一个大胆的妖孽！你杀了易山尽，尽夺他的法宝，又公然对抗阴差，这是什么罪行，你可知道？！” “卑职解释过很多遍，并非如上差所言！”左馗的怒火也开始升腾。 他终于明白，易山尽所说过的，为什么六方斋的历任老板都让人十分惧怕。 这样不明事理、性格冰冷的阴灵，肯定令人敬而远之。 白目鬼差冷笑一声，突然张开了嘴。他扯着自己的舌头，直扯出一米多长。 简直如吊死鬼一般。 他用力地摇晃着头颅，把舌头像鞭子一样挥舞起来。 左馗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急忙躲避。 舌头像巨蟒一样舞动，扫得左馗躲在一边，不敢出头。 蓦地，白目鬼差用舌头卷住了被绑缚的瞎眼鬼差，将他拉到身边。 他把瞎眼阴差提在手里，像是完全没什么重量。 他高高跃起，半飞半跳，落在了六方斋的房头上。 左馗愣了一下，突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拦住它们！” 左馗甚至忘记了阴差无法听到左静话的事情，失声大叫道。 他疯了一样冲进店里，往后院跑去。 等他到达后院中，两个阴差的身影正好没入灯老的门中。 一阵巨大的火焰漩涡再次卷起。 片刻后，门消失了。 灯老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在地上呼呼大睡。 左馗颓然地坐下来。 左静跑过来，扶着他道： “什么情况？哥？赢了没有？他们两个……” 左馗伸手打断了左静的话。 他慢慢平静下来，望着灯老的位置，无奈地喃喃道： “一切皆由命，半天不由人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幻楼1 左静把左馗扶进棺材中，让他躺倒。 “没有灯笼引路，他们为什么会找到门呢？”左静还是不明白。 “他们是阴灵，阴灵能够感应到附近的阴阳二气。同时也只能碰触到阴阳二气失衡的东西。”左馗道：“这也是我们两个都碰触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够碰触我的原因。而我的身体是肉身，但却有尸气，阴气过重。所以他们抓得住我。” “和我想的一样。”左静点头道：“我用那个死丑的牌子拍了那个白眼的家伙，就有点明白了。” 左馗望着她，道：“如果你学习也能有打架这种天赋就好了。” 左静撇撇嘴，道：“那我这算是成功留下了？” 左馗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目前看来，你确实可以继续留下了。” 左静听了，眉头微皱，并没有像左馗想得那样变高兴起来。 “你好像并不高兴？”左馗疑惑道。 左静道：“有毛可高兴的？我脑子又不是有泡，今天那俩混蛋跑了，来找麻烦是迟早的事吧？” 左馗默默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摸了摸左静的头，道： “不要去想了，想也没用，我们听天由命就好。” 左静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道：“你他妈倒是想得开！” 说完，左静跑回房间去了。 左馗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左静在房间里躺着，又烦又气。 气的是自己一向觉得自己很厉害，不学有术，谁都能欺负，没想到这次对这两个阴差没有丝毫办法。 烦的是实在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又该怎么办。 烦闷对于左静来说，很费脑力，她很快睡着。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 大概是因为有心事，所以睡不踏实吧。 她想。 她走出店来，路过左馗的棺材，朝他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芒吓，左馗这个僵尸躺在棺材里，死气沉沉。 吓得左静打了个哆嗦。 她走出店去，街上依旧没什么人。 她猛地拍了下脑门。 昨天，她和左馗对付完阴差，左馗筋疲力尽，倒进棺材，说话有气无力。 左静也没听完，跑进房间，不知不觉睡着。 街上还散落着两人的宝物，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左静没有法力，只能一根一根收集起两仪尺。 那尺子的手感很华润，不像是金属，倒像是玉质。 她又去把支架的残骸收起来，开着手机灯到处寻找腰牌。 找了半天，并无收获。 左静打了个哆嗦。 无论是左馗的描述，还是阴差的问责，都表明这腰牌不是普通的东西。 左静祈祷着千万别丢，仔细地地毯式寻找。 一声猫叫响起，吓得左静汗毛倒数。 她转过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灯光下，一直猫叼着腰牌，走进了她的视野。 “猫大爷？”左静惊讶道。 墨悲皱着眉，把腰牌吐在她手上，不满道：“我叫墨悲。” “好的，墨悲大爷。”左静道：“学什么猫叫啊？怎么不说话招呼我？” 墨悲叹口气，道：“我本来就是猫，何谈学叫？再者，我觉得我说话肯定会把你吓死。” 左静想了想，恍然大悟似的点头。 “这个时间，你在这里找这件东西，是怎么回事？”墨悲道。 左静愣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原因吗？” 墨悲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分钟前，”墨悲道：“此物蕴含的阴力极大，我想可能是街上老板所遗。本想收起，回头访还施主，没想到是你们的。” 左静点点头。 她不用动太多脑子，也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和阴差动手，结下梁子，用屁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左静想着，把腰牌收了起来。 墨悲看着她，突然道：“是接阴差的事出了问题？” 左静差点吐出血来。 “什……什么？什么阴差？什么问题？” 墨悲又盯了她片刻，终于摇头道： “也对，左先生不太可能让你接触阴差的，那太自找麻烦了。” 左静干笑着点头，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左静把东西都收进店里，搬了板凳和墨悲聊天。 “墨悲大爷，你老人家这两天去哪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去看了看之前修行的地方和相熟的朋友们。” 墨悲说着，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左静。 左静听着听着，不觉忘了烦心事，进入了故事之中。 墨悲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又忘到了她的前胸。 他漆黑的猫脸露出难以察觉的绯红，赶忙移开视线。 “和大家报个平安，回来看看你们这里怎么样了。昨天是你看店的第三天吧？” 左静的郁闷瞬间又回来，不爽地点了点头。 墨悲惊讶道：“了不起！听说从没有主动来六方斋做伙计的人能撑过三天。要不就是落荒而逃，要不就是人间蒸发！” 左静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也对那些人没能留下是什么原因没有兴趣。 她特别想对着墨悲吼：兴奋你妹！让你知道老娘揍了阴差，你还不得飞起来？ 墨悲看左静闷闷不乐，不解道：“你好像并不高兴？” “没有啊，我高兴啊。我心花怒放，我有容乃大，啊哈哈哈哈！” 左静无赖地发疯，让墨悲无语。 “这么说你可以在这里住下了呢。”墨悲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摩挲着猫爪，竖起耳朵听左静回答。 “对哦。”左静突然反应过来：“还真是，我得准备点家伙，不然这种地方要怎么住人？” 左静是个女孩，她需要很多东西。 电脑，化妆品，舒适柔软的被子和床褥，对付亲戚用的白衣天使。 还有一大堆需要的东西。 她想到可以痛快地花钱，嘴角又翘了起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她告别了墨悲，带着钱出门去了。 一晃到了中午，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这里。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左静咬着牙，把招财猫扔进了垃圾桶。 她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整理了梳妆台，铺好了被褥，打算开始贴上好看的壁纸。 立柜处于墙面的最中间，非常碍事。 左静打算把它挪到墙角去。 她用力推了推柜子，柜子纹丝不动。 左静觉得奇怪，伸手去拉柜门，动作却又停住。 关于柜子的怪谈和鬼故事，像喷泉一样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涌出。 她咽了下口水，努力镇静了半天。 开玩笑，阴差她都敢打，她不信柜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吓唬住她。 如果有，左馗也肯定早就告诉她了。 左静把心一横，一下拉开了柜门。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幻楼2 门里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出现的东西，也大出左静的意料。 柜子里是一条通道，但上下左右都是土石。 仿佛左静的房间是在地下或者山体中一般。 左静疑惑地走了进去。 里面一阵漆黑。 左静走入通道的一刹那，柜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左静却并没有听见。 她摸出手机，打开灯向前走去。 脚下的路开始很平坦，但很快就开始变成上坡。 左静朝上望去，发现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仿佛是出口。 左静觉得有些意思，可以回去问问左馗，这里到底通往哪里。 她往回走去，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刚刚的入口。 左静打了个激灵。 她根本没走出那么远，后面的入口确实消失了。 她开始紧张起来。 左静来了三天，已经见识了不少东西了。 她确定自己又掉入了一个坑里。 左静本能向后方继续走。 电影里的情节告诉她，掉进未知的坑里，顺着往外走肯定没好事。 又何况这里是六方斋，和鬼怪打交道的地方，她昨天还刚刚阴差掐过架。 左静的想法很快化为泡影，她走了没多久就撞倒一堵墙。 她无奈，气得狠狠叫嚷、砸墙，很久都得不到反应。 她叹口气，彻底认栽，返身向刚刚发现的出口走去。 墨悲在妖街溜达了一圈，又来到六方斋的门口。 店里空无一人，让墨悲有些好奇。 他走进店里，看见左馗还在休眠中，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总觉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然左馗不会休息这么久。 左静刚刚打包回来，现在应该在布置房间。 墨悲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向后面走去。 卧房开着，左静却不在房间里。 墨悲好奇地走了进去。 房间一看就知道是布置了一半。 一半素净一半暖色系，违和感严重。 “人呢？” 墨悲好奇之中，打算出门看看。 他认为，也许左静去了隔壁的仓库，或者去了厕所。 猛烈的打击声和左静的叫嚷声从柜子里传来，让墨悲一惊。 “左小妹？你在柜子里吗？” 左静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 墨悲招呼了好几声，左静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墨悲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是猫的身子，花了很大力气才打开了柜子。 柜门一开，墨悲愣在那里。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天朗气清，花草茂盛。 风一吹，让墨悲舒服得发出一阵长长的猫叫。 空气中猫草的味道，让墨悲迷迷糊糊地走了进去。 柜门在他后面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打开一样。 六方斋的门铃响动，朱老板抬着一张电脑桌走了进来。 “左小妹，你要的桌子给你送来了。” 他喊道。 没有人回音他。 他看到左馗躺在棺材里，疑惑了一下，往院内走去。 左静的房间开着门，朱老板走了进取。 电脑桌有些大，他抬不进去，放在了门外。 屋里没人，朱老板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他。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打算把桌子先给左静放进来。 柜子放在墙中间，十分碍事。 朱老板打算推到墙角，依然没有推动。 他从小施力道，到最后用气妖力蛮推。 他的四肢壮硕起来，青筋暴起。 柜子纹丝不动。 朱老板“咦”了一声，好奇地拉开柜子。 柜子里是一条林中小道，蜿蜒向前，被密林遮挡。 朱老板愣了一下。 这地方，太像他以前生活的山林。 他好奇着走了进取，柜门又一次关闭。 司谌牵着胡小慕来到六方斋。 他想让胡小慕认识认识自己的对手。 让胡小慕见证他胜过左馗，是他的一个愿望。 也无非是想要在爱人面前有所表现，满足虚荣心而已。 看到左馗在棺材中休息，司谌有些失望。 胡小慕一溜小跑，跑进后院里。 司谌阻拦不及，只好也跟了进去。 卧房门口的电脑桌让两个人很是好奇。 司谌敲敲门，走了进去。 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司谌打算离开。 胡小慕欢快地冲了进去，抱着左静新买的床褥，用力滚着。 “好香哇！好软啊！老公我也要这个！” 司谌无奈地笑着，嘴里答应着胡小慕。 “快走吧，进别人的房间不好。”他说。 胡小慕不听他的话，继续玩着被褥。 司谌去抱她，胡小慕敏捷地躲开。 两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玩起追逐，上蹿下跳。 胡小慕一脚蹬在柜子上，窜了出去。 柜门摇了两下，轻轻打开了。 嘈杂的声音从柜子里传来，引得司谌和胡小慕都望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里面人声鼎沸。 过山车从高处飞过，上面的人发出尖叫声，让胡小慕兴奋不已。 不等司谌反应过来，胡小慕已经开心地冲了进去。 司谌赶忙追去。 门，又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黄昏时分，左馗睁开眼睛。 他轻咳着，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他感觉好多了。 “小静。” 他招呼了一声，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疑惑地走到前店，看到左静没再看店，便皱起眉来。 正当他琢磨左静去哪的时候，高老板走了进来。 “左老板醒了？” “嗯。” 高老板左右看了看，道：“朱老板不在这里？” 左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高老板为什么这么问？” 高老板道：“下午的时候，我和高老板聊闲。你家小妹来问他有没有电脑桌，朱老板应下，说送完桌子再回来找我。我等到现在也不见他人影，去他店里也没有人，于是来你这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左馗还没来得及思考，胡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左老板，我女儿在哪？” 左馗又是一愣，再次摇头。 “胡夫人找女儿，为什么来我这里？” 胡夫人道：“下午那小兔崽子来找我女儿，牵了她来你店里，但一直都没出去过。小崽子脑筋死板，我看他干不出跳墙逃走的事，一定是在你店里！要是他又和我女儿……” 胡夫人说着，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没有说下去。 左馗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休息了一天，好像就有好多人都消失在了他的店里。 “小静也不见了。” 他自言自语道。 “他们四个，总不会是结伴出门去玩吧？”高老板皱眉道。 “我不管，快快还我女儿！不准她和小崽子再过夜！”胡夫人气道。 左馗想了很久，突然猛的睁大了眼睛。 他快步跑进后院，看到卧房门大开，电脑桌放在门外，失声叫道： “不好！”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幻楼3 左静摸索着向上走，前方的亮光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咽了下口水32，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很快，左静看到了出口。 外面的亮光没有想象得那么明亮，是月光。 左静有些不解。 她进入柜子的时候明明是下午，印象中自己没走多久，怎么会到了晚上呢？ 她走到出口边，被一股有些腐朽的泥土气息呛得猛咳。 她望着通道外，张着嘴发愣。 外面是一望无尽的墓地。 左静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通道，分明是一处墓穴。 左静转头就往回跑。 她的身后是一堵石墙。 左静咬着牙，冷汗出了一身。 她就地坐下，望着这一片地方，皱起眉头。 她相信，坐着等待左馗来救她，是最明智的选择。 无论这个地方有多危险，毕竟都是从六方斋延伸来的。 左馗肯定知道其中的机巧，并且也会来找她。 想到这里，左静安心了许多。 但是这个阴森的地方，始终是让她坐立不安。 左静正在焦灼，身后传来石砾剥落的声音。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缓缓转过头去。 身后的那堵墙正在渐渐剥落下石质的颗粒。 很快，一个巴掌大的黑洞出现了。 一双苍白的手从黑洞中伸了出来，拼命在外面晃动着。【零↑九△小↓說△網w ww.09 om】 左静站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栽倒。 她看着墙壁越发快速地碎裂，本能地向后倒退而去。 左静踩在泥泞的土地上，看着这个死气沉沉、浑身污迹的苍白男性从墙壁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感觉大脑一片红白，有一种正在拍僵尸片的错觉。 左静四下望去，希望找到什么东西，一下把这家伙撂翻。 四周的墓地开始爬出一个一个的僵尸。 他们动作缓慢，眼中无神。 左静这次没有任何选择。 她沿着这条路狂奔而去。 身后的僵尸像蚂蚁一样涌出，纷纷加入追逐左静的队列中。 简直像是在拉火车。 墨悲在草原上，躺在猫草从中，迷乱地扭动着身躯。 突然，他撞倒了另外一只猫。 墨悲被猫草撩得心头火热，向那只猫发出充满爱意的喵叫。 喵叫似乎出现了回声。 墨悲疑惑地望向四周，发现周围不知什么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猫。 无数的猫叫声此起彼伏，从让人头皮发麻，渐渐变得让人感到心神混乱。 墨悲狂怒地把一只猫撕开。 那只猫像皮影一样，消散不见了。 这并没能阻止墨悲的行为。【零↑九△小↓說△網w ww.09 om】 他开始了不见血腥的疯狂屠杀，一个接一个地撕碎其他的猫。 朱老板走在山林里，一切都让他无比怀念。 一双几乎眯成缝的小眼睛中，噙满泪水。 穿过一片密林，朱老板的视野开朗了许多。 他打了个哆嗦。 这个地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是他曾经被巨蟒追逐，险些丧命的地方。 一向有些憨厚猥琐的他，面目变得无比狰狞。 当初的那种感觉，激发他心中的野性。 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窣。 他猛地转头去看。 一个女孩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古代的军装，看上去英姿飒爽。 朱老板惊得瞪大了嘴巴。 那是将军府的小姐，他的主人。 小姐看见他，喜笑颜开。 她朝朱老板挥着手，正要说话。 下一秒，她被一个巨大的影子所吞没。 巨蟒将小姐咬在口中，转眼间吞咽下腹。 朱老板愣了两秒。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身体膨胀起来，撑碎了衣服。 朱老板化身成小山般的野猪，狂野地和巨蟒缠斗在一起。 林地毁坏，惊天动地。 司谌和胡小慕夹在人群中，玩了一处又一处设施。 司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的玩兴有这么高。 只是每当看到胡小慕快乐的样子，他就会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人群涌动之间，司谌来到了摩天轮下。 “小慕，我们上去……” 司谌回过头去，发现他一直牵着的胡小慕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小慕？” 司谌慌张起来，焦急地去寻找胡小慕。 此刻的胡小慕，已经进入了更为刺激的项目中。 她开心的尖叫，旁若无人，仿佛已经忘记了司谌的存在。 胡夫人看着两人的状态，焦急地狠狠踢着石柱。 她和左馗还有高老板，现在已经站在一间古旧的屋子中。 这间房子的中心有一处浮空的巨型正方体正在缓缓自转。 它看起来像是木质，又像是金属。 正方体的每条边都由九个小型正方体组成。 他们蠕动着出出入入，在正方体上变换着组合和排序。 房间的四周布置着九个石质立柱，每个立柱上都摆着一面下凹的大号铜镜。 铜镜中灌满了清水。 左静四组人的影像正是倒映在其中四面铜镜中。 “六方斋里果然别有洞天啊。” 高老板口中说着，一张枯槁的面孔却表情凝重。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朱老板与巨蟒搏斗，眉头紧皱。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万万不会带二位来到这里。” 左馗快速翻阅着几卷古籍，连看镜子的时间都没有。 “幻楼是六方斋的秘密，只有六方斋的老板能够使用。其他人想要进入，都只会被自己的心念所影响，进入虚幻的世界。” 左馗说着，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低沉起来： “那种世界是构筑在他们心念的基础上，也就会不断消耗他们的心力，直至力竭而死。” “什么？！”胡夫人惊叫起来：“那小慕……” “胡夫人稍安勿躁，左老板不是已经在查找解决的方法了么。” 高老板安抚着她的情绪道。 左馗手中不停，口中道：“说来惭愧。我自接手六方斋以来，使用幻楼的次数仅有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易山尽老板给我讲解而已。会出现这种意外，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高老板道：“那些都不重要，现在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解救他们。依我所见，他们在心力上的消耗，在幻界中会以体力的形式被感知。如果是这样的话……” 铜镜的影像中，朱老板面对着这条无论怎么打都好像始终势均力敌的巨蟒，已经开始露出疲态。 “我怕他们撑不了多久。” “这幻楼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为何如此凶险？”胡夫人怒道。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那是六方斋的秘密，并不能告诉你。但我一定会找到救他们的方法，请胡夫人放心。”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幻楼4 左馗看着四个铜镜中的景象，许久不语。 高老板看出他的心事，24道：“左老板，你先去救左小妹吧。高老板他们都有修行在身，相信还能多撑一会儿。” 左馗沉默着，摇了摇头。 “对于二气失衡的生灵，幻楼的消磨力量会更强。” 左馗看着左静被僵尸群追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 “我们三个按照各自的所长，高老板去救胡小慕和司谌，胡夫人去救墨悲，我去救朱老板。” “左老板，你真的不先救你妹妹？”胡夫人担忧道。 左馗点点头，道：“小静对我很重要，但作为天下苍生，他们四人本是平等。况且，我还是更信任我妹妹的能力。” 左静能以一个小太妹的身份安安稳稳生活到现在，她保护自己的能力是左馗亲眼验证过无数次的。 又何况，昨天晚上，他和左静一起对抗了阴差。左静成为了一千五百年来，第一次主动找上门，并且成功留在六方斋做伙计的生灵。 左馗相信，左静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命格。 并且，他必须也只能这样相信。 左馗举着易山尽的腰牌，将它对准了立方体，悬空放手。 腰牌浮空自转了起来，又围着立方体开始公转。 腰牌的自转仿佛为立方体提供了动力。 立方体自身开始拆解蠕动，缓缓变换起来。 一个翠色的小型立方体被缓缓推了出来。 胡夫人上前抓住，瞬间被小型立方体拖拽进了大立方体的内部，消失不见了。 很快，一个花色的立方体又被推了出来，高老板上前握住，也被拖了进去。 左馗深吸一口气，抓住第三个被推出的墨绿色立方体，进入了大立方体中。 左静被僵尸追着，在泥泞的小道上奔跑。 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坟地，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似乎只有自己跑过之后，墓地中的僵尸才会爬出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只能是一闪而过。 左静现在没有心思纠结这种问题。 后面的僵尸群始终离她不远，而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的环境，让幽雪想起欧美大片来。 她估计自己再跑下去，就应该出现一座高耸的幽灵古堡了。 那里应该有破落的铁栅栏，推起来生锈作响的大门，还有阴森恐怖的古堡高楼。 左静想着想着，发现前面不远处，开始露出了一座建筑的端倪。 就像是密集的浓雾在渐渐散开。很快，一座古堡真的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左静脚下的路通向古堡下的栅栏门。栅栏门破落不堪，看上去一推就能推开。 左静加快速度，冲了进去。 她的速度太快，甚至把栅栏门一下撞破。 栅栏门轰然倒地，烟尘四起。 左静摔倒在地，喘息着望向后方。 后方的僵尸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一切都被浓雾掩盖。 左静边喘边骂道： “阿西巴！奶奶个圈啊！什么鬼到底？！” 声音向四周传去，几乎得不到回声。 看来，空旷的旷野仍然存在。 后路是肯定不能回去的。 左静摸着肚子，喘息让她的肺疼。 肚子像是有感应一般叫了起来。 左静忙着挑选布置房间的东西，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有一瞬间，她有些想家。 父母不喜欢她，就像不喜欢左魁一样。 但是左安对她的喜欢和崇拜，就像对左魁一样发自内心。 左安很会做饭，烹饪是一把好手。 左静想着左安的手艺，不觉咽了下口水。 她歇了很久才站起身。 面对着古堡，左静十分犹豫。 按照剧情发展，里面住的不是吸血鬼就是科学怪人。 想到是一对一的和类人生物打架，左静本能地不那么害怕了。 左静在周围看了半天，发现地上有一些碎石。 她捡起一块异常锋利的，悄悄藏在手心里。 不管开门的是什么，她都一定让他头破血流。 左静走到玄关，按响了门铃。 铃声在古堡中回荡，让左静感到无限的不安和诡异。 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很快被打开了。 左静还没来得及举手，便呆在当场—— “咦？姐？你怎么回来了？” 左安站在门内，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左静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左安看她不说话，一脸不解。 他突然惊讶地瞪了一下眼睛，很紧张地望了望屋内。 之后，他压低了声音对左静道： “你找到哥了？他怎么样？你也没能留在店里吗？” 左静在迷茫中，被左安小心地拽进了屋子。 一切都是家中的布置。 只是从窗户外面望去，天色依旧黑暗。 “别说话，爸妈都在……” “小安！是什么人？”屋内传来声音道。 “没……没有！推销的！”左安应答着，悄悄把左静推回自己的房间。 “我要去看书了！”左安说着。 屋中没了声音。 左安和左静回到房中，两人相对惊讶无语。 “姐，你怎么了？到底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左安焦急地问道。 左静的心思已经镇定下来，看左安的眼神变得深邃。 “先别问这个。”左静说：“你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我太饿了。” 左安皱着眉，一脸迷茫，但仍然答应着走出房间。 他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 左安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左静的石头砸在他的头上，令他头破血流。 “妈的，想骗老娘？这里都是幻觉！” 左静低声骂道。 无论是不是幻觉，房间里的声音都绝不可能是她的父母，她不敢惊扰到他们。 否则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无疑会被瓮中捉鳖。 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左静在左安的房间中开始寻找起来。 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帮上忙，甚至不确定她拿到的东西会不会也成为幻觉。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有什么就用什么。 既然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相信这个世界里的东西至少是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律的。 她知道左安房间的布局，如果这个虚幻的世界真的和左安的房间一模一样，那她也一定知道有用的东西都在哪。 左安放零食的地方，衣裤的摆放位置，哪里藏备用的私房现金，哪里有合适的钝器或者利器。 左静找了一圈，收集了一圈自己认为用得着的东西。 她盘点了一下，又想到自己可以拿一些衣架。 以她的经验，那东西是居家旅行，打架必备的良品。 左静拉开衣柜的门，惊得目瞪口呆。 她站在那里，半晌无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幻楼5 胡夫人一闪出现在草原上，周围的景象看得她头皮发麻。 草原上是无数的猫类，颜色各异。 喵叫声此起彼伏，听得让人心烦意乱。 墨悲一个又一个地撕碎着其他的猫，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胡夫人皱起眉头，就地一转，现出原形。 那是一只驴一般大小的九尾白狐，九只尾巴迎风招展，花哨地甩动着。 墨悲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出原形的胡夫人，依旧在撕扯着其它的猫。 胡夫人向着墨悲狂奔而去。 她的尾巴像九条蛇一般狂舞起来，扫荡着挡路的猫。 很快，胡夫人接近了墨悲，九只尾巴向墨悲齐齐卷去。 墨悲也看到了胡夫人，却已经认不得胡夫人了。 在墨悲眼中，胡夫人是一只九尾的白色大猫。 墨悲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与胡夫人对抗起来。 胡夫人的尾巴卷来，墨悲也不躲闪。 他野蛮地咬住胡夫人的一条尾巴，疯狂撕扯起来。 胡夫人吃痛，其它的尾巴卷了过去。 墨悲仰仗着身形娇小的优势，在乱尾中躲避着胡夫人的攻势。 胡夫人缠不住墨悲，却也并不焦躁。 她的九条尾巴纷纷变长，开始组合包围墨悲。 墨悲一惊，迅速向包围圈外逃去。 胡夫人的尾巴长得越快，墨悲跑的越快。 这是一场速度的较量。 胡夫人尾巴生长的速度终于开始胜过墨悲的速度一筹。 包围圈渐渐成型，开始向墨悲围合。 墨悲咬紧牙关，像猎豹一样狂奔。 终于，在胡夫人尾巴阵围合前的一刹那，墨悲从小得不能再小的封口窜了出去。 现在他面对的，居然是胡夫人的正脸。 胡夫人的计谋成功了。 胡夫人故意用尾巴制造包围圈，阻挡了墨悲的视线，并且将出口设置在自己的正面。 她喉咙一胀，吐出一颗棒球大小的光球来。 那是胡夫人的本命狐丹。 墨悲的速度太快，又浮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避，正好被狐丹打中面门。 狐丹与墨悲相触及的一刹那，爆发出强烈的光晕。 光晕之下，墨悲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意识。 胡夫人收回狐丹，变成人形。 周围的猫群开始围了上来，纷纷扑向胡夫人。 胡夫人抓起墨悲，从怀中取出立方体，向天上一抛。 立方体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吞没了胡夫人和墨悲。 光华散去，胡夫人和墨悲消失不见。 周围的一切闪烁着化成了虚无。 高老板落在游乐园中，看着熙攘的人群，沉吟了许久。 他从怀里掏出几颗模样奇特的种子，挖开了附近的土壤。 他埋好土，从怀里取出一件小瓷瓶，倒了些瓶中的清水在种下种子的土地上。 周边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质疑他的行为。 转眼间，高老板的种子破土发芽，并且迅速成长为强壮的藤蔓。 藤蔓越发强壮，很快就开始侵占整个游乐园。 它们飞速地向四周蔓延着，并且越长越高。 游乐园中的人群对这样可怖的景象全无反应。 藤蔓碾压过他们，把他们碾成了粉末。 高老板站在升高的藤蔓上，向偌大的游乐园中眯眼观看。 他找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在人群中焦急找人的司谌，还有在摩天环车上笑得有些脱力的胡小慕。 他用力踩了一下脚下的藤蔓。 两只藤蔓向司谌和胡小慕的方向生长而去。 一只藤蔓插进了摩天环车的主轴，阻止了它的运转。 惯性让环车上的人晃得像拨浪鼓一样。 藤蔓上长出了分支，把狂笑不止的胡小慕卷了起来，送往高老板的面前。 另一只藤蔓则野蛮地拨开人群，直到卷住司谌。 司谌对于藤蔓的出现，自然是异常震惊。 他取出随身的佩剑，猛砍着藤蔓，却没有丝毫作用。 他开始向怀中摸去，试图取出贴身的符咒。 高老板看了，又踩了一脚藤蔓。 藤蔓瞬间生长出数个分支，锁住了司谌的手脚。 司谌吼叫着用力挣扎，被藤蔓送回了高老板的身边。 胡小慕和司谌面对着高老板，大声咆哮嘶吼。 都像是疯了一样。 高老板从袖袋中取出两片叶子，在两人鼻子下面晃了晃。 两人的眼皮开始打起架来，很快没了意识。 高老板抱着胡小慕，扶住司谌，如胡夫人一般抛起了立方体。 立方体发出光芒，带走了三人。 左馗落在森林中，脚下立时发生巨大的震动。 那是巨蟒被朱老板高高抛起，摔落在地的响动。 无论被击倒，被开膛，巨蟒总能再次站起来。 朱老板小山一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下腹起伏，口鼻吃力地猛喘。 他已经筋疲力尽。 但朱老板的眼睛依旧鲜红，狂怒丝毫不减。 左馗也不说话，袖口一抖，朱老板的鸟儿从中飞出。 它掠过朱老板的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 朱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盯着鸟儿，目不转睛。 左馗眼白消失，喷出无比浓厚的黑气。 黑气裹在两仪尺上，形成了两条巨型的长鞭。 左馗一跃而起，将尸气鞭抽在巨蟒身上。 巨蟒被击中，化成一团烟雾消散了。 朱老板还在盯着鸟儿看，左馗飞速地跳跃在他身上。 他甩动尸气鞭，将朱老板五花大绑了起来。 朱老板察觉到束缚，开始疯狂挣扎。 鞭子是气体形成，任朱老板如何挣扎，都无法断裂松开。 朱老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左馗看在眼中，急在心中。 彻底的虚弱既是生命消逝。 但现在，他还无法制服朱老板。 左馗咬紧牙关，又坚持了片刻。 朱老板终于脚下不稳，摇晃起来。 最终，他摔倒在地，震得整个森林都是一颤。 朱老板的身体渐渐缩小，化成了人形。 他也失去了意识。 左馗将他扛起，鸟儿落在朱老板的身上。 左馗也将立方体一抛，离开了这个幻境。 立方体所在的房间中，顿时挤满了人。 胡夫人诊视着胡小慕，高老板则查看着另外两人一猫。 左馗将朱老板的鸟儿放飞，之后快步走到了左静影像所在的铜镜前，往里面仔细观看。 他突然愣在那里。 左静的映像消失了。 左馗露出从未有过的慌张。 他使劲地拍打着铜镜，看着铜镜中的水波狂躁地激荡。 胡夫人和高老板诧异着走到他身边，看到铜镜中没了影像，也是一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馗失声大吼。 高老板和胡夫人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幻楼六 左馗突然回过头，发现了左静影像消失的原因—— 鬼差腰牌不见了。 左馗几乎站立不稳。 两样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同时不见了。 “有人进来过？”胡夫人道。 左馗望着封闭的大门，道：“不可能！这地方只有我进的来！” 高老板比较镇静。 他沉吟了片刻，道：“左老板稍安勿躁，着急没有用。胡夫人先送这几人回我的店里，让我那小伙计煎药调理。我和左老板留在这里想想办法，不可两边都耽误。” 胡夫人点点头，她用四条尾巴卷起三人一猫，毫不费力地带出门去了。 高老板看着她出了门，道：“左老板，我想赶紧再翻翻这些资料比较好。事到如今，委实无人能够帮你。” 左馗喘着粗气，胸口猛烈地起伏。 他沉重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查过所有的资料了。” 他站在立方体前面，目光中透着绝望。 左馗没有心跳。 但此刻，他却感觉到了心痛。 痛不欲生。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轮回法盅。 只要左馗长时间离开店里，都会把法盅贴身带着。 轮回法盅十分神奇。在左馗手中，它可以压成一片薄如禅翼的纸状形态，被左馗长期收在怀中。 法盅在左馗手中胀成原状。左馗双手捧住，递给了高老板。 高老板一愣，惊道：“左老板，你这是……” “腰牌的去向不得而知，我必须去找回来。”左馗说：“但是我必须先找到小静，她一定还活着。” 高老板皱着眉道：“这收魂的法盅也能开启这幻楼核方么？” 左馗点点头，道：“但是，它不能准确锁定位置，也就是说……” “左老板你要一个一个查？” 左馗再次点头。 高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道：“左老板，这幻楼核方有七百余处幻境，只怕你找不了几个，就会力竭而亡的。又何况左小妹她……” 高老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朱老板是最后出来的，已然奄奄一息。 要在七百二十九个幻楼核中找到左静，她生还的希望可想而知。 更何况，每个幻境都有可能是无限大，左馗根本无法确定左静是否在那里。 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左馗怅然，道：“我明白，但这事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必须去走一趟……” 他望着高老板，恳求道：“求高老板助我一臂之力，替我在外面看守法盅，不要再丢失。” 高老板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他又道：“左老板，你必须答应我，在力量耗尽之前返回这里，不可消亡于幻境之中。” 左馗郑重地点点头。 左馗祭起了轮回法盅，法盅与腰牌的运转方式有所不同。 它浮空自转起来，巨大的幻楼核方随之再次蠕动变换起来。 一颗无色的立方体从核方中飞出，悬在左馗面前。 “千万小心。”高老板最后叮嘱道。 左馗答应一声，握住小立方体，进入幻境去了。 左馗落在坚实的地面上。他睁开眼睛，入眼一片霓虹璀璨。 左馗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他跳楼时所在的天台。 他立刻抛起立方体，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一次，左馗来到了一条妖街似的街道，周围黑如墨染。 这里是他和易山尽对战假城隍的地方。 左馗不断地抛起立方体，在幻境中穿梭。 几次下来，他感觉身体里似乎被抽出了什么，变得十分疲劳。 他咬着牙，继续一次又一次地祭着立方体。 每一处幻境，都是他的心念映射。 左静的幻境始终没有出现。 高老板在外面，看着九只铜盆按照左馗移动的规则，无序地乱闪着。 他眉头紧锁，手在口袋中不住地摩挲。 蓦地，房门响了起来。 高老板愣了一下。 他首先想到的是胡夫人，之后马上又想到可能是盗取了鬼差腰牌的人。 如果是盗取腰牌的人，那他必定是个劲敌。 敢进入六方斋里盗走东西，绝非泛泛之辈。 又何况是进入这间六方斋的重要密室。 或许，正是和易山尽所查案子有关的人也说不定。 高老板犹豫着，缓缓移动到门边，轻声问道：“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始终不停。 高老板做了个深呼吸，口袋里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他侧身着身体，轻轻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令人耳膜炸裂的吼声就传了进来： “——到底谁在里面，你奶奶个……” 左静站在门外，看见高老板开门，愣在那里。 两人对视片刻，左静指着高老板道： “幻觉？” 高老板惊得目瞪口呆，道：“左小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左静走进密室，高老板一眼就看见她手中拿的腰牌。 “这腰牌你如何得来？”高老板更加诧异。 “这玩意？靠，别提了！” 左静说着，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刚刚把我的鼻血都拍出来了！” 左静拉开幻境中的柜子，看到的即是这间密室。 她诧异地走进来，就听见了耳边的风声。 那是腰牌飞过的声音。 左静本能地转过头去看，被腰牌拍在脸上，鼻血立时落下。 腰牌摔在地上，沾上血迹。 左静拾起腰牌，下意识地拉开来时的门。 门外居然是六方斋的卧室。 左静没空思考这些东西的原理。 她捂着鼻子去了厕所，止血了半天。 也正是这段时间，胡夫人从密室中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 “到底什么情况？”左静一脸茫然道。 高老板的疑惑颇多。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让左馗出来。 可是，他并不知道如何通知左馗。 左静发现了闪烁的铜盆，吃惊地指着那些影像道： “我哥这是在哪上的镜？”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高老板道：“现在你哥的性命有累卵之危，要赶紧让他回到这里。” 左静完全不明白。 但高老板的样子，让她也没空做多余的思考。 “要怎么做？”她焦急道。 高老板摇头道：“这，我却不并不知道。” 左静急的想要发飙。 高老板想了片刻，终于道： “姑且这样一试吧。” 他学着左馗的样子，把腰牌浮空悬置。 腰牌真的再次动了起来，像之前一样，开始围着巨大的幻楼核方公转起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幻楼7 核方变换着，从核心再一次飞出一个小立方体。 然而，左静和高老板还没来得及看清立方体的颜色，颜色便消失了。 左馗不断地在幻境中跳跃，外面根本无法捕捉他的方位。 “果然如此……”高老板道：“我猜到可能会是这样，故此心存侥幸，想要一试，不想……” “大爷！别拽文了！赶紧想辙啊！”左静发飙道。 “稍安勿躁。”高老板道：“在幻境中穿梭，会极大地消耗法力。左老板撑不了太久，等他停下，我们再进入就好。” 左静六神无主，只好听从高老板的话。 高老板看了左静一眼，面色凝重。 有一件他担心的事，他并没有告诉左静。 如果左馗因为执着于寻找左静，强行在幻境中穿梭而不停下，那么他很有可能要坚持到自己的法力耗尽为止。 左馗是僵尸，法力枯竭的时候，也就是那一丝生魄销陨的时候。 他很有可能二次死亡于自己的执念。 高老板看着铜镜闪烁，脑中飞速思考着解决问题的方法。 左馗自己也没有记忆已经穿越了多少个幻境。 但是肯定不到三位数。 距离七百多的目标，相差甚远。 然而，他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他能感觉到四肢的无力，感官能力的下降。 僵死残生的一颗心，也开始传来麻痹的感觉。 即便如此，他每到达一处幻境，发现不是左静的幻境，都会本能地抛出立方体，进行空间跳跃。 这甚至成了一种反复的机械动作。 左馗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起来，大脑也越发不清晰。 这些都是法力过度流失造成的。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寻找左静的意志支撑着他，让他不断地抛祭立方体。 蓦地，他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如同被手术刀切割过一般。 黑气从伤口中溢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三道。 左馗苍白的肌肤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 左馗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这是法力流失过度，自己的僵尸身体已经不堪重负的反应。 再次跳跃了几个幻境之后，左馗抛立方体的手一僵，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立方体滚了出去，摔在不远处。 左馗看着周围，这是一条熟悉的街道。 这是他小时候常出没的地方，是他曾经的战场。 在这里，左馗打过少年时代最大的一场群架。 他望着自己曾经的对手聚集起来，拿着各种武器向他走来，自己却无可奈何。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向外泄露着尸气，嘴唇颤抖着无法说话。 对方几十人跑动起来向他冲锋。 浩浩荡荡，喊声震天。 突然间，左馗的父亲和母亲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父亲把一颗种子扔在脚下，种子瞬间发芽，长成巨大的藤蔓，向敌方扫荡而去。 母亲把左馗丢出的立方体捡了回来，抓住了左馗和父亲的手。 父亲将另一件立方体高高抛起。 一阵华光闪过，左馗回到了密室中。 他重重地咳嗽着，伤口的黑气还在不断外泄。 他最后看到的，是左静的脸。 左馗的意识终于无法维持，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再次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 他感到四肢无力，精神也不好。 他恢复了一会儿，眼睛也适应了黑暗。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周围一片漆黑，他正躺在自己的棺材里。 左静趴在棺材的边缘，呼呼大睡。 左馗有些诧异，但他最终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左静安全，一切都无所谓了。 左馗想着想着，又感到了疲惫，很快睡着了。 左馗被左静和高老板救出，一睡就是三天。 在这三天里，高老板将其他人调理地恢复了七七八八。 所有人感恩戴德，支付相应的代价。 朱老板感叹劫后余生，在后院摆席，给大家庆祝。 饮下开席酒之后，大家打开了话匣子。 “这一次，我等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真是多亏了左老板了。”墨悲道。 司谌抱着胡小慕吃菜，不敢对上他人的目光。 对于又一次被救，他依然无法放下自己的尊严，向左馗低头称谢。 大家也习以为常。 左馗道：“不敢当，还是要多亏胡夫人和高老板鼎力相助。” 大家看向胡夫人，都发现胡夫人盯着司谌和胡小慕，眼神冰冷不屑。 如果不是高老板力邀，她不会坐在这个席上。 大家纷纷笑而不语。 “想不到我也会中招，六方斋里果然变幻莫测。”朱老板悠悠道，眼神变得深邃。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身在幻境中的时候。 左馗道：“感谢诸位对我的救援和治疗。我在弥留的时刻，也已经开始无法抵挡幻楼的力量。高老板和小静前来救我的时候，在我眼中，他们已然是另外两个人。” “哪两个人？”朱老板好奇道。 左馗不语，自饮了一杯。 朱老板哈哈一笑，摇着扇子，不再多问。 高老板看了，岔开话题，笑着道：“诸位的事情，还都好说。老朽好奇的，是左小妹身上发生的事。” 左静正在狼吞虎咽，等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已经塞得满嘴食物了。 “啥事？”左静含糊不清道。 “司谌、胡小慕、老板还有墨悲，都是身有法力的生灵。他们尚且不能抵抗和破解幻楼中的力量，为何左小妹你能轻而易举地走出幻楼？” 左静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道： “我不知道啊。” 她把自己的经历详细地讲了一遍，其他人面面相觑。 只有左馗的眉头突然抖了一下。 “你打伤了小安？”左馗道。 “是啊，那玩意肯定是假的，屋子里面还有东西冒充咱家那两个老家伙，差点吓尿我。”左静骂骂咧咧道。 左馗想说什么，但他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那左小妹究竟是怎么出来的呢……”高老板喃喃道，似是在自语。 胡夫人的目光突然从司谌和胡小慕身上收了回来，望着左静道：“左姑娘，我给你的那块玉石，你可有带在身上？” 左静点着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石，给所有人传阅了一圈。 墨悲不解，问胡夫人道：“这是什么宝物？” 胡夫人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别人和我交换的。我只是凭直觉觉得，左姑娘能走出幻楼，或许和这宝物有关。”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渡方玉翠 五年前的一天，一名年轻人来到胡夫人的店里。 胡夫人正在盘账，她抬头看见年轻人，愣了一下。 年轻人的面容俊秀异常，几乎看不出男女。 即使在行中，青年的服饰也显得很特别。 他宽袍大袖，像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人。 一向高傲的胡夫人，心理却紧张起来。 年轻人身上有股庞大的力量，几乎溢出体外，形成实体。 胡夫人店里，一向没有主动招呼客人的规矩。 但面对青年，她下意识开口道： “请问需要些什么？” 青年不答话，在胡夫人的栏柜之间巡视了几圈，对摆设的玉器不置可否。 胡夫人定了定神，不再招呼他。 她相信，无论青年是何方神圣，都不敢在妖街造次。 青年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好像确实没有……” 他的声音极富磁性，连胡夫人都感到心中一动。 “这位先生需要什么？”胡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听说胡记玉行的宝玉无数，可有什么上品的玉器收了起来，不曾陈列在此？” 青年的口风很复古，越发像个古代人。 胡夫人活了千年，也不觉得突兀。 但青年提出的要求，让她明白青年不是普通的客人。 “那要看先生要的是什么样的玉器了。”胡夫人道。 对方的气场虽然很强，也不至于吓得胡夫人交代出收藏的宝玉。 青年儒雅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来。 这既是后来，胡夫送给左静的玉石。 “老板娘，请将收藏的玉器给我一观。若有我寻找的玉器，我愿以此和你相换。” 胡夫人接过玉石，仔细端详。 玉石的形状工整，未经雕琢。 胡夫人感到玉石之中蕴含着灵力，但却谈不到巨大。 最多算是个中品。 “抱歉，先生这块玉平平无奇，我想我的藏品中没有适合和您交换的。” 胡夫人说起场面话来，拒绝了青年。 青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将这块玉石留在您这里。如果有人与它有缘，就将它带走好了。” 胡夫人有些诧异。 青年的意思，分明是要把玉送给她。 胡夫人不是傻瓜，在这一行中，没有平白无故得来的东西。 “我看不必了。先生如果碰到有缘人，不妨将这宝物松给他，何必寄放在我这店里？” 青年叹口气道：“如果我能那样做，就不会劳烦老板娘您了。” 胡夫人皱着眉头，并不能理解青年的意思。 但她做了许多年生意，总明白一些业内的规则。 青年既然有苦衷，硬驳他的要求，是不仁的行为。 胡夫人走到附近的栏柜，取下一件玉器。 那是一件玉雕，上面雕着岁寒三友。 她把玉雕递给青年，道：“既然先生这么说了，我就和你以此相换。” 胡夫人是验玉的行家，自然知道两件玉器蕴含的灵力相近。 青年看着玉雕，突然愣了一下。 “三友吗……”他喃喃自语，笑容变得十分苦涩：“还真是巧呢……” 青年收起玉雕，谢过了胡夫人，出门去了。 他留下的玉石，被摆在了原先玉雕所在的位置。 玉石被放置了五年，从未被胡夫人想起过。 直到左静来到的那一晚，胡夫人感应到玉石的灵力有所波动。 人会寻找宝物，宝物也会寻找主人。 胡夫人懂得这个道理，也因此将玉石作为代价，送给了了左静。 胡夫人并不直到玉器的作用，只是猜测而已。 大家看完了玉石，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最后，玉石传在高老板和左馗面前，两人一起看着玉石，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高老板拿起石头，在地上画出一副图形来。 似乎是一个阵法。 阵法完成的时候，上空的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却也是一闪而过。 “高老伯！你是在玩什么呀？”胡小慕不耐烦，大声道。 “给你变个戏法呀，丫头。”高老板笑道。 他将画图用的石头掷进了阵法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石头在阵法的边缘消失了，却在同一时间在阵法的另一边穿了出来。 仿佛阵法内的空间被抹除了。 没等别人质疑，左馗把玉石拿了起来，也轻轻抛过法阵。 玉石在法阵内横穿过去，完全没有消失。 高老板和左馗对望了一眼，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们玩的什么鬼啊？”左静一头雾水，不耐烦地问道。 高老板将玉石还给左静，道：“这块玉石，很有可能是渡方玉翠。” “what？”左静一脸疑惑。 左馗道：“传说中有一种鸟，叫做渡方鸟。这种鸟不同于普通的鸟类，它永远不会迷路。” “鸟会辨别磁场，当然不会迷路，你特么这是在逗我？”左静道。 “人类会这样解释，是因为看不到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渡方鸟无论在任何环境，都不会迷路。即使是陌生的环境，也能准确找到出入的路线和方法。” “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渡方鸟的能力。” 左静咬着筷子，皱眉思考。 高老板道：“渡方鸟是神鸟，但却十分贪吃。每当看到美味的野果，它都会流出口水。可是，渡方鸟容易被果子的表象欺骗，如果吃到了看似好吃实则难吃的果子，就会难过得流出眼泪来。” “我靠……”左静喃喃道：“这鸟真是资深的吃货啊。” “当渡方鸟的眼泪和涎水融合起来，又恰巧滴在了某种植物的种子上时。种子就会长成大树，开花之后，结出一枚果实，结出的果子便是渡方玉翠。当果实被摘取，树也就随之枯萎。”高老板道。 司谌明白过来，道：“我知道了，渡方玉翠可以引人出任何地方，就算幻境中也是一样。” 高老板点头称是。 左静看着这块石头，还是有些怀疑，道：“真的有这么牛逼？” 朱老板哈哈一笑，对胡夫人道：“胡夫人有没有后悔把这样一件宝物平白送给了别人？” 胡夫人却没什么太大反应，淡淡道：“主择物，物亦择主。朱老板，你这调侃太孩子气了。” 朱老板大笑着，举杯向胡夫人赔礼。 在众人的推杯换盏之中，时间很快过去。 终于，宴席结束，大家纷纷各自归家。 毕竟，妖街的生意，还得继续。 正文 第七十章 大千食界1 朱老板把渡方玉翠雕成一块康简约的圆柱型玉坠，方便左静戴在身上。 在制玉方面，胡夫人的手艺当然更好。 可是，在人家不明白的情况下拿了人家的宝物，又让人家帮自己雕刻打磨，左静总觉得不太合适。 左静没事就拿出玉来在自己面前晃，她对于这比“横财”十分满意。 她故意在左馗面前晃，嘴撇得像八万一样。 可惜并不能引起左馗的注意。 左静很不爽。 她晃着玉坠，慢慢失去了显摆的情绪，又开始好奇起玉坠的来历。 “那个和胡夫人换玉的哥们儿究竟是谁呢？” 左静看着玉坠，不解地自语道。 左馗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也看向左静的玉坠。 对于这件事，他也有些好奇。 从胡夫人的描述来看，那个古装青年是有意将玉翠白送给胡夫人。 难道是为了留给左静么？ 如果是这样，那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而且，他必定是为了帮助左静。 至于是不是帮助左馗，这个就难以推测了。 左馗理了这件事很多遍，也没有理出头绪，于是不再管它。 他运用六方斋老板的权限，将幻楼的入口柜子移到了墙角。 左静已经知道幻楼的厉害，也就不再去碰它。 卧室布置一新，总算像个女孩子的房间。 左静正式在六方斋安住下来，成了这里的伙计。 左馗让左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去问问左安的安全。 左静对此非常惊讶。 左馗言下之意，自己真的回到过家中，而且打伤了左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左静连珠炮似的想知道愿意，左馗却并不告诉她。 左静只得先打电话问候了左安。 左安的回答，让左静更加惊讶。 他确实被左静打破了头，休息了好多天。 左安也很聪明，告诉父母是自己摔破的。 父母想象不到这件事情又那么复杂，所以深信不疑。 左静和左安聊了很久，也告诉他自己已经呆在了左馗的店里。 一切相安无事。 挂了电话，左静思考了一阵子。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幻楼的真正功能。 左静来了店里快一周，没见过一个客人上门。 她很郁闷。 “可能是你挡了这家店的财运。” 朱老板调笑她，被左静给了白眼。 左静每天都去朱老板家吃饭，因为六方斋里没有厨房。 这让左静觉得，做僵尸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不用吃饭。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很快就消退了。 左静在朱老板的店里吃饭，自然见识过他们做的人肉。 对于这个问题，左静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同时，左静也因此不敢去妖街的饭馆吃饭。 天知道他们的哪道菜，是用了炒人肉的锅子。 这样联想下去，左静立刻就觉得恶心。 但是，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类游客还常常出入妖街。 他们在饭馆中吃了饭，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这让左静有所动摇，打算去尝试尝试。 朱老板的手艺不差，但她也吃的腻了。 左静需要新鲜感。 当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左馗，街上那家饭馆是什么来历，她能不能去，要注意些什么。 左静不想再掉进任何坑里，虽然新鲜刺激，但每次都是在玩命，让她心有余悸。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 “那家点做的是明活，凡人倒是可以去的。” 明活是行话，意思是可以向普通人类开放的生意。 得到了这个答复，左静终于放下心来，来到妖街的饭馆。 饭馆的名字很是好听，叫作大千食界。 左静刚来妖街就留意过这家店。 这里的装潢仿古，很有传统韵味，很吸引人类游人。 至于行内的其他族类怎么看待这里，左静虽然好奇，但并不放在心上。 她就想吃顿新鲜的而已。 饭馆不大，服务生只有两个，一男一女。 为左静点菜的是女服务生。 左静一边点菜，一边仔细观察这个女生。 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和常人无异。 左静观察她许久，直看地女生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光和她对视。 左静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看出女生是什么东西变的。 她一点也不相信妖街会有人类服务生。 最终，她失败了，只好悻悻地点了菜，等着开饭。 很快，左静旁边的桌子又坐下一个人。 他的打扮很狂野。 至少三十岁的年纪，却留着杀马特的发型。身上穿着牛仔坎肩，满是洞和链条。 完全是一副暴走族的模样。 他大声招呼着服务生，语调高亢，嗓音嘶哑。 女服务生拿过一份菜单。 暴走族看了一眼，把单子扣在一边。 “咱要吃点有味的。”他抽抽鼻子道。 女服务生拿着菜单拿走开了，而男服务生拿着另外一份菜单走了过来。 暴走族看了，哈哈地吐着舌头，像是一条豺狗。 他点了几道菜，左静都没有听过。 “……再要个秘制药尸肉……” 这一句话，清楚地传进左静耳朵中。 她瞬间有些想吐。 药尸肉，即使用特质香料腌制过的人肉。 左静是在朱老板的店里见过的。 左静转了转身子，努力背对着暴走族坐着。 她现在有点没了胃口。 左静简单推理了一下，大概知道了饭馆的运作模式。 凡是有客人上门，就由女服务生招待，给予普通菜单。 行内的客人上门，自然会有特别的要求。 便换上男服务生，奉上另一份妖街菜单。 左静自己一边琢磨一边点头，觉得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洞察力。 这种优越感冲淡了暴走族给她带来的不适。 等到左静的饭菜上来，她也已经咽的下去了。 饭馆中的客人正在用餐，一名衣着特异的客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身材纤瘦，穿了一身青色的唐装，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的脸色都有些发青，看起来就像许多天没睡过。 中年人挑了一个能容下五六人的大圆桌坐下，点了一些妖街菜单上的菜品。 食物很快被端了上来，铺了满满一桌子。 一些客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一个人点满满一桌子菜的行为，还是挺让人好奇的。 左静也停下嘴，努力望过去。 中年人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套考究的餐具，挨个品尝起菜来。 他投入地咀嚼着每一道菜，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终于，一桌子菜被他尝了个遍。 他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淡淡地招呼道： “服务员，来一下。”【本站手机app阅读器上线了！阅读器同时支持免费在线阅读、离线阅读，小说阅读爱好者的必备阅读神器。免费看小说，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zuopingshuji（按住三秒复制）下载手机客户端！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大千食界2 男服务生走上前，听青面人说话。 “鳞珠有些焦了，虎啸鱼的醋放得略多，盖过了鱼肉的鲜味，百香饼的香草放得太多，吃起来很冲……” 饭馆慢慢安静下来，直至鸦雀无声。 所有人安静地听着青面人品评菜品，好奇而又专注。 味道好的食物，他称赞地很勉强；味道不好的食物，他把问题说得听上去有理有据。 终于，他评过了所有的菜品，淡淡道： “不知道掌勺的是哪位师傅？这样的手艺，也能继续开店吗？” 男服务生耐心地听青面人评论完，看起来十分镇定。 左静还以为，他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手足无措。 男服务生始终保持着微笑，对青面人道：“请问这位客人，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青面人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男服务生微笑道：“很抱歉，这位先生。我们的老板就是掌勺师傅，无论喜欢与否，帐都是要结的，我们这里是不可以吃霸王餐的。” 青面人冷笑一声，道：“我也不是吃霸王餐的人。实话告诉你，我也是一名厨师，对于你们老板这样的厨艺，我是不能够结账的。” 左静听得明白——这货分明是来踢馆的。 妖街的老板被踢馆，来的人又点的是妖街菜单。 在左静看来，这大概会是一场妖怪间厨艺大比拼的节奏。 一想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左静的好奇心大动。 男服务生显然也明白了青面人的用意。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微笑道：“抱歉，我只是一名服务员，请您不要为难于我。不如您今天结账，改天再来见我们的老板，到时候再做理论。” 青面人摇头道：“我看不必，你现在把他请出来就是。” 男服务生微微皱眉，道：“现在还有其他客人在等着上菜，我们不方便……” “是哪位先生不满意？”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店铺后面传来。 通往厨房的帘门被撩开，女服务生领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人左静见过。 上次给小道士送盒饭的人就是他。 饭馆老板最大的特点，就是只有一条右腿。 他左腿的裤管较短并且空荡，需要拄着一根拐杖行走。 左静很好奇。 她很想知道饭馆老板这种姿态是怎么在后厨忙活的，他看起来正常走路都不容易。 饭馆老板是个圆脸，皮肤不太好。他的嘴特别大，几乎吞没了两腮。 这张嘴倒着实吓了许多客人一跳。 左静看看周围的人的反应，觉得自己大致能够推测出哪些是人，哪些非人。 饭馆掌柜走到青面人身旁，礼貌地问道：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姓金，名大千，没请教这位师傅？” 青面人抱着拳，施了个传统的老礼，道：“幸会了，金师傅。在下常万楼，和您是同行。” 金老板笑起来，声音特别大。 “我刚才听到了。”他说：“看起来，常师傅对我的手艺非常不满意啊？” 常万楼笑起来，道：“也算不上不满意，说出几处毛病而已。” 金老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常师傅，我这里还有很多客人，您不如有话直说吧。” 常万楼道：“好，金师傅真是敞快人。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在这里开店，时日不短了吧？” 金老板点头称是。 常万楼道：“是不是也该让给别人做做？” 左静听了一愣，完全没明白其中的逻辑。 金老板开店是金老板的事情，做得久了就让给别人，这是件完全没道理的事情。 店铺老板又不是美国总统，哪里来的时间限制？ 在场的客人们纷纷为金老板抱不平，认为常万楼是无理取闹。 金老板却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对着饭馆里的客人们作揖道： “诸位，今日招待不周，是小店的不是。我在这里给诸位朋友赔礼道歉了。今天我店里有事，还请大家移步吧。诸位这顿饭，都算是我金某人请的了，还望大家海涵！” 金老板的气势毋庸置疑。 对于常万楼的无理要求，他似乎对待地十分慎重，这是左静无法理解的。 店里的客人们虽然一头雾水，但金老板这样一说，也就没人赖在这里，大家纷纷离去。 左静趁着没人注意，直接钻进了桌子下面。 她绝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戏。 店里的客人们很快都走光了。金老板将店门关好，和常万楼对面而坐。 两个服务生站在他身后，像两个护法一样。 他看着常万楼道：“常师傅既然敢上门，想必懂我这的规矩？” 常万楼道：“当然。和你比试三道菜，能赢就能占你的店铺。” 金老板沉吟了一下，道：“常师傅，我和你似乎无冤无仇，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常万楼哼了一声，声音冷了下来。 “常师傅，和你有冤仇的，只怕无计其数吧？” 这句话让左静皱起眉头。 她越发不明白了。 一个开饭馆的，能和别人结什么样的仇怨？而且还结了一大堆？ 金老板听了这话，却沉重地叹了口气。 常万楼看了，冷笑一声，又道：“行中凡是开食馆的人，皆有一定之规。但金师傅待客无类，任意烹饪，杀伤各族，这样换来的修行，金师傅也能安心存用么？更有甚者，金师傅这样做，多是为了满足那些本就为口腹之欲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类，不说你是我辈中的叛徒，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金老板顿了很久才道：“我和许多人都解释过，为厨之道，应该……” “我不想听大道理！” 常万楼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来这里不是讲道理的。金师傅，你既然定下了比菜夺店的规矩，就不要反悔。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比试。赢了店归我，输了我认栽，你认是不认？” 金老板看着常万楼，怅然道：“常师傅真要这样比试？” “对！” 金老板站起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三天后，我们就在这里一赌输赢，我会请妖街六位居上前来作证。” “好！”常万楼狠狠道：“击掌约誓吧！” 在三下击掌声后，很快又传来店门开关的声音。 左静不用猜也知道，常万楼离开了。 她现在开始琢磨自己要怎么出去。 她觉得，金老板大概还会再开门营业，自己等一下再出来就好了。 左静正盘算着，突然听到了金老板洪亮的声音： “左小妹，出来吧。”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大千食界3 左静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猛地一起，撞到了头，疼得龇牙咧嘴。 她捂着脑袋，从桌子下钻了出来，尴尬地望着金老板。 “哎呀，不胜酒力，出溜下去了。” 左静嘿嘿笑着瞎掰。 金老板宽厚地笑了笑，递给左静一张烫金的请柬： “还请左小妹将这份请柬转交给左老板，也是正合适。” 左静接过请柬，好奇地端详着。 那是一份大红色的请柬，上面的图案很简约。 横竖两条线在请柬上十字交叉，交叉处是一个奇怪的图案。 左静分辨了一下，隐约觉得那是一只跳跃中的蛤蟆。 她差点笑出声来。 躲着偷听不是什么好事，这点左静还是明白的。 她打着哈哈，迅速跑出了金老板的饭馆，回到了店里。 左馗正在看书。他看着左静拿着请柬进来，但却不交给他。 左静打开请柬，想要先一睹为快。 结果请柬上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左馗看着左静没有一点要交出请柬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书敲敲桌子道： “赶快给我。” “无字天书有什么好看的。”左静撇着嘴，把请柬扔给了左馗。 左馗接过请柬，打开仔细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样，也不明白里面的意思吧？”左静揶揄道。 左馗轻轻合上请柬，表情严肃： “又有人上门找茬了，金老板委实不容易。” 左静吃了一惊，她抢过左馗的请柬，发现上面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鬼？你到底从哪看明白的？”左静弄不明白其中的原由，变得焦躁起来。 左馗淡淡道：“这份请柬应该送出去了六份，对吧？” 左静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金老板的话。 “六份请柬送给了六位居上，对不对？”左静说。 这次吃惊的人变成了左馗。他讶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左静哈哈大笑起来，很是得意。 左馗看她的样子，知道她是不会说实话了。 但是，左馗毕竟不会因为好奇就刨根问底。他继续道：“那你知道居上是什么意思吗？” 左静的笑声戛然而止，噎得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 左馗轻轻一笑，道：“所谓居上，就是妖街中修行最高的人。新来妖街开店的老板，都要经过居上的评测，之后分管到一名居上的属下。” 左馗站起身，翻了翻资料，道：“居上最初的作用，是平衡早期妖街中的冲突。不同的族类在这里开店，总会出现很多矛盾。六方斋是妖街的核心，立下分设居上的规矩，也是为了便于管理。” “店给店做下属？什么意思？”左静不解道。 左馗看了一眼，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他继续道：“妖街中的居上名额共有七个。六方斋自然是其中之一，剩下的六个，你见过其中的五个。” “哦？我都见过？”左静好奇道：“都是谁啊？” 这几天，她把妖街中的老板认了个七七八八。 左馗给她划的范围太大了，让她难以猜测。 左馗道：“朱老板，高老板，胡夫人，毛老太，还有……” 他顿了一下，望着左静道：“金老板。” 左静一愣，道：“那个大嘴怪也是一个居上？” 左馗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请那么多其他的居上？” 左馗道：“这要从金老板的来历说起。” 妖怪开的饭馆，不同于人类的饭馆。 对于人类来说，一家店可以做百样菜。 但是对于妖怪来说，这是一个难以处理的问题。 万兽皆有灵性。吃下一道菜，可能就毁了一个兽灵的性命。 上午发愿修行，中午就被扔进锅里。 这种责任，大损阴德。 又何况，兽灵种类繁杂。开设饭馆，不同精怪之间的食物和关系，根本无法调和。 牛精吃素，对面却坐了一只虎精吃牛肉。 不打起来才怪。 故此妖怪开饭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同种生灵只做此类生灵可吃的食物，不可跨族烹饪。 但金老板是个异类。 由于人类有吃无类，深遭百兽痛恨。 金老板却在人间游历了几百年，精研人类的饮食之道。 大概这世界上，已经没有金老板不会烹饪的菜品。 他的行为，遭到了很多妖族的抵制和谩骂。 他并不以为意。 在金老板看来，万物的命运皆有定数。 能成为盘中餐的，必然命中无有修成人形之分。 厨道是种艺术，调和阴阳，断验生死，不应该有这样的限制。 他不顾妖族的一片反对声，在妖街中开了这家不守行规的饭馆。 无论是人是妖，他一视同仁。 只要客人想吃美食，他用心烹饪，周到服务。 门外的骂声，他置之不理。 砸店的妖族，很快找上门来。 金老板的修行很高，从没吃过亏。 加之妖街不是可以随便放肆的地方，几次砸店下来，惹怒了周围的老板们，将上门找茬的妖族一顿教训。 从此再没有人敢武力冲撞金老板的店。 但，金老板却很是痛苦。 他希望的，是妖族中人能明白其中的义理，公正地看待厨道。 结果妖族联合起来抵制他，再没有一个妖族上门吃饭。 当然，人类游客还是如流水一般。 人多的时候，排队都要排上半天。 可是不能实现让各族兽灵都理解的愿望，金老板很是难受。 高老板请金老板喝茶，给他出了个主意。 金老板放出风去，在行中放话。 凡有厨艺能胜过他的，就可以夺走他的店。 要证明厨艺，就要和金老板比试三道菜。 为显公正，便要由妖街其他六名居上出面品评。 消息放出，挑战者络绎不绝，观战者闻风而聚。 绝大多数都是想看到金老板出丑。 可是金老板开店近百年，却从未输过一场。 围观群众不服，亲口尝试金老板的手艺。 结果不但证明了实力，也俘获了许多同族客人。 金老板的愿望终于开始慢慢实现，意气风发。 左静听了，挠着下巴道：“真没想到啊！高老伯还是个搞营销的好手！”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是搞营销，还是太残忍了。你要知道，金老板和妖族之间，有的是杀伤之仇。他们的比试，是生死较量。” 左静切了一声道：“比做饭还牵扯什么生死，你扯淡呢？” 左馗淡淡道：“你知道，上门挑战的人，不是白白获得的挑战资格，他们输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左馗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输了的人，就要成为金老板的食材。”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大千食界4 左静呆了半晌，突然打了个哆嗦。 她想到那个画面，觉得毛骨悚然。 就好像自己和别人比谁吃饭吃的快，胜利之后用刀疯狂地将对方一顿乱砍，最后下锅炖了。 她 她吞下口水，道：“比几道菜……然后就把对面的厨子给吃了？” 左馗收起资料，道：“你现在明白了？妖族的思维和伦理与人类大有不同，所以在这里，我必须谨言慎行。” 左静张着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左馗看着她三观崩塌的样子，轻笑一下，道：“好了，别犯傻了。金老板的比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围观作证，自己去看看就可以了。” 左静沉默，最后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左静很科学地为自己和左馗划分了倒班看店的制度。 她看白天，左馗看晚上。 “你不是僵尸么？晚上干活正合适。” 这是左静的原话。 左馗不太在意。 他还是很希望左静早点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所以，只要是没危险的事情，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对于左馗来说，这也是一种心理上的补偿。 左静回到房间里，用电脑记录下这段奇异的故事。 最近，她宅在房间里，把在妖街的见闻都写成段子，发在网上，获得了不少拥趸。 她加入了许多灵异和奇谭的网络社区，添油加醋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俨然成为一个二次元中的大神。 有人踢馆金老板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妖街。 左馗告诉左静，踢馆的时间都是定在中午，因为金老板为此要早起祭拜祈祷，做许多仪式和准备。 左静对这种封建迷信的行为有些不屑，但是想到这是一场输家会被端上餐桌的博弈，还是没敢表现出自己的轻视。 结果左静早上出门转了一圈，发现妖街封街了。 街头和街尾都摆上了“街内装修，今日休市”的牌子，让左静感叹妖街的时髦。 很多时候，妖街的环境都让左静以为自己生活在古代。 偶尔出现的现代物件，反而让左静觉得违和。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无视牌子，陆陆续续来到妖街。 左静不用问左馗也能明白，这些都是来看热闹的妖怪。 中午不到，金老板的店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结实。 左静后悔听了左馗的话。 她以为不必着急，结果现在想要个好作为都没机会了。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店主是我亲戚！” 她在人群外，扒着身边一看就是妖怪的人，大声叫嚷。 左馗无奈地敲了她的头一下。 “别那么丢人。”他淡淡道。 “丢你奶奶个圈！咱们现在连个好位置都没了！我还以为跟着你这个什么居上能混个vip的座呢！老娘信了你的邪啊！” 左静大骂道。 她骂完之后，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盯着左馗，默默让出了一条路来。 “居上”二字的含义，可见一斑。 “哈哈哈，倒是省了我们许多功夫。”高老板笑着，从远处走来。 他的身边，跟着朱老板、毛老太，还有胡夫人一家三口。 当然，胡夫人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没奈何胡小慕被司谌抱着，一脸幸福的甜笑。 让胡夫人独自生着闷气。 “哟！来晚了来晚了！我还寻思日头还高呢！” 伴随着尖利又市侩的声音，火五爷背着口袋，带着标准的奸商笑脸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左静第一次见到火五爷，悄悄问左馗道： “这货的皮肤病挺重啊。” 左馗不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直接为左静介绍火五爷道： “这是妖街七居上之一的火五爷。火五爷，这是舍妹，单名一个……” “左静嘛，咱有耳闻。”火五爷摸着须子，嘿嘿笑道。 过了这么久，火五爷缺失的胡须一点都没有长出来的迹象。 他胡须的贵重程度，可知一二。 “姑娘的名气很大嘛。”左静不知好歹，接过话头，得意道。 火五爷看她孩子气，尖声大笑。 左静讨厌他的笑声，想损他几句，却看到金老板从店里走了出来。 “叨扰诸位了，金某在此先道歉了。” 他向其他六位居上作揖，将他们请进了店里。 左静和司谌、胡小慕，都顶着家属的光环，混上了vip的座位。 六名居上落座之后，金老板请了尽量多的客人进入店里。 实在没有位置了，后面的人也知趣地不再进入，围在饭馆周围，隔着玻璃观看。 唯一让左静唏嘘的一点，就是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吵闹和无序。 每个妖怪都极守规矩。 要是换成人类的事件，早就闹出吵翻天的了。 左静这么想着，撇了撇嘴。 安置好所有人之后，金老板站在柜台前，冲人群施礼，朗声道： “在下金大千，修行四百余载，精研厨道，在座的诸位，想必多有耳闻。”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千食界5 中午时分，常万楼来到了店里。 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嘈杂的饭馆瞬间鸦雀无声。 常万楼昂首挺胸，像个英雄一样走进店里。 他不用报名号，人群也自然地为他让路。 在左静看来，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即视感。 他趾高气扬地看了金老板一眼，把包袱放下，向居上们行礼： “在下常万楼，见过妖街诸位居上。” 左馗站起身道：“常先生，我等应邀而来，为你们的比试做见证。” “有劳。” “照规矩，我们要问上一声，常先生此次挑战，可是自愿？” “是。” “可知道规矩是金老板所立？” “是。” “胜负凭天，愿赌服输，你可明白？” 常万楼瞥了一眼金老板，恶狠狠道：“一清二楚！” 左馗和其他几名居上对视了一眼，取出了一份卷轴。 打开卷轴，上面写着赌约。 左馗把笔和卷轴递到常万楼面前，又说了一句： “常先生，我再问一遍，你可想好了？” 常万楼不再答话，直接拿过笔来，在赌约上签了字。 高老板叹息一声，道：“常先生，你和金老板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到如此地步？” 常万楼没有理高老板。 他昂着头，似乎压根不屑于搭理高老板。 左馗看了，知道没有继续劝和的必要，淡淡到：“那就请二位开始吧。按照规矩，由我等居上出题，二位要做出同样的三道菜，由我们六名居上品评。其余的的朋友，有不服结论的，只要支付代价，也可取食。如常先生胜，金老板则将这家店输与常先生；如金老板胜，常先生便当场输出原形，成为金老板的食材。” 左静听着，又打了个哆嗦。 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象那样一副残忍的画面。 高老板的面前放着一件托盘，托盘上是三块翻扣的木牌。 这架势，像是要挑侍寝的妃子。 “第一道题，就是这个。” 高老板说着，将木牌轻轻抛了出去。 木牌像是活了过来，在空中如蝴蝶一样飞舞。 最后，它悬停在常万楼和金老板中间。 所有人都往前抻着头，努力去看牌子上的字。 左静离得近，很快看清了字。 她差点笑出声来，赶忙捂上嘴巴。 牌子上写的是：水煮肉片。 这种妖怪也做家常菜的反差，触到了左静的笑点。 她强忍笑声，发出诡异的声响，受到一堆白眼。 常万楼和金大千看了题目，各自不说话，一起向后厨走去。 左静看着他们走掉，使劲拍着前面的左馗道： “喂喂喂，搞毛？我们在这坐着干等？看不见还有毛意思？” 朱老板听见了，回头冲她笑笑，对她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 左静发愣的功夫，男服务生阿郎已经打开了饭馆里大屏的壁挂电视。 朱老板调了一下频道，调出了厨房里的影像。 “前段时间，金老板把监控器的信号接到电视上了。”朱老板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左静和司谌互相望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的无语。 “你们两个小鬼，当我们是原始人不成？”毛老太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电视里，金老板和常万楼在厨灶边忙得热火朝天。 饭馆的厨房很大，星级酒店中可见的设施，这里一样不少。 靠墙的两边相对摆着八个灶台，让左静有些好奇。 这家店只有金老板一个厨子，这么多的灶台有什么用？ “金老板一个人同时可以做八道菜吗？”左静悄悄问左馗。 高老板听见了，笑道：“只要金老板想，八十道菜也不在话下。” 左静点点头，倒是没觉得惊讶。 毕竟是妖怪呀。 常万楼终于打开了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件厨具。 平底锅，炒锅，厨刀组甚至还有砂锅。 好的厨师，只认自己的专属厨具。 金老板看着常万楼的架势，不为所动，专注地做着自己的菜。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金老板和常万楼的菜品先后端了上来。 左静的目光落到了朱老板身上。 水煮肉片是用猪肉做的，他特别好奇朱老板是怎样看待这道菜的。 阿郎和阿妹分了菜给几名居上。 左静盯着朱老板，看着他慢慢吃下了肉片。 左静突然有点犯恶心。 如果这道菜是人肉，左静也能吃的下去，甚至细细品味吗？ 她想到那个画面就想吐。 但是看朱老板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喜悲。 他品得很专注。 左静把目光挪向了其他人。 左馗他们的表情各异，但也都在细细品味。 片刻之后，六人品尝完毕，开始评论。 火五爷常年行走于人类世界，率先说话道：“两位的菜，都很不错。火候都适宜，味道也不差。口感鲜滑，煨料也都相仿，没人有什么突破，但也没人有什么失误。都如此中规中矩，我倒是难评了。” 火五爷这堆废话让左静听得直撇嘴。 但是，很快左静就明白，火五爷说的不是废话。 胡夫人、毛老太和高老板的评价都和他差不多。 看起来，指望他们在一道普通的菜上玩出花样来分个胜负，这个思路似乎有些失败。 左馗没有说话，他微微侧头，望着朱老板。 朱老板还在品味。他闭眼咀嚼，似乎沉浸其中。 左静的不适感更严重了。 左馗看朱老板不说话，道：“我的修行尚浅，不敢妄言。但是看高老板三位都这样说，我也确实觉得两道菜的味道很难分出高低。但我认为，我们之中最能判定这道菜胜负的，还应该是朱老板。” 朱老板听见这话，睁开眼睛，有些发愣。 他和左馗对视了一眼，马上明白了左馗的意思。 他轻轻叹口气道：“这一局，是金老板胜。” 饭馆中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不明白朱老板的评判标准在哪。 朱老板明白他们的想。他站起身，严肃道： “二位比的是厨艺，那么厨艺本身作为技艺，应当是让人受益，或者感到心中愉悦。我老朱对厨艺不太懂，也不是很明白你们是怎样配的料。但在吃金老板的菜时，我确实莫名地忘记了同族受烹的悲伤，沉浸于味觉的快感。我倒是想问问金老板，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老板看着金老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如果你用了不该用的手法，我觉得这一局是可以直接判你输的。”【大家期盼已久的小说手机客户端上线啦！客户端支持离线阅读，无广告,上百万本小说免费看！字体和亮度调节、夜间模式、阅读进度记忆等多种强大功能。下载方式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gegegengxin（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大千食界6 “当然不会。”金老板道：“其实原因很简单：我用的并非猪肉。”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你用的是什么？”左静脱口而出。 左静的行为十分冒犯，但是这次显然没有人怪罪她。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金老板道：“素鸡。” 店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素鸡的口感和味道虽然都和肉类很像，但终归是豆制品，吃起来和肉类总会有差别。 但金老板不但能处理得让素鸡和猪肉的口感完全无法辨别，甚至最后和同样料理精致的常万楼的菜比起来，也难分伯仲。 这一道菜，谁胜谁负不言而喻。 常万楼瞪着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他鲁莽的用手抓出一块肉片放在嘴里咀嚼，许久才咽下。 高老板夹出一片肉来，用利器切开。 许多人围上来仔细观看。 高老板用手挤压着，感受了许久才道： “确实是素鸡。” 左馗点点头，站起来道：“金老板能把素鸡做得和常先生的菜不分高下，我想这一道菜，应该判金老板胜，不知道有没有人有异议？” 左馗说着，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 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人反对。 常万楼咬着牙，冷哼了一声。 高老板看了，笑道：“既然如此，就进行第二道菜的比试吧。” 高老板又翻开一块木牌，抛了出去。 这次，木牌上的菜名是“闷宫少阴阳”。 左静看到，金老板的脸上微微有些变色。 但他没有犹豫，又和常万楼进入了后厨。 看着两人又在厨房里忙活，左静想问问左馗这是道什么菜。 她的嘴张到一半，却突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屏幕里，阿郎和阿妹将一辆小餐车推进了厨房。 金老板和常万楼各从餐车中取出两样东西。 那是两个襁褓，每个襁褓里都有一个婴儿。 左静的脑子一向不太好。 但此刻，菜名在她脑中划过，她突然明白这道菜是什么了。 少阴阳，就是指童男童女。 两个童男，两个童女，此刻就在离左静百米不到的地方，就要被下锅做成菜。 她想都没想，大吼一声掀了桌子。 和她做出类似事情的，还有司谌。 司谌撇开胡小慕，也吼叫着站起身： “你们这是谋杀！你们……” 他话音未落，周围便有几个拳头招呼了上来。 司谌被周围的妖怪乱拳打得几乎昏厥，又被一个力大无穷的妖怪给扔出了店去。 胡小慕哭起来，跑出了店里。 他们的座位很快被别人占据了。 胡夫人看着这一切发生，叹息了一声，并没做什么。 左静被左馗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但她嘴里不住地大骂，双眼通红。 “你们都他妈是一群疯子！只是比做菜而已！你们知道不知道在干什么？！” 左馗按住她，却也用身体遮挡着她。 他知道，以人类的身份质疑什么生物会变成食材这种事，也只能落得司谌那样的下场。 他只能以这样看似惩戒的方式，保护着左静。 “闭嘴。”他轻声喝道。 “闭你妈了个……” “小丫头，让我来告诉你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毛老太突然开口道。 她和左馗一向不合，当然要煽风点火一番。 “这闷宫少阴阳，顾名思义，就是在一个小号的缸中放入调料，再将一对活的童男童女放进去，上锅文火慢慢地焖。童男童女会在痛苦中拼命呼吸，体内的循环加速，将所有调料的香气都吸进去，最后……” 左静没有听到结尾。 她拼命尖啸，几乎喊破了嗓子。 “畜生！你们这帮……” “你知道这道菜是怎么来的吗？”毛老太冷声道。 左静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毛老太看着她的样子，似乎十分痛快，冷笑道：“人类发明的这种菜，可不少呢。我们这里做这种菜的手法，基本都是跟人类学来的。” 左馗感到左静反抗的力量消失了。 左静的精神似乎有些崩溃。 她的脸仍旧贴在地上，口水和眼泪疯狂地向外涌。 左馗心如刀绞。 他把左静紧紧抱在怀里，用大衣把她的头遮盖起来。 他不希望左静听到和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左静任由他摆弄，只是泪如泉涌，猛烈抽泣。 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人类自作孽的可悲。 她已经不知道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有个地方躲起来。 左馗是最懂她的，也做了最能安慰她的事。 左静在左馗怀里放肆地默默哭泣，再不说话。 左馗的心中也非常矛盾。 但心性早就超然的他，反应要平和很多。 “高老板，为什么挑这样一道菜？”他说：“即使在本行的食谱中，这也是一道禁菜吧？” 高老板对于司谌和左静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甚至有些漠然。 听到左馗问话，高老板淡淡道：“这道菜是本行食谱中难度最大的菜之一。至于禁菜不禁菜嘛……” 高老板轻轻摇着了摇头，道：“人类不也只是说说而已吗？只要有人想吃，总会有人做的。禁菜什么的，无非虚弄名头，骗骗大众百姓罢了。” 左馗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高老板的话。 也许一个族群中，有好有坏。 可对于另一个种族来说，好坏都无法回避这个族群会做什么事情的事实。 这就是种族的下限，也是种族间隔阂的来源之一。 左馗也无法直视电视中的画面，他暂时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常万楼和金老板终于先后上菜了。 左馗看着面前这碗肉，心中五味杂陈。 他突然明白，刚刚朱老板吃猪肉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情。 他定了定神，终于拿起筷子，将肉送入口中。 左馗咀嚼着，脑中一片空白。 他又更深地明白了朱老板刚刚为什么那样着迷似的咀嚼。 那根本不是品味，那是在和自己的内心战斗，是在努力让自己的精神不崩溃。 这是一场可怕的煎熬。 左馗和刚刚的朱老板一样，也是在别人的呼唤中回过神来。 但是，他没有朱老板活得久，心也就没有那么定。 他的神思都用在做思想斗争上，根本无心品味两道菜的味道。 “刚刚……”左馗支吾着道：“刚刚，我在细细品味，没有留心几位老板的话。大家是怎么看，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下？”\+本站官方手机最新阅读器app上架了！每日更新新品海量小说内容，体积小省流量，无广告,查找小说更方便，快来关注微信公众号 jiakonglishi（按住三秒复制）下载手机客户端】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大千食界7 出乎左馗意料。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觉得常万楼的菜做得更好吃。 左馗不敢再尝一口，他也随着大众随便编排了一些理由，认可了常万楼获胜。 但是他还是奇怪，为什么大家都会觉得常万楼做的更好。 可是他不敢发问。 如果从高老板他们口中蹦出清晰的“肉质鲜嫩”“味道爽口”之类的字眼，联想到那四个婴儿，左馗恐怕也不想再坐在他们中间。 左馗知道，这些婴儿的来历，在妖怪来看也算是正常。 肯定不是偷或者抢来的，大概是有妖怪从人类人贩手中买来的。 左馗叹了口气。 这在妖类之中，并不触犯什么规则和法律。 被拐卖的孩子一旦进入妖怪手中，和保护动物落入人类手中是一个概念—— 任人宰割而已。 高老板明白左馗的疑惑，悄悄告诉左馗原因： “从道义的立场来讲，金老板胜了一筹。但从厨艺的立场来讲，常万楼是赢家。” “怎么讲？” “金老板心中有慈悲，对做这禁菜十分地不忍。心有杂念，当然也就失去了水准，当然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左馗恍然，点了点头。 左静在她怀里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已然在精神上筋疲力尽，睡着了。 比赛继续进行。 高老板抛出第三块木牌，悬在空中。 牌子上写的字是“百鬼夜行”。 两人看清了牌子，都是一愣。 “有这道菜吗？”常万楼皱着眉道。 他似乎认为是妖街的老板在串通作弊。 但是看到金老板也皱起眉头，他意识到没这么简单。 高老板看见左馗不方便，替他站起身道：“第三道，不出菜名，而是出一道考题。百鬼夜行是我们想出来的一道题目，二位老板依照题目自由发挥，至于谁发挥地更好，就看二位的本事了。” 高老板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翘起嘴角道：“二位，这一道菜，可就决定胜负生死了。” 金老板和常万楼对视一眼，陆续走进了后厨。!!本站重要通知：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文字大小调节、阅读亮度调整、更好的阅读体验，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大千食界8 金老板说完话，店中一片沉默。 倒是常万楼大笑起来，道：“金老板说得好听。你将各族兽类下锅的时候，可有想过他们本来应该是度过平淡一生的？” 金老板不语，似乎难以反驳。 火五爷却嘿嘿笑了起来。 “火五爷，您为何发笑？”常万楼皱眉道。 火五爷道：“我只是觉得，一个用几十种食材来做佛跳墙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讽刺。” 常万楼冷哼一声，道：“我连自己的命都赌上了，这一道菜，也就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高老板笑道：“确实。就算是金老板，也要忍痛做了‘闷宫少阴阳’这种禁菜，就是为了不把这家店输给你。所以，这一局，我认为是金老板胜了。” 店中顿时一片哗然。 常万楼面有怒色，高声问道：“这边三位居上都认为我的佛跳墙做的更好。看另外两位的意思，也是想替金大千说话而不知道如何开口，明显是无法反驳我的佛跳墙更好的事实。高松先生有什么理由一票就改判结果？” 高老板不慌不忙，淡淡道：“原因有二。其一，饮食之道，如果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还如何能被称为是一种技艺呢？调百味如和阴阳，没有心境凌驾其三，也始终只是个煮夫罢了。我们说过，这第三道题不是菜品，而是主题。常先生的佛跳墙味道虽好，但对于‘百鬼夜行’一题的解释，实在太过肤浅。金老板的水煮肉片已经证明他的厨艺在你之上，我觉得如果他也做出佛跳墙来，未见得会输给你。” 看着常万楼开始颤抖，高老板又继续道：“其二，大千食界是妖街之店。妖街中的店主，除了个人修行，还要明阴阳，晓义理，懂得天行之道。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天生万物，覆载至仁。金老板心有慈悲，所以即便是以人为食材的第二道菜，他已然因为不忍心导致失了水准，输给了你。金老板精研食道，但从不妄做生杀，以一道贯通各族是他的信念。让所立下赌输要变成食材的规矩，也不过是设个门槛，好让那些无知宵小不敢轻易来犯。而你常老板在第二道菜时，对于禁菜的无动于衷就已然显出你心性阴冷。第三道菜，你直接囿于表象而做出需要几十种食材的佛跳墙，足见你漠视生命。你这样的人，是万万不可能成为妖街的老板的，更遑论第三道菜你解得太差，不足称胜。” 高老板一番论调，换来一片赞叹声。 左馗五个居上心悦诚服，都不约而同地点着头。 常万楼火冒三丈，他指着金老板，拍着桌子大喝道：“难道这个混账有烹无类，毫不考虑不同食客的心思，而且为人类服务，你们就觉得他有资格这样妄为下去？” 高老板淡淡道：“我刚刚说了，金老板会这样，正是因为他视众生于平等。至于厨师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情，可以并且想要引导食客改变想法，我认为这事情本身并无不妥，成败在天罢了。” 常万楼咬牙切齿，恨恨地向后退了两步。 “很抱歉，常先生。”高老板道：“我想这次比试，是金老板赢了。诸位，可有什么异议么？” 高老板的话，即是和左馗五人说的，也是和所有围观的妖类说的。 店里店外的探讨声此起彼伏。 最终，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常万楼头上冒出汗来。 “那么，就请常先生到后厨去吧。” 高老板说完，又把卷轴在他面前晃了晃，补了一句道：“愿赌服输，有契在此。”==本站推出的一款免费小说阅读手机软件。为您提供丰富的小说资源，支持无网络阅读！为了节省手机流量。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shengwangll（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免费阅读器！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大千食界9 金老板的重摔，让常万楼的躯体满是爆裂的痕迹。 他的身体抽搐着缩小，最后只有两米多长。 这才是常万楼原形的真正尺寸。 他的血液在身下向外四溢着，蛇眼中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 高老板长谈一声，走上前道： “常先生，你落得如此下场，究竟是何苦。老朽实在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憎恨金老板，以致拼得自己身败名裂。” 常万楼竖直的瞳仁瞄向高老板，发出虚弱的声音道：“坊间都说……金老板不守规矩……滥作杀伤……我只是……我只是……替天……替……” 常万楼的的话没有说完，便再没了动静。 高老板突然明白过来，无比凄然地长叹一声。 “高老板，你所叹为何？” 金老板早变回了人身。他看到高老板发出这样的哀叹，不禁走上前问道。 高老板摇着头，神色哀伤，道： “我叹常先生死得冤屈，可悲。” 朱老板道：“这话怎么讲？” “常先生根本就不认识金老板，也不了解金老板。只是长期浸淫在众口一词的讹传之中，就恨上了金老板。他以为自己前来踢馆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却落得惨死的下场。” 高老板看着常万楼的尸体，瞑目道：“他死于自己虚妄的怨恨，空虚又无谓，难道不冤屈，不可悲么？” 几家老板听了，一片默然。 左馗突然道：“高老板说得有道理，但我觉得也不全对。” 高老板一愣，疑惑地望着左馗道：“请左老板赐教？” 左馗道：“被讹传包围的，并非只有常万楼一个人。但他上门踢馆，明显是因为个人自负，并且有争名抢店之心。说他为虚妄的怨恨所困，当然没错；但我想，他更多是死在自己妄生的恶欲上，就像河神府的那位鳖师爷一样。” 高老板张着嘴，望了左馗许久，终于微笑起来，作了个揖道：“多谢左老板点拨，老朽受教了。” “不敢当。”左馗回礼道：“只是我觉得，上天始终是公正的。” “难怪左老板入行尚浅，就可以执掌六方斋，实在是很有慧根啊。”金老板也夸赞道。 左馗怀里，突然传出一声轻轻的话来： “放屁……” 这声音极小，小得只有左馗能听到。 他一愣，悄悄笑了一下，对其他几名老板道： “舍妹还需要好好休息，如果比试结束了，我想先行告退了。” 金老板拱手施礼道：“那是自然。稍晚我会让阿妹去左老板店里结账，实在是有劳左老板了。” 金老板同样给其他几位老板施礼道谢。 左馗却没有继续听了。 他把左静抱回了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左静望着他，双目无神。 左馗为她拉过被子盖好，一边道：“什么时候醒的？” 虽然是夏天，但左馗明白，柔软的东西会让左静心理舒服一些。 “那大长虫把店撞散的时候我就醒了。那么大的动静，老娘又不聋。” 左静没好气道。 但她却没了以往犀利的气势，显得有气无力。 左馗道：“你在我怀里装睡，是想逃避和高老板他们再接触吧。” 左静没有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左馗。 左馗知道，她精神上受到的冲击，不会痊愈地这么快。 他抚摸着左静的头，淡淡道：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副躯壳改变了我的思维。换成五六年前的我，碰到这种事情，大概也会和你一样吧。你看司谌，直接被打成猪头。我想他这会儿应该被高老板或者胡夫人带回家养伤了吧。” 顿了顿，左馗兀自轻笑一声，道：“司谌还真是个受伤专业户啊。” 左馗这样的冷笑话，依旧没有打动左静。 终于，他不再抚摸左静的头。 左馗正襟危坐，道：“小静，这里真的不适合你呆。你还是尽早回家去吧。危险，三观的差异，本不是我们这种不学无术的年轻人能够适应得来的。我被迫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宿命，但你选择留在这里，我并不觉得科学。” “以前，我看过网上有个很热的新闻。”左静终于开口，道：“一个参加过战争的男人，回来疯狂地****，直到染上了艾滋。在故意传染给他的妻子后，又用注射器抽取了自己的血液，注射给自己的儿子。” 左馗默默地听着，不惊讶也没有叹息。 “那时候我完全能不理解，什么样的冲击能让人发生这么可怕的扭曲。但今天发生的事，让我稍微有些理解了。”左静道：“当有些东西重创了你的三观，冲击了你作为人类的底线之后，你会发生自己都预料不到的变化。说白了，就是神经病都他妈是这么来的。” “可是，听了高老板对金老板的评价，我好像清醒了一点。无论人或是妖怪们的**、想法、行为都是如何，却有很多东西始终不变。比如高老板说的慈悲，**，还有天道。” 左静说着，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和平常大相庭径。 “我从小就不怎么读书。他们说的，我只能领会个大概。剩下的，我想再多见识见识。”左静道。 “如果真的撑不住，我会自动离开，这点我答应你。” 左馗看着左静，张着嘴愣了很久。 左静这种状态，他从未见到过。 今天发生的事情，或许真的如左静自己说的那样，冲击了她的思维。 左馗心中，又喜又悲。 喜的是，左静的心灵，终于开始长大；悲的是，左静的心灵，终于也必须长大了。 他再次抚了抚左静的头发，轻声道：“我明白了。”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醒了再说吧。”左馗说着，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左静轻轻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次睡着了。 左馗回到前店，正好碰到阿妹来店里结账。 居上们出面参评，金老板自然是要付出等价的出场费的。 阿妹双手捧着一件古朴的食盒，恭敬地递到左馗面前。 左馗打开盒子，看到一件瓷盘上，悬浮着一颗耀眼的明珠，有棒球大小。 左馗明白，这是常万楼的妖丹。 妖丹是一个妖怪的躯体中最重要也最宝贵的部分。 这东西，自然是要送到六方斋来的。 至于其他几家店的老板都拿到了什么，左馗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他收下东西，阿妹便离开了。 左馗对着这颗妖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将妖丹装在一个木盒之中，摆在了空着的栏柜处。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妖胎1 常万楼踢馆的事情过去了三天，妖街的老板们为了洗刷常万楼飞溅的血迹，也是费了一番力气。 “有事儿没事儿变那么大的个，要是真进街做了老板，可真要不得。” 毛老太刷着墙，碎碎念道。 墨悲在她的屋顶上挠着痒痒，听了毛老太的抱怨，无奈地叹口气，跳开了。 他来到左馗的店里，正碰上胡小慕在趴着柜台，晃荡着双腿和左馗聊天。 “左大个子！小静姐姐呢？” 胡小慕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左馗，嗲嗲地道。 左馗摸摸他的头，微笑道：“她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一直宅在房间里。你老公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胡小慕嘿嘿笑道：“高老伯给他吃了药，当天就好啦！小静姐姐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身伤好治，心创难痊。” 墨悲说着，几下跳上了左馗的柜台，对胡小慕道。 胡小慕嘟起嘴来。 她不太明白墨悲说的话。 “看来令妹受了不小的打击。”墨悲对左馗道。 常万楼的事情在行内传的很快，墨悲自然也清楚。 左馗点点头，道：“她是凡人的身心，和我不同。而且她年纪尚轻，也没有饱经沧桑的人那么寡淡。” “我去看看她！” 胡小慕从柜台上跳下来，哒哒地跑向后院去了。 墨悲一愣，也赶忙跟了过去： “我……我也去看看！” 左馗轻轻皱起眉头，嘴角微翘，道：“这丫头，居然还能交到朋友……” 胡小慕也不敲门，鲁莽地推门而入。 左静光着上半身，发出尖叫。 这一切都被墨悲看在眼里。 他的头又开始眩晕，鼻孔开始渗出血来。 左静看见是胡小慕和墨悲，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们俩啊，我还以为是我哥那个老流氓。” 左静光着身子的原因，却是因为在穿衣服。 左馗听见喊声，从前店走了过来。 他看左静穿着衣服，疑惑道：“你这是要出门？” “是啊，出门走走。” 左馗沉默下来。 “小静姐姐，带我一起去玩吧！” 左静的动作僵了几秒，突然笑起来，点头道：“好啊，有小奶奶一起去，肯定会很好玩。” 墨悲不声不响地跳在胡小慕的肩膀上。 “猫大爷，你也去吗？” “我叫墨悲……” “好的墨悲大爷，一起去吧！” 胡小慕兴奋地欢呼一声，扛着墨悲跑出店去了。 左馗看着左静穿好衣服，被上背包向店外走去，终于开口道：“还是告诉我吧，你要去做什么？” 左静瞥了他一眼，耸耸肩道：“在家闷了几天，都快长毛了，出去逛逛。” “你不是个爱逛街的人，而且你讨厌有人跟你一起同行。”左馗道：“更何况，小孩和动物，在你来看都是可以逗弄，但绝不会带在身边的麻烦事物。” 左静看着左馗，一脸尴尬。 “我受打击了，转性了行不行？” 她甩起脸色道。 左馗看着他，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我大概猜得到你要去做什么，即便那违反妖街的规矩。但只要你能处理得当，我可以不予理会。如果你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就清掉你的记忆，把你扔出妖街。” 左静惊讶地瞪起眼睛，望着左馗道：“你威胁我？我长这么大你从来都不会威胁我！” 她咬着牙，眼睛都快瞪裂了。 “这不是威胁。”左馗道：“是我一定会那么做。” “为什么？就因为老娘不听你的话？！” 左馗看着她，淡淡道：“不，是因为我不能让你出事。” 左静阴着脸瞪了他一会儿，最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把包扔在地上，拉过小板凳坐下来道：“这两天心情不太好，每天上网，联系上了一个在这座城市工作的老同学。” 妹子的名字，叫常琳。 常琳是左静的高中同学，属于优等生。 两人自来没什么交集。 但两天前，她突然从网上联系上了左静。 左静每天发在空间的那些妖街上的见闻，被当成有趣的段子，在二次元广泛传播。 很多人猜测，左静是个有通灵能力或者真正懂得国学方术的人。 她成了一只二次元中的小神，有了不少拥趸。 常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左静的故事，加了她的好友，聊了起来。 常琳的问题，让左静非常好奇。 常琳就读于这座城市的大学，现在正在考研。 她和另一名已经工作的学姐合租在一栋房子里，已经有半年多了。 学姐人不错，成熟，开朗，而且也挺漂亮。 无论是学校还是公司，都有许多人对她趋之若鹜。 学姐谈过几次恋爱，毕业后和大学男友分手。 虽然长得漂亮，但感情经历很大众化。 自己一个人租住在这里，生活还算不错。 但是，两人相处的第三个月开始，常琳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的学姐开始变得有些迷糊，继而非常嗜睡。 起初，这个症状并不严重。 只是工作卖力并且敬业的学姐，突然开始经常迟到而已。 学姐自己说，不知为什么，好像总也睡不醒。 手机和电子闹钟的双重攻击，也无法叫醒她。 每次，都是闹钟吵醒了常琳，来叫醒学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有半个月，学姐的状况开始变得严重起来。 她每天上班的路上都会睡着，工作的时候也总打不起精神。 包括常琳在内的所有人都让她去医院看看。 学姐听从了建议，去了医院，却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但她变得越来越嗜睡，甚至道最后不得不辞了工作，每天在家里睡十几个小时。 常琳建议学姐通知她的父母，但学姐不希望父母担心，一直都不肯。 这样事情一拖，就是一个多月。 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直刷新了常琳的三观。 学姐又去了医院，得到的诊断结果是—— 她怀孕了。 学姐的反应，让常琳觉得非常奇怪。 按道理来说，得了怪病还莫名其妙地怀孕这种事，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摸不着头脑，一脸蒙圈和不解。 但学姐的第一反应，却是大为恐慌。 可惜，学姐每次想不到什么对策，就又昏睡过去。 常琳心上着急，却束手无策。 学姐怀孕这种事，她完全不敢声张。 她匿名发出一些求助的帖子到自己的同学群里。 有高中同学告诉她，她学姐可能是中了邪。 话题赶着话题，马上就有认识的左静的人告诉常琳，左静现在不但和她在一个城市，而且好像已经有了些道行，是个半仙了。 常琳听说之后，立刻就找上了左静。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ggyy12221（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小说客户端！ 正文 第八十章 妖胎2 “所以你就要去出头？”左馗道。 “也不是。”左静道：“本来只是约出来聊聊。不过，既然猫大爷和小奶奶都跟着的话，我想把事办了也不是不可能啊。” 左馗看着左静，沉默不语。 左静躲闪着他的目光，一会儿挠挠这里，一会儿蹭蹭那里。 左静很跋扈，也很嚣张，但一点也不傻。 她知道，左馗不是在开玩笑的。 她来妖街快半个月了。这里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她心中已经有谱。 能不和凡人有接触，就不和凡人有接触，这是妖街中人的行事准则。 所以她才不敢告诉左馗，自己要牵涉到凡人的灵异事件中。 在墨悲和胡小慕出现之前，她确实只是打算和常琳简单接触一下。 当然，她还抱有一丝如果对手的水平不高，仗着妖街的背景，她或许还能把事情给解决掉的想法。 左静年轻气盛，虚荣而且好出风头的个性，都让她的心里对这件事蠢蠢欲动。 并且，在亲眼见过“闷宫少阴阳”这道菜的烹饪流程之后，左静始终觉得心里堵了些什么。 她憋得难受。 墨悲和胡小慕的到来让她兴奋起来。 有这两个妖怪在，她自信能够把事情完美解决。 侥幸心理让她觉得左馗不会发现她的意图，可惜还是露了馅。 左静很想像以前一样撒泼。 但左馗说的话，让她不敢乱来。 她不想被赶走。 左静的心跳加速，她做好了被左馗训斥后，甩脸色回房间的准备。 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她中不中邪怀不怀孕和老娘有蛋关系。 左静这样想着，脸色也越发难看，不爽地咧着嘴。 许久之后，左馗突然抖了一下袖子，把阴尺掉了出来。 他递给左静道： “拿着防身，注意安全。” 左静惊讶地望着他，瞠目结舌。 她不敢相信，左馗不但没多说一句废话，甚至还把一件宝物给她防身。 左馗说完，便回到了前店，坐在柜台后面继续看书。 左静跟过去，看着左馗，想问个为什么。 “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 没等她说话，左馗就开口道。 他眼睛盯着书，压根不看左静： “或许让你历练历练，也有些意义，注意保护自己就好。” 左静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终于拿着阴尺，走出了六方斋。 墨悲被胡小慕整得不成样子。 胡小慕像个喜欢猫的小女孩，抱着墨悲又耍又蹭。 墨悲挣脱不动，发出悲切的惨叫。 左静看了，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她拍拍手道：“小奶奶，猫大爷，开路滴干活。” 左静把墨悲装在背包里，牵着胡小慕上了公交车，两人一猫向市中心出发。 妖街和常琳租住的地方相距很远，两人约在了常琳所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冷饮店见面。 在路上，左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阴尺足有一米多长，左馗是怎么将它收在袖口里的？ “左大个子的袖子里总是能掉出奇怪的东西咧！”胡小慕玩着阴尺道。 “我母亲曾说，六方斋的老板都会这一招，叫作袖里乾坤。”背包中传出墨悲压低的声音：“据说前任老板易山尽，袖子里什么都能拿的出来。” 左静撇撇嘴。 这招让她想起了某个世界闻名的蓝胖子。 在冷饮店里，常琳早就等待多时。 她是那种标准的学员派装束。 保守的t恤和宽松的裤子，短发齐耳眼镜颇大。 她看见左静，愣了一下，不禁摸了摸自己不甚起眼的前胸。 “好……好久不见！”常琳友好地笑道。 心中的忧愁和突然联系的尴尬，让她的笑容很不自然。 左静切了一声。 她从小就不喜欢优等生。 这也算是校园系统中最大的阶级矛盾之一了。 常琳看到胡小慕，愣了半天才道：“你……孩子这么大了吗？” 左静看着眼前这个书呆子，点头道：“这是二胎，大儿子都上初中了。” 常琳张大了嘴巴，大吃一惊道：“是……是吗？” “是你奶奶个圈啊，这怎么可能啊？你们好学生脑子里是不是都有泡啊？”左静不爽道：“咱俩是高中同学。我如果有个十岁大的女儿，那不等于高中就生了孩子？” 左静一惯彪悍的风格，却让常琳畏缩起来。 面对校园时代的女痞子，乖乖女心中始终有些惧意。 墨悲喵叫一声，从背包里爬了出来，跳上桌子。 常琳看到墨悲，突然笑起来，本能地去摸摸他毛茸茸的头。 墨悲装着享受的样子，冲左静眨眨眼。 “看不出来，你撩妹还真有一套……”左静干笑两声。 胡小慕得到冷饮，开心地吃起来。 猫和萝莉，让常琳放下了戒心。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让左静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上次和你扯淡，听了个七七八八。你那个睡美人学姐还健在吗？” 常琳点点头，眉头紧皱起来：“可是学姐的状态很不好，现在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醒着的时候，也是说着说着话就会睡着了。” 左静点点头，道：“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有种叫做嗜睡症的病症，是种神经疾病。但是怎么在发病的过程中怀了孕，这是个问题。” 左静想了想，突然道：“会不会有人知道你学姐的病情，于是偷偷潜入过你家搞了你学姐？” 墨悲一头撞在桌子上。 他跳上左静的肩膀，悄悄道：“这怎么可能呢？你这扯得也太离谱了吧。” 常琳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在偷听，于是压低了声音对左静道： “说真的，我有点相信我学姐是中邪。” “为什么？” “因为我从很早之前就听见我学姐每天晚上都**……” “what？！” 左静差点站起来：“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常琳说，这件事她从来没敢告诉别人。 她和学姐合租了一个多月之后，学姐每天晚上都开始说梦话。 这是常琳偶然发现的。 期初，她不以为意，因为她和学姐各睡一个房间。 偶尔听见学姐说梦话，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但是，常琳慢慢发现，学姐每天晚上都说梦话。 更诡异的是，学姐每天晚上的梦话，似乎可以连起来听，像是电视连续剧一样。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妖胎3 常琳带着强烈的恐惧和好奇心，开始留意起学姐的梦话，并且记录下来。 开始，她只能在夜里记录一小会儿，毕竟她每天都要为复习而忙碌。 而后来，她记录起来变得越来越方便。 学姐越来越能睡，梦话说得也越发清晰。 合租了大约三个月之后，学姐开始经常在睡梦中发出呻吟声，那种明显是**的声音。 这个状况断断续续的，甚至持续到最近。 左静摸着下巴，有些不明所以。 她试着开起脑洞。 也许是有什么会隐身的妖怪，每天都在常琳犯病的时候，偷偷地睡她。 “呐，短发姐姐！那个姐姐做梦都说些什么呀？”胡小慕好奇道。 常琳看着胡小慕和墨悲，疑惑道：“左静，为什么你出门要带着孩子和猫呢？” 左静懒得和她解释，摆出黑脸道：“你管得着么？我给福利院做义工行不行？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平事了？” 常琳吃瘪，也不和左静计较这件事，继续道：“这事说起来也很诡异，学姐她似乎在梦里谈了一个男朋友。” 左静不解，道：“详细说说？” “她梦话的内容，都是各种约会、恋爱，还有打情骂俏，像韩剧一样。”常琳道：“她梦里好像还有个男人，可能是他梦里的男朋友，名字叫莫。” “磨？”左静皱眉道：“这不会是头驴成精吧？起这个名字纪念自己的职业生涯？” 墨悲听了，艰难地忍住笑意。 “这男的全名叫什么？”左静问道。 常琳道：“不知道，学姐在梦里就叫他莫或者阿莫。” “你有和你学姐谈过这件事吗？” “这也是一件怪事。”常琳道：“每次我问到这件事，学姐总是避而不谈，只是说自己失眠多梦，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左静道：“那还有什么避而不谈的，她自己可能就是不知道啊。” 常琳道：“她每次虽然这么说，但是样子总是躲躲闪闪，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在隐瞒什么。” 左静想了想，道：“如果这事情真的这么诡异，那它和你学姐的嗜睡症还有怀孕，很可能是有关系的？” 常琳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学姐每次都避而不谈。我要是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她马上发火。几次下来，我也就不敢再过问了。” 墨悲突然轻笑一声。 那声音比较怪异，常琳还以为是猫的清嗓子之类的行为。 左静把墨悲放倒桌子下面，悄声问道：“笑什么？” “那姑娘的梦和她身上发生的怪事一定是有关联的。否则她死活都不提这件事，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左静恍然大悟，点头道：“有道理！那么猫大爷，咱们去看看她的学姐呗？” 墨悲摇头道：“我们是妖街的人，除非有必要，否则妖街不插手凡人的事。真要处理，交给胡小慕那个未婚夫就行了。” “说的好！”左静赞叹着，站起身来，对胡小慕道：“走，小奶奶，咱俩去浪，让这猫大爷玩蛋去吧。” 常琳没反应过来，道：“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你家看看那个睡美人啦。” 左静说着，走出店去。 胡小慕开心地跟在她身后。 墨悲急得差点在常琳面前开口说话，无奈地赶紧也跟上去。 墨悲突然明白了左馗以前说过的话。 左静这个丫头有着难料的叛逆和古怪的脾气，实在是太能惹事。 “我要告诉左先生。” 路上，墨悲悄悄在左静耳边道。 左静满不在乎地把墨悲夹在腋下，另一手牵着胡小慕，大笑道：“只要咱们把事情完美处理，我哥就没话可说了！” 她心情大好，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 看得常琳非常忐忑。 常琳和学姐租住在校区附近的一处老小区里。 这里都是老式的筒子楼，租金相对便宜。 周围的本地老年人居多，物业设施上很有保障。 常琳两人住在其中一栋楼的顶层。 房间虽然是三室一厅，但都十分狭小。 门厅直通厨房，厕所像是嵌在在墙壁里一样。 常琳的卧室门没关，和客厅厨房都可以一眼尽收。 “学姐就住这个屋。”她指着自己对门的房间道。 她推开学姐房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妈妈说，进别人的房间都要先敲门！”胡小慕撅着嘴道。 常琳道：“学姐知道自己的状况，最近不但不锁门，也没精力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了，我现在要经常照顾她的。” 左静往里走着，余光瞟到身后胡小慕肩上的墨悲。 墨悲一直看着后方，常琳对门那一户的大门。 左静没多想，便走进学姐的卧室。 屋子被常琳维护得很干净。 学姐正在睡觉，呼吸匀称。 但她的憔悴也显而易见。 “这样不会吵醒她吗？”左静压低声音道。 “只要不用力摇她，或者发出演唱会那种分贝的声音，她根本醒不了。”常琳道，言语中似乎也很无奈：“要叫醒她吗？” 左静这么果断地来到她家，常琳相信是因为左静对这件事成竹在胸。 实际上，左静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她支吾了半天，把在房间里来回打量的墨悲抱在怀里，用力揉搓： “是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墨悲感觉心肝都要被她捏爆了。 他挣脱了左静的手，跳上她的肩头，悄悄耳语了几句。w w w . txt 80. c o m 左静愣了一下，问常琳道：“对门住的是什么人？” 常琳道：“不知道，他搬进来有几个月了。仔细想想，这几个月下来，我都没和他打过照面。” 突然，常琳瞪大眼睛道：“难道你觉得对面的人有问题？” 左静看了一眼墨悲，点了点头，又道：“他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你还有印象么？” 常琳想了一下，道：“大概就在我搬进来的两个月之后吧。我有一天出去和同学逛街，晚上回来就听学姐说对面新来了一个租客。” 墨悲悄悄捏了捏左静的肩膀，左静会意。 左静来到楼道里，敲了一会儿对面的房门，却没得到回应。 常琳看了一下表，道：“现在是下午啊，他可能是个上班族，不在家吧？” 墨悲又悄悄指导了几句，左静便对常琳道：“这样的话，还是从你学姐身上下手吧先。” “要怎么做？” “先等到晚上再说。” ++（本站重要通知：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妖胎4 “我说……为啥神神鬼鬼的家伙们要办点事，总要等到晚上不可？” 左静悄声对墨悲道。 他们坐在小区附近的餐馆里吃着晚饭，左静对墨悲的指导吐着槽。 左静让常琳留在家照顾学姐，用这个理由让常琳蹲在了家里。 常琳本来说，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她经常放着学姐在家里一直睡，自己出门去忙自己的事，并不会有问题。 左静发起痞劲儿，吓得常琳乖乖留在了家里。 “在过去，人类还没有电灯的时代，一到了晚上，有很多地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所以，作为不想让人类知晓存在的我们，做些什么事当然也就选择晚上。久而久之，就成了整个圈子的习性咯。” 墨悲蹲在左静腿上，这样说话不会被周围的人注意到。 胡小慕坐在他们对面，面前摆满了各种鸡做的菜，吃得飞快。 “那种事老娘不关心。”左静道：“我按你说的把常琳怼在家里了，下一步怎么办？” “左小妹，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不要管这种事情。”墨悲道。 左静拧起眉头，又把墨悲抓在手里使劲揉搓： “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墨悲挣扎出来，道：“唉，真是怕了你了，果然万般皆由命……” 他沉默了一下，道：“常琳对门的那户人家，里面隐约向外散发着妖气，那里一定住了个妖怪。但是他和常琳学姐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不和他接触一下是无法了解和解决的。” “你能感觉到妖气，不能感觉出是个什么妖怪吗？” 墨悲摇摇头，道：“妖气是一种残余的气息，只要有些道行，都能感知到。但想要根据妖气分析出妖怪的具体信息，需要更为专精的门道才行。” 左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们可以联系司谌，他一定有办法。至于妖街里的人嘛，我想不会有人愿意来帮忙的。” 墨悲点头道：“我们兵分三路。胡小慕去找司谌来帮手，你去常琳家观察一下她学姐的状况。” “那你呢？” “当然是想办法进入她对门那户人家里看看。” 左静愕然，道：“你要怎么进？” 墨悲一笑，道：“这个简单。” 他们从餐馆出来，胡小慕就跑去找司谌了。 左静很好奇他们是靠什么联络的。 她本以为胡小慕可以用她的手机打个电话，召司谌过来，结果胡小慕没要，兀自唱着歌跑远了。 左静和墨悲绕到楼后面，指着上方道： “你看他们家的窗户。” 常琳对门的人家，在楼后面的窗户上装了防盗网。 但是从这里看去，窗户拉开了大半，只有纱窗遮挡。 “我爬进去看看就可以了。” “我靠，这里有五楼啊，而且墙上光秃秃的，你怎么爬？”左静讶道。 墨悲摇摇头，叹气道：“左小妹，我是妖属，有修行在身好么？” 左静愣愣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墨悲爬楼的时间，左静返回了常琳家里。 常琳见了左静，稍微有点紧张。 左静横起来吓唬人的样子，让常琳有些畏惧。 左静皱眉，把打包的饭菜给了常琳，一边道： “我不是故意凶你，但你得听话啊。” 常琳点着头，小心地吃起饭来。 左静拍拍额头，心想这个隔阂是消除不掉了。 她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学姐，道：“一直都没醒？” “醒了，上了个厕所。我把你来的事说给她听，没说几句话她就又睡着了。”常琳道：“那个……那只猫和那个女孩呢？” “都回家了，不劳费心。” “唔……”常琳低头吃饭，不敢再问。 左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我很可怕吗？” “啊？”常琳一愣，尴尬道：“不……不啊……” “我又不是傻子。”左静冷哼一声，道：“你们优等生怎么看待我们这种校痞，我很清楚。” 常琳看着左馗，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 “你成绩好，大家拿你小公举。我特么每次查成绩都要从后往前数，所以我就懒得学。不守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被你们当瘟神。” 左静的语气中，满是不满和轻蔑。 常琳咬了咬嘴唇，终于道：“其实不是？” “不是什么？” “怎么说呢……”常琳又挠了挠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一直都挺羡慕你的……” 左静一愣，奇道：“羡慕？羡慕什么？” “你成绩是不好，但相对的，也就没那么大压力，不用天天累死累活地想着怎么不要从好学生的圈子里掉出来。而且你长得漂亮，能和那些校花校草在一起玩，而且你……” 常琳看了看左静傲人的身材，脸红了一下。 一般左静被夸奖，都会翘起尾巴。 但这次她无动于衷。 她看着常琳，若有所思。 左静很喜欢做太妹的生活。 可有时候，她也有一点羡慕那些优等生们。 他们和父母、老师都相处得很融洽，周围的人也很喜欢他们。 演讲有他们，辩论有他们。 有什么牛人来学校演讲参观，也都是优等生上去充门面。 他们出尽风头，让左静嫉妒和向往。 她很想知道，众星捧月是种什么感觉。 今天常琳却告诉她，她有这么多让常琳羡慕的地方。 左静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校草校花，都他妈扯淡的。男的全都用下半身思考，女的都是胸大无脑，一个比一个能花钱，随随便便就搞上床了。”左静冷声道：“没压力是真的，可是你知道周围的人看我们，都像看进村的鬼子一样，走路都避着我们。一给小孩说话，就指着我们说：以后可别学那些人啊，不好好学习，都成了流氓。” 常琳一愣，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毛？”左静皱眉道。 常琳被吓停了笑声，道：“没……没有……就是我感觉跟我爸妈说的话特别像。” “什么话？” “你看谁谁家的谁谁，比你强多了，你得继续努力超过人家。” 左静张了张嘴，最终也笑了起来。 光鲜在左，苦逼在右。 这就是人啊。 虽然没有完全消除隔阂，但是两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常琳问左静下一步该怎么做。 左静等着墨悲的消息，告诉常琳要再等一会儿。 她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常琳半信半疑。 两人聊起高中的事情，倒是越来越开心。 不知聊了多久，左静聊得累了，有些犯困。 她看着常琳的面孔变得渐渐模糊起来，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zuopingshuji（按住三秒复制）下载手机客户端！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妖胎5 左静站在高中学校的大门前，叹了口气。 “又是幻境，我已经很淡定了。”她自言自语道。 左静这样说，也是想看看有没人会回应她。 她觉得，也许常琳也进来了也说不定。 左静望着熙攘的人流，摸摸了胸口。 渡方玉翠的链子不见了。 “完蛋球。”左静咧嘴道：“真他妈一坑还有一坑深。” 她看了看自己，校服的上衣绑在腰间，无袖t恤绷得前胸发紧，头上的太阳帽反扣着。 这是她高中时代的标准日常姿态。 她做个深呼吸，把太阳帽正了过来，往学校里走去。 从幻楼出来之后，她和很多人聊过幻境的事情。 高老板告诉她，幻境是行中很常见的一种迷惑手段。 从古至今，妖怪们为了在人类面前隐瞒踪迹，自然而然在幻术上研究地越发精深。 也是这个原因，导致幻术往往对人类有奇效。 “不过，有施术就有解术。”高老板道：“误入幻境，倒也不必慌张。有几个道理，你要能记住，也可自救。” “首先，要弄清施术者的目的。施术者用幻境困住你，说明没有能够直接奈何你的方法。否则如果他的目标是致你于死地，只要有一把菜刀就可以了，何以还要用到幻境这么复杂呢？” 左静琢磨着高老板的话，开始在校园里晃悠。 她思考着被困入幻境的原因。 左静可以分析的东西很多。 从她现在的遭遇，再从那个学姐的状态来看，肯定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困在了梦里无疑。 之后就是把他们困入幻境的人的目的。 这一点，本来就是他们要查出并且解决的，左静并没有什么头绪。 “二来，要找出幻境中的规律。幻境虽然是虚妄，但这虚妄建立在受困者的心念之上，心念中的一切都是现实规律的映射。若有什么东西作祟，必须也只能建立在这些规律之上。然而，幻境并非现实，一定有什么现实中没有的东西，那一定符合幻境中的规律，发现它，自然就能够趋利避害，暂时自保。” 左静回想着高老板的话，把自己耳目的功率调整到最大，力求发现周围一些与现实不同的蛛丝马迹。 很快，她发现一件事。 学校里的人，对她视而不见。 站在校园里四下张望，视野的边缘处，景色都很模糊。 “可是这又能说明啥……”这两个反常的状态，左静什么都总结不出来。 “第三，困在环境中，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围困是一种消耗的方式，绝不能陷入僵局，否则自己的力量逐渐被削弱，便正中对手下怀。如果分析不出前面两件事，那一定要做些动作，让信息自己显现出来，万不可坐以待毙。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搞破坏。” 左静想到高老板的这个提示，突然笑了起来。 她最有信心的事就是搞破坏了。 左静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和质量她都很满意。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扔掉了。 左安的事情，让她有些后怕。 她想了一下，冷哼一声，快步向政教楼走去。 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那是左静最恨的人之一。 左静的班主任，不是个称职的教师。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势利又猥琐。 没有父母送礼，就花式刁难自己的学生。 自己看不上的学生，就偷偷在学生之间挑拨离间，将其孤立。 他更是经常借着说服教育的由头，对左静动手动脚。 直到左静的校外兄弟们堵截他，把他脱光了绑在马路中间的临时红绿灯上整整一夜。 他再也不敢骚扰左静。 在校领导面前，他奴颜献媚，换得自己高枕无忧。 左静直到离校，也没看到这个败类被逐出学校。 她恨之入骨髓。 她从厕所里找到清洁工常用的大号拖把，拿着来到了办公室。 左静推开门，屋子里的老师和学生们一样，也对她视而不见。 她望着班主任的脸，怒火升腾。 “反正都是幻境，那就让我痛快痛快吧！” 她怒喝一声，一拖把砸了下去。 拖把接触到班主任的一瞬间，双双碎成了颗粒，撒了一地。 办公室里的教师们照常说笑，对左静做的事完全没有感觉。 这画面，让人毛骨悚然。 受到打击的东西，会碎成颗粒。 这就是规律。 左静不再有犹豫，在办公室里放肆地打杂。 很快，办公室里连人带物，都碎成了颗粒。 整个办公室一片狼藉，连承重墙都有大片的脱落。 简直像是出了毛病的像素游戏。 左静咬了咬牙，观察着四周，希望多收集些有用的信息。 办公桌上也被破坏地不成样子。 许多讲义和资料，半是破碎半是完好。 她扫视了一圈，突然一愣。 她拿起一张纸来仔细观察，之后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头。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妖胎6 如果上次的墓地环境，左静还可以靠长跑来争取时间。 那么这一次，她彻底没辙了。 他们身处校园的天井中，并不是什么开阔地。 被这么多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围着，她们插翅也难飞。 就在左静两人紧张的时候，周围的人也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缓缓向着她们移动起来。 “僵……僵……僵尸吗……”常琳哆嗦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左静看看周围，注意到花圃中倚着铁锨。 偶尔，园丁们会用它松土修葺。 左静抄起铁锨，一掀拍在一个学生的头上。 学生的上半身碎成颗粒，下半身还在向她们移动。 左静三打两，把学生剩余的下半身彻底打光。 她反复看到了希望，全力用铁锨向周围扫荡。 围上来的人被打碎了一圈，颗粒在两人身边堆成了堆。 左静累的气喘吁吁。 铁锨的重量，拍在这些人身上的阻力，都十分真切。 看着继续围拢上来的人，左静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她就打不动了。 常琳突然发出一阵尖叫。 左静回头望去，发现她思考的功夫，已经有一些人从后面靠了过来，并且抓住了常琳的头发。 这些人双目无神，他们把常琳的头皮都扯得开始变形。 常琳惊恐地哭叫，吓得魂飞魄散。 左静几掀拍碎了抓住常琳的人，拉起她拔腿就跑。 左静用铁锨开路，带着常琳向校外跑去。 很快，学校的大门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中。 左静和常琳同时急刹住脚步，又累又惊。 校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仿佛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往学校里挤。 十几米宽的大门，被挤得水泄不通。 栅栏之外，街道上挤满了人，像是蚂蚁一般。 左静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方寸大乱。 她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了唯一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学校的传达室。 她拉着常琳冲进了传达室，从里面反锁，并且开始搬动屋内的一切东西堵住门窗。 左静看着窗外人越聚越多，围住了整个传达室，自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和窗，都被猛烈地敲击着，声音越来越杂乱，让人心烦意乱。 看着窗户外，人群像叠罗汉一样把窗户堵得连道光都照不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贴紧了最里面的墙壁。 随着几声巨响，玻璃破碎，大门被冲破。 外面的人向泄洪一样涌了进来。 左静闭上眼，听着常琳尖叫。 蓦地，身后的墙壁伸出两只手臂，用力勒住了两人的脖子。 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进了墙里。 常琳的叫声戛然而止，确实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左静耳边响起人声： “天啊，这位姑娘实在是太能叫了。” 左静把脖子上的胳膊用力一甩，跳了出去，看着说话的人。 她愣了一下。 这是个好看得惊人的青年。 他面目俊朗，身材匀称，肤色稍黑，像小麦一样。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留着恰到好处的蓬松短发。 不同于司谌的小白脸状态，这青年看起来要英气得多。 左静马上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种时候，自己不能被美**惑。 她夺过常琳，指着青年的鼻子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静喊着话，下意识地想要握一下铁锨，发现铁锨早没了。 她暗自冷哼一声，随时都打算攻击对方。 青年皱眉，摇摇头道：“我啊，是我啊，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吗？” 左静拧着眉头，望了他片刻，突然大惊道： “猫……猫大爷？！” “不容易，终于猜出来了。” 墨悲嘻嘻笑着，看起来分外开心。 “你你你你……”左静惊得结巴起来：“你不是不能变成人吗？” “是啊，在外面我是不能变成人。但我们现在是在梦境里，所以我在得到一些帮助的情况下，还是能变一下的。” 墨悲说着，自己打量着自己的身子，开心道：“啊！真没想到这次还能有这样一番体验，能看到自己修成的人形，实在是太惊喜了！” 左静晃了晃脑袋，恢复神思，又想起自己的处境。 “猫大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刚九死一生你知道吗？”左静迫切道。 墨悲笑笑道：“放心吧，你们现在安全了。梦境的主导权变了，所以已经没有能伤害你们的东西了。” “主导权……变了？”左静愣了一下，向周围望去。 这似乎还是一片校园，但左静并不认识这是哪里。 “这是哪啊？”左静问道。 “你问她呀。”墨悲指了一下常琳道。 “常琳知道？”左静好奇地望着常琳。 常琳的脸色异常难看。 她望着墨悲，向后退了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她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惊恐地抬头望去，看到一身黑装的左馗。 “哥？！” 连续的惊讶，让左静的下巴快要合不上了。 常琳看着左馗，向旁边躲去，尽力和左静三人保持着距离。 左馗摸了摸左静的头，并没有说话。 他望着常琳道：“怎么，这是常琳姑娘和她学姐所在的大学校区，你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墨悲笑着道：“因为到了这里，她就无计可施了。对吗？鬼牧先生？” 常琳望着他们，冷哼一声，开口道：“妖街的人什么时候管得这么宽了？你们不是从不主动插手俗务的么？” “停！你们到底在说鸡毛？”左静彻底蒙圈，焦躁地打断了他们：“什么鬼牧啊？什么主导权啊？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常琳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我能进来，是因为你带了一样东西，能引导我进入你的梦境。”左馗道。 左静一愣，道：“什么东西？” 突然，她醒悟道：“尺子？” 左馗点头道：“梦境是精神幻境，两仪尺和渡方玉翠都是具有灵力的宝物，是不受这种术的影响的，所以你没能带他们进来。但是阴尺被你带在身边，自然也就能引导如梦的我前来。” “我们开始都以为，对门住的人很有问题，结果我进去他们家之后发现，我被误导了。”墨悲道：“真正有问题的是常琳的屋子，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有危险，就马上联络了左先生。” 左静没听明白，道：“为什么你进了对门之后，发现自己被误导了？” 墨悲道：“因为对门住的，是一位貘妖先生。”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妖胎7 “我就知道！”左静握着拳头道：“我之前还猜，就是和驴有关系，果然是一只磨精！” 左馗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不是那种磨。” 墨悲道：“貘是一种有灵性的妖兽，在掌控梦境方面有很高的天赋。” 墨悲看着常琳道：“我问过貘妖先生，他是在发现附近有异常的梦境情况之后才搬到这里的。” 左静想了想，道：“常琳说，对门的人是她住进来两个多月后才搬来的，但是她学姐开始出现异常是在他们合租一个月之后的事，这么说……” 墨悲笑道：“把左先生、貘妖先生还有常琳姑娘的话合在一起，其实就可以大致推出整件事情了。” 常琳曾说，她和学姐合租一个多月后，学姐开始出现精神不振的情况。 而貘妖是在两个月后搬进来的。 墨悲在发现貘妖之后，详细询问。 得知他并不是在害学姐，而是在帮她。 貘妖告诉墨悲，学姐被阴气缠身，消耗生命，以至于在梦境中噩梦连连。 貘妖进入梦境后，驱散了学姐的噩梦，救了她。 “扯淡，那她学姐的情况为什么越来越严重，还怀了孕？”左静道。 墨悲道：“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 墨悲在进入常琳两人的合租房后，四处观察，已然发现了问题。 这房子的承重墙里，有什么东西存在。 “墙中尸吗？”左静惊道。 “没那么简单。” 起初，墨悲并没有在意。 因为对门貘妖的妖气相当大，几乎掩盖了常琳家的阴气。 在发现貘妖之后，他意识到了墙中尸的问题，马上远程联系左馗，把得到的信息都告诉他。 左馗查察了六方斋里的资料，结合所有的信息，得出了一个结果。 墙中不但有尸，而且有一堆尸。 左静一愣，不禁打了个寒颤。 左馗道：“如果我们分析的没错，墙中都是童子的尸体。你们现在所在的屋子，是一个小鬼牧场。” 养小鬼是一种御鬼的方术。 普通的人类想要使用这种术，要付出的代价比较大。 所以凡人养小鬼，大都只能一对一地培养和利用。 有道行深一些的，也可以同时培养数只。 而如果是行中的人，法力高深，便可以一堆一堆地牧养。 养出来的小鬼，或是驱使，或是贮存阴力以用在其他的诡术之中，或是买卖交易，更可以在培养成熟后再吸收成品的阴力，增加自身的修行。 “我们说的没错吧？这位鬼牧？”左馗看着常琳道。 左静不解道：“鬼牧到底是啥？” 墨悲道：“鬼牧，顾名思义，就是牧鬼的人。他们把小鬼成批地放牧，谋取利益。” “常琳是鬼牧？！”左静望着常琳，惊讶道。 “不全是。如果常琳是鬼牧，她就不会急于解决她学姐的问题了。”墨悲道：“你没发现么？如果这间屋子是个小鬼牧场，为什么常琳始终没受到影响？而在常琳住进来之前，她的学姐也一直没事？” 左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墨悲看了，无奈道：“我直说吧，常琳是真的。但她一定在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以这座房子为牧场的鬼牧盯上了。所以，鬼牧对常琳施了某种手段，让自己的精神可以通过常琳来照看这间屋子。” 左馗道：“牧养小鬼大损阴德，并且极违天道，在行中人人可得而诛之。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不法行为。所以他需要躲在暗处，间接做这种事情。” 墨悲点着头，继续道：“牧养小鬼需要活人的生气，而被吸取生气的人，也同时被小鬼的阴气所影响。二气的失衡让那位学姐的精神变得动荡，导致梦境也受到波及，貘妖先生驱除了学姐的噩梦，变相地封住了鬼牧的术。貘妖擅长梦中之术但不懂鬼术，所以在把导致学姐噩梦的力量赶走之后，也就查不出别的东西。但他和学姐在梦中生出情愫，所以双双沉浸在梦境中，为情所困，不能自拔。” 左静终于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 “所以学姐的嗜睡程度才突然变得更严重，还天天在梦里演韩剧！” 墨悲点头，道：“我进入对门屋子的时候，貘妖先生也在睡梦中。我叫醒他，才知道他已经睡了好几个月了，这就是常琳从没见过他的原因。” “小鬼的怨念和不平和的阴力在学姐的身体中堆积，无处可去。但是貘妖先生和学姐在梦中做下男女之事，使得这股力量借着梦境与现实相互渗透的力量，在学姐的腹中成胎。”墨悲道：“这是枚鬼、妖、人三力合成的怪胎。” 左静吞了下口水，努力消化墨悲和左馗的话。 学姐住进了小鬼牧场里，常琳也住进来之后，就被鬼牧控制，开始让小鬼们吸取学姐的人气。 学姐开始发神经，貘妖出来英雄救美。结果救了一半，就和学姐在梦境中双双发情。 所以学姐彻底陷入梦境，并且由于牧养小鬼出了问题，而导致现实中的自己怀孕。 “等一下！”左静突然明白过来道：“既然常琳是被控制了，为什么来找我们，却没有被阻止？” 墨悲笑道：“这个道理很简单——鬼牧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常琳会想要找出她学姐中邪的原因，当然会有所动作。他只要把常琳找来的人都解决掉就可以了，这就是他会把你也拉入梦境的原因。” “墨悲如果晚出手一步，你的精魂就会被梦境吞噬，再也不会醒来。”左馗道。 左静瞪着常琳，眼中冒出火来： “我要做了你这个王八蛋！” 常琳突然大笑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飘忽，像团烟雾一般蠕动起来。 很快，烟雾重新塑形，显露出另一个姿态。 那是一个身穿纯黑呢子长衫的男人。 他身材颀长，肤色惨白，戴了一副圆片墨镜，像是旧社会的算命瞎子。 他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有着一只突出的鹰钩鼻子 那鼻子又大又弯，上面有一块明显的残缺。 “想不到，一下就撞进了六方斋的手里，实在是运气太差。” 长衫男人的声音尖细，却又比火五爷那种要粗一些。 左馗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衫男人并不回答左馗的话。 他嘿嘿一笑，道：“六方斋的左老板，还有小姑娘和这位小哥。嗯，我都记下了。”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碎裂，转眼间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我们后会有期。”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妖胎8 左馗看着长衫男人消失，眯起眼睛，眉头紧皱。 左静在一旁愤怒地大吼：“你大爷的！有本事别跑！” 墨悲道：“行啦，别骂了，没有用。这里是梦境，她又间接借助常琳的意识现身，我们奈何不了他的。” “那…那就认栽？！”左静气的把校服往地上一摔，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左馗终于开口，道：“你们两个，尽快把是事情了结，回妖街来。我要马上去联系居上们来议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要出事…” 没等左静发问，左馗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指着左馗消失的地方，气道：“什么鬼这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好啦，别折腾了。回妖街去，一切自有分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我们去见正主。” 墨悲说着，拉起左静的手，向大学的操场走去。 路上，左静不解道：“正主？什么正主？” 墨悲笑而不答，很快把她拉到了操场。 “就是那里咯。”他指着远处道。 左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各色运动的学生，停留在看台上一对男女的身上。 男女一看就是一对情侣。 他们四手紧握，脸上的表情都很悲伤，看起来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 “那不是常琳的学姐吗？”左静脱口道。 左静在常琳家中见过学姐的样子。 尽管距离稍远，但左静还是能认出来。 那名男生，左静并不认识。 但她完全猜得到，那就是貘妖了。 只不过，貘妖的样子很普通，和墨悲的人形差了很多。 左静这么想着，忍不住悄悄又看了墨悲一眼。 “开始的时候，我也好奇貘妖先生身为有修行的妖属，为什么会沉迷于梦境中。” 墨悲突然说话，吓了左静一跳。 她赶紧转过头去，慌张地“嗯”了一声。 “当他让我在梦境中获得自己成人之后的样貌，我才理解了他的心情。”墨悲悄悄瞥了一眼左静，道：“在梦里真的挺好的，连我都不想出去了……” 左静和墨悲陷入了迷一般的沉默中。 终于，貘妖松开了学姐的手。 他倒退两步，像左馗和长衫男人一样，消失不见了。 学姐瘫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左静看着她，心理很难过。 “这就是你的那位……” 左静和墨悲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墨悲闪电般回过身，用手堵住了貘妖的嘴。 “不要胡说啊你！”墨悲紧张道。 貘妖看着他，眉宇间布满忧伤。 他拿开墨悲的手，对左静道：“你就是六方斋的那位左静姑娘了，是吗？” 左静点点头。 “在下莫醒。”貘妖伸出手，和左静握了握。 莫醒握着左静的手，望着远处哭泣的学姐，许久不语。 墨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莫先生。” 莫醒回过神来，终于点了点头。 “左静姑娘，看我的手指。” 莫醒说着，在左静面前打了三个响指。 左静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拉去。 她猛地向后一靠，靠在了椅子上。 左静喘息着，望望周围，发现自己回到了常琳的出租房中。 常琳趴在她对面，似乎没有醒。 学姐的抽泣声从床上传来。 左静看过去，发现她并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哭泣着。 左静看着这一切出神，心中凄然。 敲门声忽然响起，吓了左静一跳。 她打开们，看到莫醒走进来，肩上扛着墨悲。 左静抹了一下脸，道：“我……我们现在回去吗？” 莫醒不说话，径直走进了学姐的寝室。 他默默伫立，望着学姐不语。 “莫先生，动手吧。”墨悲轻声道。 左静一愣，道：“你们要干什么？” 墨悲不答，问她道：“左小妹，左老板的阴尺呢？” 左静从靴筒里抽出尺子，递给莫醒。 这把一米多长的尺子，左静也只能这样收着。 莫醒把尺子擎在手里，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阴尺上缠绕起黑色的雾气。 莫醒把尺子一挥，黑气像有意识般聚集在学姐的腹部。 黑气在学姐腹部盘旋了许久，开始向外带出鲜红的血雾。 很快，一整团血雾被黑气包裹着，落在了莫醒手中。 黑气和血雾双双散去。 在莫醒手中，出现一颗巴掌大小的椭圆形球体。 那球体像颗剔透的红色晶体，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左静走近了仔细看，感到脊背发寒。 球体之中，一是个极其丑陋的胎儿。 胎儿不仅皮肤褶皱，发育不全，他的嘴开到了耳边，额头上还多长了一只眼睛。 左静看得直恶心。 莫醒的目光始终放在学姐的脸上。直到墨悲又叫了他一次，他才不舍地手托着妖胎，走出了常琳的家。 莫醒的房子也是租来了，家中很是简陋。 因为睡了几个月的原因，很多地方已经覆盖上一层灰尘。 他收拾了一会儿，最后背了一个旅行包出来。 妖胎也放在其中。 “走吧，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妖街了。” 莫醒说着，带头走下楼去。 “他好像很难过。”左静轻声对墨悲道。 墨悲用柔软的猫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吧。” 左静他们在梦境中折腾了很久，外面居然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 果然是梦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她想。 他们一起坐上公交，返回妖街。 路上，左静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墨悲，那个小鬼牧场不用再管了吗？” “小鬼牧场里的阴魂凝结成胎，就已经被废掉了。”墨悲道：“至于那些墙里的尸首，只是一些死物罢了，没有任何作用。我想这件事就这样吧，难道要拆墙么？那动静就大了。” “我有件事情没想明白。” “什么？” “鬼牧的术被封住好几个月，为什么始终都没做些什么来解决这事呢？” 墨悲沉默，似乎也不太明白。 莫醒在一旁道：“我觉得，是因为他不着急吧。” 左静疑惑道：“为什么不着急？” 莫醒道：“左姑娘可能不太了解。对于这种敢圈建小鬼牧场的人来说，手底下可不会只有这一处啊。” 左静愣了一下，道：“你……你是说……” 墨悲似乎明白过来，点头道：“那人的小鬼牧场有很多，所以一处被行中人所阻挠，他并不着急。又何况莫先生只是发现了噩梦，并没有发现小鬼牧场的事情，他大可先置之不理。等到莫先生走了，他自然可以回来。” 左静想到墙中无数的婴儿尸体，又想到那个妖胎，狠狠地咬了咬牙。 突然，她一拍头，大惊道：“不好了！”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妖胎9 “怎么了？”墨悲被她吓了一跳。 “我们把胡小慕忘了！”左静慌张道。 墨悲长出了一口气，道：“不必管他，我大概也预料到了。那个丫头迷迷糊糊的，你打个电话给司谌把。” 左静半信半疑，拨通了司谌的号码。 结果让左静惊得说不出话来。 胡小慕是跑到司谌挂单的道观的。 跨越了整整半个城市。 对于胡小慕的造反，司谌也很惊异。 结果胡小慕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来做什么的了。 司谌无奈，只好招待胡小慕吃了些点心。 胡小慕吃完，司谌陪她玩了一会儿，胡小慕就犯困睡下了。 “小奶奶可真靠不住啊……” 左静挂了电话，无语道。 她这才有空仔细观察莫醒。 莫醒穿着白色的衬衫，短白肤，看上去是那种扔进人堆就难以现的青年。 在左静见过的妖怪中，倒是非常罕见的了。 左静见过的妖怪，要不就是胡夫人和墨悲这种好看得不行不行的，要不就是朱老板和高老板这种难看到不要不要的。 很快，左静三人抵达了目的地。 三人下了公交，进入了妖街。 街上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他们走到六方斋附近，正看见妖街中的六名居上66续续从六方斋中走出来。 神龙见不见尾的火五爷并不在其中。 左静赶紧躲在了莫醒身后。 要是让胡夫人看见她，问出胡小慕又留宿在司谌的住处，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左馗最后走出来，向其他五人施礼道：“那么，就有劳诸位了。” 几位老板应和着，各自返回了店里。 莫醒看着高老板，迎上去道：“您是高松先生么？” 高老板看着莫醒，点头道：“正是老朽，敢问这位先生是……” “我的名字叫做莫醒，”莫醒道：“这次前来，是有事情想拜访您。” 莫醒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旅行袋，道：“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我需要先拜访一下这里的六方斋。” 高老板点点头，笑道：“那老朽就恭候了。” 他说完，返回了店里。 左馗走过来道：“莫醒先生，初次见面。” 莫醒答个礼，左馗便带着两人一猫回了六方斋。 在六方斋里，莫醒从旅行袋中取出妖胎，交给了左馗：“诚感左老板相助，这是抵账。” 左馗将妖胎摆在空余的栏柜上，长叹了一口气。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左静沉不住气，道：“怎么样？我们这次干的还行吧？” 她并不希冀左馗会夸她什么，只是讨厌这种凝重的气氛。 左馗望着她道：“实际上，做的相当不错。” 左静一愣。 “虽然最后是大家帮助的你，但你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也间接让我们现了一件很大的隐患。”左馗。 “左先生指得是那个鹰钩鼻的事？”墨悲道。 左馗点点头，道：“这人会出现，我想不是偶然。我和几位老板合议了一下，一致觉得此人只怕背景很深。我担心……” 他顿了一下，眼睛看向左静，道：“我担心他和易老板的事有关。” 左静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墨悲和莫醒都不明白左馗的意思，只有她能够明白。 左静想不明白这事是怎么和易山尽的事情牵扯上关联的。 但她现在当然不能问。 “回头，你要和你的同学把话说圆，不要留下问题。”左馗道：“另外，我们居上合议的结果，你听了应该会高兴。” “我会高兴？”左静好奇道：“那是什么样的结果？我还真想不到。” “以后，你负责从网上收集灵异事件的消息，整合之后报告给我。如果和我们的需要打探的情报有关，可以允许你去解决，我们会协助你。” 左静惊得瞪起眼睛道：“真的？！” “只有我们认为应该插手的你才可以去插手，否则你敢擅自行动……” “你就洗掉我的记忆把我扔出妖街嘛，知道知道！” 左静大喜过望。 她终于不用苦逼地守着六方斋了。 “你就多多协助她吧，这是得到毛老太许可的。”左馗又对墨悲道。 墨悲一惊，忙不迭地点头道： “好……好的！” “还有，不准再牵扯胡小慕，这是胡夫人强烈要求的。”左馗又道。 左静皱眉道：“要是小奶奶跟着我们怎么办？她可是神龙见不见尾的，而且我说啊，有小奶奶在，司谌也会乖乖听我们话，不好吗？” “更不准让司谌插手你们的事，这是我们所有的人的共识。”左馗冷声道。 左静想要反驳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司谌毕竟是凡人修士，不让他过多牵扯和知晓妖街中的事，这符合妖街中的规则。 “居上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倒是罕见。”莫醒突然道：“我所游历的地方，妖属都是竭力避免与普通人类的正面接触。” “所以我妹妹才是个合适的人选。”左馗道：“毕竟她也是个人。” 莫醒似乎还有疑问，但左馗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 “莫醒先生还有什么事吗？你不是要去找高老板吗？” 莫醒沉默了一下，指着妖胎问道：“敢问左老板，你想要如何处置那件东西。” 左馗摇摇头，道：“这种事我说了不算。” 他用手指着上方道：“要看天意。” 莫醒听了，盯着妖胎不说话。 左馗看着他道：“如果莫先生有等价的代价可以支付，你可以将它带走，这里买卖自由。” 这一次，莫醒沉默的时间很长。 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摇头道：“不了，就此别过。” 莫醒说完，快步离开了六方斋。 左静抱不平道：“我说哥。那玩意也算是莫醒的半个儿子，人家玻璃心都碎一地了，你就不能送给人家？” 左馗道：“貘妖能在梦境中穿梭，借助这个能力，它能弄到许多好宝贝。如果真的想要，他刚刚就不会放弃了。” 左馗说着，拿出书来，在昏暗的灯光下观看起来，口中道：“去休息吧，这次你也辛苦了。” 左静听了左馗的夸奖，有些得意翘起嘴角。 她抱起墨悲，向六方斋外走去。 “又去做什么？”左馗皱眉道。 “我们去高老板家冲个澡，这么晚我特么还能上哪去？”左静说着，消失在了六方斋的门口。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 他望了一眼妖胎，突然轻轻摸了一下柜台的抽屉。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傀戏1 扑克脸的小伙计为高老板和莫醒倒好茶，就侍立在一旁。 高老板笑道：“不是什么佳品，只是听说莫先生近来耗费了许多神思，所以为你准备了些许安神的茶汤。” “有劳了。” 莫醒嘴里答应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扑克脸的小伙计看。 高老板看了，道：“想必莫先生是为他而来的吧。” 莫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莫醒出生在极南的地方，国与国交界的山林中。 那里群山连绵，森林无尽。即便是现在，也是凡人难以踏足的地域。 他们的族类天生擅长在梦境中穿梭，在很小的时候，莫醒就在别的兽灵的梦中漫步。 突然有一天，他踏足了一个奇异的梦境。 梦境中的生物，他没有见过。那里的景色，与旷野山林截然不同。 那是人类的梦境。 年幼的莫醒觉得稀奇，兴奋。 那梦境中的事物，千奇百怪，和山林中千里同色的景观大不相同。 莫醒流连在那个梦境中不愿出来，知道他的母亲将他唤醒。 他兴奋地告诉着母亲自己的所见，用兽灵的语言描述这那个奇妙的世界。 母亲越听，脸色越难看。 她呵斥莫醒，永远不要对那个世界有妄想。 那个世界中，居住者一种无比残暴的动物。 他们为了私欲，任意地掠夺山林中的资源。 屠捕走兽，射杀飞禽。采夺灵药，滥伐树木。 莫醒像听到恐怖故事的小孩子一样，被吓得多天都睡不好觉。 但，对于人类世界的向往，也在那时候深深扎根在了莫醒的心底。 山中光阴不记年。 莫醒不知道，母亲是何时故去的。 也不知道这片青山绿水，他已经走过了多少遍。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后，他已然能够幻化成人形。 起初，他非常恐惧。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母亲口中那种无比残暴的动物，他并不明白。 山里的其他妖精，也都只听过没见过。 对于这些深山中的妖怪们来说，关于人类的传闻，就像他们的传闻对于人类来说一般神秘而陌生。 莫醒想要出山去看看，见识见识人类的世界。 周围的兽灵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傀戏2 镇子虽然地处偏远，但总有各种游方的旅人经过。 他们在这里借宿暂住，买卖货物。 整好了盘缠，再继续上路。 卖艺人在这偏远的地方并不多见。 蛮荒地区的小镇，有心观赏作乐的人不多。 中原人在这里卖艺，更是难得一见。 街上的人把卖艺人的场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惊呼声与叫好声不断。 钱币落在场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小镇不大，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财主家里。 “演的什么？如此好看？”财主好奇地问仆人道。 仆人脸上欣喜，激动地描述不清。 “老爷，我们去看看吧？”莫醒道。 财主欣然应允。在仆人的带领下，和莫醒一起上了街。 人群为他们让出路来，眼前的景象让莫醒和财主一惊。 面前的，是一整台舞姬表演。 半人高的舞姬们翩翩起舞，乐师们吹拉弹唱。 这些所有的艺人，都是木头人。 他们被画上了精致的五官，穿着华丽的衣装，看起来栩栩如生。 舞姬的动作流畅，如活人一般行云流水。 乐师们各司其职，并不奏错一个音符。 唯有角落里的一个乐师，看起来有些古怪。 他吹着长笛，样子似是自我陶醉。 他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却很丰富，看起来无比享受。 莫醒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一个真正的人。 财主看的很是开心，赏下两只银锭。 一个衣着朴素的木人走过来，接下银子，向财主连连鞠躬。 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机关的痕迹。 莫醒和财主暗暗称奇。 一曲终了，舞姬们行礼半蹲，围观人喝彩声不断，铜钱像雨一样落下。 吹笛的乐师站起身，向围观的人群致谢： “本是江湖流落人，初到贵宝地，有祖传小技博众位一笑，赚些盘缠户口，诸位如此帮衬，委实感激不尽！” 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 终于，人变少了。 财主请仆人去问询，乐师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乐师挠挠头，憨笑着道出，自己刚来不久。现在赚了一点钱，打算找地方住下。 “就是这些傀儡，实在是不太方便，”他有些无奈道：“所以我得找个大点的地方，好安置他们。” “来我们家吧，我家主人乐善好施，很喜欢你的这门手艺，愿意免费招待您住下。”仆人招呼道：“我们家是这镇上最大的人家，这些小人儿都能妥善安置！” 乐师听了，欣然答应。 他收拾起简约的临时舞台，将他们装在一个大包袱里，跟着仆人向财主家走去。 “诶！先生，这些小人儿……” 不等仆人的话问完，傀儡们像活得一样，跟着乐师而去。 这些小人儿怎么跟真人似的？好奇异啊！ 仆人这样想。 财主和莫醒热情地招待乐师。 乐师将傀儡们驱赶到了财主家的库房中，财主吩咐下人们好好看管。 下人们围着傀儡，好奇地指指点点。 “不要乱动啊，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呢。”乐师苦笑道。 莫醒赶走了下人们。 他怕有人偷偷溜进来玩弄这些傀儡，便锁上了大门。 财主摆下丰盛的酒席，请乐师饮宴。 推杯换盏之间，也不免问起傀儡的事情。 “我昔年在外游历，也见过一些机关傀儡。可是，却没有现身的如此惟妙惟肖。”财主说：“或是有丝线操控，或是上弦之后，做些简单的动作，却也支撑不了一时三刻。但现身的这些傀儡好像……” 乐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 “实不相瞒。这是祖传的手艺，微末伎俩，实在是不足与外人道啊，在下倍感歉意，给您陪不是了。” 财主和莫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不传之秘的手艺，当然是为了有口饭吃。 不能外泄的规矩，两人身为妖属，分外遵守。 财主笑着摆手，道着无妨。 酒宴持续到深夜，几人尽兴而散。 乐师被仆人们搀回客房。 莫醒向财主请教傀儡的事情： “以前，似乎没听您说起过机关傀儡。听您刚才所说，似乎和库房的那些傀儡大有不同？” 财主喝着茶，点头笑道： “我以前在外游历，也见过有巧匠可制出这种机关人。”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九十章 傀戏3 莫醒几乎是冲进乐师的房间。 乐师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莫醒和财主有些慌神。 他们都相信，乐师和仆人同时出事，绝不是一种巧合。 莫醒打发仆人去请附近的寨子里请巫师，同时封闭了仓库，又安排人日夜看守仓库和乐师。 他和财主打发了仆人，将双方的门关了起来，严肃地单独研究着这件事情。 “您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财主凝重地摇着头道：“委实不知道。我虽然外出游历过许多日子，却也未能穷尽这世间的秘密。” “您可认得相熟的朋友，境遇此道？” 财主想了许久，道：“有道是，物以类聚。你我虽是妖属，却也不懂的人间方术。我结实的朋友，大都属于此类。又何况，我等地处边陲，若深入中原求取援助，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也许山中有人可解？” 财主点点头。两人摆下许多食物，引来四方的兽属。 野猫野狗，不在话下。黄鼬灰鼠，青色白兔，也都悉数来到。 财主拜托他们向山中递话，如果有知道事情根底的人，希望能看在同为妖属的面上前来相助。 群兽领了话，作鸟兽散。 下午，大夫来到财主家，看了乐师的病情，无奈地摇摇头。 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病。 宅院漫上一股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在不安中度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看库房的两个伙计死在库房中，和之前的仆人一般死状。 财主和莫醒都认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财主让宅子里所有的仆人离开，或者去亲戚家，或者去附近的客栈住宿几天。 不能让他们再呆在宅子里了。 财主和莫醒都认为，乐师和仓库里死亡的人必有关联。 财主现出原形，把乐师连人带床搬到了仓库里。 他们决定同时看守乐师和仓库，找出事情的真相。 莫醒决定负责晚上。 身为貘妖的他，在夜里会更加强大。 财主身为象妖，自然应允。 他更适合白天作为。 莫醒很快进入了梦境。 与凡人不同，当莫醒有意识地操控自己时，他便可以清晰地感知梦境中的一切。 不像其他种族一样，会有亦真亦幻的感觉。 可也因为这样，莫醒使用这样的能力时，梦境也就变得和现实雷同。 他仍旧站在空荡荡的宅子里，一切静谧而诡异。 不同的是，梦境里，宅子已经到了晚上。 看起来更加阴森。 莫醒向库房走了过去。 那你大门紧闭。 然而，库房的缝隙中，不断向外散发着黑气。 看起来，就像库房里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喷薄欲出。 莫醒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库房。 他不害怕危险。 在梦境中，他的心念可以支配一切。 库房门打开之后，黑气向外涌出，冲得莫醒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蹲下身子，捂着口鼻向里走去。 黑气的源头，一眼可见。 那是傀儡们身上发出来的。 莫醒大吃一惊。 他不明白，这些小小的傀儡，为什么会向外喷涌云雾一样的黑气。 并且，那些傀儡的面孔，看起来无比狰狞可怖，完全没了演舞时的美貌与华丽。 莫醒走上前去，想要仔细观察。 库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莫醒一惊，向外望去。 那名第一个死去的仆人蹑手蹑脚地像库房走来。 他左顾右盼，动作小心，看上去鬼鬼祟祟。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傀戏4 莫醒想过财主的反应。 也许他会装作惊愕，为自己辩解。 也许会露出狰狞的嘴脸，和他摊牌。 财主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究竟都看到什么了？” “我进入了他的梦中，”莫醒指着乐师道：“在他的梦里，他坐在地上，无比惊恐。他面前有一个人，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气息。最后，那些气息扑向了乐师，我终于看到黑气覆盖的人的面貌，那就是你。” 莫醒一边说着，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尽管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可他真的无法完全信任财主了。 财主看着他站起来，突然轻轻笑起来，道：“你何必这么害怕？我们是一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你。” 莫醒愣了一下。 “这么说，你承认了？！”莫醒怒火升腾。 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财主也站了起来道：“你先冷静一些。” 他走到傀儡旁边，看着这群小人，道： “人也好，妖也罢，都有想知道的秘密，想得到的力量。我这么做，对我们都有好处。” “你究竟干了什么？！”莫醒怒喝道。 财主道：“那天，我看到仆人的死亡，就知道了傀儡们的秘密。你看这些傀儡，没有人操控，也能自己活动，是因为他们每个都附着着凡人的灵魂。这种方术，我是有听说过的。” 莫醒恍然大悟。 梦境中，那个他没有追到的人，就是财主。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那里？” “因为，我和死了的仆人一样，也想一窥机关人的秘密。” “你……”莫醒咬牙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下去，是会死的。”财主突然道。 莫醒一愣，道：“什么？” “会死。”财主道：“你初得人形，当然不会知道。但我在外游历和许多年，知道妖类的修行和寿命是有关的。修成人形之后，我没就没了在山林中为寿命而吸取天地灵气修行的时间，根本无法增长修行，早晚会像人类一样老去，然后死亡。” “生老病死，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苦修了数百年，难道就为了做一次普通的人类，等着同样的生老病死吗？” 财主突然提高了音调，吓了莫醒一跳。 莫醒看着他，摇着头道：“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只是想知道，做人是种什么感受，我觉得我们的生活真的很快乐，比深山老林里繁华了百倍！” 财主哼了一声，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更多。” 莫醒向后退了一步。 他敏捷的察觉到，财主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和善。 “你连镇子都没有出过，怎么知道外面世界的美好？”财主道，脸上写满了向往。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美好憧憬里：“外面有比这里富饶百倍的地方，有这荒凉的地方所没有的繁华和色彩，还有无数各色的同类和千奇百怪的秘术。这小小的傀戏，和外面的世界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可你不都见识过了吗？” “我根本没有！”财主怒吼道：“我是个普通的妖属，没有人愿意教我如何去修行。我走不进那扇门，而我的时间是有限的，我需要一些东西为我做敲门砖！” “那你也没必要残害人类！” 财主愣了提下，突然耸了耸肩，道：“有什么关系，杀几个人罢了。人类对我辈族类的杀伐还少吗？” 莫醒望着财主，感到说不出话来。 两年来，那个宽厚仁和的财主，难道只是一张伪装的面具吗？ 莫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财主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堆累着理由，让莫醒不要在意他的做法。 财主始终认为，莫醒和他是一条战线的人。 他对自己卑劣手段的做法，还有对人类的漠视，让莫醒如坠冰窟。 终于，他无法继续忍受，打断了财主的话。 “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曾经对我说过，人类是凶残的动物。他们杀戮我们的族类，破坏我们的环境。做人之后，我终于明白，这并非因为他们秉性残暴，而是在异族面前，永远都不会懂的尊重生命。” 莫醒说着，狠狠瞪着财主道：“如果认为上天可以赋予的生命可以任意残害，你和凡人还有什么差别？” 财主无奈地摇摇头，似乎很惋惜。 “我已经从他口中问出了傀儡的操控之道。”他说：“只要我多喂这些傀儡几天凡人的魂魄，就可以用笛子操控他们了。我要离开这里，用这秘术去找到那些同道中人。你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财主顿了一下，对莫醒道：“如果你始终那么在意我对人类做的事情，我也不勉强你。你就留在这里，好好过下半辈子就是。” 财主说着，从袖口中落出乐师的笛子。 在莫醒睡觉的时间里，他假借一起看守的名义，一直研究究竟怎样吹奏，才能激活这些傀儡。 莫醒沉默了很久，问道：“你要如何处理这位乐师。” “一样喂给这些机关人也就是了。”财主漫不经心道，继续参照着乐师的乐谱，抚弄着笛子。 莫醒叹口气，摇着头道：“既如此，恕我不能再追随您了。” 财主看了他一眼，有些惋惜道：“也罢，这种事我也不会强求。只是日后想到有一位昔日的同族好友会甘于安逸和衰老死亡，我会想我会倍感遗憾。” 莫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跪了下来，给财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道： “您对我的恩德，我不敢忘记。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后会无期。” 财主点点头，没有再看他。 他一边研究笛子，一边道：“等我研究明白如何操控这些傀儡，我就要离开了，你以后要好自为之。” 莫醒点点头，转身向库房外走去。 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等到财主离开再回来。 莫醒的心很乱。但是至少现在，他希望的是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财主。 悠扬的笛声从莫醒身后传来。 财主似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韵律。 莫醒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想要看看这傀儡们究竟会如何动作。 随着财主的笛声演奏，傀儡们的关节发出机械运转的声音。 傀儡们纷纷动了起来。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傀戏5 财主看着傀儡们，眼中闪烁起光芒。 仿佛这些傀儡的动作，已然让他看到了自己一片光明的未来。 傀儡们纷纷动作起来，围在了财主的身旁。 莫醒心中，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眼前这副画面，似曾相识。 “老……老爷！” 莫醒下意识地去呼唤财主。 财主望着周围的傀儡，一脸兴奋，完全不以莫醒的话为意。 直到傀儡们纷纷向他伸出手去，开始抓缚他的肢体。 “老爷！小心！” 莫醒大吼一声。 财主也开始醒悟过来。 他使出蛮力，试图挣脱这些傀儡。 傀儡们开始束缚他的关节，压上他的身体，让财主无法使出力来。 莫醒没有多想，想要冲过去帮助财主。 一声轰鸣声响起。 财主现出原形，将傀儡们打的飞散。 他抬脚去踩傀儡，并有鼻子去卷扫它们。 傀儡们的动作异常灵活，它们上蹿下跳。 财主的动作相对它们来说，显得迟钝而笨拙，被傀儡们牵制地无可奈何。 莫醒冲了过去，抄起库房门粗壮的门栓，胡乱地扫打着。 几只傀儡被莫醒打翻在地，却又很快站了起来。 一些傀儡似乎注意到了莫醒，开始向他围了上来。 莫醒开始后退。 他没有太大的本领，面对这些可怕的小人，他心生恐惧。 他边打边退，向库房外跑去。 傀儡们追了出来，一个个动作灵活，飞檐走壁。 莫醒用一切能够找到的东西打击这些傀儡，并且向宅院的大门跑去。 他要去外面呼救。 傀儡们对他围追堵截，迫使他改变了方向。 他不得不在宅子里迂回地跑动，伺机破坏这些傀儡。 可是，莫醒完全不是这些傀儡的对手。 他们动作灵活，不知疲倦，而且异常坚韧。 更重要的是，这些傀儡没有感觉，不知痛楚。 即使被打击，他们也会马上站起来。 莫醒被傀儡们围追，渐渐力乏。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被傀儡们追上，掀翻在地。 莫醒看着这些傀儡们压在他的身上，开始从他的身体中抽取白色的气息。 莫醒感到自己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他浑身发冷，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过往的记忆，如画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蓦地，一切戛然而止。 傀儡们的动作停止了。 他们纷纷从莫醒身上跳了下来，缓缓向库房走去。 莫醒像个获救的溺水者，大口喘息。 他的神志渐渐恢复清晰。 尽管浑身无力，但他仍然惊于傀儡们的行为，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莫醒跟着傀儡们来到库房，看到了财主倒在地上。 他原本壮硕的象身已经如同枯萎了一般萎缩得干枯瘦小，浑身的肤色变得惨白。 傀儡们重新排好队列，回到了他们最初站立的地方。 仿佛完成了一桩任务，就重新变回了待命的状态。 莫醒跪倒在财主身边，看着他面目全非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他哭了起来。 却不知道是哀痛财主的下场，还是感叹自己的劫后余生。 也许二者兼有。 他哭着哭着，觉得一阵眩晕。 傀儡们抽取了他太多的生气，他的疲惫已经到达极限。 莫醒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累到无梦可做。 莫醒被叫醒的时候，天光已经蒙蒙发亮。 乐师看着他，神情关切。 “管家，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醒哀叹着摇起头，在乐师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莫醒把一切都告诉了乐师。 乐师听了，一脸惊愕。 “这……这难道是你家老爷吗？”乐师指着大象的尸体，惊讶道。 莫醒点了点头，乐师唏嘘不已。 “你的这些傀儡，究竟为什么如此凶残？”莫醒问道。 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乐师叹了口气，道：“这是家传的方术。若有人对傀儡心生不轨，便会被傀儡吸走精魂。至于这傀儡中的灵魂，也是收了些横死的孤魂野鬼在内。他们不得超生，在人间游荡，多生是非。我们如此做，也是想有所造福。” 莫醒点点头。 在莫醒的请求下，乐师操控起傀儡，在宅子的后院刨了一处神坑，将财主的尸体埋葬。 “不知道，管家您之后打算去哪？”乐师问道。 莫醒道：“我打算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那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莫醒摇摇头，拒绝了乐师的邀请。 其实，他根本不想去什么地方。 他真正的想法，是要回到山林中去。 他觉得，人世间实在是太复杂了。 乐师没有强求。他趁着时间尚早，带着傀儡离开了这个镇子。 莫醒整理了一下宅子里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大宅，一切恍若隔世。 不知道，突然的人去楼空，会让别人怎么想呢？ 或许被凡人们发觉了，会联想杜撰成一座鬼宅，变成传说流传下去。 莫醒站在宅院听中，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那是一只松鼠，从山林中打探道消息，回来告知莫醒。 松鼠带来的，是一个警告的口信。 最近，有一只大妖怪从外面的世界回到了山林中探访故土。 他和山中的生灵们相谈甚欢。 听了松鼠的问题，他十分惊诧。 他告诉松鼠，这世上有一种叫做鲁班门的秘术，有许多奇技淫巧。 其中有一种以凡人魂魄为原料的傀儡，可以像人类一样活动。 但是，他们需要凡人的生气和魂魄作为养料，才能运作下去。 迫于环境的压力，绝大多数术师不能一味地杀人。 所以，他们会设下巧计，让修行有成的妖怪们自己上钩。 拥有人形的妖怪，往往修行了数百年。 靠吸取天地灵气修行成人的他们，魂魄中的力量更是超越普通的凡人无数倍。 设下一个计谋，夺取一个妖怪的魂魄，可以供养一群傀儡许多年。 “你们一定要小心呀！” 松鼠说完，便蹦跳着离开了。 莫醒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直都有个疑惑 在梦境中，傀儡们散发着黑气。 而财主身上，也会缠绕起黑气。 财主的这种能力，莫醒以前从未见过。 起初，他以为那是财主隐藏的手段或是能力。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是乐师为了让财主上钩，而在不经意间传授给财主的。 乐师的计谋，让莫醒瞠目结舌。 他慢慢瘫坐在地上，大脑被无数的思绪冲击着。 许久之后，他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 咆哮声向外传去，很快消失在偌大的天地之间。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傀戏6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打探傀儡的方术？” 高老板笑着为莫醒又甄满了茶水。 莫醒的意图，他已经完全明白。 莫醒点着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高老板笑笑，道：“傀戏由来已久，源远流长，善用者非止一家。说道夺魂成品，也不是一支独备。莫先生游历四方，就为了找寻傀戏秘术，实在是大海捞针啊。” 莫醒道：“实不相瞒，我游历近百载，甚至偶遇我本族前辈，将回梦之术锻炼得纯熟，对于傀戏的消息，还是未有明确的眉目。半年前，我听闻本城的六方斋附近，有一位极善机关之道的店主，故此有意来访。后来，我在附近发觉有非常之噩梦，就暂且留下解决，不想陷于其中。” 高老板点点头，将小伙计招呼过来。 小伙计木讷地站在莫醒面前，双目无神。 “莫先生，你看他是像是傀儡吗？” 莫醒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摸了摸小伙计的面孔。 莫醒一愣，道：“肉的！” 高老板又点点头，道：“十年前，我捡到这个孩子。他被人夺去了魂魄，我逆用鲁班之术，用傀儡之法驱动他，保他肉身不死。” 高老板挥挥手，小伙计便退下了。 “莫先生说的傀儡御法，老朽知道有很多种。虽然都是大同小异，但总归是以魂养傀。无论是本家的机关术，还是外家的鲁班门，都有此道。不过，这些都是不传之秘，是老朽在外游历时，他人信任相授。我答应过，此类机巧，自己习得之后绝不外传，故此不能对你言语太多。” 莫醒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轻轻点头道： “这我当然明白。” 高老板突然又笑起来，道：“敢问莫先生，可有落脚的地方？” 莫醒摇头道：“还没找到，我也是随遇而安，四海漂……” 莫醒突然愣了一下，站起来道：“高老板的意思是？！” 高老板道：“莫先生别误会。我是不会收伙计或是弟子的。” 看到莫醒失落的事情，他又继续道：“但是，我劝莫先生在妖街驻扎下来，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莫醒不解，道：“请高老板赐教。” 高老板大笑几声，道：“天机不可泄露啊。说起来，莫先生会做些什么买卖？” 莫醒有些懵，脱口达到：“我只是会些回梦之术罢了，买卖的话，确实没有做过。” “莫先生这些年，也凭此术做了不少事情吧？” 莫醒点头道：“有二气失衡，致人噩梦连连之时，我便为其驱除；或是堕入幻境，难以自拔之人，我便将其点醒。种种摄梦之道，不一而足，总归是不负天赋与术学。” 高老板道：“好。你就凭此术开店，明日和我去六方斋登记。” 莫醒在不解之中，在高老板家落脚休息了一夜。 夜里，高老板来到六方斋，看到左馗正拨弄着桌子上的一只虫子。 那虫子的外观奇特，不像高老板见过的任何一种虫类。 高老板端详了许久，才道：“这是精壳吧？” 左馗点了点头。 高老板惊叹一声，道：“精壳应当是螳官的秘宝，左老板居然都能收到！不过……” 他眉头皱起来，道：“精壳是活的吗？” 左馗道：“她是一只修行的蚁后。从六方斋的账簿记录上来看，修行了有五百年了。她摄取男人的精阳修行，触犯了虫族的律法，所以被螳官制裁。我是觉得她罪不至死，因此用精壳保存了她的一丝真灵。” 左馗说着，又拨弄了一下虫子： “看着一只几百年修行的妖属落得这个下场，心里还是很不忍的。” 高老板沉默了一下，突然道： “左老板是要把妖胎与她和炼合吗？” 左馗沉默着，点了点头。 高老板叹口气，道：“左老板，万物有其运转的法则。他既然落得如此的下场，必然是上天的因果。你慈悲固然不是坏事，可也不应该愚善啊。” 左馗又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道：“多谢高老板点播，我会把握轻重的。” 高老板点点头，坐下来，道：“莫先生要进驻妖街开店了，买卖梦境。” 左馗把目光从虫子身上收回来，望着高老板，道：“这是您的建议吗？” 高老板点了点头。 “我不明白。” 高老板将莫醒讲述的事情，原原本本为左馗讲了一遍。左馗听了，微微惊讶。 “高老板怀疑，是那个人做的？” 高老板笑着摇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那……”左馗皱眉，有些不解。 高老板收敛了笑容，变得少有地严肃起来。 左馗见到这个表情，还是上次和毛老太赌斗后，祭出水鬼鱼的时候。 “自易老板的事情发生后，妖街似乎越发不太平。最近事情频发，找上门寻求了解傀戏的人，却又被牵扯出一段奇事所掣肘，左老板不觉的这有些太巧了吗？” 左馗沉吟片刻，道：“恕我愚钝，我想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逻辑。” 高老板又笑了一下，道：“我也不明白。” 左馗皱眉道：“那我就不懂您的意思了。” “世间无巧合。”高老板突然望着左馗。枯槁的脸在彩带灯下不断变换颜色，显得十分诡异：“如果你活得足够久，就会发现许多看似巧合的事情，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着。近来妖街的麻烦越发频繁，事情又事关鬼街，我认为这不是个好兆头。” 左馗沉默了半天，还是轻轻摇头道：“高老板的说法，未免过于牵强附会。” 左馗顿了一下，又道：“但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您的看法可能是对的。” 高老板笑道：“上天的意思，不见得要遵循凡人的理由。高老板能有此感应，是妖街之福。” 左馗轻轻点头，道：“留下莫先生之后，我们要去鬼街探探虚实吗？” 高老板摇头道：“那样会打草惊蛇的。” “那还要请高老板赐教。” 高老板道：“下个月就是百鬼夜行了，我们可以等到那时候，发难试探。” 左馗一惊，道：“百鬼夜行不是可以乱来的时机吧？一个不小心，会惹出大麻烦！” 高老板点着头，笑容变得有些莫测。 他幽幽道：“是呀，如果鬼街的人真有问题，只怕那正是他们所期盼的。”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梦乡1 ，。 “这个店名有点意思啊。”左静看着莫醒的招牌道。 “还好吧，高松先生给我起的。” 他从梯子上下来，把工具一一整理好。 莫醒的店开在了高老板店的旁边，那里空了有一阵子了。 “梦乡……”墨悲看着招牌道：“难道是希望客人宾至如归吗？” 莫醒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也不太明白。 收拾店铺花了莫醒一天的时间。左馗为他挑了吉时上招牌，莫醒收拾好一切，为招牌盖上了红布。 明天正式开业的时候，要揭幕庆贺。 “莫老板，有没有开业大酬宾啊？”左静走进店铺，口中问道。 店的格局和六方斋相仿。 妖街中的店铺，多是这样一种格局。 栏柜两行，壁柜三面。 只留下一个柜台，后面通向后院。 莫醒的店面还没开张，店里空空如也，显得十分空旷。 他听了左静的问话，沉默不语。 左静疑惑，回头看到莫醒的样子，不屑地咧嘴道：“开个玩笑嘛，知道妖街做生意都要平衡出入，老娘没那么不懂事，别搞得那么为难。” 墨悲跳上栏柜，对莫醒道：“莫先生似乎有为难之事？” 莫醒有些窘迫。他又一次挠了挠头，尴尬道：“说起来……我其实不知道要如何做这个买？” “at？”左静一愣，道：“你都没想好就开起店面，那不是脑子有泡？” 墨悲想了一下，道：“不知道高老板和你说起开店之事的时候，你们是如何商谈的？” 莫醒努力回忆着，把事情告诉墨悲。 墨悲听了，琢磨了很久，突然跑出店去。 左静和莫醒还没明白过来，墨悲又跑了回来，后面跟着开怀大笑的胡小慕。 “哪里哪里？梦的老爷爷在哪里？” 莫醒瞥了墨悲一眼，道：“‘老爷爷’是从何说起啊……” 墨悲嘿嘿一笑，道：“这样骗小孩子会比较容易。” 左静抓过墨悲，狠狠挤了一把，骂道：“一看你就是个拐儿童的惯手，放你生路还得了？！” 莫醒不理他们打闹，蹲下身子对胡小慕温柔道：“我不是什么老爷爷，我叫莫醒，是这家新店的老板。” 胡小慕眨眨眼，道：“不是老爷爷，也可以梦吗？” 莫醒被逗得笑起来，摸摸她的头道：“你想买什么样的梦？” 胡小慕的眼睛一转，狡黠一笑，道：“不告诉你。你既然是梦的，就给我一个我喜欢的好梦就是了！” 莫醒一愣，为难地想了半天，突然又笑起来，点头应允。 他把手伸在胡小慕面前，已经捏起了响指，却被左静打断： “小奶奶，享受服务是要付钱的，想吃霸王餐可不行。” 胡小慕想了一下，把半块玉佩递给了莫醒，被左静劈手夺过。 她把玉佩重新带在胡小慕脖子上，戳着她的头道：“你缺心眼吧？！你和你男人的定情信物拿来娱乐用啊？！” 胡小慕撅起嘴，委屈道：“可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那就回去问你妈要了再来。” 莫醒笑着搂过胡小慕，又摸摸她的头道：“算了吧。既然你是第一个客人，就当是……开业大酬宾了。” “那个名额不是我的吗？！”左静大怒道。 “闭嘴，笨蛋。” 墨悲在她头上狠狠一踩，之后迅速地跑出店去。左静果然气得跳脚，风一样追了出去。 “要来咯？”莫醒笑着，在胡小慕面前打了三个响指。 胡小慕的眼睛立刻开始打架，很快进入梦乡。 左静提着墨悲冲了回来。 莫醒看到他们，赶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噤声。 他把胡小慕抱在柜台上，让她躺好。 “干什么呢这是，大酬宾呢？”左静压低声音道。 莫醒道：“我用回梦之法，给了胡小慕一个她心中最渴望的梦境，现在她睡着了。” 左静好奇地围着胡小慕转了一圈，道：“她会梦见什么？” 莫醒耸耸肩道：“不知道，那要看她想看到什么了。” 左静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道：“我说莫大神，有办法转播一下她的梦境么？” 墨悲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莫醒想了一下，道：“转播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墨悲惊讶道：“真的吗？” 莫醒点点头，又道：“不过，这样不太好，因为这样等于窥探别人的**……” “闭嘴！快点！”墨悲和左静异口同声道。 莫醒吓了一跳，在愣神中把手放在了两人身上。 左静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出现在了游乐园中。 墨悲哈哈一笑，道：“果然又是这里。” 左静反应过来，无奈地耸耸肩。 这里当然是胡小慕最喜欢的地方。 她手搭凉棚，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胡小慕。 “胡小慕人呢？”她疑惑道。 “那个就是。”莫醒指着一个长椅道。 左静循着莫醒指的方向望去，惊得目瞪口呆。 长椅上坐着一个倾国的美人。 除了黑长直的发型，让她显得比胡夫人青春了许多。其他部分，简直像是和胡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靠！”左静脱口而出：“这这这这是什么鬼？！” “你不知道吗？”墨悲道：“胡小慕每到月圆之夜，就可以变成这一番模样，心智也会成熟起来。” 左静恍然大悟，一下子记起来前段时间的事情。 他们看着司谌抱着一堆食走向成年的胡小慕，两人牵手离去。 左静切了一声，道：“这狗粮撒得真是要噎死老娘的节奏。” “还好，我是猫，不吃狗粮。”墨悲哈哈笑道。 莫醒打个响指，三人退出了胡小慕的梦境。 左静和墨悲刚一醒过神来，就立刻异口同声道： “我也要一个！” 莫醒点点头，伸出手笑道：“好啊，让我先看看你们能结账的东西吧？” 左静抱着胡小慕，和墨悲双双撅着嘴离开了莫醒的店。 莫醒望着他们离开，心里突然畅快起来。 这半天的胡闹，似乎让自己原本阴郁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莫醒望着空旷的货架，突然明白自己该怎么经营这样一家店了。 他去了朱老板的店，了一件简单的棉花糖机。 机器很快做好，莫醒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一件色彩梦幻的石头，大小刚刚够一握。 他把石头放在棉花糖机的核心中固定好，坐下来飞快地踩动踏板。 没有放入任何原料的棉花糖机，开始生产出具有奇异色彩的棉花糖丝。 它们缠绕在木棒上，如梦又似幻。 .。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梦乡 ..，。 左静挑着长长的竹竿，在梦乡前放起鞭炮。 墨悲本来答应帮她捂着耳朵，结果鞭炮声震得它浑身战栗，瞬间跳开去了。 左静被震得龇牙咧嘴，还是左馗走上前，帮她捂住耳朵。 居上们都来参加了莫醒店面的开张礼。 被扯下的红布随风扭动，被莫醒收在手里。 烫金的“梦乡”二字，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妖街的老板们纷纷来捧场。 他们走进莫醒的店中，都被惊到了。 莫醒的店里摆满了棉花糖，五颜六色，华丽又梦幻。 就是色调灰暗单薄的环境，拉低了整个店面的档次。 不过，妖街不是个讲究外表的地方。 这些棉花糖的作用，才是关键。 “这些，都是梦境。”莫醒为大家介绍着自己的货品，笑道：“都是美好的梦境，我用秘传的宝物做出来的，一定会有人想要的！” “对！”胡小慕高兴地给他捧场。 左静和墨悲也赞同地点头。 出乎他们的意料。 来店里捧场的老板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胡夫人扫视了店里一圈，道：“请问莫老板，全都是美好的梦境？” “是……是的。”莫醒感到了气氛的诡异，有些莫名地紧张。 “他人付出大家，就为了体验一场美梦？” 莫醒张了张嘴，小心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如果他们只能体验美梦，就会沉浸其中。付出自己的代价，无限地沉浸在梦境中，虚度光阴。”胡夫人道：“莫老板也有些历，你不觉得，这很像某种人类的货品吗？” 左静想了一下，突然脱口道：“毒品！”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拆了莫醒的台，赶忙捂住了嘴巴。 莫醒有些慌张，他结结巴巴道：“我只是……只是想……” 高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莫老板不必紧张。你这种误解，以前也不是没人有过。” 他把自己手里的棉花糖插回原位，继续道：“妖街的店面，是为了平衡二气而存在。不是一味的，也不会无限的索取，你要想出一个平衡之道才行。否则，我们暂时还不能允许你经营。” 莫醒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捧场的老板们渐渐散去。左静和墨悲陪着莫醒发呆，一人一猫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是好。 “平衡……” 莫醒趴在柜台上，不停地念叨这个词。 左静看了店里一圈，道：“说道平衡，我倒有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墨悲好奇道：“是什么？” “你看，莫大仙这里都是美梦，想平衡就再做一些噩梦呗。” “那并不能改变一味的事实。”墨悲道：“给人美梦和噩梦，都是无限，有什么区别？” “那就专拿别人的梦，这总可以了吧？” “那就变成一味索取了。” “我他妈踹你啊！” 左静被堵得郁闷，又和墨悲打闹起来。 莫醒突然抬起头来，吓了两人一跳。 “左姑娘说的对。”他道，眼中精光闪烁。 他站起身，拿起一个棉花糖戳了一下。 棉花糖像气球一样破碎了。 他一个个地戳破棉花糖，碎屑在店中像星光般飞舞，无比绚烂。 “你这是干什么啊！”左静嚎叫道：“不要给我啊！” “我决定了。”莫醒看着这华丽的景象道：“以后，我这里就买别人的梦境。只要有别人来寄或是寻找梦境，我都会帮助他们抽出来做出棉花糖，再等需要他们的人出现！” 左静张着嘴望着莫醒道：“那你去哪进货啊？” 莫醒笑道：“我可以经常去别人的梦境，看到有趣的就收集下来。” 他抬头望着上方道：“我想，我会想要收集的梦境，一定是上天选定的。遵循天道，正是我辈中人该做的！” 左静想了半天，摇摇头道：“说实话，完全不理解。我以为别人来我们六方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什么就什么，我就已经很难理解这个商业模式了。你的这种连准则和货源都没有的规律我我实在是搞不懂耶。” 莫醒阳光地露齿一笑，道：“是呀，梦境可不就是无规律可循的嘛。”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虫母1 左馗和高老板看着女人向妖街外走去，又来到莫醒的店里。 高老板这次又看了看新做出的棉花糖，满意地笑道：“不错，这就有点上道了。” 他把棉花糖插在了栏柜上。 彩色的棉花糖孤零零地伫立在店里，显得很是凄凉。 不过，左馗和高老板倒是都很满意。 “万事开头难，拍脑门想出的事情是不会长久的。”左馗道。 莫醒失神地坐着。他听到左馗的评语，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木然地沉下眼皮。 高老板和左馗对视了一眼，道：“我说，莫老板，你也不必如此失落。如今时代不同了，只要那女子可以接受，也未见得就人妖殊途。” 莫醒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他凄然道。 左馗看了，拍了拍左静的肩道：“你们两个，陪陪他好了。” 左馗说完，和高老板走出了梦乡。 “我以为左老板你会有所触动。”高老板笑着道。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高老板又挖苦我。” “哈哈，说笑罢了。”高老板道：“你的炼合筹备得如何了？” 左馗站住脚，和高老板对视良久才道：“还是瞒不过你。” 高老板又笑起来，道：“我不是有多了解你，只是凡人的心思有时候还是很好猜。只要他们动了欲想，又无人拘束，就必定要实现自己的想法不可。” 左馗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承高老板点拨。” “所以，准备得如何了？” “多数东西，店里都有储备，只有两样没有收到过。” “是哪两样东西？” “根据斋中的典籍记载，为真灵塑形，需要被炼化者的真灵，无魂的婴儿肉身，足够的消耗能量，维持炼合运转的精血，还有荡涤浊气的材料。如今，精壳中存了虫母的灵魂，妖胎正是无魂的婴儿之身，常万楼的妖丹可以提供炼合所需的能量，只是缺了造生精血和荡涤浊气的材料。” “这两样东西，左老板打算去哪里寻找？” 左馗摇摇头道：“暂时还不知道。” 两人说着话，已然走到了六方斋前。 高老板站住脚，突然严肃地对左馗道： “左老板，你知道不知道，你最近入不敷出得太多，已经难以平账了？” 左馗点点头道：“我知道。” 高老板道：“六方斋出现问题，是会连累整个妖街的。” 左馗沉默，没有回答高老板的话。 高老板叹口气，道：“看得出，左老板这样做，是有自己的理由，老朽不好过多干涉。或许，冥冥中有劫数，并非我这张拙嘴笨腮可以说迫的。” 高老板说着，回自己店里去了。 朱老板看着两人分离，好奇地走过来，递上一根冰棍道：“怎么了这是？” 左馗长出了一口气，道：“你知道哪里有可造精血和荡涤浊气的材料？” 左馗这样问，无非是想岔开话题。 没想到，朱老板点点头道：“知道啊。” 左馗一愣，道：“真的？” 朱老板点头道：“当然了。你知道凤血石吗？” 左馗摇头道：“听过，但是不怎么了解。” 朱老板道：“传说，上古时代有一种妖鸟，叫做鸟狮，既凶狠又暴戾。有一天它外出觅食，途中飞过了一座山，看见一只凰正在孵蛋，就想把凰和蛋都吃掉，于是就攻击凰。凰被咬断了腿，还被攻击得遍体鳞伤，它的哀鸣唤来了凤，二鸟合力战胜了鸟狮。不过，凤凰虽然胜利，却因受伤而大出鲜血，染红了整座山，山上的石头就变成凤血石了。” 左馗听完，皱眉道：“这典故听来确实很有意思，可是据我所知，凤血石只是一种玉罢了，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来历吗？”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虫母2 左馗站在公交车上，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遮住自己的伤疤。 之后，他猛地回头望去，正对上左静尴尬的眼神。 “呃……”左静冲他招手道：“这么巧啊……” 左馗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为什么跟来？没人看店了怎么办？” “我让墨悲先看着了。” 左馗叹口气，道：“那就彻底没人陪莫老板了。” 左静“切”了一声，道：“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一点点情伤，很快会恢复的啦。” “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你和胖子扯淡的时候。”左静道：“我们现在是去找老头吗？” 左馗道：“以后说话要慢慢讲一些礼貌，不要总是这样痞子口。” 左静撇嘴道：“知道啦，我这不只是跟你说话嘛。我们要去夺宝对不对？” 左馗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这次，你还真能帮得上忙。” “哦哦？！”左静眼中精光闪烁：“真的？” 左馗对她的认可，让她莫名地十分激动。 “我现在已经是个僵尸，和凡人接触有很多不便。你真好可以代理。” “好好好！” 左静点头如捣蒜。 左馗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设法从老者手里换取他的凤血石珠。 作为正经的妖类，他们不能豪夺，只能巧取，公平买卖。 “这还不简单！”左静道：“咱们有那么多钱，砸到他卖为止。” 左馗无奈地摇头道：“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那东西是他的爱人遗留下来的，对他来说意义很重，只怕不是钱的问题。” 左静愣了半天，噘嘴到：“那你想怎么办？” 左馗道：“随机应变吧。” 左静在迷茫中跟着左馗来到城南的一处小区。 这是一处老式的小区，小区里都是五层的筒子楼。 楼底下三三两两坐着上了年纪的老人们。 他们或是打牌，或是打麻将，或是聊天扯闲。 一个个从容安逸，安度着自己再无忙碌的时光。 小区的门卫看见左馗的打扮，把两人拦了下来。 大热天穿着风衣打着黑伞，确实太扎眼了。 左静有些犹豫地望着左馗，在他耳边悄声道： “咱俩要打进去不？”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道： “想得太多了，傻丫头。” 左馗从容地应对着门卫。 他那嘶哑迫人的声音和气势十足的气场，让门卫也不敢刁难。 “我是个古董商人。” 左馗说着，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门卫。 左静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六方斋的老板居然还有名片。 实在是违和感十足。 “我们听说，这里住了一位老先生，手里有一件名贵的古董，想和他商谈一下买卖。” “我们这收藏古董的老人有几个，你找的是哪位？” “我不清楚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手上有一对凤血石珠，形状和保健球差不了多少。”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虫母3 左馗敲了一下她的头道：“只是让你想办法去和那位梁老先生聊聊天，不要搞得这么夸张。” “我真不行啊哥！”左静的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你让我去找茬我还是有一套的。让我去低头哈腰地和一个老疯子套近乎，真不是我专长！” “怎么就老疯子了？” “又不讲道理，又脾气古怪，还一把岁数，不是疯子是毛？” 左馗皱着眉，捏着左静的鼻子道：“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是六方斋的伙计，我是老板。你可以失败，但我交代给你的工作，你不能不做，否则我就炒你鱿鱼。” 左静的嘴撇得像八万一样，气鼓鼓道： “我他妈长这么大，就你敢欺负我！靠！”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那你给我想个招，让我怎么去搭讪才好，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左馗想了一下道：“既然以前有人接触过他，我想多半都有所伪装。我们试试反其道而行之，故弄玄虚一下。” 他凑在左静耳边，耳语了几句。 左静皱眉道：“我靠，这可能奏效吗，万一露馅他估计会报警抓我的吧？” 左馗道：“少啰嗦，快去。” 左静挠了挠头，无奈地站起来，向老梁住的单元走去。 老梁住在五楼，左静一路爬，一路纠结。 和人交往示好这种事，她实在是不擅长。 左馗出的主意，更让她心理不停打鼓。 她站在老梁家的门前，咽了下口水后，终于敲响了大门。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半开了大门，疑惑地望着他。 他的身形很魁梧，并没有福，偏分的头下是一张有些阴郁的精干面孔。 “你找谁啊？”中年人道。 “你就是老梁吗？”左静话一说完，觉得有些失礼，又咳嗽了一下道：“请问，您是梁老先生密吗？” 老梁点点头道：“你要找谁。” 左静纠结了一下，终于鼓足了气大喊出来： “爸爸！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在老梁的惊愕中，左静一下扑了进去。 左馗站在楼道里，听见左静的鬼叫，轻轻笑了一下。 他抖了抖袖子，掉出一件土黄色的手环，把它戴在了手上。 左馗转过身，朝楼道的墙体中走去，并穿了进去。 进入墙壁之后，他像游泳一样慢慢上升，最后穿了出来，站在了老梁家的房间里。 他听着左静在外面胡扯，自己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老梁面对扑上来的左静，一脸惊愕。 “你……你是谁啊你？！”他被弄的六神无主，惊慌道。 “我是你的女儿！梁小静！”左静抱着他，泪眼汪汪道。 可她不擅长哭，只好拼命用衣服磨蹭眼睛，直弄的两眼通红。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虫母4 入夜，老梁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相册。 里面是许多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很多照片里都有一名风姿绰约的女性。 就连岁月和老化的照片，也未能阻挡她妩媚的容颜绽放出的光芒。 老梁抚摸着照片，眼中泛起泪花。 蓦地，房门再次响起。 老梁看着大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房门被轻轻打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长衫和园丁礼帽的人走了进来。 他围着黑色的围巾，戴着一副黑色的圆形眼镜，像是旧社会的算命瞎子。 “冒昧了。” 长衫男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了。 长衫走进房间里，自专地坐在了老梁对面的沙发上。 他点起一颗烟，淡淡道： “不知道，梁老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梁不说话。 但他抚摸照片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长衫等了一会儿，笑起来道：“按规矩来讲，我们一般不杀生。可是我这个人比较讨厌麻烦，所以能块则快，否则就快刀斩乱麻。” “那你就动手好了。”老梁盯着他，恶狠狠道。 长衫哈哈一笑，道：“先礼后兵是最基础的社交技巧不是吗？梁先生，还是把凤血石给我们把。我们说好的，如果发现了你老情人的消息，必然登门回馈，我们行里向来是极重信誉的。” 老梁冷笑一声道：“强买强卖，不同意就以性命相逼迫，只会讲信誉又有什么用？” 长衫不说话。 他再次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些烟雾。 “那就不好意思了。”他淡淡道。 长衫的围巾瞬间从他的脖子上解了开来，朝着老梁而去。 围巾束缚住老梁的脖子，开始缓缓上升，将老梁凌空吊了起来。 “凤血石呢？”长衫冷漠地望着老梁挣扎，轻描淡写道。 老梁的脸渐渐变成了绛紫色。 即便如此，他依旧什么都不说。 围巾束缚的力道已经越来越大。 老梁的脖子甚至开始被勒得收缩。 一把尺子从墙壁中飞了出来。 尺子碎成九节，迅速地切割向围巾。 长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他撞在电视柜上，有些发蒙。 左静落在地上，又再次起跳。 她用力一扯，将被切得支离破碎的围巾彻底扯烂。 老梁摔在地上，却已经晕了过去。 长衫站起身，看着尺子飞回到左静手里，眉头微皱。 左静看着长衫道：“奶奶个圈！又是你这个王八蛋！” 她举着尺子砍了上去，被长衫闪身躲过。 长衫向门口冲去，却一开门就被左馗踢中前胸，摔进了屋里。 左静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尺子抵住了他的咽喉。 “冤家路窄呢。”左馗看着他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么？” 长衫躺在地上，却一点也不紧张。 他嘿嘿一笑，突然变成了一缕黑色的烟雾。 左静大惊着驱散黑烟。 黑烟散尽后，她脚下的长衫不见了。 她抬起脚，看到脚下踩着一个黑色的剪纸小人。 正文 第一百章 虫母5 之后的三天里，老梁便开始生活在被骚扰和恐惧之中。 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境清晰恐怖，直到让他惊醒。 老梁五十多岁的人，被折腾得神虚体枯。 每天白天，他都隐隐感到家中有另一个人。 他在客厅里，厨房就发出响声。 他到了厨房，厕所的马桶就传来抽水声。 他赶到厕所，卧室就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老梁被激怒，像只发疯的狮子一样在屋中咆哮。 邻居们和物业轮番找上他的家门，让他不要扰民。 老梁疯了一样见人就抓着咆哮，说自己家里闹妖。 这样的事情，换作正常人都很难说服别人。 更遑论脾气古怪，一向不讨人待见的老梁。 老梁喋喋不休地骂着每一个人，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恐惧。 大家对他越发冷漠。 物业告诉他，如果他继续这样闹下去，就报警拘留他。 老梁被扔下，再次孤零零地蹲在了家里。 他收拾好东西，去旅馆居住。 小小的旅馆房间里，只要一关灯，就会看到形势人形的轮廓，在屋中若隐若现。 老梁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他走在街上，精神恍惚。 长衫又一次出现老梁面前，依旧带着那副古怪的笑容。 “气色不错啊，这两天的生活很惬意？” 老梁看着他，心中顿时了然。 他曾经与妖灵为夫妻，自然相信许多凡人压根不会想到的事情。 “你想怎么样？”老梁有气无力道。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把凤血石让给我们，一切好说。”长衫道。 他凑近老梁耳边，悄悄道：“如果你肯让给我们，我们还会为你留意你老情人的消息。只要有消息，我们马上就会告诉你。” 老梁的嘴巴翕动着。 他站在原地许久，终于道： “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长衫的眼睛一亮，笑容也少了许多阴森。 他点着头道：“好好好，静候佳音。”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就像鬼魅一样。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虫母6 在老梁暴走之前，左馗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老梁便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这干净利落的动作，吓得左静一激灵。 “这招什么时候教我？”左静讷讷道。 “该教的时候。”左馗说着，向外走去：“我们该走了。” 他飞快地走下楼去，不容左静反应。 左馗步伐很快，转眼来到了楼下。 左静追上她，气喘吁吁。 她艰难得拽住左馗的肩膀道：“太……太草率了吧？这样就结束了？！” 左馗的步子慢了下来，淡淡道：“不，这就可以了。” “不是……”左静有些语无伦次道：“你就……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告诉他你杀了他老情人，他报警怎么办？” 左馗道：“警察永远都查不出妖街的事情。” 左静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直到走出了小区才小心道：“你……你真的杀了吗……” “什么？” “你把他老情人杀了？”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左静惊叹：“啊？没杀？那你刚才说……” “我和他交换的，是他爱人已死的消息。”左馗道：“我篡改了过程，但结果没有变。” 左静不解道：“篡改过程？” “我只答应告诉他他爱人的去向，没答应告诉他具体发生过什么。所以，他爱人已死，这是不假，但并不是我杀的。” “文字游戏啊你！”左静撇着嘴道：“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揽在自己身上？” 左馗叹口气道：“因为这事确实和我有关。” 左静望着他，张大了嘴巴。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妖街。 墨悲看到他们回来，从左馗的座位上跳开了。 左馗找出一个小巧的支架，把凤血石摆好。 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捏了捏鼻子。 高老板、朱老板还有胡夫人都走了进来。 左静有些惊讶。 高老板和朱老板来串门是随时的事情，可是胡夫人会主动上门，让他有些疑惑。 高老板看着凤血石，叹口气道：“终于还是弄到手了啊……” 左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就差一件洗去浊气的材料了，不过我是不知道在哪里了。”朱老板耸耸肩道。 “再说吧。”左馗道：“并不急于一时。” 左静看来了几个老板，似乎底气足了一些，道：“喂，我还是不明白。他老情人的死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左馗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他把精壳虫拿了出来放在桌子，看着她缓缓爬动。 左静轻轻切了一声，没有再次追问。 左馗一指点晕老梁的画面，对她又增加了几分威慑力。 胡夫人从进门开始就把玩着凤血石看，一双媚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直到六方斋内陷入了迷之沉默，胡夫人突然开口道： “假的。” 惊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胡夫人把凤血石托在手上，另一只手五指发出青光。 接着，她用力抓在凤血石上，一下把球形的凤血石抓个粉碎。 她手一倾，玉石渣滓稀稀拉拉地落下来，洒了一桌子。 “真的凤血石肯定没有这么脆。”胡夫人拍净了手上的残渣，转身离去：“害我白好奇了一场，真是浪费心情。” 左馗看着这一桌子残渣，许久才叹了口气。 高老板轻笑一声，道：“左老板相信天意难违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墨悲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一脸茫然。 “石头被掉包过。”左馗道：“这样想来，应该是之前找老梁的某一伙人做的。” 左静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道：“有道理，那老头不是说他经常遇见想要他石头的人吗？如果是你能这种神通广大的家伙，把东西掉包不是难事。” 左馗苦笑一声，无奈道：“我早该想到的。几十年一直保留在一个凡人手上，怎么可能呢。” 左静皱眉道：“哥，你不认为是那个混蛋瞎子干的吗？” 左馗摇头道：“应该不是。他最后明明是要杀老梁，肯定是始终没把东西拿到手。” 他想了半天，终于道：“也罢，再找别的东西了吧。听老梁的意思，找他的人有很多。真正的凤血石被倒去了哪里，要查出来恐怕需要大费周章，还是到此为止吧。” 朱老板也笑道：“左老板不必沮丧，这也未见得是坏事，天意使然，必有道理。” 左馗长长吁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抬头看着朱、高二人道：“两位应该不止是来看凤血石的吧？” 高老板笑道：“老朽还以为，左老板会沮丧得神思紊乱了呢。” 左馗淡淡道：“高老板见笑了，不知道等我到这么晚，是为什么事？” 高老板收敛了笑容，道：“还有什么事？当然是为了百鬼夜行。” 左馗一愣，突然轻轻拍了拍脑袋，道：“是我的过失，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朱老板笑道：“无妨了，还有半个多月呢。我们要像往年一样，拟一个参与会街的名单。另外……”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终于道：“高老板说有些事想要商量一下。”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鬼街 鬼街的历史没有妖街那么久远，但也相差不多。 历史催生出光明的一面，就会有黑暗面来效仿，反之亦然。 对于做事循规蹈矩，以不破坏世界运行法则为原则的妖街来说，有太多更具诱惑力的东西不被允许交易和碰触。 比如，屠杀妖类而强夺他们的精魄或是妖丹。 亦或，直接掳走品质上乘的人类，制造无头的失踪案，却把他们肢解之后按部位贩卖。 还有可能是利用世间罕见的方术，完成连妖类都无法忍受的可怕交易或目的。 “利”字至上，这便是鬼街的信条。 也就是行中的“黑市”。 鬼街历经过许多次覆灭。 在从极端犯罪到渐趋合理的道路上，他们的很多行径甚至触犯了行中最大的忌讳或是规则。 被群起而攻之，却总能渐渐再成气候。 他是行中的黑暗面。 只要生灵有灵智，有**，鬼街就永远不会消失。 如今的鬼街，和早期的混乱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当然，“利”字至上的原则永不会变。 但他们已经在无限的**和有限的伤天害理中取得了一定的平衡。 鬼街只负责货物往来，但鬼街的店主绝不参与进货，也绝不泄露货源的任何相关信息。 相较于妖街“只做该做的事”，鬼街的经营风格则是“做一切能做的事。” 在高老板等人的口中，则被形容成“无所不用其极”。 “鬼街没有居上，但是出于和妖街对比抗衡的目的，他们总爱比拼胜负，同样决出七名能力过硬的店主，自称七煞。”朱老板对左静道。 “这外号low爆了。”左静撇着嘴道。 高老板道：“和妖街的居上不同。七煞没有什么功能和职责，只是单纯靠比试而获得的排名。” 毛老太冷哼一声道：“他们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他们对外吹嘘的时候，可以拿来和我们居上的制度做比较。” 莫醒道：“这叫对标营销，还是很管用的。” 居上们的会议在六方斋的后院举行。除了居上之外，左静、墨悲还有莫醒也获准参与。 居上们还没开始议事，左静就抛出了鬼街到底是什么的问题。 众家老板一边解释，一边梳理事情，竟然也慢慢切入了会议的主题。 左馗道：“七煞是通过比试决定的，故此有明确的名次排列。他们中最弱的，是倒卖灵魂精魄的王老板，之上是开荤夜店的包老板，之后依次是开酒店的黄老板，开当铺的舒老板，算命的袁老板，五金店的鲁老板，还有就是……” 左馗顿了一下，道：“号称煞首的陶爷。” 左静一愣，道：“陶爷？怎么不是老板了？” 火五爷捋着自己的小胡子道：“他不开店。因为他是煞首，所以鬼街开店的人，都要供养他。他吃所有买卖盈利的分成，不做生意。” 左静皱眉道：“这不就是个收保护费的黑社会？” “然也。”火五爷晃着脑袋道。 左馗道：“每年的百鬼夜行，是地府放阴魂还阳一夜，以解怨念和相思之苦的日子。每到此时，二气动荡，对于鬼妖二街来说，都是商机。双方历来水火不容，曾经因为争夺百鬼夜行的利益，而爆发过许多惨烈的斗争。后来，双方谈判，商定和平共处这一天，并且要在七月十五这一天在其中一条街上混搭经营，把自己的摊位交给对方的一个人来看守，以此相互制衡，这个做法就叫做‘会街’。” 高老板接过话头道：“但是，约定是约定，双方的摩擦并不是有了约定就能赫然解除的。故此，每年参加会街的人都要经过甄选。或者修行够强，或者脾气够好，每年的名额有只有十三名。” “为什么是十三名？”左静不解道：“这数一点儿都不吉利。” 朱老板耸耸肩，道：“最初定这规矩的时候，两边都没这么多店，只是按比例卡在了这个数字上，之后也就没再修改过。” 胡夫人也插口道：“我妖街中行事磊落，并不重利。只是实在无法坐视他们趁着百鬼夜行大肆妄为，所以争夺行市，行阻截之事。约定之事，意义大于利益，没人纠结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参加。” “他们纠结。”高老板说着，和众家居上相视而笑。 左静摸着下巴想了一下，突然道：“我刚刚反应过来，你们要选人不是去做买卖的，而是去威慑对方甚至打阻击战的。” 火五爷尖声笑起来，道：“哟呵，左老板，你家小妹的头脑难得敏捷一次。” 左馗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这次会提议让这三个新人参与会街，原因有二。其一，长衫男人的事情，我和诸位聊过了。但他昨夜再次出现，我总觉得不是好兆头。墨悲和小静都和长衫有过交集，想必是苍天有意，世无偶然；至于莫老板么……” 高老板接过话来，把莫老板和傀戏的渊源详述了一番。 毛老太听了，皱眉道：“高老板怀疑的，是五金店的鲁老板？” 高老板点头笑道：“只是一种怀疑罢了，无凭无据。诸位试想，这一方水土中，机关术在我之上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况且他在鬼街经营，搞不好真的有所关联。” “为何这么说？” “莫老板进城之后，就遇到这样的事，我不觉得是种巧合。也许，长衫和鲁老板有所关联，也未可知。” 高老板说完，院中一片沉默。 左静不解，小心问道：“为毛都一副萎了的样子？” 火五爷眯着眼道：“这种时候，屡屡相犯，又是有备而来，绝不是小事。” 左馗沉默不语。 他本能地觉得，最近发生的事，和易山尽一直追查的事情有关。 终于，他又继续道：“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这次的名单，便是我等七名居上，再加上这三个新人，再挑选三名有能的店主。不知道诸位可有异议？” 胡夫人皱眉道：“左老板，令妹全无修行，去了只怕凶多吉少。” 左馗看了左静一眼道：“你会听吗？” 左静不屑地摊手道：“whocare？我一定要把那个死瞎子揪出来，干死他个兔崽子！”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备战1 一大早，左馗就把左静、墨悲还有莫醒招到了自己家里。 “你们知道，参与会街意味着什么吗？” “干架！”左静毫不犹豫道。 “报仇！”莫醒跟着道。 墨悲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左老板是想说，我们会身处险境，是吗？” 左馗点了点头。 他对墨悲的认可，让左静和莫醒有些惊愕。 “怎么会是身处险境呢？”左静惊讶道。 左馗道：“我昨天就和你们说过鬼街的风格了。每年的会街，都会互有刁难和摩擦，又何况今年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情况就更加不乐观。讲道理说，我一点都不希望你们三个参加……” “白日做梦！让他俩滚蛋，你就照顾我就行了！”左静抢着道。 “喂，对我这个苦大仇深的人来说才很重要好吗？”莫醒皱眉道。 墨悲看了左静一样，没有说话。 左馗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莫醒和左静被他那双诡异的眼睛盯得闭上了嘴。 他指着左静道：“你，就算不让你去，你也会偷偷跟去，到时候只怕被人炖了我都不知道。” 他又指向莫醒道：“你，是高老板力荐的。高老板的智慧会觉的你有用，我也就接受了建议，虽然你活得长但是道行和经验都很欠缺。” 最后，他又指向墨悲道：“至于你……” 左馗顿了一下，终于道：“我有时间要和你好好谈谈才行。” 墨悲尴尬地用猫爪挠了挠脸。 “总之，既然你们三个都被列入名单中，以你们的道行，我又怕你们会出问题，所以找你们来帮你们备战一下。” 莫醒和左静面面相觑，道：“备战？” 左馗道：“一个行业妖街新人和一个无术傍身的人类外加一只功力大损的猫妖，我们稍有不注意，你们就可能被鬼街的人变成某种商品，所以我要提升一下你们。” 一阵沉默后，左静茫然道：“怎么提升，教我七十二变吗？” “我和其他老板商议过，对你们而言，保身为重。”左馗道：“不指望你们能争得什么利益，但至少不会出事。” 左馗抬头，稍微思考了一下，道：“当然，能起到作用是更好，不过我想那是一种奢望了。为了让你们能够安全地回来，你们必须要答应服从我们的指挥，否则我把你们贴上定身符，摆在妖街当人肉路标一个礼拜。” 左静听了，咽了一下口水。 墨悲突然道：“如果左老板有这样的手段，何不定住我们，不让我们去就是了。” 左馗看着他，淡淡道：“这就是你修行了这么久都没得人形的原因——该发生的事必须要发生，只能推动，不能阻挡。你悟不透这点，所以才遭劫数。” 墨悲愣了一下，低头不语。 “还有什么疑问？” 两人一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左馗长叹了一口气。 尽管这是居上们合议的结果，但他一样不太情愿。 他不但不能驱离左静，还要帮她在这个行业里越走越深。 左馗认可高老板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生物所领悟的道理，但违背自己本心的做法，让他不怎么高兴。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备战2 “这是什么？”莫醒拿着人偶，不解道。 左馗拿过莫醒的手，用锋利的指甲一划，便流出血来。 莫醒疼得咧了一下嘴。 左馗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瓷碟，将莫醒的血流了进去，又加入朱砂和陈墨，用毛笔调匀。 之后，左馗用毛笔蘸了调好的颜料，在人偶的脸上画出一副面孔。 莫醒止了血，看着左馗，小心翼翼道：“左老板。” “什么？” “你画的可真丑啊。” 左馗看了他一眼道：“我画的是你。” 莫醒张着嘴，表情很复杂。 左馗画了一张抽象派的脸，墨悲实在忍不住了，道：“这么失真，施术不会有问题吧？” 左馗淡淡道：“咒画这种东西，不扎扎实实练些年头怎么可能做得好。我就这水平，将就一下吧。” 左馗画完了脸，最后轻轻用舌头舔了舔拇指尖，点在木偶双眼的位置。 木偶顿时出现两只深黑的眼睛，像烤焦了一般。 莫醒咧了瞎嘴，道：“左……老板，你的口水腐蚀性好强……” 左馗边收拾工具边道：“莫老板，你修行了这么久，似乎除了回梦之术，还很擅长一种东西。” 莫醒一愣，道：“什么？” “吐槽。”左馗盯着他道。 莫醒抽抽鼻子，不再多话。 左馗用手在木偶脸上一抚，木偶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活动了起来，一跃从左馗手里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莫醒像是抽风一样，也以相同的动作跳了出去。 幅度比例，与木偶的跳跃一致。 只不过，木偶是安全地落在地上，而莫醒一头撞在靠墙的栏柜上，摔得七荤八素。 “这……这是……”莫醒捂着有些发蒙的头，语无伦次道。 “这是高老板的木工秘术，叫作傀动身。”左馗道：“现在，这傀儡和你建立起了联系。他怎么动，你就会怎么动。” “什么？！”莫醒大惊道。 傀儡摆出了武师的架势，原地耍起把式。 莫醒像一只大号的提线木偶，也跟着傀儡的动作耍了起来。 但他看起来像是要被晃散架了。 左馗看着他耍把式，又道：“从现在起，它会二十四小时练武。以你孱弱的体能是绝对撑不下去的，你要逼着自己化修行入身体。” “我我我我不行啊！！”莫醒嚎叫道。 “那我们就只能把你从名单上剔除了。”左馗道。 莫醒不再说话。 左馗和墨悲看不出他的表情到底表达了怎样的内心。 他被折腾得五官扭曲，看起来非常痛苦。 但他的无异议，让左馗明白他接受了这个训练。 左馗打了个响指，木偶快速地跳往后院，莫醒也随之而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备战3 小林寺虽然谈不上破旧，但是建筑斑驳，香火稀疏。 里里外外，也只有三层殿，而且规模都不大。 这是墨悲见过的最小的庙宇。 寺里只有七八名僧人，负责寺庙的日常维护工作。 这里的游客三三两两，见佛就拜，但是一分钱都不掏。 墨悲几下跳上了左馗的肩膀，道：“你真觉得这种地方能有舍利子？” 左馗道：“你活得比我久，但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克服以貌取人这个问题。” 墨悲摇头道：“左先生这话不对。有道是相由心生，否则哪来的相面算卦之术呢？我只是想，舍利子是有大福缘的东西，当然是能够兴旺一处地气的。这里这么破落，我不认为真的会有。” 左馗沉默着，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有些赞同墨悲的话。 火五爷的消息，也不过是道听途说。 左馗这此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 不过，无论目的为何，礼节还是要有的。 他和墨悲一起，挨个殿拜佛。 终于，他们来到了中层的大雄宝殿，进店参拜。 庙里的游客和僧人，看到墨悲不但跟着左馗寸步不离，还在佛像前拜礼，都很惊异。 有些游客拿着相机对着墨悲拍照。 墨悲喵呜一声，钻进左馗的大衣里去了。 左馗不理会周围的人，跪下来祷祝道： “在下鬼道左馗，来此求取舍利子，不敢擅乱，故此礼敬诸佛。若有福缘，望岂相赐，如有误会，礼拜求恕。” 左馗拜服叩首，旁边的一个中年僧人始终盯着他看，眼神深邃。 左馗礼拜了所有的佛像，开始想办法来找出舍利子。 从墨悲的话中，左馗得到了一丝启发。 “如果真的如你所言，那么舍利子有可能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气息，难以外泄，才导致它无法影响小林寺。”他对墨悲道。 墨悲想了一下，点头认可。 他快速窜上房檐，在佛殿的房顶上穿梭，反复观看了许多遍后，跳下来对左馗道： “布局工整，从建筑上来看马马虎虎，没有封气的设置。” 左馗道：“在这庙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特别的东西。” 墨悲道：“舍利子这种东西，如果是被人施术封住气息，那恐怕不会是放在什么犄角旮旯里。” 他站在左馗肩上，扫了庙里眼，道：“那就只剩两种可能：或者是被借助这些佛家之物，用其他方法隐去了气息，或者是” 他盯着寺庙里的几名僧人道：“在某个深藏不露的人手上。” 左馗想了想，道：“如果是在什么人手上，他或许早就带着舍利子走了吧。” “你又不知道他的目的。再说，我也只是列出可能性罢了。” 左馗点点头。 墨悲道：“那我们怎么办？定住全庙的人，然后拆佛殿，并且挨个搜他们的身还有寮房？” 左馗皱眉道：“我们又不是黑社会。” 说着，他抖抖袖口，掉出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备战4 墨悲见僧人走进来，喵呜一声，跳上了左馗的肩膀，谨慎地盯着僧人。 这个位置对于一只猫来说，进可攻退可守。 左馗镇定地望着僧人，合十还礼道：“深夜私闯，得罪了。敢请教师傅的法号？” “不敢。”僧人合十道：“贫僧普惠，是这寺中的僧人。” 他看到墨悲充满敌意的样子，笑道：“这位施主不必如此警惕，贫僧此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二位的忙。” 左馗和墨悲都是一愣。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看的出对方的不解。 左馗道：“这位师傅，难道你也是” 普惠笑着点头道：“贫僧自幼修行，薄具小技，于六方之事也略知一二。” 墨悲终于开口，道：“原来是行中人。” 普惠摇头道：“也不全是。贫僧只是自持清修的方外之人，有能力度人疾苦，也会帮衬一二罢了，别无更多作为。” 左馗道：“我看这位大师的气度，恐怕不仅仅是个小小的修士这么简单吧？还想详细请教一下大师的师承派系。” 在行中，深究一个人的根底是很犯忌讳的行径。 但是，这里也是个不知根底就无法付予相信的行业。 出乎左馗的医疗。 普惠没有隐瞒，很干脆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 普惠是个孤儿，从小被一名云游僧人收养。 云游僧人是名有道行的高僧，法号空净。 左馗和墨悲听了这个名字，都是一惊。 空净是人修中颇富盛名的一名高僧。 佛法精湛，修为高深，慈悲为怀。 即便在妖族中，也是广为流传的一个名字。 妖族们对他的钦佩，并不在于他法力的高深。 而在于空净禅师的“仁”。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备战5 左馗和妖街中的其他老板们看法一致—— 这个传闻有水分。 神佛之说，即使对于见识过幽冥的左馗来说，也过于缥缈了。 对于行中各族而言，鬼、妖、人的种种，总归是有据可考。 至于神佛的说法，始终还是存在于信仰之中，属于修行之道的一种罢了。 但是，行中基本都相信，空净禅师是为了两个罪人而牺牲了自己，却又起死回生。 至于原因是什么，并没有人能说的明白。 在行里，无法解释的东西比比皆是，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彻底被研究明白。 最终，无论人还是妖，所有人都十分钦佩空净禅师自我牺牲的精神。 有大德者，始终受人钦佩。 个中意味，超越群体，更能跨越种族。 “师傅真的是……空净大师的弟子么？”墨悲有些存疑。 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如果是冒名顶替有意欺骗，比直接发生冲突更加危险。 普惠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两位不相信我，也是情有可原。” 普惠笑着，走到佛像面前，想了一下道： “敢问，二位可是为舍利子而来？” 左馗和墨悲都是一惊。 左馗道：“这里真的有舍利子？” 普惠摇摇头，似乎也无法确定，道：“贫僧父母早丧，是恩师将我养育成人，习得些雕虫小技，独自云游四海。路过此地，莫名地感受到这里灵气充沛，令人神怡，便居住下来，潜心修行，到如今已经有五年了。” 普惠说着，在佛前上了三柱香，礼佛之后又继续道：“舍利子的传闻，确是早有耳闻。只是，来此处寻宝的生灵，也非只二位。但都无功而返，相信的人也就渐渐少了。” 墨悲突然皱起眉头，低声对左馗耳语了几句。 左馗听着，眉头也微微皱起，双手微微捏住了袖口。 普惠看着两人的样子，又慈善地笑起来，道：“我知道二位担心什么，只是贫僧确实并非图谋舍利子之人。” 墨悲冷哼一声，道：“是吗？那师傅出现在这里，还说是想帮上忙，到底为了什么呢？” 普惠长叹了一声，道：“起初，贫僧也曾出手阻止过他人盗取舍利子，可惜……” 虽然没有人找到过舍利子，可是为此来寺里寻找或是捣乱的人，总是时不时地出现。 所幸，没有道行特别高超的生灵。 基本上都是一些利欲过剩的宵小之辈。 有德行的大修或者是大妖怪，是不会为一己私利去做偷盗的事情。 哪怕是舍利子。 只是，有一次，一个妖怪深夜为了找寻舍利子，险些拆毁了整座寺庙。 普惠将他制住，他却狂野地挣扎，拼了命地想要找到舍利子。 普惠不解，问道：“施主，为何如此执着于佛骨舍利？” “我要救我妻子！我要救我妻子！” 妖怪歇斯底里地咆哮。 普惠问他原由，才知道他的妻子寿数将近，即便是修行也不能延寿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舍利子。 普惠瞒着寺里的其他僧人，偷偷放了妖怪，并答应帮他一起寻找。 结果，舍利子还没有找到，妖怪的妻子便过世了。 妖怪心灰意冷，感谢了普惠的好意。 普惠为他的妻子诵经超度了一番，妖怪拜谢而去。 自那之后，舍利子也成为普惠的一个心结。 对他来说，能找出舍利子，也许就能救人一命。 之后来寻找舍利子的人，普惠都会默默观察。 问清目的，再决定是否驱赶。 左馗和墨悲对望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善良的人？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还能有这么善良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左馗不信，墨悲也不信。 在他们心里，都认定普惠必有所图。 两人用眼神交流，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即便如此，左馗并不打算编瞎话。 虽然手法有些见不得光，但他们的目的，总归算是磊落。 “实不相瞒，在下妖街左馗。这位是我的朋友墨悲。”左馗道。 普惠愣了一下，惊讶道：“原来是六方斋的左老板，失敬失敬！” “不敢当。”左馗道：“我们此来，确为舍利子而来。” 左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普惠，普惠更为惊讶。 对于普通的人修而言，妖鬼两街的矛盾，他们最多也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普惠听到这么多细节，加上这次更为复杂的事件，一时间让他无法消化。 左馗并不担心泄露了什么秘密。 会街本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凡人知道的少，无非是因为参与的会街的人，也多非善类。 他们是没有闲心将这样的事情传成市井八卦的。 普惠想了半天，似乎终于把事情捋顺，惊讶道：“如此说来，左老板做的是有益两族平和的好事啊！” 看到左馗点头，普惠终于兀自感叹道：“那么，贫僧愿助左老板一臂之力。” 左馗瞥了墨悲一眼，对普惠点头称谢。 “但不知左老板遇到什么样的阻碍了？”普惠问道。 左馗指着佛像道：“这佛像似乎是宝物，我不是人类，没法碰触它。” “这……” 普惠看了看佛像，又打量了一下左馗，满脸的不解： “之前来的人，也有在此胡闹过。这佛像拆塑了几次，却也从未有人碰到过如此的情况。” 左馗三人围着佛像反复打量，一时陷入僵局。 墨悲蹲在香案上想了许久，突然一跃而起，跳在了佛像的躯干上。 结果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左馗和墨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很明显，这佛像只对死灵有克制作用。 所以左馗身为僵尸，会无法碰触佛像。 “可是，秘密又在哪里呢……”左馗说着，望着佛像沉默不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大胖和尚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普惠。 “妈的，你这老小子!”大胖和尚破口骂道：“又帮着外人偷我们庙里的宝贝！” 普惠不争不怒，淡定道：“监寺师兄，一颗舍利子而已。就算找到了，无非也是高高摆起，受人供奉。倒不如拿去救人行善，方是我佛门慈悲之道。” 监寺和尚狠狠呸了他一口，恶狠狠道：“你懂个屁！我们没找着，凭什么就便宜了外人？” “师兄啊，出家人慈悲为本……” 监寺用力一推，将普惠推倒在地，转身又指着左馗和墨悲道： “滚蛋！赶紧滚蛋！不然老子就要报警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备战6 左馗和墨悲现在感觉舒服了很多。 这才像是他们印象中该有的僧人形象。 “我们不白拿。”左馗道：“请这位师傅开个价吧。” 对于左馗来说，找出舍利子的位置，并设法买走，这才是他们的套路。 偷取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监寺轻蔑得一笑，道：“你很阔绰嘛？我怕我开的价你给不起！” 左馗道：“您请说。” “我要一百亿！” 左馗和墨悲都皱起眉头。 这个价格，他们确实没想到。 倒不是说给不起。而是监寺开出的价格，分明是狮子大开口，压根没有和他们交易的意思。 “我们是诚心想买……” “我们不想卖！”监寺道。 左馗有点吃惊。 他以为这名监寺也是个市侩的世俗和尚，想不到为了捍卫舍利子，完全富贵不能淫。 监寺继续道：“说得好听，当我们不识货，给个百八十万的就像打发我们。舍利子啊，那可是舍利子！把它供起来，我们这小庙立马信徒如云！国家得给优待，老百姓得来膜拜。想要开发投资的人，肯定排队都能排出城去。到时候把庙一扩建，香火鼎盛，荫及子孙，搞不好还能开个公司上市。这是一本万年的买卖，是你这土豹子给两个钱就能打发的？告诉你，这不是古代，和尚什么经都读，包括生意经！” 左馗被监寺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的商业头脑，他自己都不具备，不然当初也不会自杀了。 “佩……佩服。”左馗不由自主道：“大师的生意经真是精道。” 监寺“切”了一声，挥舞着手道：“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赶紧滚蛋，今儿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不然我报警，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左馗想了一下，和墨悲悄悄对视一眼，双双点了点头。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普惠的立场存疑。他们在寻找舍利子上已经有了眉目，大佛像身上肯定有蹊跷。 剩下的，不如静观其变。 如果这佛像正的拆塑了多次，都没有舍利子的踪影，那么这些凡人僧人想找出来，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如果他们找的出来，也正好给左馗他们作嫁衣。 到时候移花接木，也是个好办法。 对于民众而言，舍利子更多是信仰的实体化。 究竟是不是真的，或者说民众知道是真的而他本身是不是真的，并没有那么重要。 舍利子又不是什么实用物件，加上它本身的崇高与神秘，一旦被供奉，摆个百八十年未必会有人去碰触。 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真假的问题。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备战7 墨悲皱眉道：“道……歉？歉意从何而来？” 左馗望着佛像，默默无语。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僵尸，左馗似乎都渐渐忘记了“善良”这件东西的存在。 回想起来，其实不是忘记，而是太久没相信，渐渐就感知不到了。 或许是身处这片本该以“善”为本的土地上，监寺的恶和与普惠的善，在左馗眼中对比得分外鲜明。 同时让自己感叹的，还有自己的“疑”。 从头至尾，他没有相信过普惠。 而监寺的丑恶嘴脸，让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心情舒畅。 左馗突然觉得十分愧疚。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相信陌生的善良，却会无条件地认可没来由的恶意。 刚刚，看着普惠被监寺谩骂，左馗顿悟了一件事情。 他没有不相信善良，只是不相信人而已。 因欲致罪，慢慢让人泯灭良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起面具；所有人的心理，都铸起防线。 使得善良因善良之名而寸步难行。 然而，人不值得信任，但佛祖值得。 佛在哪里，没人知道。 但人有佛心，自然了道成佛。 有没有佛并不重要，只要人心存善念，与佛法相合，便人人是佛。 他不信佛祖的善良，便是屈服于自己的恶欲。 左馗想为此向佛祖道歉，也为自己的软弱忏悔。 不敢面对，便是软弱。 左馗重生伊始，虽然心性因这副身躯而变得超然，但自己的执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能化解。 但在六方斋做事的日子里，他见识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见识的种种事情，才顿感自己曾经的遭遇，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困境，只是因为自己烂泥扶不上墙罢了。 他对抗不了惰性，对抗不了自己的负能量。 只会使用的拳头的他，从来都是个失败者和懦夫。 正文 第110章 考试一 墨悲像个孩子，一路上多动不止。 对于他来说，获得这副身体终于不再是在梦境之中了。 他纵情体会着这副身体带来的各种感觉，兴奋不已。 左馗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年少的他也是如此兴奋和无忧。 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谢我就不必了，谢谢佛祖吧。”左馗在他身后悠悠走着道。 “左先生，你脚程之快，我见识过很多次，不如……”墨悲回头对他嘿嘿一笑道：“我们比试比试？” 墨悲说完，也不等左馗回答，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觉得也不该继续耽误了，于是疾奔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快的令人咋舌。 很快，两人回到了妖街。 墨悲开心地大笑，非常兴奋。 左馗道：“不要大喜过望，上天给你这样的恩赐，也一定会给你更大的挑战。这次会街，你可要撑住场面。” 这话让墨悲的心绪稍微平静了许多，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让你母亲看看你这副身姿。”左馗道。 墨悲看着左馗，沉默不语。 左馗明白他的心思，也不理他，径直向六方斋走去。 墨悲又笑起来，紧跟着左馗而去。 他想让左静第一个看到他这副身姿。 六方斋的彩色灯光向外照射着。 左馗走进店里，吃了一惊。 左静专注地看着左馗留下的资料，连他和墨悲进来都没有察觉。 左馗惊讶的，是他从没见过左静这么专注地看书过。 从小到大，左静一直都属于看书就犯困的那种人。 尽管左馗知道，对于凡人来说，六方斋的资料学识比最有趣的小说还要抓人眼球。 但左静能这么认真地投入进去，仍然让左馗感到很是意外。 他走到柜台面前，敲了敲桌子。 左静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是他之后，反应了两秒才惊呼一声道： “我靠，这么快就回来了？！” 左馗无奈道：“现在已经是夜里一点半了。” 左静惊讶道：“这么晚了吗？” 她突然发现了左馗身后的墨悲，愣了片刻，轻声道：“猫……猫大爷？” 墨悲神气地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胸前，道：“怎么样？帅气吗？” 左静愣了一下，继而“切”了一声道：“帅气个屁……” 墨悲听了，瞬间苦下脸来，似乎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左馗叹口气，问左静道：“从你出生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你看书看得这么认真过。” 左静拍着手上的书，赞叹道：“这些书里的东西实在太尼玛精彩了！我从来都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所以你是从上午一直坐到现在？” 左静反应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好像是哦。不过我记得我有上过厕所……” 左静话音刚落，肚子便响亮地叫了一声。 左馗看看她，道：“也没吃饭？” 左静又反应了一下，点点头“嗯”了一声。 左馗沉默不语。 一个看书就困的人，能看得废寝忘食。 或许，上天真的注定，左静与妖街有缘。 突然，左馗想起来什么，问道：“莫醒呢？” 左静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 三人都是一愣，赶忙向后院冲去。 莫醒躺在院子里，不醒人事。 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傀儡小人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似乎没了动力。 三人赶忙把他扶起来，查看他的状况。 左馗看了看他，道：“没事，精疲力竭，累得睡过去了。” “不是说会二十四小时演武吗？”墨悲不解道。 “我们是为了锻炼他，不是为了杀了他。”左馗道：“傀儡的驱动也是来自他的体力。他的体力耗尽，傀儡自然也不会再动了。” 墨悲一惊，道：“那么说，只要他醒过来，傀儡还会继续演武？” 左馗点了点头。 左静道：“靠，那就别换地方了。把他扔这就好了，让他醒了接着耍。” 墨悲皱眉道：“左先生，这样下去，莫老板睡得恢复了些体力，就又要接着演武。这样他根本得不到有效的回复，不会力竭而亡吧？”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莫老板修的是回梦之术。能否借助梦境来为自己带来力量，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左馗把莫醒和傀儡安置在院子的边缘处，等他们醒了继续演武。之后让左静去睡觉，又让墨悲回家，明天早上再来集合。 “怎么又集合？”左静皱眉道。 “我有安排。”左馗道。 就这样，左静洗漱睡觉，墨悲离开了六方斋。 但他并不太想见毛老太。 虽然是她的母亲，但是墨悲始终觉得和毛老太合不来。 事情结束了再说吧。 墨悲这样想着，摇身变回猫形，趴在避风处睡了一觉。 左馗看着书，不觉天亮。 莫醒一睁眼，傀儡便动了起来。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又在院子里耍起把式来。( o ） 声音惊动了左馗，连关门睡觉的左静和店外睡觉的墨悲都惊醒，一起跑来观摩。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莫醒的精神非常之好。 他虽然被傀儡支配着动作，但眼神伶俐，表情肃穆。 左馗大声道：“你怎么样了？” “一切ok！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莫醒答到。 左静发着牢骚，又回屋去睡了。 左馗把他提了出来，连同变回人形的墨悲一起召来了前店。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一起特训。”左馗道。 “啊？！” 墨悲和左静大吃一惊。 “左先生这是何意？”墨悲惊讶道。 “你不愿意？” 墨悲立刻摇头道：“不……不是……” “那你呢？”左馗又问左静。 左静支吾了一下，嗫嚅道：“我倒是无所谓的……” 但她很快又变了脸色，道：“但是你让我俩一起特训什么啊？我的任务不就是啃透这些书吗？” “本来是那样。”左馗道：“但是墨悲居然一下子得了人身，我也是始料未及。正好，从今天起，你的学习成绩都由墨悲来考核，而墨悲也借此机会吸收一些资料里的内容，一来强化自己，二来尽快熟悉成人之后和原来用猫身的一些差别。” 左静听得不是特别明白。 但她悄悄看了墨悲一眼，最终没有反对。 左馗看他们两人都不说话，道：“既然都没意见，那今天就让墨悲先生先检验检验你昨天看书的成果好了。”--本站免费app阅读器正式上线啦！热门小说免费全部任您看！支持离线下载功能，让读者无网阅读更轻松！下载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xuanhuan11（按住三秒复制）安装手机阅读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考试2 左馗三人绕过抽风般演武的莫醒，进入了左静的卧室里。 左静的房间布置得偏冷色系，和普通的女孩有些不同。 左馗站在衣柜前，闭着眼用手悬空挥舞了几次。 他打开衣柜，走了进去。 左静和墨悲互相看看，都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他们对幻楼心有余悸。 左馗在里面站了许久，不见他们进来，又回身探出头去，望着他们疑惑道： “怎么不进来？” “稍微有点怵头……”左静挠了挠头皮道。 左馗无奈道：“别墨迹，有我在。” 左静和墨悲跟着左馗走进了柜子里。 这次，柜子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窗户，只能借着左静卧室照射进来的光线来看到室内的景象。 “开灯啊。”左静下意识地去寻找开关。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猛地亮起几点烛光。 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约。只有一张写字桌，外加靠在两边墙上的书柜。 蜡烛分布在书桌和书柜上，虽然只有几颗，但屋子里却意外地亮堂。 左静打量了一下房间，不解道：“你这是造了个什么地方出来？” “这里不是幻境。”左馗道：“这里是六方斋的书房，也是资料库。” 他指着左右的书架道：“我看的东西，都是从这里拿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左静和墨悲道：“你们不要乱碰。这里的资料有些有关冥府，在书本上有什么样的防御机制，连我也不清楚。” “那你拿书的时候怎么办？”左静诧异道。 左馗拿出鬼差腰牌晃了晃，道：“我有这个，会被认可，不会中招。” “你想要我们怎么做？”墨悲问道。 左馗站在写字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老旧的日记本以及一支毛笔，坐下来道： “昨天看了什么书？” “通幽录引卷。”左静道。 “都记下了什么内容？” 左静想了一下，道：“基本没记下什么。” 左馗抬眼望着她道：“那你都看了些什么？” “当小说看呗。” 左馗叹了口气，道：“我是让你补充学识，不是让你自我娱乐。” 左静撇撇嘴，努力想了一下，道：“反正我对解魄和御灵这两段，印象稍微深点。” “说说你记得的内容。” “我靠，你不要太过分啊！”左静瞪眼道：“就记得个模模糊糊，你还想让我复写下来？” “快想。”左馗沉声道。 他严肃的样子，让左静不敢妄为。 她努力回想，复述道：“反正是，什么魂和魄不同，凡是鬼怪，都可以通过对付对方的魄来克制对方吧……御灵的那段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灵为众生之本……之本……” “为气为用，为众生智行之源，是精怪动作之基。绞织动荡，方成色相，是御灵气而可竭万物之机也。” 左静惊讶地望着流畅说出这段话的墨悲，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稀奇。这是行里的基础学识，很多其他的书里都有提到。”左馗道：“你理解意思么？” 左静点点头，又摇摇头，噘嘴到：“大哥，你觉得以我的成绩可能完全明白文言文这种东西吗？就是大概明白个意思，而且读起来感觉挺上口的，这是古典的魅力啊！” 左馗合上日记本，半晌无言。 墨悲见状，道：“左先生，也不要这么烦恼，我看就学以致用吧。不要纠结在理论上，让左静用身体去记忆，效果应该也会不错。我记得很多凡人不曾上学，却也在常用的环境里渐渐学会外语，但是要他们下笔去写，又未必知道是什么样的文字。”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再次摊开笔记本，用毛笔写了几行字。 左静和墨悲看着那些字落在笔记本上，却很快地消失不见。 就像被笔记本吸收了一样。 随着左馗放下毛笔，在房间的空置的墙面上，显现出一扇门来。 “进去吧。”左馗道。 左静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意思？” “墨悲会告诉你的。” 左馗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左静的额头一下。 左静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向门去，她惊慌地想要停住自己，却根本做不到。 下一刻，她一下撞进了门里，摔倒在地。 “我去你……” 她摔得七荤八素，揉着屁股站了起来。 没等她发牢骚，便看到墨悲也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门消失不见了。 “我靠……这……这什么鬼？！”左静大惊道。 “这是考试，考试明白吗？”墨悲白了她一眼道。 “考试？”左静有些懵。 她转头仔细打量自己来到的地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面前是一条地道，并且似曾相识。 这是她第一次打开柜子时进入的那一条。 她迅速地爬起来，拼命砸墙道： “左馗你个王八蛋！我是你亲妹妹！你他妈想要我的命啊！” 声音回荡在地道里，震得墨悲耳朵生疼。 “别瞎叫。”他拦住左静道：“这只是一个模拟实战罢了，不会有事的。” 这话成功地让左静平静下来。 “那……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上次怎么做的，这次还怎么做。”墨悲道：“我会帮你的。” 左静望着他许久，终于吞了下口水，点了点头。 她朝着地道的出口走去，墨悲紧随其后。 一路上，左静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忐忑不安。 被一群僵尸追着跑虽然很刺激，但那场景还是给左静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终于迈不开腿。 墨悲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去。 左静呆了一下，意识没有反应过来，但脚已经跟着他走起来。 “你……你干嘛？！”她大吼。 墨悲皱着眉，抠了抠耳朵道： “别叫，狭窄的地方回音大，你不知道吗？” 顿了一下，他又道：“你到底为什么害怕成这样？” 左静把上次的经历告诉墨悲，自己添油加醋，像说了一个精彩的故事。 左静就这么说着，慢慢就忘记了恐惧。 他看着墨悲的背影，脸突然红了一下。 “原来如此……”墨悲喃喃道：“我明白了。” 他停下脚步，把左静推到了前面。 “那就再来一次。不要怕，这次我在你后面，不会让你有事的。”!!本站重要通知：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文字大小调节、阅读亮度调整、更好的阅读体验，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考试3 左静的心跳得有点快。 即是担心眼前的事，同时也是因为某个人。 她望着这片曾经光顾过的墓地，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 她还记得第一个僵尸是从背后的墓地石壁上出现的。 但是，背后现在成了通道，有墨悲站在那里。 果然因为有左馗在，所以和上次不一样了。 左静这么想着，心里又镇定了许多。 她看着周围的墓地，心里琢磨着里面到底会出现什么。 终于，她长出了一口气，伸出一只脚去，再次踩在泥泞坑洼的道路上。 “等一下。” 左静差点摔倒。 “你他妈要死啊！吓唬老娘干毛！” 左静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还记得你刚刚告诉左先生你看了些什么吗？” 左静愣了一下，道：“解魄和御灵？” 墨悲点点头，道：“切记。” 说着，墨悲倒退了几步，退回了地道的入口中。 有那么一瞬间，左静突然明白要发生什么了。 地道的入口变成了石墙。 一切又如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 “我……日！” 左静望着死石墙剥落，僵尸爬出，喃喃道。 “墨悲你奶奶个圈我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啊！” 左静大吼着，沿着道路向前冲锋， 他不用看也知道，周围墓地里的僵尸又在爬出来，像恶鬼看到奔跑的香饽饽一样追赶她。 左静再一次拉起了火车，再墓地中狂奔。 她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演习。就算被追上，她也不会有事。 可是回头看到那些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的东西，就算只是靠近他们身边，左静都快要恶心吐了。 宁可死，不可被恶心死。 左静不明白，刚刚明明还在说考试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会被莫名其妙地扔到这种地方。 她努力调集着大脑中的信息，思考解决的方法。 墨悲最后的话，一瞬间浮出脑海。 “解魄御灵解魄御灵解魄御灵……”左静不住地念叨着。 结果她只有捂着自己的头，郁闷地大喊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要有灵力才能够驱动。” 左静一惊，险些摔出去。 耳边响起的是墨悲的声音。 “王八蛋！你在哪！我要阉了你！”左静大吼道。 但她四下望去，却都找不到到墨悲的影子。 “要对付他们，就要用同样有灵力的东西。”墨悲的声音又道：“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 “你给我等着！”左静一边大吼，一边飞快转动大脑，思考墨悲的话。 同样有灵力的东西，才能对付其他有灵力的生物。 左静本能地抓住了自己的渡方玉翠。 她犹豫了一下，抓紧来了吊坠的链子，向后甩去。 一只僵尸应声而倒。 后面的僵尸被绊倒，接着更多的僵尸被绊倒。 他们在左静面前跌得叠成了一座小山。 左静大喜过望。 但她不敢停步。 僵尸们又慢慢从小山上倾泄而下，踩着同类向她冲来。 “我靠！我就这么一个链子！不够使啊！” 她大叫着，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墨悲道。 “万物都有生克的办法。”墨悲的声音道：“僵尸的附近一定也有沾染或是抑制他们力量的有灵力到底东西。” “什么东西？！” “自己想。” “你妈！”左静大骂。 结果，墨悲真的没有再回应他。 左静的两条腿越跑越累，自己也喘得不像样子。 她四下张望，竭力根据墨悲的提示，寻找克制僵尸的东西。 左静拧着眉头，努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蓦地，她灵光一现，朝着坟地跑了过去。 左静一纵身，跳在一块墓地上，把刚刚伸出地面的一只手踩了下去。 她抓起墓地上的贡品，像僵尸群胡乱地砸过去。 被砸中的僵尸瞬间栽倒，把更多的僵尸绊倒在地。 左静突然觉得特别过瘾。 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颗前凸后翘的豌豆射手。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太多僵尸。 左静狠狠一咬牙，大喝一声。 她使出蛮力，把一块墓碑拔了起来。 这种墓碑不是现代常见的石碑，否则以左静的体格，就算拔得动也挥不动。 这是一种小号的条形墓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左静一拔，觉得除了沉了点，倒是意外地顺手。 这样一件武器落在一个太妹的手里，无异于金箍棒归了孙悟空。 左静的恐惧和惊慌一扫而空，狠狠抡了出去。 左静的力道很大，用的也是沉重的石碑。 但她仍然没想到，这样横扫了一圈，居然把碰触到的一圈僵尸全部打飞了出去。 这些僵尸重重摔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左静无比兴奋。 她挥舞着墓碑，且退且打。 僵尸群一时被阻止下来。 毕竟，这些僵尸没什么意识，像玩具士兵一样，排着队往前推进。 一旦前面倒下，后面的不会停止，便发生连锁反应，被阻碍下来。 左静把前排僵尸都变成障碍物的战术，居然有奇效。 左静一边抡墓碑，一边到处去看，寻找同样趁手的墓碑。 可惜，视野所及的周围，都是大号的墓碑。 别说拔了，就是用抗的，左静也抗不起来。 左静舞得累了，大口喘气。 空气中的腐烂味道让她想吐。 “没辙了。” 她没了吼的力气，一脸生无可恋，平静地说。 她知道，墨悲在听。 “坐等被吃，实在是没劲儿了。”左静道。 她看着僵尸群冲上来，超脱地闭上了眼睛。 左静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知道有左馗和墨悲在，她不会有事。 果然，僵尸群在她的面前化成了粉尘。 左静感到一阵抽搐，仿佛有人捏了她的五脏六腑一般。 下一刻，她回到了六方斋的书房。 然而，左馗已经不在那里了。 屋子里的装潢都没有变。 但在桌子上，多了七个小人。 小人都和左静长得一模一样，呆呆地立在桌子上，面无表情。 左静捶打着酸疼的双腿，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拿起小人来仔细端详。 那材质像是软陶，捏起来软软的，手感颇好。 左静想了想，捏了捏自己的胸，不禁点点头，自语道： “手感还挺像的。” 左静拿着小人，把他像玩具一样比划了几下，最后放到自己面前，冲着娃娃做鬼脸。 娃娃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正文 第113章 考试四 左静不由得又咽了下口水，把娃娃轻轻放了下来。 娃娃的脚再次碰到桌子上的那一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左静的手。 左静觉得，僵尸群她都不怕，也就不会再有什么能吓唬道她了。 但这一刻，她还是感到浑身的汗毛孔都炸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恐惧这种事情也是有不同风格的。 左静就这样拿着娃娃，大气都不敢出。 娃娃也再没有其他动作。 双方这样僵持着，都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玩我了……” 左静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尽可能地放大，但仍然像蚊子一样。 当然，她的话是说给左馗和墨悲听的。 “御灵的学识勉强及格，现在的题目就是解魄了。” 墨悲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做题我做题！”左静忙不迭道：“你陪我说话别让我一个人啊！” “不行。”墨悲道：“没有威胁，你根本不用心。这七个傀儡是你的七魄化身，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凶戾。不想被逼疯和折磨，就想办法出来吧。” “别啊！喂！喂！” 左静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墨悲的回应。 “靠！” 左静一怒之下，狠狠握着娃娃砸在桌子上。 娃娃的双腿顿时被砸扁。 左静顿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用力甩掉了娃娃，抱紧了自己的双腿。 那种疼痛，简直就像自己腿里的骨头都被砸碎了一样。 左静疼得几乎晕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打滚，哭的像泪人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左静甚至在想，这和生孩子比起来，到底哪种更痛。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马上就被痛苦的洪流裹挟而去。 疼痛感渐渐好转，很快便消失了。 左静却已经疼得地浑身湿透，倒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爬起来，趴在桌子上休息。 她的余光瞟到了娃娃，顿时连气息都开始凝结。 娃娃身体恢复了原状，并且盯着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正文 第114章 考试五 第二种东西，是咒文。 但是书上依旧没说是，咒文的内容是什么。 左静看着桌子上的小人，念了句“阿弥陀佛”。 她等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变化。 于是，左静把能想到的咒语都念了一遍。 无量天尊，哈利路亚，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最后，左静又念： “芝麻开门！” 周围一片寂静。 傀儡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左静又吞了下口水，赶紧查下一个方法。 第三种东西，就是秽物。 书上没有具体解释这种东西。 但是秽物这个概念，正常人都能理解。 左静想了半天，发现这个东西自己也没有。 难道让她就地解决些东西出来？ 想到墨悲一直都在关注她，她宁愿被小人给打死。 “妈蛋！这下没搞头了！” 她又一次把书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放弃吧 左静渐渐睡熟，左馗轻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为她掖好被角，走了出来。 墨悲现出了猫身，正趴在院墙上晒太阳。 莫醒又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应该是又到极限了。 左馗想。 墨悲看见左馗走出来，一跃从院墙上跳下来，变成人形道： “左先生，左静怎么样了？” 左馗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进前店去了。 墨悲绕过莫醒，快步跟了过来。 举手投足，有猫的轻巧。 他来到左馗身边，看着左馗兀自看书，完全不理睬他，谨慎道： “左……先生？是我有做错了什么？” 左馗放下书，道：“墨悲，你活了多久了。” 墨悲一愣，思考了一下，认真道：“记不真灼，但是不到三百年。” “如果从你灵智开化的时间算起呢？” 墨悲又想了一下，道：“至少一百二十年。” 左馗点点头，道：“一百多年，有人的灵智与思想。按道理来说，应该足够稳重和成熟，熟得透得不能再透，对吗？” 墨悲皱眉道：“左先生，不妨有话直说吧。” “你喜欢左静，对吗？” 墨悲沉默了一下，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需要锻炼左静，但不是打垮左静。”左馗道：“作为一个活了如此之久的‘智灵’，你在这点上似乎没什么把控。” 墨悲沉默了一下，道：“左先生，教人手段，本就是不断压榨其人的极限，逼出他们的潜能，方能使之进益。” 左馗道：“压榨潜能不是压垮其人，你没有掌握住施压的程度。教人和自我修行不同，在不完全了解对方能力的情况下，你给予了过大的压力。” 他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更大的问题在于，你明明在旁观，却不出手阻止这种情况恶化下去，你判断的失误会害了左静。” 墨悲道沉吟了一下，道：“我不这么觉得。如果你刚刚不是急着出来帮助左静，她应该是可以过关的。” “不错。”左馗点点头道：“只要她用些秽物，可以很轻松地处理七魄娃娃。但她是人类女孩，要她在你的监视之下排泄出秽物，还要加以使用，是比杀了她还要不堪的事情。” 墨悲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左馗看了他一眼，道：“因为她是一个人类女孩。” 墨悲呆了半晌，摇头道：“我不明白。” “猫用唾液洗脸，但人不会；狗吃粪便，人也不会。人用双脚走路，猫狗不会；人会为羞耻和恶心等等情绪所困，猫狗也不会。”左馗道：“你活了近三百岁，但对于人，你并没去细致地了解过。” “可是……” “又何况，七魄娃娃这种东西，是左静的软肋。她历来不怕身伤，只怕心伤。如果你足够了解人类，那么在你看到她蛮横强势的秉性之时，就应该领悟到这一点才对。”左馗道：“身穿重甲的人，往往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肉之躯。而情绪上的伤害，是会导致人类崩溃的。” 墨悲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并且。”左馗道：“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苦楚应该是会令你无法忍受的。你会将一切让她委屈的事物视作敌人，而根本无法看着她身陷困境。” 左馗站起来，对墨悲道：“我把出题的权力交给你，也有看看你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的目的。可惜，很抱歉，我认为你所谓的‘喜欢’，应该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墨悲瞪大了眼睛望着左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左馗这一招，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但他既不生气，也不朝左馗发火，而是惊讶道： “错觉？我的感觉是一种错觉吗？！” 左馗看着他，点了点头。 左馗在六方斋生活了几年，接触了很多妖怪。 他发现，妖族其实完全不能理解人类的“爱”。 或者说，在妖族的思维里，羁绊是可以因为相处而生成的。但爱情这种东西，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 包括有千年情丝的胡夫人，也一直都在迷惘。 左馗通过观察发现，他们有的只是**而已。 喜欢交配的欢愉，喜欢群居不让自己无聊的乐趣。 妖族似乎，从来都不懂得爱为何物。 能够约束他们的，只有世间的因果法则。 对于亲人，“应该”爱护。 对于配偶，“应该”保护。 对于朋友，“应该”尊重。 如果你违反了这些“应该”，会遭到报应。 易山尽和左馗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左馗并不能完全理解。 在看到一些妖族，乃至了解胡夫人的阅历后，他开始慢慢理解易山尽的话。 妖族学会了灵智，但在感情上，仍旧只有兽类的群居性而已，他们是不懂爱的。 所以，多数妖族对于人类，抱有的还是弱肉强食的态度。 因为即便是妖族之间，也始终有一层这样的关系。 这也是鬼街这样的无法地带，始终无法消灭，还不断聚合拥趸的原因。 左馗无法把这些东西解释给墨悲听。 对于不理解的事物，怎么解释都无法理解。 就像和人类解释四维、五维乃至六维以上的空间，也只能模模糊糊有个概念罢了。 其余的，只能靠想象。 可惜，感情永远不是可以靠想象来理解的。 否则，无数人会永远堕入自我的世界，寻求安慰，就像莫醒之前卖的棉花糖的作用一样。 “总而言之。”左馗道：“我并不担心你对左静的感情，只是希望你能想明白，自己对左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 墨悲站在那里，整个人手足无措。 “你慢慢想。”左馗道。 他不驱赶墨悲，兀自走出店外，伸了个懒腰。 左馗一回头，正望见高老板和朱老板在朱老板的摊位前聊天。 两人看着左馗，笑得神神秘秘。 左馗皱眉，走过去道：“二位这是在笑什么？” 高老板哈哈一笑，道：“左先生入行虽短，但道行可真不潜啊。”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怎么说？” 朱老板笑道：“你想踢左静出名单，自己又不忍心下手，于是让不懂怜香惜玉也无情爱之感的墨悲担当考官，一来绝了墨悲对令妹的念头，二来也让令妹受些教训，自己好得了踢他出名单的理由。一举两得，可不高明？”】手机客户端正式上线了！百万免费小说的阅读神器！有离线缓存,精品推荐,更新提醒等功能，让您随时随地不浪费流量看小说！客户端下载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wanbenheji（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115章 放弃吧一 妖族学会了灵智，但在感情上，仍旧只有兽类的群居性而已，他们是不懂爱的。 所以，多数妖族对于人类，(w.ukanshucm)抱有的还是弱肉强食的态度。 因为即便是妖族之间，也始终有一层这样的关系。 这也是鬼街这样的无法地带，始终无法消灭，还不断聚合拥趸的原因。 左馗无法把这些东西解释给墨悲听。 对于不理解的事物，怎么解释都无法理解。 就像和人类解释四维、五维乃至六维以上的空间，也只能模模糊糊有个概念罢了。 其余的，只能靠想象。 可惜，感情永远不是可以靠想象来理解的。 否则，无数人会永远堕入自我的世界，寻求安慰，就像莫醒之前卖的棉花糖的作用一样。 “总而言之。”左馗道：“我并不担心你对左静的感情，只是希望你能想明白，自己对左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 墨悲站在那里，整个人手足无措。 “你慢慢想。”左馗道。 他不驱赶墨悲，兀自走出店外，伸了个懒腰。 左馗一回头，正望见高老板和朱老板在朱老板的摊位前聊天。 两人看着左馗，笑得神神秘秘。 左馗皱眉，走过去道：“二位这是在笑什么？” 高老板哈哈一笑，道：“左先生入行虽短，但道行可真不潜啊。”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怎么说？” 朱老板笑道：“你想踢左静出名单，自己又不忍心下手，于是让不懂怜香惜玉也无情爱之感的墨悲担当考官，一来绝了墨悲对令妹的念头，二来也让令妹受些教训，自己好得了踢他出名单的理由。一举两得，可不高明？” 正文 第116章 放弃吧二 高老板和朱老板，在梦境中教授了他一些提升体能的方法。 莫醒回到自己的梦境里，一边练习，一边为自己的功夫加上五毛特效，在梦境中上天入地。 这种锻炼对莫醒提升现世体能，有着事倍功半的效果。 但相对于有着无限可能的梦境来说，修行来的东西反馈到现世时，自然不可能有梦境中那般酷炫。 然而，已经能够让莫醒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 正文 第117章 放弃吧三 顿了一下，他又道了一句：“易老板教过我，世间无巧合。Ｕ看书( ｗw.ukanshu.ｃｏm ” “那你又……”朱老板想问左馗为什么又想要踢左静出局。 高老板悄悄踢了他一下，用眼睛瞟了一眼墨悲。 朱老板会意，没有问下去。 “怎么，你思考完了？”左馗躲墨悲道。 墨悲摇摇头，尴尬道：“……不……我这是……我想我需要找个地方安静一下，用心想想……” “给你三天。”左馗道：“无论结果如何，不要耽误会街。” 墨悲点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不等朱老板二次发问，左馗直接道： “天意之事，始终还是有些缥缈，我不敢把一切都赌在这上面。”他道：“毕竟，他是我妹妹，只要有万分之一的不安全，我都会想办法来阻止她涉险。但是……” 左馗叹了口气，道：“天意不可违，小静不可不保。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两手并用。” 他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两个老板看着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妖族大都独来独往。 即便如常百草兄弟一般，最后一样落得一个反目相残，双双身死的下场。 他们始终是体会不了，有一个必须倾尽心力守护的至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时间久了，太阳照的左馗开始不舒服起来。 “我先回去忙了。”左馗道。 他转身回到了六方斋里，开始在栏柜下面的厨子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橱柜里翻出了一双手套，放在了桌子上，又进后院去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放弃吧43051 庄周梦蝶，亦或蝶梦庄周。1357924?6810ggggggggggd 空间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就连能在梦境中自由穿梭的莫醒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阴阳二气，存乎于万物之间。 二气失衡的地方，就会出现相互渗透的情况，使得界限变得模糊。 莫醒发现沈冰的时候，她被赌在一条无限循环的巷子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莫醒知道，这是通向阴间的道路。 沈冰之所以被困在其中的一段无限循环，是她的阳气还没有被完全吸干。 鬼婴们被驱使着追逐她，但又若即若离。 在梦里，就算杀掉沈冰也没有用。 对于鬼婴来说，不断消耗一个人的精神，才是夺取其生命力的要点。 莫醒就像救左静一样，把沈冰拉进了自己的梦里。 梦境里的沈冰也像左静一样，被恐惧逼到了崩溃的边。 莫醒就是用刚刚的方法，让沈冰安定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能让她安定下来呢？你从哪学来的？”左静好奇道。 “我不知道。”莫醒耸耸肩道：“当时，就是一种突发奇想吧。” 莫醒游历人间的时候，也见识了很多男欢女爱。 少女少男的青春情梦，自己也造访过很多。 “大概是有了大数据，所以本能地推陈出新了吧？”莫醒似乎也在为自己寻找答案。，免费 左静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 莫醒不知道沈冰是什么想法，但他觉得，和沈冰在一起很快乐。 而沈冰也很留恋梦里。 在这里，沈冰总能提出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想要什么，莫醒就能为她创造出什么。 尽管这些东西仅能根据他们的想象而来。 莫醒没有见过和不理解的东西，是在梦境中也创造不出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莫醒觉得沈冰对他的态度开始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们初识的时候，沈冰对他很客气，总是彬彬有礼。 后来渐渐的，沈冰越来越黏他。 撒娇，生气，耍小孩子般的脾气。 莫醒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直到他们最大的一次争吵。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莫醒清楚地记得，沈冰对他这样吼叫，哭得梨花带雨。 “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奇怪？！”莫醒也吼：“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奇怪话！” “你凶我！”沈冰大哭。 “我这也是凶你吗？！我又怎么了？！”莫醒越发地觉得无法理解。 “大哥，你他妈直男癌吧你！”左静忍无可忍，大吼道。，免费 她有一种莫醒的情商都喂了狗的感觉。 莫醒想了想，道：“讲道理，我不太明白直男癌到底是什么，虽然总听别人那么说。” 左静无奈，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可是我哥说，你们后来滚单了，那些鬼婴还因此化成了阴气，在沈冰肚子里变成了妖胎。你这个鸟样是怎么把她哄的？你后来开窍了？” “我没有哄她啊，我们是在一片花海里交配的。”墨悲耸耸肩道。 左静张大了嘴巴。 “你一个直男癌，第一次就能哄一个妹子野战？我草你深藏不露啊！” 她想了一下，又道：“另外，咱们商量一下，别用交配这个词成不成。” 莫醒道：“对于我们而言，交配还是更准确一些。” “你现在是个人好吗”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呀。” 左静无奈地捏了捏睛明穴，狠狠道：“你以后就用滚单或者啪啪啪，不准再你妈用交配这个词！” 莫醒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道：“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左静彻底没辙，道：“那后来呢？你这德行，怎么可能还能哄她和你啪啪？” 莫醒道：“我没有哄啊。” 左静讶然。 自那次大吵之后，沈冰有一阵子没来莫醒的梦里。 莫醒就每天等着。 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觉得，沈冰一定会来。 或者说，他告诉自己沈冰一定会来。 他很牵挂沈冰。 莫醒每天变换着自己不同的梦境，就是不肯醒来。 最后，他换得累了，把环境停留在一片花海中。 自己坐在那里，对着景色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轻轻站在了他的后面。 “你一直在这里等吗”沈冰轻轻道。 莫醒兴奋地站了起来，对着她笑。 看到沈冰，他开心异常。 “等了多久？” 莫醒摇摇头道：“不知道。” 梦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一样，他无法换算。 有人数梦，有人一梦千年。 沈冰突然抱住莫醒，大哭起来。 莫醒吻上沈冰，纯粹出于本能。 之后的事情，水到渠成。 “自那之后，沈冰好像又变了一副样子，比初见时还要通情达理。”莫醒道：“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不愿意出梦，她除了为此自己**的生存，其余时间都呆在我的梦里。” 莫醒说着，神情变得异常寞落。 “我想，如果墨悲不来找我，我大概还会深陷其中不肯自拔吧。” 他说。 左静听完莫醒的经历，半晌无语。 “你很爱她吗？”左静问道。 “我想是吧。”莫醒道：“看到她来我店里，却已经因为除去妖胎而失去一切相关的记忆，我当时就觉得，这里特别疼，绞痛的那种疼。” 莫醒捂着自己的心口道。 “但是，是不是爱，我也不清楚。” “这还不清楚个屁啊，绝逼是爱啊。”左静快要气吐血了。 “很多妖族都说爱情是什么样的。但是，我曾经听过一些年岁很老的前辈告诉我，我们妖族是永远不会懂爱情的。”莫醒道：“我们只根据因果做事。” “可你牵挂，在意，她忘记了，你难过得要死，这就是心里有，就是爱。退一步讲，也起码是喜欢。”左静激愤道。 莫醒望着她，淡淡道：“心情好多了？” 左静一愣。 不知什么时候，她心中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也许自然美景与情伤故事产生了化学作用，消除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还好。”她讷讷道。 “那就好。”莫醒笑着点头道：“看，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左静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什么。 她突然明白，莫醒这句话，即是说她左静，也是在说莫醒自己。 毕竟，莫醒和沈冰现在，就都挺好的。、++本站打造免费无错误无广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放弃吧5 莫醒的苦逼故事，以及仿佛浸入骨髓的撩妹技巧，让左静的阴郁一扫而空。 她决定从梦境中醒来，继续努力学习，力争成为怪力乱神的小能手。 “走吧，左静。” “嗯。”左静点了下头，看了看莫醒的手指。 等了片刻，莫醒却没有要打响指的意思。 “你倒是送我走啊。”左静疑惑道。 “送你出梦境是当然的，但我说的是，你还是走吧。” 左静一愣，道：“去哪？” 莫醒道：“妖街有很多规矩，我还不是很了解。但会街是行内有名的盛典，你只是个没有任何术学的黄毛丫头，就算现在开始恶补，短短半个月，你能又如何能对抗那些修炼了数百年的妖族们？更别说鬼街历来都是一些凶徒，和妖街的老板们有很大区别。” 莫醒顿了一下，又道：“再者，对于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而言，妖街这地方，压根不是你的归属。” 左静呆了半晌，道：“我哥让你来叨叨我的？” 莫醒摇头道：“你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想高老板他们应该也常和左老板提这件事。但左老板一直很保护你，不赶你走，其他人作为外人也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毕竟你的死活与否，不碍太多人事。” 左静喝了口啤酒，什么也没说。 这些事情，她时长猜测。 高老板朱老板这些人，对他会有什么样的非议和看法，是不是希望她离开妖街。 但也只是猜测而已。 至少，从来没有一个老板当着她的面表现出对她的反感。 左静咬着铝罐，突然明白过来。 对于妖街的老板们来说，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或许根本都没有过多在意的必要。 在以前，无论是幻楼也好，小鬼牧场也罢，甚至妖街老板们都谈之色变的鬼差，她也打过照面，还把对方胖揍一顿，让对方落荒而逃。 直到这场考试之前，左静都还觉得，所谓的“六方”一行，不过尔尔。 但七魄娃娃让她真正意识到，这个未知的世界里有太多未知的东西。 离开左馗他们的帮助，她每一步都可能踩进一个无法爬出的坑里。 七魄娃娃让左静萌生了多年未有的恐惧。 联想到鬼街可能有比七魄娃娃还要可怕的东西，左静的勇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已经许久未有的“怕”，似乎又再一次被激发了出来。 许久之后，莫醒把她送出了梦境。 她的意识渐渐清晰，却始终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也不动。 左静拼命思考，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自己给自己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她掀开被子看了看窗外。 有月光和妖街的照明混合透射进来，微弱又朦胧。 她终于伸出手起，拿过手机来看了一眼。 已经晚上八点了。 房门外，隐隐传来水生。 一阵一阵的，很有节奏。 左静的好奇心被聊起，暂时忘记了烦恼，起床打开了房门。 月光下，左馗正在用两只盆来回地倒腾一盆量的水。 莫醒躺在角落里，看上去是还没从梦境里出来。 左馗倒得非常用心，连左静开门出来都没注意。 左静看着他在哪里折腾，突然无比伤感。 她知道，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是，她呆在这里，始终都是因为有这个人。 左静很难过，而且是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难过。 欲哭无泪，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她做了个深呼吸，走到左馗身边，轻声道： “哥。” 左馗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不停。 “你醒了？”他道。 “嗯。”左静点点头：“你在干什么？” “活血。”左馗道。 左静不懂这个词，但一点都不惊讶。 她有点习惯妖街的种种不解的事情了。 纵然是没有听过的词汇和方术，她也没有以前那么惊讶了。 “什么是活血？”她问。 “把这些血反复翻折，让里面的成分充分混合，同时要默念一些咒文，为这些血注入灵力。” 左静终于又愣了一下。 她仔细看去，盆里鲜红色的液体，娇艳欲滴。 她觉得有点恶心。 “你折腾这东西干鸡毛？！” 左静捏着鼻子，皱眉道。 左馗道：“这东西的成分是雄鸡血和黑狗血，都是很辟邪的东西，一会儿有用。说起来，你没事了吗？” 左静蹭了蹭鼻子，点头道：“没事了。” 她没有说出莫醒的事情。 因为，她担心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成功了，左馗会迁怒在莫醒身上。 “什么时候弄完？和你聊几句。”左静道。 左馗又倒了一次，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双手套，放进了血盆里。 左馗的动作比较麻利，左静并没有看清手套的细节。 但她看了个大概的样貌： 手套是白色的，上面遍布颗粒状的凸起，简直像蛤蟆的后背一样。 左馗把手套放进盆里，长呼了一口气，把盆放在了一边，对左静道： “刚刚好是最后一下。” 他去洗了个手，回来问左静道：“说吧，什么事？” “我要走了。” 左馗看着她，一言不发。 院子里一阵寂静，只有风送来的妖街上的嘈杂声。 “去哪？”左馗淡淡道。 “回家咯。”左静道。 左馗环保双臂，想了一会儿道：“这不像你啊，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个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的人。” 左静不回答，很认真地盯着左馗。 终于，左馗问道：“原因呢？” “我才二十多岁，浑浑噩噩混了这么多年。”左静道：“我以前觉得，我的宿命就是注孤生，到该死的时候一死，一切也就结束了；又或者找个有钱有势的人一嫁，往床上一趟，后半辈子凑合过就得了。” 她顿了一下，轻轻道：“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我不该留在这里。” “可之前你连理由都不愿意说，非留下不可。”左馗道。 “理由你清楚我也清楚。”左静道：“是因为你在。” 左馗沉默不语。 左静道：“好，我承认，我最开始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死也要留下。但是后来发生一些事，我应付过来了，觉得也没什么难的，于是觉得你们这一行不过如此。” 她做了个深呼吸，继续道：“但我想了很长时间，突然明白，每次事情，都有你们帮忙。单靠我自己，其实根本就是个废物。”19岁女子直播平台直播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灰无常1 左馗有点矛盾。 他比左静更清楚，她不应该留在这里。 可是左静突然向他提出来这件事，他突然觉得无比失落。 拜这副尸躯所赐，在左静没来之前，他的心情已经能够如水般平静了。 然而，被左静吵闹了一阵，他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做人的日子。 这一丝感情上的波动，似乎让左馗冰冷的躯体和情绪，又重新找回了温度。 左馗呆在妖街的日子，很孤独。 非常孤独。 这个思绪让左馗立刻明白，自己并舍不得左静，而是自己害怕又变得孤独。 左馗闭上眼，沉寂了一下心思。 不能因为自己孤独，而把左静耽误在这里。 他终于这样想。 左馗整理了一下思绪，跳出了哥哥这个角色。 他睁开眼，对左静道：“废物倒是不至于，其实你每次也都起到作用了。有时候，会借用力量也是一种力量。不是每个人的成功都是全靠自己，懂得善用能够为己所用的力量反而是成大事的方法。” 左静耸耸肩道：“我只是个小女人，没想过成什么大事。” 左馗微笑一下，点了点头。 “在公而言，我一直认为你有在这里呆下去的潜力。于私而论，我有一半的心思，比较期望你能留下来。” 左馗的后半句话让左静一愣：“真的？” 左馗点头道：“但是，无论天命如何，能够决定你走向的还是只有你的选择。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自然是支持的。” 左馗说着，轻轻摸了摸左静的头，道：“真决定了，就告诉我。” “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家。”左静道。 左馗看着她，淡淡道：“我是要修改你关于妖街的记忆。” 左静愣了半晌，惊道：“为什么？！” “你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人又不稳重，还是改掉比较好。”左馗道。 左静咬了半天嘴唇，道：“我仔细考虑一下吧。” “改掉记忆没什么不好，相信我。”左馗道。 左静没回答，转身回房间去了。 左馗看着她关上门，沉默不语。 他把铜盆收进了左静隔壁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莫醒站了起来，继续演武。 不知莫醒做了怎样的修行，这种睡醒了就练，练累了就睡的方法，他似乎已经适应了。 他演着武，对左馗道：“怎么样，左静打算离开了吗？” 莫醒道，看起来一点也不疲劳，气都不长喘。 左馗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莫醒把梦中发生的事和左馗简单聊了一下。 左馗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怪莫醒。 他不理会不停问他的莫醒，独自走进前店去了。 左馗拿出书来，继续翻看。 这是本新书。 这次会街，左馗本能地感觉比以往都要凶险。 鬼街的七位老板，他以前都接触过。 只是，这次出现的黑色长衫男人，让他隐隐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左馗做过很多设想，比如长衫男人是可能隐藏在鬼街，做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的挑拨双方的事情，让会街变成会战，然后从中坐收渔利。 但他收什么呢？ 类似的想法，层出不穷。 时间一长，左馗觉得有点累。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 神思的耗费让他更觉疲劳。 他收起书，躺进了棺材里。 莫醒演武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左馗终于睡着。 左馗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翻身出了棺材，发现莫醒又趴在地上睡着了 他敲了敲左静的门，并没有得到回应。 “小静，你还没睡醒吗？”左馗疑惑道，他看了看太阳，总觉得不太可能。 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用上心来。 左馗推门走进了左静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左馗一眼就看到了电脑桌上的留言条。 留言条上写着：我走了。 左馗深深叹了气，颓然地坐在了床上。 左静换上了来妖街时的穿着的那套衣服，走在通往公交的路上。 她有点难过，于是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 她努力说服自己，自己是为了不给左馗添麻烦才走的，自己不属于这里。 终于，她停住脚，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她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自己是被吓走的。 她哭着想。 她以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却必须承认，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没有想象的那么强。 失败的屈辱，还有对左馗和妖街的不舍，混杂起来，让她的心里很难过。 她哭了一会儿，擦干了眼泪，把包往上拽了拽，又快步往前走去。 蓦地，左静站住了脚，缓缓地向后倒退。 正前方，一个人拦住去路。 那人身着黑色长衫和圆顶礼帽，戴着一副黑色的圆形眼镜，一双鹰钩鼻格外惹眼。 左静望着他，吞了一下口水。 长衫向他走来，微笑道： “巧啊，小姑娘？” 左静沉吟了一下，拔腿向妖街的方向跑回去。 长衫向鬼魅一样拦住了他的道路。 左静完全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王八蛋！你想怎么样？！”她大骂道。 长衫也不生气，笑吟吟道：“请左姑娘去我那里做客。” 左静哼了一声，道：“去你奶奶个圈的吧！鬼才去你那里做客！” 长衫哈哈一笑，道：“这话还真没说错。” 他说着，瞬间来到左静面前，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左静便失去了知觉。 长衫负责左静，走到了路边的一辆汽车前，把她扶了进去。 一声凄厉的猫叫传来，墨悲的猫身像箭一样冲了过来，扑向长衫的脸。 长衫把礼貌拿了下来，向外一丢。礼貌像有导航一样，一下子盖住了墨悲。 墨悲摔落在地，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长衫狡黠地一笑，把墨悲用礼貌裹着，扔在了左静旁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墨悲大吼道。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但是意识还在，也能说话。 长衫缓缓发动了汽车，沿着小路开了出去，心情好极了。 他从后视镜看了墨悲一眼，笑起来道：“你是毛老太的儿子吧？上次我们见过之后，我有去了解你哦。” 墨悲不敢造次。 仅看这一招就制住他的手段，就高出墨悲不止一点半点。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做什么？就算是死，好歹也让我们死个明白吧？”墨悲恨恨道。 长衫笑起来，道：“你搞错了，我可没想过要你们的命。” 顿了一下，他又道：“你是这一行的，名字不能轻易告诉你，这你应该能明白。不过，行里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灰无常，你叫我灰爷也行。”大雁塔拍**写真美女一丝不挂尺度全开不雅照曝光！！号：meinvm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正文 第121章 灰无常二 左静缓缓睁开眼睛，片刻后才适应光线。.36.>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最后看到的长衫，惊恐地想要站起来，却一动也不能动。 左静坐在一把冰冷的铁椅上，手脚都被椅子上铸就的铁环所扣住。 她用力挣了几下，毫无用处。 “你醒啦？”一个声音道。 左静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墨悲以猫的姿态，蹲坐在一张写字桌上，脑门上贴了张符咒，整个身体的姿势有些僵硬。 “猫大爷？”左静惊道：“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为了救你。”墨悲无奈道：“怪我小看了这家伙，着了他的道。” 左静气地拧起眉头，发出一阵嫌弃的哼声： “你果然靠不住。网.36.>要是我没猜错，脑门上那张符应该把你定住了吧？” 墨悲嘿嘿干笑了两声，算是认可了。 “那个王八蛋死哪去了？”左静一边骂，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像是仓库，又像是实验室。 这是一座长方形的大房间，横向摆满了许多架子。 这格局让左静想起六方斋来。 唯一不同的是，六方斋货架上的东西，都隐隐向外散发着灵气。 而这里的东西，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向外散发着死气。 骷髅的头骨，枯萎的人手，泡虫的水罐。 看起来像是电影里黑魔法的施法材料。 房间的一端是写字桌，左静的铁椅就挨着桌子，而墨悲也被贴了符，一动不动地蹲坐在桌子上。 “他把我们安置好就出去了。”墨悲道：“去干什么，他也没说。” “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人？”左静怒道。 “灰无常。” “…….u.det？”左静没听懂。 “不是黑无常，也不是白无常。有无常的本事和心性，却总做黑白之间的事情。”墨悲道：“所以大家都叫他灰无常。” 左静皱眉道：“这些你都怎么知道的？” 墨悲道：“他告诉我他的名号，我自然就知道了。灰无常在行里有一定的名声，做事风格靠近鬼街，听说是个颇有手段的家伙。” “你认识他？”左静问道。 “不认识。”墨悲道：“但是，我修行的时候曾经听其他的朋友谈起过。据说他只是个凡人，并非长生不老也没有金刚不坏，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在行中闯出名堂的。但是他的脾气很古怪，有时候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做，有时候却又怎么求都不会出手。” “明白了。”左静冷哼一声道：“就是装逼犯呗。” 墨悲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打开了，灰无常走了进来，对左静诡笑道： “原来，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称呼我这样的人吗？” 左静瞪着他，眼眶都快要瞪裂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大吼道：“要杀要剐有本事给老娘来个痛快的！” 灰无常把手指叠在唇上，长长地嘘了一声，道： “别那么大声，会很辛苦的。” 这股诡异的气质让左静遍体生寒，她狠狠地瞪着灰无常，但却不再说话了。 灰无常坐在办公桌前，把桌子上的一些卷成桶状的卷宗移到手边，一张张铺开查看。 “这次请左姑娘来，本来是想请你帮忙点事情。至于这边这只黑猫崽子嘛，纯属意外。” 灰无常低头翻着卷宗，漫不经心道。 “不用这么装模作样，搞得跟真的似的。请我，就这么请我？” 她又努力挣扎了几下，发出几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灰无常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道：“广告纯属虚构，一切以实物为准。” “你妈！”左静大骂一句。 灰无常喝了口茶，继续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灰无常3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左馗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有些心不在焉。 左静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左馗觉得，应该是她还不想搭理自己。 他不断说服自己，不去联络左静是件正确的事情。 左静身本就不属于这里，让她离开这里，是一件“应该做的事情”。 很多时候，遵循妖族们的原则，能省却为人的纠结与私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左馗始终这样想着，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但是，始终是有所牵挂。 他放下书，按了按额头。 假左静走了进来，笑道：“怎么？不舒服了？” 左馗惊讶地望着他，道：“你……不是回家了？” 假左静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道：“仔细想了一下，就……先不回去了。” 左馗看着她，沉默不语。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假左静道。 左馗叹口气道：“不好形容。” 他站起身，走到假左静旁边，望着店门外，道： “刚刚我还在想，要是你没走就好了。可是你现在回来，我又觉得，你还是没回来得好。” 假左静哈哈大笑起来，道：“那你到底是希望我走还是不希望我走啊？” 左馗微笑，道：“看你的选择吧。 两人相视一笑。 “你回来的话，就还要参加会街。”左馗道。 左静点头道：“了解。” “多学点东西。” “嗯。” 左馗叹口气，道：“老实说，我从来也没希望你能到达一个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你应该到达一个什么程度才能成功地参与会街。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依仗在妖街领悟的‘天意’这件事而已。” 他看了一眼假左静道：“这件事，我想还是我做错了。” “所以呢？” “你还是主动申请从名单上撤下来吧。尽管是我力推上去的，但你自己提出退出，还是没有问题的。妖街从来都遵循与者自愿的原则。” 假左静沉默许久，最后突然道：“你看这样行不行。” “哪样？” “你去通知备选的老板，让他有所准备。我从现在好好研究一下资料。半个月后，你们这些居上再出题考我一次。过得了，我参与会街；过不了，就请后备的老板顶上。” 左馗望着假左静，微微张开了嘴巴。 假左静道：“怎么了？” 左馗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么聪明的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假左静愣了一下，明白自己语失，于是打哈哈道：“我就是这么琢磨，谁知道就是个聪明法子呢？哈哈……” 左馗皱了一下眉，随机又无奈地叹口气。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书，道：“那你就继续看好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也不知道墨悲去哪了，不然你们两个一起交流也好。” 假左静翻着书，漫不经心道：“管他呢，他又不是六方斋的人，去哪也不是我们管得着的。” 左馗想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假左静忽然想到了什么，把书都抱起来道：“那我回房间去看书了。” 说完，假左静便回了卧室。 左馗翻了两页书，却不太看得进去。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假左静专注地扫荡着六方斋的资料，左馗的书页却翻篇缓慢。 终于，左馗被不宁的心思搅得心里莫名的疲劳，于是躺进棺材里休息去了。 时间越来越晚，妖街上早没了半点声音。 除了月光，六方斋的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卧室的房门被打开，假左静悄悄走了出来。 她动作迅捷而小心，悄无声息。 她迈过睡在地上的莫醒，走到前店，默默地站在左馗的棺材旁。 她伸出手去，小心地在左馗怀里摸索着。 假左静始终盯着左馗的脸看，做好了他随时醒来的应对准备。 最终，左馗没有醒过来。 假左静从他怀中取出了鬼差腰牌，缓缓退回了房间。 假左静将鬼差腰牌在衣柜前一晃，闭目冥想，之后来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硕大的幻楼核方，以及周围的九只观测水盆。 假左静祭起鬼差腰牌，运动起幻楼核方，钻了进去。 假左静在幻境中穿梭了整整一夜，搞得自己筋疲力尽。 他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地返回卧室，发现天还没亮。 左馗和莫醒都没醒来，假左静将腰牌如之前一样放回了左馗的身上，躺回床上饱饱地了一觉。 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莫醒在演武，左馗在看店。 他应付着左馗和莫醒，等待时机重复之前的行动。 他一定要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不可。 “晚上朱老板请客吃饭。”左馗对他道。 假左静点了点头，回去继续翻资料去了。 晚上，假左静和左馗一起来到朱老板的饭桌上。 四人相聚小酌，推杯换盏。 假静喝下一盅酒，觉得入口香醇，整个人飘飘欲仙。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面前是左馗和笑着的朱、高二人。 假左静心理暗叫不好。 但他面上依然着镇定，故作惊讶地大叫道： “干什么这是？！” 左馗望着她，冷声道：“如果是我妹妹，这时候会骂我们个狗血淋头。那些难听的脏话，你学的会但也很难骂的出口吧？” 假左静大叫道：“什么鬼？靠！你们到底是在干啥？” 他话音未落，左馗拿着一件东西递在他面前。 那是一颗珠子般的球体，花纹有些诡异。 假左静见了，瞬间不语。 “鹤眼能破伪装变化之术。”高老板笑道：“早听坐老板聊过长衫先生的事情，今日得见尊颜，实在是想不到足下还有……” 他指了指假左静的身体，道：“这样一种爱好。” “报个万儿吧？”朱老板也笑着说。 “灰无常。” 假左静没有半点犹豫，微微笑道。 左馗三人都是一愣。 “你是灰无常……”高老板眯起眼睛道：“那你也是有些名头的人。你假扮左静来妖街动作，不会只是因为犯了变装癖吧？” 灰无常嘿嘿一笑，道：“不用问，也不用诈，我有要拿到手的东西，就在六方斋里。” 左馗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过灰无常会如此干脆地交代。 没等他们继续发问，灰无常又道：“左老板是怎么发现我是假的的？还请指点一二。”==本站追书神器上架啦！所有光速追更，让书迷不在煎熬等待，不错过任何精彩章节！书虫必备！关注公众微信号zaixianxiaoshuo(按住三秒复制)下载本站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灰无常4 左馗淡淡道：“你有亲人吗？” 灰无常淡漠地盯着他，不置可否。 “如果你有亲人，从小长大，常年相处，那么她有什么不对劲，你就会本能地察觉到。”左馗道。 看到灰无常不屑中隐现着一丝不解的眼神，他又道：“我猜，你是肯定不懂这种感觉的，对么？” 灰无常蔑笑了一下，仍旧不说话。 左馗道：“无论是语气，说话，态度，你没有一点像左静。最重要的是” “你一句脏话都不说，举手投足都比左静稳重得多。”朱老板嘿嘿笑道。 高老板道：“你要知道，化人身形不是一种很难的术。但很多人不用的原因，是就算变成别人，不清楚别人的生活细节，也会很快露馅。这不是拍电视剧，男扮女装几十集都不会被发现。” 顿了一下，他又道：“更何况，妖街中人都有数百年的阅历，论头脑论见识，你换形而来，根本无用。” 灰无常冷笑一声，道：“不错，我确实小看了你们。” “你到底想在六方斋里找什么？”左馗道。 灰无盯着他许久，最终道： “阎君图。” 左馗皱眉道：“那种东西不难买到。” 灰无常笑道：“左老板虽然在六方斋呆了三年，却有很多东西都不太了解呢。”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高老板和朱老板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听灰无常的意思，他身为一个六方斋以外的人，对六方斋的了解是超过六方斋的正牌老板的。 灰无常笑起来，很是得意。 “左老板不妨回去翻翻六方斋的资料，也许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就能找到阎君图的内容哦。” 朱老板还了他一个冷笑，道：“好啊，那在左老板找到之前，就麻烦你留在我这里做客吧。” 灰无常大笑起来，道：“好啊，我很乐意。但我怕左静撑不到那个时候。” 左馗三人都是一愣。 “左静在你手里？”左馗眉头紧皱道。 灰无常道：“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没有为难她，无非是没给他吃喝，而且估计连拉撒都要就地解决。 说完，他对左馗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知道左老板要找多久呢？” 左馗沉默许久，道：“你想怎么样？” 灰无常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想回家休息，不然难道想留在这里做阶下囚么？” “你难道不想要挟我们把你所要的阎君图给你么？”高老板道。 灰无常道：“我不相信你们会用它来交换左静。也许他是左老板的妹妹，但你们一旦知道阎君图的意义，就不会在乎几条人命了。所以，我现在就求一个自保，倒是别无他想。” 他想了一下，又道：“对了，也别在我身上玩花样，不然我只好选择赖在这里，直到左静饿死在她自己的屎尿阵里。” 左馗的脸色沉下来，目光变得冰冷。 他咬了咬牙，最后道：“如果我放你走，你怎么确保一定把左静交还我。” 灰无常笑道：“这简单。我带你去找他们，你带人之后，解我的束缚就好了。” “他们？”左馗皱眉。 “哦，忘了说了，那只猫崽子我也顺道带走了，现在正在我的桌子上担任吉祥物的岗位。” 他看着朱老板和高老板质疑的眼神，长吁一口气，道：“我不喜欢说谎，所以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们，我不认为自己能在三个妖街居上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大动作，所以对你们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左馗和朱老板还有高老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点了点头。 左馗用锋利的指甲割开了双手的拇指，顿时鲜血外溢。 左馗将血色在手上涂匀，双手掐住了灰无常的脖子。 他并没有用力去掐，而是在灰无常的脖子上留下了两个掌印。 “知道这是什么吗？”朱老板笑道。 “血截首，这术我会。”灰无常还了他一个冷笑。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真是深藏不露。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了。你把左静交还我，我解了你的手印。” “成啊。”灰无常道。 左馗为了以防万一，取出了一条追魂锁，把灰无常反手锁住，链子握在了手里。 朱老板和左老板一起押着灰无常赶往灰无常的居所，把店交给了高老板看管。 他们坐上了灰无常的车，向西北方的郊区开去。 朱老板开着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车内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左馗沉不住气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很担心左静了。 灰无常的态度，以及现在被他握在手里，让他觉得找回左静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灰无常要的“阎君图”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很是在意。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阎君图 传说，上古时代，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黄帝请来天神相助，而蚩尤则找来妖魔鬼怪做帮手。 九殿阎君图，是蚩尤从鬼道手中获得的一件宝物。 这件东西具体是怎么落到蚩尤手里的，灰无常并不清楚。 据他所知，是冥府中人赠与蚩尤的。 “听起来很不科学，对吧？”灰无常笑道：“你我都是这行中人，都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灰无常的意思，朱老板和左馗都能明白。 阎君图这东西，一定是蚩尤付出代价所换来的。 蚩尤得到了阎君图，凭借它召集了冥界的阴兵，一度将黄帝的军队打成一坨翔。 “那黄帝是怎么胜利的呢？”朱老板皱眉道。 “这个简单。”左馗道：“阴兵强，黄帝请来的神兵更强。古代典籍上经常提到，九天玄女和西王母都来帮助黄帝，只是不知道黄帝是如何请得他们的帮助的。” 左馗顿了一下，又道：“或许黄帝也付出过代价，有类似阎君图的东西来调遣神兵。” “这些我就不了解了。”灰无常耸耸肩道：“我只是知道，在蚩尤死后，不知是什么原因，阎君图没有被冥府回收，而是散落在他残余部下手中，又辗转流落在民间，持续了几千年。” “阎君图能够召来冥府的恶鬼和阴兵，所以自古以来，有很多人都想要得到它。至于目的嘛，各不相同，总结起来无外乎为名为利为权。不过，数千年来，还从没有人收集全这十张图。但在历史上，似乎有人收集到其中几张便独霸一方的事迹。”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说，这十张图不仅仅可以集合在一起召唤阴兵，就是分开来用，也会有可怕的作用？” 灰无常笑道：“很多人都这么猜。” “这样说来，阎君图不但流传广远，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宝物。”朱老板道：“但我修行数百年，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灰无常道：“这个问题我可解答不了。再说，你怎么知道别人不知道？妖街老板无数，只是没人提起过罢了。至于左老板为什么不知道嘛” 他看着左馗，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道：“他才入行几年？没通读六方斋里的文献，不知道没什么稀奇的。” “你好像很了解六方斋。”左馗忍不住道：“比这些常年在六方斋旁边做经营的老板们都要了解。” 灰无常嘿嘿一笑，并不回答。 左馗看他不说，又问道：“那你要阎君图是为了做什么？”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那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们阎君图的秘密？” “阎君图不是秘密。”灰无常笑道：“阎君图的信息就在六方斋里，你只要去找，很快就会找到，这种东西也能算是秘密吗？可我的目的不在你能获取的信息之列，所以我的目的才是秘密，我的秘密。” 说着，他忽地向左馗的脸靠近了一下，诡异地笑道：“既然是我的秘密，当然不能告诉你了。” 左馗和他四目相对，并不退却。 灰无常似乎觉得无趣，缩回了身去。 眼看到了灰无常所说的地址附近，左馗又道：“闲聊就到此为止。既然你不愿意说你的秘密，我也没兴趣知道。这次你放了左静，我放了你，大家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灰无常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 左馗轻笑一下，道：“也对，我们坏了你两次好事，这个仇你早晚得报，对么？” “不对。”灰无常道。 左馗一愣。 “我从来不做报仇的事情，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情。我只有要做的事，如果中间遭到破坏或者打断，也只会继续想办法去完成。”灰无常盯着左馗，一脸有些古怪的严肃。 “所以，你是明着告诉我，你早晚还会来夺阎君图，是么？”左馗道。 “然也。”灰无常道。 两人相视许久，车里的温度似乎都被两人的气场给降了几度。 “你不怕我就地灭了你？”左馗冷声道。 灰无常阴笑道：“只要你舍得你妹妹。” 车子驶进了一处别墅区，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足见灰无常的车子受到这里物业的认可。 随着灰无常居住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中，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止。 左馗盯着灰无常，终于道:“算你狠。” 说完，他一脚踢开车门下了车，把灰无常狠狠地拽了出来。 灰无常被拽得趔趄，但一点也不气，嘿嘿笑着走到前面引路。 灰无常的别墅看起来很正常，庭院里有花草树木，看起来机勃勃。 “大隐隐于市啊。”朱老板叹道。 灰无常不理会他的调侃，打开门走了进去。 左馗和朱老板走进灰无常的家里，都是一愣。 灰无常的别墅里，装潢异常考究。 石英钟，水晶吊灯，还有价值不菲的家具和装饰物。 站在玄关，两人都能感到仿佛处于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居所中。 “真是想不到”左馗忍不住脱口叹道。 “怎么？我给你们的印象是那种每天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别人的诡诈小人，是吧？”灰无常轻蔑地笑了一声。 左馗收回了惊讶，道：“果然人不可貌相，阁下的品味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接着，左馗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带我们去见左静和墨悲吧。” 灰无常冷哼一声，引着两人向地下室走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灰无常5 左馗粗暴地把灰无常推在前面，塞进了地下室的门中。 灰无常引着他们向下走了足有三层。 其中的道路依旧有着未知规则的扭曲和盘旋。 最终，他们来到了第三层的房门前，开门走了进去。 左馗一进门就看到了书桌旁锁着的左静。 她正歪头靠着椅子，呼呼大睡。 墨悲听见有人进来，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左馗和朱老板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朱老板揭去了墨悲头上的符咒。 墨悲动了动身体，出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朱老板疑惑道。 “被定了十几个小时，身体僵掉了。”墨悲疼得直咧嘴：“简直像是落了一身的枕。” 朱老板哈哈大笑，帮助墨悲活动身体。 左馗打开了锁住左静的卡扣，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叫醒了她。 左静缓醒过来，看到左馗，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哥！！” 委屈，痛苦，难过，一瞬间汇聚在左静的意识里，像火山爆一样喷涌。 她抱住左馗，嚎啕大哭。 左馗单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却碰到了束着左静头的稻草。 左馗愣了一下，一边搀起左静，一边向灰无常的脑后看去。 “替身草……”他皱眉道：“原来你是这样变成我妹妹的。” 灰无常笑道：“那你就摘了草去，解了这术呗。” 左馗道：“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得把这身衣服给我脱下来。” 左馗说着，将手一抖，链子像活了一样自己褪了下来。 左静猛地抬脚踹在灰无常的小腹上，灰无常被踢的倒退，撞在书架上，咧嘴呻吟。 左静踹出这一脚后，身体顿时又软了下来。 她被拘了十几个小时，身体一点力气也没了。 但她仍然不罢休，坡口大骂。 她用上了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字眼，恶毒到左馗他们三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歇会儿，省省体力。”他安抚左静道。 左静这才勉强闭上嘴，用力喘息着。 左馗和朱老板扒下了灰无常身上左静的衣服，之后扯掉了他头上的稻草。 看着灰无常的身体一点点变回原状，左馗抖了抖袖子，掉出了阴尺。 灰无常看着他动作，诡笑道：“左老板这是要卸磨杀驴？” 左馗摇摇头，一把抓起灰无常道，将尺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道：“是想请你放我们出去。” 灰无常眉头轻轻抖了一下。 “左老板还真是警觉。”他道。 “深入别人地盘从来都是很危险的。”左馗道：“又何况，你家所有东西的布局，都是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所作，我想不是一个巧合吧。”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道：“要是我没猜错，我们进到这个屋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困住了，对吗？” 灰无常半天不说话，突然大笑起来。 “你他妈笑啥？！”左静骂道。 灰无常道：“左老板，我实在是小看了你。你的精明出我的预期，这点我得佩服你。” 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我家的布局却的方式却并非是按照奇门遁甲，这点你说错了，要差评。” 左馗把尺子又在他的脖子上用力按了一下。 锋利的尺刃在灰无常的脖子上印入了一道凹陷。 “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别说差评，就是退货也是可以的。” 朱老板把墨悲放在口袋中，又背起了左静，看着左馗与黑无常对峙。 灰无常看他们准备妥当，点头道：“可以。但是，您是不是先把我脖子上的这玩意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血手印道。 “等我们安全出去了……” “为了防止我再去六方斋，你就不会去了我这血截了。”灰无常道：“等血色漫上我整张脸的时候，还不知要再过多久才有人来给我收尸呢，你说是不？” 事情进入了一个尴尬的情况。 左馗想先离开这里，而灰无常希望左馗先消去他所印下的“血截”。 左馗担心去了灰无常身上的禁止，灰无常会出尔反尔。 而灰无常则担心左馗视自己为威胁，一旦没了能要挟左馗的东西，左馗就会放任自己自生自灭。 两人争论了很久，左馗终于道：“这样耗下去，对大家没什么好处。” 灰无常冷笑道：“是啊。可是，对你们的坏处比对我的好处要大，毕竟我只有一个人。” 朱老板开始没了耐心，有些焦躁起来。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本厚书，朝大门砸了过去。 那书撞在门上，瞬间被点着了。 烈焰熊熊，顷刻间将一本书烧成灰烬。 左馗看了，沉默不语。 “怎么样，要和我继续耗么？”灰无常得意地笑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阴手套1 左静第一次知道，拘魂锁原来可以无限伸长。.『.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直到灰无常消失在视野里。 左馗眉头紧皱。 魂锁越伸越长，他在心里飞地思考着一个计划。 那就是一会儿出门的时候，舍弃这条拘魂锁。 拘魂锁是冥界的宝物，一旦绑缚住他人，没有使用者的操纵，是根本无法解除的。 左馗想以此换来废掉灰无常的双手，让他不能再找六方斋的麻烦。 目前为止，灰无常所展示出的立场和能力，都证明了他绝不是省油的灯。 和鬼街的会街在即，如果放任他不管，必定后患无穷。 然而，这个计划有一个难以验证的问题。 那就是灰无常会不会有办法解除拘魂锁的束缚。 他对六方斋的了解，过了左馗。 他虽然否认自己曾经做过鬼差，但他的话里话外，都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和鬼差有所关联。 如果左馗舍了拘魂锁，灰无常日后却能够找到解除的方法，自己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拘魂锁真落在灰无常手里，问题反而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别墅的大门越来越近。 左馗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朱老板打开了房门，清冷的夜风顿时吹了进来。 朱老板和左馗走出大门。 左馗手里的链子紧紧握了一下。 这是他最后选择的机会。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收缩链子，把灰无常从房间里拉出来。 但这房子里布置了怎样的机关和术式，他并不了解。 如果灰无常用了什么办法，让左馗的动作失败。 后果难以预料。 左馗左静，最终决定不冒这个险。 灰无常虽然对六方斋有所图谋，毕竟对他们的安危没有威胁之心。 来日方长，兵来将挡。 左馗终于狠狠一咬牙，将链子一抖。 链子飞快地收缩，在地上几乎蹭出火星。 能延伸到地下三层的长度，几秒就收回了左馗的手中。 链子离开房门的一瞬间，房门关上了。 “走！”朱老板喝了一声，向箭一样冲了出去。 只要还在灰无常的地盘范围之内，他们就仍然不安全。 他背着左静，和左馗一路疾奔，赶回妖街。 路上，左静被颠得直想吐。 墨悲也在朱老板宽大的口袋里，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 “停……停……停车！”左静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他们终于在一处高架桥下面停了下来。 左静跪在地上干呕，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毕竟她已经一天多什么都没吃了。 她躺在高架桥下的绿地上，气喘吁吁。 墨悲跳出朱老板的口袋，活动着自己的筋骨，呻吟道： “唉，没想到会中招，惭愧惭愧。” “也怪不得你。”朱老板道：“灰无常不是普通人物，这世上总是人上有人的。” 墨悲想了一下，道：“还是说人外有人比较好。” 朱老板愣了一下，道：“有区别吗？” 墨悲哈哈一笑，道：“人上有人和人外有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朱老板皱着眉，没有明白墨悲的意思。 左馗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去。 左静望向自己，赶忙把头低了下去。 左馗挠了挠头，坐到了左静身边， “之前……”左馗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灰无常变成你来的时候，我和他聊过几句。” “嗯。”左静应和着，头也不抬。 “那时候我对他说。你走了，我希望你留下，但你回来的时候，我又希望你走。” 左馗抬头望着天。 最近的雾霾不算严重，月亮的光晕有些朦胧。 “老实说，接触的东西越多，我就对自己越没信心。现在不是小时候，很多事情的后果已经不是能够估量和承担的，无论是这个我们以前从没接触过的世界中的凶险，还是……” 左馗静一眼，道：“还是你的心思。” 左静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以前我不懂事，可以不去在乎你想什么，可以做事不计后果。可如今，为他人考虑对我来说变得很重要，也很有意义。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我不想你留在妖街，我想尊重你的想法，无论是因为恐惧而想要离开，还是因为执着而留下，我想选择。我想得太多了，望了我出于私心最为期待的东西——” 左馗说着，轻轻摸了摸左静的头道：“我很希望你留下来。” 左静抬起头望着左馗，双眼通红。 “真的？”她轻声道。 左馗点点头。 “那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他说：“不是我应该做的事，但却是我最想做的事。” “我会拖累你的。”左静道：“一个大废物，大包袱。” “我知道。”左馗笑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留下，我愿意赌上我这半条不人不鬼的命，保你平安。” “你图一什么？” 左静的泪水已经开始向外涌出，沿着她光滑的双腮低落下来。 左馗狠狠揉着她的头，露出一个大幅度的笑容，道： “因为你是我妹，我只有这样疼你。” 左静扑在左馗怀里，嚎啕大哭。 她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朱老板和墨悲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左老板真是想得开。”朱老板道。 “他们兄妹都够任性的。”墨悲也皱眉道：“左静本来就没必要掺和进来。” 朱老板想了想，道：“这就是‘人’吧。” 墨悲点头道：“果然和我辈有根本上的不同。” 左静哭得力虚体乏，渐渐没了声音。 左馗抱着她道：“不过要说好。先你必须服从我的任何命令，其次，如果事情到了过于凶险的地步，你还是得要回家，毕竟不让你出事是我的底线。” 左静顺从地点点头。 左馗把他背了起来，招呼上朱老板和墨悲，再次启程赶回妖街。 左馗跑得又快又稳，左静慢慢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左馗一行回到妖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高老板坐在店门口，对他们翘以盼。 人一猫出现在视野里，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左馗安置好左静，和高老板三人对坐而谈。 “左老板，你留令妹留得好没道理啊。”朱老板道：“你的理由既任性又牵强，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支持你了。” “和左静说的话，都是为了哄她。女孩子，只能这样哄。”左馗们三个，道：“我留下左静，是有仔细考虑的。” 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重阴手套2 “灰无常会抓走左静，诸位没得到什么启发么？”左馗道。 高老板想了一下，突然点点头。 “这说明有人敢对妖街动手了。”他淡淡道，眉宇间透出一股冷漠。 “如果只把左静被绑架当成单独的事件来看，就已经是个很危险的信号了。现在会街在即，事情恐怕会传得更快，如果妖街铸就的威信扫地” 左馗蹭了蹭拳头，没有把话说完。 这后果，谁都明白。 许多争端，会就此掀起。 如果鬼街的人趁机作乱，妖街的前途就更加难祸福难料。 “留下左静并且保护她，的确是因为我有私心。”左馗道：“但我在妖街呆了这几年，也早就学会不做因私废公的事情。” 沉默中，高老板终于点头道：“左老板说的，不无道理。妖街中人多是孑然一身，但也不乏胡夫人和毛老太这样有亲属和身外死穴的人在。如果今天有人绑了左静而妖街不做动作，那明天被绑的就可能是胡小慕或是毛老太的同命猫。” 朱老板和墨悲恍然大悟，也纷纷点头附和。 “左老板下一步想怎么办？”朱老板问道。 “我已有主意。”一左馗道：“烦劳诸位将耳目散出去，探听这事究竟传地有多广，行中人又怎么看待这次事件；我会继续指导左静，让她尽量能够参加会街，以绝行内人对妖街的质疑。” 高老板眯着眼想了一下，点头道：“以进为退，是个办法。不过，我有件事得提醒左老板。” “请指教。” “你既然做出这种决定，应该明白左静身上干系的已然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性命了。”高老板道：“你兄妹二人万勿好自为之。” 左馗郑重地点头道：“个中利害，我明白。” “还要小心那个灰无常。”墨悲眉头紧锁道：“他不是个省油灯。局势越来越复杂，他不会放过浑水摸鱼的机会。” 左馗点头称是。 几人把事情谈清，便分头休息去了。 还有不到两周就要会街，各家都有很多要筹备的东西。 左馗回到店里，默默坐了很久。 有件事情，他非常担心，但是没有和高老板他们谈起。 他有个无法言喻的直觉。 他相信灰无常确实是来六方斋找那所谓的阎君图的。 但左馗总觉得，灰无常的行径和鬼街的人有关联。 尽管从他的表现来看，有些像是独来独往的怪人。 在这行中，这类人也的确比比皆是。 但挑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用如此拙劣的策略进入妖街捣鬼，让左馗总觉得怪怪的。 他理了天理不出头绪，所幸把旁边的一摞古代资料移到面前，仔细翻找查阅。 他首先要弄明白阎君图的具体信息。 左馗翻了书，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信息。 直到墨悲来送早饭，他才注意到已经是早上了。 这饭自然不是给他吃的，而是给左静吃的。 墨悲带来的是一些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一掀食盒的盖子，水汽氤氲。 左馗抬头看看他，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 “胡夫人教我的。”墨悲道。 他站在左馗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左馗看他的样子，道：“你想清楚了？” 墨悲愣了一下，道：“想清楚什么？” “对左静的感觉。” 墨悲没有说话。 他和左馗对望了天，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他双手抄进袖口，看起来非常失落。 左馗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你继续想，我去叫左静吃些东西。” 左馗走进院子里，突然吃了一惊。 莫醒的动作顺畅流利，已经没了被草人牵扯的感觉。 他目光炯炯，很在状态。 但他还是看见了左馗手中的早饭，大叫道：“我也想吃！！” 左馗没理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莫醒发出一阵凄哀的啸声，像是为肚子里的馋虫奏鸣的哀乐。 左馗推开门，发现左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了板上。 她面色苍白，看起来有气无力。 “吃点东西。” 左馗说着，把食物放在头柜上，开始一点点整理好，给左静喂饭。 左静吃着饭，眼泪又止不住流出来。 左馗淡淡道：“怎么又哭了？” “对不起” 左静吃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声音也很小。 但左馗的嘴角，还是微微翘了起来： “给你讲个故事？” 左静轻轻点点头。 “三国的时候，刘备带着庞统，打下了蜀中的几个城市，志得意满，开了宴会。宴会上，刘备趁着酒兴对庞统说：‘怎么样？快乐吧？开心吧？我们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以后前途大大滴呀！’你猜庞统怎么说？” 左静轻轻笑起来，摇了摇头。 “庞统说：‘你把人家的家给侵略了，有毛可快乐的？’” “刘备肯定很蛋疼。” “当然。”左馗又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给左静，一边道：“刘备很气，让庞统滚犊子，庞统就找地方凉快去了。过了一会儿，刘备的酒醒了一些，知道自己是有不对的地方，于是就让人把庞统赶紧请回来。庞统回到座位上，嬉笑自若，吃喝如常。” “心还挺宽。”左静道。 “刘备想了天，最后问庞统：‘统哥，你说咱俩刚才谁错了？’你知道庞统怎么回答么？” 左静摇了摇头。 左馗看着她道：“君臣俱失。” 左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左馗把碗交在左静手里，道：“我们都长大了。很多时候，不是谁对了谁错了的问题。只要有问题，一定是大家都有错。” 说着，他摸了摸左静的头道：“对不起。” 左静一边哭，一边吃饭。 白粥很香，有甜味，还有点苦涩。 “下一步，咱们两个又要一起上阵了，我认真问你一次，你是留下，还是回家。” 左静把白粥一饮而尽，擦干了眼泪道：“还是跟着你混吧，这样比较习惯。” “那就不要怕，无论是什么都不要怕。”左馗看着他的眼睛道：“另外，你还记得小时候打架我是怎么教你的么？” 左静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左馗无奈地挠挠头道：“不是这一句。” “可我就记得这一句。” 左馗叹口气道：“好吧，这一句也别扔。但我需要你记得的是，打不赢就先自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盯着左静，一字一顿道：“一定不可以有事，知道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阴手套3 左馗和左静站在院子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莫醒耍把式。 左静吃饱了休息够了，也和左馗和好如初了，精神也就又恢复了。 她又换上了国民装。 这次，她摩挲着衣服，对左馗道：“这衣服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还特意从那兔崽子身上扒了带回来。” “这衣服感觉怎么样？”左馗道。 “很滑很轻盈。”左静道。 左馗道：“这是蛇皮做的。” 左静的动作僵住，脸色开始发明显的变化。 “我日” 她慌乱地扯着衣服，用力往下褪。 “如果你是穿着这件衣服走的，灰无常就不能轻易地让你睡过去了。”左馗道。 左静停止脱衣服，惊异道：“为什么？” 左馗道：“这件衣服是百年的白蛇蜕混合上品的桑蚕丝做的手工衣服，能够隔绝二气的流动，以此保护人不中许多方术。” 左静摸了摸衣服，手感还是那么好，但她心理始终不太舒服。 “老实穿着吧。”左馗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它给你。” 左静重新穿好，却像浑身长了虱子似的蹭动身体。 左馗不理他，看着莫醒道：“莫老板，几天下来，我看你已经小有所成了？” “我要吃饭！！” 莫醒大吼道。 虽然他能不断从梦境中转化出力量，为自己的肌体能量。 但饥饿感让他备受煎熬。 尤其是看着左馗从他面前端饭，他想掐死左馗的心都有。 左静觉得莫醒有点可怜，道：“我看他这么好几天了跟上刑似的，要不让他歇会儿吃点东西也好啊。他毕竟是妖怪又不是机器人，这样下去不会死吧？” 左馗摇头道：“还远远不够。” “那你们这行到底什么标准？怎么才叫够啊？”左静皱眉道。 左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看好了。” 左馗话没说完，人已经闪了出去。 左静几乎没看到他的动作。 左馗快如鬼魅。 左馗闪在莫醒面前，一拳打在他胸口。 莫醒完全没能反应过来，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摔了下来。 连机关小人都飞了出去，也无法动弹。 莫醒被打得七荤八素，猛烈地咳嗽。 “左左老板不管饭也不用打我吧” 莫醒和木偶同步站了起来，两个人摇摇欲坠。 响动惊动了隔壁院子的朱老板。 他一跃跳上墙头，笑着看着几人道：“这么早就晨练，左老板好兴致啊。” 左静惊讶地长大了嘴。 朱老板看上去超过两百斤的身体，动作迅捷，并且像纸片一样轻盈。 “你没在前店看店？”左馗道。 “准备东西呢，听见你好像在拆院墙，来看看。”朱老板笑道。 左馗想了一下，道：“那正好，来搭把手？” “好啊。”朱老板跳下来道：“什么题目？” 左馗一甩袖子，阳尺像箭一样朝着木偶飞射出去。 令左静诧异的是，阳尺在木偶上轻轻一点，便飞回了左馗的袖子中。 木偶顿时停止了动作。 莫醒入获大赦般躺了下来，享受这能够实实在在感知到的休息。 他**的声音又长又打，仿佛刚从鬼门关回来一样。 左馗轻轻一笑，道：“莫老板，你看起来进步不错。但作为妖族来说，也谈不到有多快。” 莫醒喘着气道：“那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左馗没说话。 他和朱老板的身体撞击在一起，快得左静和莫醒都没看到是如何发的。 左馗和朱老板动起手来。 他们挥舞的拳头，带动风声呼啸。 朱老板一脚猛踢，被左馗躲过。 他的脚踩在地面上，踩出一片碎裂。 莫醒和左静感到脚下的土地晃了几晃。 两人惊得合不拢嘴。 左馗和朱老板停了手，对莫醒道：“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你要不断接近这个程度才行。” 莫醒呆呆地望着他们，好天才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不可能做到的！” 朱老板笑道：“兽类妖灵，天有肉身的天赋，这叫野性。混合自己的修行来的灵力，融汇而成自己的力量，可不是单单靠一身蛮力。” 莫醒道：“这我明白。可是，您和高老板指点之后，我在梦境中能转化出来的修为，实在是不多。现世修为非我所长，想要融会贯通两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需要时间，可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左馗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也有些道理。” 高老板无奈道：“看来得帮莫老板想些别的法子。” “我思量一下吧，莫老板也歇上天好了。” 莫醒一声欢呼，完全看不出数百年的稳重。 “这孩子磨疯了。”左静损道。 送走了朱老板，左馗去仓库中端出了盛血的盆子。 这是一个其貌不扬的铜盆，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有些阴暗的光泽。 左静本能地离远了一些。 她瘆得有点恶心。 她觉的很奇怪，铜盆里的血静置了两天了，却丝毫没有凝固的迹象。 左馗把她拽了过来，把她的手拿了起来。 他用刀锋一样的指甲在左静掌中一划，划出一道口子。 左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大骂道：“奶奶个圈！你特么疯了啊你！” 她想抽回手，却被左馗老虎钳子一样的手握住不放。 左馗不理会她的挣扎，让左静的血液留下来，滴进了铜盆里。 几秒钟后，铜盆开始有了反应。 盆里的血开始冒起泡来，好像被煮开了一样。 血液开始渐渐变成黄色的浆体，仿佛其中的血色都被抽离了。 血浆的沸腾程度渐渐加大，左馗拉着左静躲进了房间里。 “我怎么办？！”莫醒察觉到了不妙，大惊道。 情急之下，他一跃跳上了围墙，又跳进了朱老板的院子里。 院子中一声轰然，铜盆中像被丢进了一颗，血花四溅。 墨悲在前店听见爆炸声，迅速赶了过来。 左馗几人也回到铜盆旁边，一起小心地靠近铜盆观察。 铜盆里陈列着一双颜色鲜红的手套，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手套冒着滚滚的白色烟雾，像是正在蒸腾的干冰。 左馗看了看铜盆的内壁，稍微有些惊讶。 铜盆干净地像被洗过一样，干燥而光洁，仿佛没注入过一丝液体。 “这到底是啥？”左静结巴道。 左馗小心地把手套拿了起来，眯着眼道：“重阴手套。” 他说着，把手套递到了左静的面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重阴手套4 左静伸了几次手，都缩了回去，看起来像是在打太极拳。 “你在干什么？”左馗皱眉道：“还不快拿着？” 左静犹豫了一下，总用两根指头把手套夹了过来。 出乎左静医疗，这个看上去华丽地有些可怕的手套，摸起来的手感异常地好。 那些能够鄙死密集恐惧症的凸起，其实也遵循了某种规则排列，没有想象地那么可怕。 左静思考了一下，终于把手套戴上了。 轻如禅翼，感觉和自己衣服的才智有一拼。 左静这样想着，花样地活动食指，以此适应着手套。 “感觉还行。”她满意道：“你刚才说这东西叫什么名堂来着？重阴手套？有啥神奇的来历？” 左馗点点头道：“这手套是六方斋里的宝物，也是常年不见天日。你考试的期间我翻阅了资料，才找出来这件东西。” “这手套是用吞光蜥蜴的皮做。那是一种专吃玉石的蜥蜴，据说可以在玉矿岩层中行动。它常年食玉，所以灵力很强。我把雄鸡血和黑狗血放在这只特别的铜盆里混折千次，再静置超过十二个时辰，让血、盆还有手套三者的力量融汇发酵，最后加入你的血做引子，让手套汲取掉盆中书所有的阴气，就大功告成了。” 莫醒拿起盆来看看道：“这盆哪里特别？” “过去给尸体做最后清洁的人，基本都用同一只铜盆盛水。这种铜盆中的阴气极重，是能够作为传家宝或是传代工具遗留下来的。”左馗道：“这只是原本就在六方斋里的，是以前的老板收的。资料中提到，这种手套是由几种阴力充沛的材料辅助制成，所以被命名为‘重阴手套’。” 左静又有点想摘下来了。 左静的形容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蜥蜴的皮，还被鸡血和狗血浸过好长时间。 左静又想吐了。 “这东西有鸟用？”她苦着脸问道。 “你没有什么修为，这件东西能给你带来一定法力上的辅助。”左馗道：“并且，它还有一个个非常适合你的功能。” 左静一愣，道：“什么功能？” 左馗清了一下嗓子，道：“请问谁自愿做试验品？” 墨悲举着手，看左馗的目光无比殷切。 左馗叹口气，道：“那你站好别动。” 左馗把左静的右手手套摘下来，道：“给他一拳。” “hat？”左静惊讶道。 “用右手，用力打他一拳，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左馗道。 “你不是扯淡的吧？” “快打。” 左馗冷声道。 左静吞了下口水，摆出架子一点点移动向墨悲。 “我来了哦！”她大喝了一声：“你要不行别硬撑哦！” 墨悲无奈道：“打吧，快点。” 左静大喝一声，把全身的力气都施加在拳头上，一记重拳打了出去。 “呃呃呃啊啊啊！！” 左静感觉像打在了钢铁上一样。 她疼得痛不欲，抱着拳头哇哇大叫。 “你这智力也是没谁了”莫醒无奈道：“坐老板敢让你打，肯定是因为你伤不到墨悲呀，你还这么用力，你不疼才怪咧。” “你给我去死！我不想听你说话！” 左静歇斯底里地大吼。 左馗给左静按摩了天，又帮她活动了一下手上的筋骨，总算缓解了相当的痛楚。 左馗道：“再打一拳。” 左静甩开他的手，等着她道：“你还是给老娘来个痛快的算了！” “这次用左手。” 左馗指着她带着手套的左手道。 墨悲悄悄咽了下口水，被左静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用足了力气，一拳打了出去。 墨悲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左静不是左撇子，左手的力道相对较弱。 但她这一拳，仍旧打的墨悲蹲在地上，用力地干呕。 左静这次明显感觉到，墨悲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手套，发出惊叹， “这这是什么原理？”她惊讶地问左馗。 “重阴手套是一种至阴的凶戾宝物，他本身有很强的阴力，因此能够压制其他的阴力的流动。”左馗道：“每个人身上的二气都是平衡的。一旦压制住一种气的流动，对方身体气息的不稳，就会使目标的二气暂时失去平衡，使对方的法力失效。作为将法力熔淬进身体才获得超强肌体力量的妖怪来说，等于直接破了他们的超强的防御力。” 左静看着左馗，似笑非笑了晌，终于开心地点头道： “完全没听明白，不过感觉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左馗叹口气道：“用这个东西揍有灵力的家伙就能把他们当普通人一样锤，明白了吗？” 左静恍然道：“哦哦！原来是这个样子！你早这么说就好了！” “不过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墨悲揉着肚子站起来。 身为一个妖怪，他恢复的速度还是比人类快很多的。 “手套要善用，不能靠蛮力。像你刚才那种出拳速度，如果不是我站着不动，你是不可能打到我的。归根结底，头脑要灵活才是根本。” 左静切了一声，撇着嘴道：“这里放心，只要有办法把你们这类人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我就有方法对付。” 左馗轻笑了一下，道：“这么有信心？” “然也。”左静学着火五爷的口气道。 左馗点点头，道：“那就跟我来。” 左馗把左静带到幻楼的入口衣柜前，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应变能力。” 左静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吞了下口水，道：“干干什么？” “把你的考试完成。”左馗道。 左静看着柜子，嘴唇有些发干。 她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左馗道：“不要怕。” 左静做了几个深呼吸，狠狠点了点头。 左馗拉开柜门，现出一条黑暗的通道。 “加油。”左馗道：“不要怕，有我在，但你必须要过这一关。” 左静的喘息变得急促。 她闭了一下眼睛，平复了心情，终于迈步走进通道里。 上次的气魄娃娃，是墨悲设置的幻境。 这次的这条通道，似乎和之前并不一样。 左静握紧了拳头。 蜥蜴皮上的凸起，印得她的手有些疼。 她加快了脚步，终于走到一扇门前。 左静最后做个深呼吸，一脚踹向了门。 门没有打开。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重阴手套5 左静愣了一下，又多踹了几脚。 门始终没有打开。 她慌了神，用力撞上去。 连撞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冷静一点。”左馗的声音在她手边响起。 她向四周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左馗没有再和她交流。 左静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门便打开了。 左静自己都很无语。 她走进门去，愣在那里。 这是左静自己的卧室。 是她还没来六方斋之前，在自己家里的卧室。 在这个地方，左静闭着眼也能活动。 左静第一眼就望向了自己的书桌。 上次，七魄娃娃就摆在写字桌上。 果不其然，这一次，桌子上摆着七魄娃娃。 它们依旧面无表情，透着诡异。 左静的搓了一下双手，感受了一下手套带来的安全感，走到了桌子前面。 七魄娃娃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 左静有些迟疑。 她并不清楚七魄娃娃的启动机制。 “让它们先动起来呗？” 她大声道，为了让左馗听见。 等了一小会儿，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左静犹豫了一下，突然朝着其中一个娃娃伸出手去。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左静的手指碰触到木偶的前一秒，那只木偶一跃而起，躲开了左静的手。 左静愣了一下，紧接着用手顺势横扫出去，打向其余几只木偶。 结果，几只木偶也纷纷动了起来，在一瞬间全部躲开了左静的攻击。 左静咬咬牙。 她一击不能得手，便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七魄娃娃站在房间的高处。 壁架、衣柜，乃至吊灯上。 左静咬了咬牙。 她迅速地冲向大门，打开门冲了出去。 卧室里实在太窄了，七魄娃娃又小又迅速，她占不到便宜。 左静向外一冲，七魄娃娃也纷纷动了起来。 他们跳跃着冲向卧室外。 左静的拳头猛地从门边伸了出来。 率先跳出的一只木偶被打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es！”左静兴奋地低吼一声。 后面的娃娃鱼贯而出，左静一惊，迅速跑了出去。 左静的家有一百多平米，门厅、客厅、阳台一线相通，三个卧室两大一小，还有一个卫间。 左静在家的时候，独自睡在小卧室。 早年的时候，左馗和左安睡在大次卧的木制上下铺。 左静冲到中央客厅，抄起茶几上一切能用的东西砸向剩下六个娃娃。 东西摔了一地，左静觉得很过瘾。 然而，对于六只傀儡来说，就没有一点作用了。 似乎受到刚刚被击破的傀儡的影响。 剩余傀儡的进攻性似乎比原来强了许多。 他们不像初次和左静对峙的时候那样有耐心，而是纷纷蠢蠢欲动，正面扑向左静。 左静知道不妙，他在自己的家中寻找一切可以做武器的东西。 杂志，扫帚，沙发垫。 所有打击面积大，又能够抄在手里的东西，她都拿了一遍。 可惜，她一下都碰不到这些动作迅捷的傀儡。 左静渐渐被逼到了墙角，只能靠不间断地挥舞手里的东西来让六个傀儡无法靠近自己。 她咬着牙，恐惧又开始漫上心头。 左静的精神一分散，一只娃娃便钻了这个空档。 它跳在左静身上，一脚踢在左静的脸上。 左静没想到，这小小的傀儡，一脚居然有这么重。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沙发的一头摔滚到另一头。 她迅速地站起来，怒火中烧。 左静不是一般地怒火中烧。 她感到自己快要被气炸了。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几乎喊破了音。 怒火冲击着左静的神经，激发着她的潜能。 有那么几秒，左静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一拳打向刚刚踢他的小人，却仍然打了个空。 但，她的手套却终于蹭到了傀儡。 那傀儡落在电视柜上，却没有再次立即起跳。 它的动作，明显地迟钝下来。 左静几乎是立刻就跟上一脚，一下把这只傀儡踩了个稀巴烂。 她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手套，突然明白过来。 左静这次打烂的是怒火娃娃。 而手套只要接触到这些娃娃，就已然能出克制的作用。 想通这两件事，左静惊喜地笑起来。 她拉开架势，和剩余的五只娃娃对峙。 左静左右晃动着身体，想要晃点这些傀儡。 傀儡们盯着她，头随着她晃动的身体左右摇摆。 左静明白，这些傀儡比他平常揍的那些笨蛋聪明多了。 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 这大概也是左馗为她降低难度的地方。 左静的眼睛在房间中扫视，脑子飞快转动。 她嘿嘿笑了一下，向后退去。 左静的身后是阳台，那里晾了几件衣服，还有两张单。 傀儡们逼了过来，左静迅速地躲在了单后面。 几个傀儡突然失去了目标，纷纷迟疑起来。 它们迅速地冲向单后面。 左静一把把单拉了下来。 单盖下地来，吧几只娃娃罩在下面。 左静狠狠用脚胡乱地踩上去。 她的脚下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左静不知道踩坏了几个。 但她看到有娃娃从单的边窜了出来，转头就跑回客厅。 娃娃们追上来时，只剩下了三个。 左静兴奋地握了握拳。 但是，这三个傀儡的攻击性变得更强。 它们没了刚才的迟疑，纷纷冲向左静。 左静左躲右闪，退进了父母的卧室中。 她知道，那里有一件东西，很适合对付这样又小又快的东西。 傀儡击向左静的头颅，左静低头从上滚了过去，被傀儡险险地蹭过了头发。 左静从上摔了下去。 三个傀儡冲了过来。 一个影子呼啸而来，一只傀儡被打飞出去摔毁了。 左静站起身，把电子苍蝇拍在手里敲了敲，发出冷笑。 “服不服？”她对剩下的两只娃娃道。 报仇雪恨的感觉，永远是痛快的。 两个傀儡分开在左静两边，有些互为犄角的意思。 左静快速地朝着一只傀儡拍了出去，却被闪开了。 左静皱起了眉头。 刚刚她是靠突袭打掉那一只娃娃。 苍蝇拍固然很适合对付七魄娃娃这种东西，可七魄娃娃毕竟不是苍蝇。 它们更灵活，更迅速。 而且据左静观察，似乎每倒下一个傀儡，剩下傀儡的攻击性和速度就都会变强许多。 这最后两个傀儡，一定极难对付。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阴手套6 墨悲和莫醒看着铜盆，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一样。 看到只剩下两只傀儡，他们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左静确实有所突破。 虽然左馗降低了测试的难度，还给了她一件宝物。 但能在克服恐惧后极短的时间内就想出应对事件的方法，还是足见左静的长进和适应性。 “看来左静快搞定了。”莫醒嘿嘿笑道。 左馗在旁边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是降低了太多难度。 他闭起眼睛，开始冥思。 幻境中，两只傀儡抖了一下，分别冲向左静。 左静敏捷地挥出了苍蝇拍去，狠狠地拍在一只傀儡身上。 傀儡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左静有些诧异。 她完全没有想到能如此轻松地就打到傀儡。 然而，傀儡的碎裂的身体开始迅速地拼合，转眼又变回了原样。 “我靠！”左静大惊道。 在她来看，这两个剩余的傀儡变强到了被摧毁也没用的地步。 左静挥着拍子，冲出了卧室。 两只傀儡紧随而去。 它们在狭小的空间中展开追逐战。 左静吸取了在阳台内的经验。 她开始用一切布料质的东西对付这两个娃娃。 毛巾，被单，靠垫，都她哪来当武器。 可是，两个傀儡似乎要比之前的聪明得多。 它们努力躲避，从不撞进左静的武器中。 左静开始头大。 她只有两只手，无法同时拿着那么多大块的布料。 而且，她已经很累了。 在房子里上蹿下跳，累的左静出了一身香汗。 但两个傀儡看起来，没有减弱的迹象。 左静被逼到了厕所里。 她摘下淋浴头，对着傀儡们放水。 傀儡的身体，毕竟娇小，被水柱冲得在空中不停摇摆，几乎要**下来。 左静看了，突然灵光一现。 她抄起旁边的洗衣盆冲了上去，一下把一只傀儡扣了进去。 然而，另一只傀儡绕到了左静的后背，趴在了她的背上。 巨大的悲痛从左静的心底翻了上来。 左静哀伤得几乎恍惚起来。 她无法抑制地流泪，哪怕咬牙抵抗也无法抑制这股难过到极点的哀伤。 左静大喝一声，狠狠用力向后倒去，把后背狠狠摔在地上。 傀儡被压碎，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硌得左静哀嚎一声。 左静忍着疼痛和难过，迅速地把左手手套褪了下来。 她翻过身，趁着碎片复原的时间，把手套盖在了上面。 傀儡的复原果然停止了。 左静瘫坐在地上，平复着心情。 然而，没容她休息多久，洗衣盆一下被掀翻。 最后的傀儡冲了出来，一下撞在了左静小腹中。 那力量非常大，左静差点要突出来。 她胡乱挥舞着右手，把傀儡驱赶开，自己却没有站起来。 她捂着胸口和下身，在地上无法动弹。 左静想要男人，无比想要。 她感到自己身体的某些器官发了理反应，并且口干舌燥。 左静欲火升腾，自己以往见过的不堪入目的画面，像杂草一样在脑海中疯长。 左静咬着牙，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理智，狠狠抓向傀儡。 傀儡几下跳开，在卫间的门口一闪不见。 左静的开始渐渐消散。 她的感到湿漉漉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她明白过来，最后的这个傀儡拥有的情绪，是“欲”。 左静用花洒对着自己一顿猛冲，总算完全平复了情绪。 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被左馗他们看着，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等我出去我一定废了你！”她大骂着，掩饰着自己的羞耻感。 她浑身湿透，感觉非常难受。 但她不敢放松警惕。 傀儡这会儿没了动静，这反而让左静感觉非常不好。 刚刚的傀儡们，尽管也懂得协作，但还只是会向他无脑地冲击。 但这只最后的傀儡，再攻击了左静一次后，就跑掉了。 如果这是一种打游击或者伏击的方式，那绝不是个好兆头。 傀儡又小又快，如果还躲在暗处，左静是找不到方法破坏它的。 她小心地挪动，从毛巾架上扯下一条毛巾来用。 毛巾扯下的一瞬间，左静看到了躲在毛巾后的傀儡。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拳打了出去。 傀儡躲开了左静的攻击，毛巾架被左静打落下来。 左静用扯下的毛巾去抽打傀儡，傀儡几下跳出了卫间。 左静狠狠咬牙。 “妈的，有点小牛逼啊”左静一边擦着身体一边道。 她小心地挪动脚步走进客厅，每走一步都要前后左右看一遍。 她站在客厅中，四下张望，始终没有发现傀儡的影子。 猛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向上望去。 傀儡从吊灯上跳了下来，踩向左静。 左静狠狠用苍蝇拍打了出去。 傀儡却抓住了左静的苍蝇拍，用力一扯，把拍子扯烂了。 左静一惊，把拍子扔了出去，趁着傀儡闪避的空档，向厨房冲去。 她抄起两个小巧的平底锅，对着傀儡比划。 傀儡没有贸然地冲上来。 它静止在原地，只跟着左静的移动地转动面向。 看起来非常谨慎。 左静盯着它，努力思考对付它的方法。 傀儡的目标是自己，无论怎么伏击和游记，它最终都一定会来对付自己。 相对左静必须要摧毁他们的考试目的来说，左馗总归没有让这些傀儡和她玩捉迷藏，算是给了左静一点机会。 但是，想要对付它，还是需要找到一个让它没机会灵活移动的地方。 左静慢慢舒展了眉头，再次向卫间移动过去。 她一跃跳进了洗衣机里蜷起了身体，把两只平底锅举在头顶当做盾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左静的胳膊已经很酸了。 傀儡终于在洗衣机的边探出头来。 它在洗衣机的边转了几圈，左静始终面向着她。 突然，傀儡转身走掉了。 左静吃了一惊。 傀儡似乎比他想得还要聪明，压根不上当。 左静刚想站起来，傀儡突然出现在她头顶，一跃跳了进来，踩在了左静的头上。 巨大的欲火又升了起来，左静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抖。 她大喝一声，用两个平底锅将傀儡扣了起来，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压了上去，不让傀儡冲开平底锅。 左静闭着眼睛，歇了很久，才让自己的欲念平复。 她艰难地爬出洗衣机，把平底锅拉开一条缝，用右手把傀儡抓了出来。 隔着手套，傀儡的效果无法作用在左静身上。 左静冷笑了一下，把傀儡狠狠按在地上，一拳打了个稀巴烂。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梦游1 左静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左静身体还很难受，她吃力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却终于没了力气，倒了下去。 墨悲一下扶住了他。 “干的不错呀！”墨悲笑道。 左静看着墨悲，满脸变得通红。 她用力推开墨悲，撞进了左馗怀里。 墨悲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看起来很受伤。 “辛苦了。” 左馗摸着左静的头，把她扶到了沙发上。 莫醒在一旁嘿嘿笑道：“还别说，真挺不错的。既能抑制住情绪，也能根据地利而迅速拟定战术，还能整合信息，克制对手，不赖不赖。” 左馗点点头，又道：“不过，这是水平很低的模拟而已，鬼街的情况只怕比这要复杂的多。你还撑得住么？” 左静靠着左馗，轻轻道：“让我歇一下先……”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莫醒皱眉道：“不会吧，虽然累了点，但也不至于累到话都说不出来吧？” 左馗清楚左静的状况。他轻轻拍了拍左静道：“你先休息。” 左静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事吧？”墨悲慌张道。 “闭嘴，笨蛋。”左馗瞥了他俩一眼，道：“跟我过来。” 左馗站在客厅里，望着这间房子，一时有些恍惚。 他已经好几年没再见到这幅景象了。 房子是幻境，但也是根据左静脑中的意识而形成的。 和左馗离开家的时候，改变了很多。 很多东西换了新的，还有很多东西维持了原状。 他默默地走到了大次卧，看到上下铺的床依旧摆在那里。 他离开了这个家六年，他的床铺上却一切未变。 床单干净，枕被整洁。 左馗突然非常伤感。 他抚着床架，轻轻闭上眼睛。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呆在家里，他和附近爆发了巨大的争吵。 吵得左静和左安都吓得不敢说话。 母亲则在一旁哭泣。 争吵中，左馗和父亲动起手来。 父亲上了年纪，被左馗打倒在地。 左馗有些惶恐，他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滚……你不是我儿子……滚……” 这是父亲最后的话语。 左馗望着他们，最终什么都没说，离开了这个家。 “左老板？睡着了吗？”莫醒道。 他和墨悲站在左馗身后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左馗醒过神来，揉了揉泛有些湿润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 这副熟悉又陌生的躯体，又一次让左馗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活死人。 左馗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对墨悲和莫醒道：“墨悲，左静之后的训练工作，我还交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墨悲沉默了一下道：“我……我没什么信心，我确实不怎么会教人。” “那就去学。”左馗道：“教别人的过程，也是重新发现自己的过程，你也会有所提升的。有拿捏不准的地方，可以和我商量，我会帮你。” 墨悲想了想，终于点头应道：“只要左先生还能相信我，我愿意再试试。” 左馗点点头，转而对莫醒道：“至于莫老板。我还没查到什么头绪，一会儿左静好点了，我们先出去休息一下。今天给你们放半天假，我要查一下店里的书籍。” 莫醒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好！慢慢查，查多久都可以！” 左馗无奈道：“很快就会查好的，不要担心。” 莫醒撅着嘴，一脸不爽。 左馗找回了左静用来盖住傀儡残骸的那只手套，便带着四人离开了幻境。 左静不停地喝水，总算压下了自己的欲火。 她累的不想动弹，便留在房间里休息了。 墨悲变回了猫身，趴在六方斋的后院晒太阳。 莫醒的店开了没几天，就一直呆在六方斋里，再没管过。 难得偷得半日闲，他也就回了店里去收拾一番。 左馗坐在前店，又开始翻书。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便日落西山。 左静被饿醒，起床来到了前店，看到左馗翻书翻得入迷，完全没察觉到她来。 左静洗漱了一下，跑去朱老板的店里蹭了些饭吃，之后又回到了店里，发现左馗还在看书。 “有那么好看吗……”左静咧嘴道。 墨悲走过来道：“不是好看。左老板在找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强化一下莫老板，否则他现在的这点本事，参加会街还未见得比你强。” 左静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理他。 她随手抄起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她的书翻得哗啦啦响，左馗被打扰，皱眉对她道：“要看就好好看，别这么不用心。” 左静撇着嘴，终于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这一页上是一些图文，图画让左静觉得很有意思，她一边看，一边嘿嘿笑出来。 左馗无奈地叹口气，指着另一堆道：“那些是我看过的，你搬回去看吧。” 左静不爽地扔下书，去抱另一堆书，口中还碎碎念道： “阎君图，有点意思……” “你说什么？”左馗突然道，吓了左静一跳。 “我说……” 左静话音未落，左馗立刻抄起他刚刚放下的那本书。 他迅速地翻了一般，几张阎君图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矩形的图像，上下短左右长，就像是常见的名人字画。 图像上圆周分布着九殿阎王，中间是一圈圆形的咒文，围着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没有填进去。 左馗认真看着注解，发现和灰无常说的基本一样。 这十张九殿阎君图的功能各有不同，而且用法非常复杂。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十张图中的任意一张都极具灵力。 而这十张图，任意两张乃至多张组合起来，都有十分强大的功效。 甚至按照不同的组合和排列顺序以及使用方式，都能产生不同的效果。 如果十张并用，即可召出冥界的军队。 左馗看了，呆了半晌。 按照书中所言，如果召出了冥界的军队，那必然是一场人间浩劫。 灰无常要打阎君图的主意，是比威胁他们任何人的生命都要更糟糕的事。 左馗有些后悔没有留下链子锁住灰无常。 他站起身，打开了棺材旁的柜子。 灯老还在呼呼大睡，左馗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灯老的蜡烛。 亚洲第一美女，**翘臀，火辣身材完美身材比例!!关注微信公众号：meinvlian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梦游2 灯老砸砸嘴，咳嗽了两声，喷出了许多火星子。 他浮了起来，睁开两条缝眼，不满地望着左馗，道： “小鬼，又有什么事？” “灯老，我想求教点事情。” “有话快说。” 左馗把书本打开，展示给灯老看。 “您知道阎君图这东西吗？” 灯老眯着眼看了一下，点头道：“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干系还挺大呢。你把我叫起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左馗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们店里是不是有一张？” 灯老盯着他，没有回答。那一双缝隙眼睛里，火苗在微微发颤。 左静悄悄走过来，望着左馗和灯老，感受到了异样的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灯老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灯老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慵懒，反而带了些隆隆的闷声。 左馗也感受到了灯老的变化，但他没有退却，把灰无常的事情告诉了灯老。 灯老听了，想了一下，道：“阎君图流落在人间，有人知道不奇怪。可是十张图的位置是天大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并且图谋，绝非小事。” 左馗道：“灰无常的背景有些神秘，即便是妖街里的人，也没有探出过他的具体背景。但我和他交过手，我总觉得他和鬼差有些联系。” 灯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一双缝眼道：“把他带来见我！” 灯老的话语伴随暴起的烛火，让左馗和左静都吓了一跳。 就连旁观的墨悲，也有些莫名的恐惧。 “快去！”灯老又喝了一声。 左馗定了定神，支吾道：“妖街……妖街的其他老板去探听过，灰无常已经离开了之前住的地方，他现在又在行中销声匿迹了。” 灯老的火焰消退下去，他叹了口气，道：“你记住，绝不能让阎君图落到凡人手中。如果此人有这样的想法，下次不要优柔寡断，就地剿除。” 左馗沉默着点点头，道：“有您这句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灯老沉默不语，一张灯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左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是谁？”灯老突然道。 左馗顺着灯老的目光，看到了靠在柜子上的左静。 “这是……新的伙计。”左馗道。 灯老道：“你并不是六方斋的真正老板，只是代理而已，你没有权利私收新人。” 左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灯老漂浮在左静面前，贴近了她的脸庞。 左静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本能地向后靠紧在栏柜上。 “重阴手套，灵蛇衣……” 灯老回头望着左馗道：“你还把六方斋的宝物给了她？” 一团火焰在灯老的口中越滚越大，很快变成一个爆燃的火球。 “灯老！不要！”左馗失声叫道。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灯老口中的火焰喷射出来，变成了一条火舌，将左静卷了起来。 左静高声嚎叫着，却挣扎不动。 墨悲和左馗纷纷冲上去拦阻。 灯老周身爆发出一阵烈焰，将左静和墨悲弹开。 “灯老！听我解释！”左馗惊慌大吼。 蓦地，火焰消退。 左静从空中掉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灯老又一次贴近左静的脸，左静吓得闭上了眼睛。 “渡方玉翠……”灯老的语调有些惊愕。 他缓缓飞了起来，对左馗道：“嗯，看来你没有选错人。” 左静下意识地摸了摸吊坠。 她和左馗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的不解。 “你们在干什么？” 莫醒走进门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看着左馗几人的状态，好奇道。 莫醒看见灯老，突然一愣： “诶？灯老？” “你……认识灯老？”左馗讶道。 莫醒点点头。 从来妖街的第一天，他就见过灯老。 莫醒在妖街休息的第一个晚上，就感知到了周围各种老板的梦境。 那些梦境充斥着灵力，莫醒游走在这些梦境的缝隙间，开怀异常。 对于貘妖来说，有趣的梦境、充满灵力的梦境，都能让他们感到愉悦。 这是一种天然的亲和。 但有一个梦境，非常独特。 那梦境总充斥着火焰，没有其他的东西。 但，莫醒对梦无比了解。 本能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连接到了其他的地方。 他循着自己的感觉分开火海，向前探索，终于来到了巨大的黑幕之前。 那黑幕像是由黑色的雾气组成。莫醒用手按上去，感到的却是墙一样的阻力。 他沿着无形的墙移动，突然被喝了一声。 “你是谁啊？” 莫醒回过头，看到灯老浮在空中。 莫醒吓了一跳。 他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道：“你和我说话？” 灯老皱着眉，围着莫醒漂了两圈，又用那看不见的鼻子狠狠在他身上嗅了嗅，终于道： “原来是个貘妖，怪不得能进来。” 莫醒一惊。 他的能力是支配梦境。 但眼前这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灯笼，似乎不但也能够支配梦境，甚至能轻易看出他的原身。 莫醒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你来这干什么？”灯老道。 莫醒看了看周围，吞了下口水，道：“这不是……没事散散步……” 灯老挑了挑焰眉，道：“那就去别的地方散，我这里不是散步的地方。” 莫醒忙不迭的点头，道：“您……您怎么称呼？” “都叫我灯老。”灯老道：“少说废话，赶紧走吧。” 莫醒点点头，准备离开。 他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问灯老道：“您这的梦境……似乎很特别？” “你想说什么？” “一边是火海，一边是黑雾……这黑雾里好像……” “小子，别那么有好奇心。”灯老瞪了他一眼，道：“是不是活得太久，感觉腻了？” 莫醒尴尬地笑了笑，飞身迅速离开了灯老的梦境。 自那之后，莫醒再也不敢进入灯老的梦境。 灯老看看他，挑眉道：“又是你这小子？你居然找到六方斋来了？你有什么企图？” 灯老说着，飘向了莫醒。 左馗急忙抓住灯老的提手，道：“灯老不要误会，他只是妖街新店的店主而已。” 灯老这才“嗯”了一声，转身飞了回去。 左馗看着灯老，突然灵光一现。 在左馗认识的人里，唯有灯老是常年活在睡梦中的。 也许，灯老能够为莫醒提供一些帮助。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梦游3 灯老对于左馗的请求不太感冒。 他想要睡觉。 “正好，莫醒可以去梦境……” “我不去。”莫醒果断道：“我不想死在那里。” 左馗看着灯老打哈欠，灯笼里的火苗越来越弱，只好拱手问道： “求灯老指条明路。” 灯老的缝眼轻轻张了一下。 烛火突然爆燃起来，又化成火舌从灯老口中喷了出来，吓得所有人往后闪躲。 火舌延伸到桌子旁，卷起一本书，丢进了左馗手里，之后又缩回了灯老的口中。 “自己看去。”灯老打了个哈欠道：“没事别再吵我。” 灯老说完话，烛火便熄灭了。 整个灯笼别惹下去，掉在地上没了声息。 左馗小心地把灯笼收回柜子中，打开书迅速翻阅起来。 很快，左馗便停在了其中的一页上。 他不用细看内容也知道这是灯老想让他看的东西。 书页第一行写着： 游梦游。 左馗有点怀疑这是错别字。 他仔细看了看内容，顿时了然，对莫醒道： “你可以接着睡了。” 莫醒一愣，没反应过来。 左馗从柜台下面翻了一会儿，翻出来三盒颜料。 一盒朱砂，一盒金粉，一盒蓝墨。 左馗把三种颜料都调开，取出三只毛笔，分别蘸了颜料，在莫醒的印堂用朱砂画了圆，又用蓝墨他嘴唇上涂了一道，最后用金粉在他胸口画了一道怪异的符号。 莫醒忍住了想舔嘴唇的**，指了指自己胸口道：“这符是什么意思？” 左馗道：“鬼族文，意思是幽冥的渡头。” 莫醒茫然了一下道：“我不懂，这和做梦有什么关系？” 左馗道：“书上说，冥界、人界还有梦境，都是想通的空间。这个符号能把空间交汇的力量暂时赋予你，让你能够借助这种力量，打破空间之间的界限。” 莫醒恍然，点了点头，又问道：“所以呢？” “多了你别问。”左馗说着，看了一眼锁了灯老的柜子，道：“有些东西，我并不能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进入梦境后，现实和梦境会变得模糊。我们会在外面操控你的身体释放体能，而你要在梦境保持和外界同步的动作。当内外释放的力量都达到一定程度时，你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贯通于二者之间的力量。抓住那个感觉，你就能掌握模糊现实和梦境的方法。” 莫醒呆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 如果在梦境里，他能够飞天遁地。 那么一旦掌握这种方法，他也能在现实世界翻江倒海。 莫醒握了握拳头，兴奋地几乎失神。 左静想了想道：“梦里做什么，梦外也做什么，这不就是梦游么？用得着说得那么高大上？” 左馗点头道：“时空的交汇不是一个地理位置，而是一种波动。当这波动影响到人时，人就会梦游，妖族亦然，游梦游就是捕捉这种波动化为己用的术。” 左静皱眉道：“那灯笼精是怎么做到的？” 左馗瞥了她一眼道：“去看书，少问有的没的。” 左静咧咧嘴，发着牢骚回屋去了。 左馗拍了拍莫醒的脸道：“听明白了没有？ 莫醒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一般，道：“明白明白！” 左馗叹口气道：“不要高兴地太早，事情没那么容易。” 莫醒一愣，看着左馗从袖口里抖出演武用的傀儡，走出门去了。 片刻后，左馗又回来，对莫醒道：“我让高老板改良了一下，这样傀儡的运转就不会和你的体能挂钩了。” 左馗说着，带领莫醒和墨悲来到了后院。 “睡吧。”左馗道。 莫醒挠了挠头道：“不是，你们这样看着我我很尴尬啊……而且这次没有人让我力竭入睡，知道要给我一张床……” 左馗伸出手，递给他两颗药片，道：“安眠药，请用。” 莫醒吞了下口水，无奈地接过药片，吞了下去。 很快，一股睡意袭来。 莫醒缓缓坐在地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本站推荐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臀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关注微信公众号：meinvta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梦游4 左馗几人针对如何让莫醒入睡还能行动的问题进行了深刻的研究和探讨。??? ? 他们尝试了多种方法，比如让莫醒继续耍把式，耍到累得睡着为止。 又或者给他注射麻醉剂，让他暂时失去意识。 麻醉剂由朱老板友情提供。 还尝试过给莫醒扎针灸，刺激他的大脑局部和功能相关的远隔皮层功能，实现皮层功能的区域性摧毁。 这个左静一点也不能理解的方法由擅长中医的高老板友情提供。 结果没有任何卵用。 他们找不出让莫醒睡着了，做自我毁灭一般的剧烈运动还能保持睡眠的方法。 对人类来说，昏迷可以暂时隔绝意识，这样就能辅助进入梦境。 然而，莫醒身为貘妖，身体和梦境中的身体是共享意识。 也就是说，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梦境中的他也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莫醒如果通过隔绝自己的现实意识与**来进入梦境，也就无法在梦境中保持清醒。 让莫醒昏厥这一招是行不通的。 大家没有找到方法，但是莫醒已经快被他们折腾死了。 看着莫醒坐在地上抽搐，左静有些担忧道： “不会出问题吧？” 墨悲摇摇头：“妖怪的身体都很健壮，我们只是刺激了一下他的神经，不会有什么实质损伤的。” 左静想了一下，问左馗道：“灯笼精……” “叫灯老。”左馗严肃道。 左静撇撇嘴，道：“灯老要是肯告诉我们他是怎么做的就好了。” 左馗道：“这关系到灯老是出身。问人出身是行中大忌，你忘了么？” 左静噘着嘴，不置可否。 墨悲环抱双臂，眉头紧锁道：“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莫老板入睡后怎么都吵不醒呢……” 左静想了想，掏出手机来翻看。 “你在看什么？”左馗皱眉道。 “查百度啊。”左静道：“一个睡着了绝不会被吵醒的方法。” 墨悲无奈道：“百度也不可能知道这种事吧。” “有了！”左静惊道。 墨悲和左馗一愣，把头凑了过去。 左静搜出来最多的关键词是“催眠”。 左馗拍了一下额头，喃喃自语道：“果然愚钝，居然忘了这么简单的方法。” 左静茫然地望着他道：“简单你个鬼啊，你会催眠啊？” 左馗愣神的功夫，墨悲开口道： “我会催眠。” 左馗讶道：“你为什么会这种东西？” “我在修行期间，偶尔会去周围的市区游玩放松。见过一个心理医生为病人做催眠，觉得有些意思，就学了几十年。虽然不是专务，但还算有点成绩，加持一些法力，也许能做到彻底催眠莫老板。” 几人稍微探讨了几句，决定试试。 反正他们也尝试了许多手段了，只要没危险，试试也无妨。 莫醒缓过神来，看着他们三个，紧张地一直咽口水。 “咱们能不能先缓缓……”莫醒都快哭出来了。 左静嘿嘿一笑，道：“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莫醒把身子又缩了缩。 左馗把他扶起来，道：“这次的方法会温柔很多，不用担心。” 莫醒半信半疑，坐在了准备好的椅子上。 墨悲现出猫身，蹲在了左馗的肩膀上。 这样，莫醒就能够仰头靠在靠背上看他，能够放松精神和身体。 墨悲抖了抖身体，背上的毛卷起许多漩涡，漩涡中的毛颜色变得黑白相间，看上去让人晕眩。 左静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墨悲背对着墨悲，摇动起尾巴来。 背上黑白漩涡的颜色也开始变幻起来，看得左静差点吐出来，赶紧背过了身去。 “现在，放松你的脖子，放松你的身体，放松你的四肢……” 墨悲缓缓念着引导词。 莫醒渐渐垂下了眼睛，没了意识。 左馗看了看他，对墨悲道：“停下吧，我看了都想吐。” 墨悲抖抖毛变回人身，三人围着莫醒观察。 “这催眠能到什么程度？”左馗问道。 “管他了，上娃娃试试。”左静道。 左馗觉得有理，驱动起傀儡。 傀儡带着莫醒耍起把式来。 很快，莫醒耍动的风声中，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左静高兴地一拍手，道：“成了！” 莫醒在梦境里呆了许久，现自己没有醒来，估计这次的试验应该是成功了，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感觉不到梦外面的东西。 莫醒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状况，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既不知道是自己感知不到，还是左馗他们没有妄动，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他坐下来开始冥想，驱动自己的意识和外面的世界勾连。 先进入梦境，再通过梦境中的梦境感知现实。 这感觉让莫醒觉得十分诡异。 但是，他的尝试很快就有了效果。 冥想让他的身体开始活动起来。 似乎现世身体和梦境身体开始产生了共鸣。 莫醒闭着眼，循着这股感觉动作。 梦境内外，两个莫醒的动作开始渐渐变得一致。 这个过程实际上却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翌日清晨，左静看到莫醒还在耍把式，有点担心道： “这下连他累不累都看不出了，他不会在不知不觉中挂了吧……” “妖族没有这么脆弱。”墨悲道：“莫醒有几百年的功力，是经得起压榨的。” 渐渐的，莫醒的动作开始变得奇怪了。 他始终没有睁眼，但动作的节奏似乎和机关傀儡开始生了偏差。 最先捕捉到这个迹象的是墨悲。 他现莫醒出拳的度，似乎要比傀儡的度慢了一点。 这个现象越来越明显。到后来，莫醒的动作已然比傀儡的动作慢了明显的一拍。 墨悲和左馗有些担忧起来。 “不会是因为……”墨悲皱着眉道：“他的身体撑不住了吧……” 左静惊讶道：“你刚刚还说他经得起压榨！” 墨悲想了想，道：“凡人不是常说，只有耕不完的地，没有累不死的牛？” 左脚一脚踹过去，像踢在一块铁板上。 她吃痛，捂着脚倒吸凉气，大骂道：“那他妈能是一个意思吗？！” 墨悲挠了挠头，一时无语。 左馗看了莫醒的动作半个多小时，突然道：“不对，应该不是莫老板身体的问题，应该是莫醒在脱离傀儡的控制。” 墨悲一愣，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左馗道：“你仔细看，莫老板的动作不是单纯的和傀儡不协调，而是在不协调的同时，自己加了些之前没有的小动作。”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梦游5 墨悲和左静瞪大了眼睛观察莫醒和傀儡。 这种现实版的大家来找茬，他们还是第一次玩。 不过，仔细看的话，其实还是很容易发现。 左馗说的并没有错。 傀儡出拳，莫醒会在出拳的过程中，明显地收了一下手肘。 傀儡出腿，莫醒会在伸腿的过程中，甩一下脚腕。 所以莫醒的动作才会比傀儡要慢半拍。 正当三人一点点观察这种变化逐渐加剧的过程中，莫醒的身体突然一颤，听了下来。 那样子像是一个快要没电的机器人，带着一种机械舞的即视感，看得左静有点小激动。 傀儡的动作减慢下来，却显得非常吃力。 机关的轴承里仿佛生了锈，努力地摩擦运转。 最终，傀儡的动作停住。 它微微颤抖，像是触了电。 莫醒收了势，整个人站在那里，向外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左静仿佛被这种气息扼住了喉咙，无法说话。 他看着莫醒走向颤抖不止的机关人，把它拿在手里。 莫醒指尖流转出翡翠色的光华，点在机关人的眼睛上。 左馗曾经点出的黑点顿时消失了。 傀儡的脸上光洁如初。 从始至终，莫醒都闭着眼睛。 他走到左馗面前，道：“那我就去亲自还给高老板了。” 左馗道：“还是先告诉我们你现在感觉如何，我们也好放心。” “有点……像喝了点酒。”莫醒道。 他语气幽幽，和之前的轻浮有很大不同。 “迷迷糊糊的，但是还能感觉得到这边和那边。”他道：“正好我适应一下。” 左馗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六方斋去了。 墨悲这才倒：“有点厉害呀，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和我母亲那样了似的。” 左馗摇头道：“还差得很远。他只是迷迷糊糊，精神无法清晰罢了。在修行方面想要追上居上们，就要看他日后的造化了。” 在一个大脑里要出现两幅画面，还是很难掌控的。 莫醒感觉这两个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挤压碰撞，将他的思维强行拓宽了一倍。 他的意识始终是模模糊糊的，有一种要醒难醒的感觉。 高老板看到他闭着眼走进来，最初很惊讶，随后就哈哈笑起来。 “莫老板这是自绝双目了？”他抚着自己的枯槁双颊笑道。 莫醒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维持意识的清醒就需要花费全部的精神了。 高老板收起了调侃，点头欣慰地笑道：“恭喜莫老板的道行成了。” “实是难以驾驭。”莫醒淡淡道：“似虚似实，似有似无。” 高老板道：“或许这才是梦境的精髓所在？有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莫醒点点头，将傀儡递给高老板道：“宝物还给高老板。” 高老板笑了笑，没有接过来。 “拿着吧，也许以后能派上点用场。”他道。 莫醒沉默了一下，道：“可我代价能够结您的帐。” 高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继而叹口气道：“无妨，一点点代价，莫老板又是可信之人，就当放了比无利之债好了。反正现在也是债多了不愁……” 莫醒一愣，道：“您说什么？” “没什么。”高老板又恢复了笑容，道：“莫老板还有什么事？” 莫醒犹豫了一下，道：“我想和您请教一下鲁老板的事情。” “左老板会告诉你的。” “您曾说，此人的机关术与您在伯仲之间，我想您对他，应该比左老板要更了解。”莫醒道。 高老板有些诧异。 他点点头，道：“想不到，莫老板的思维也很敏捷啊。不错，我在妖街呆了将近两百年，从店主变成居上，和他的渊源，还是挺深的。” 事实上，高老板在来到妖街之前，就和鲁老板打过交道。 那情况，和莫醒遭遇的状况有点相似。 云游到这座城市的高老板最先寻找的，就是鲁老板。 在高老板来到这里之前，鲁老板是行中最为知名的木匠，机关术神乎其技，名声无两。 只是，鲁老板一直在鬼街中做生意，行里的人对他，又狠又怕。 和高老板相反，鲁老板的脸盘很大，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像是沙皮一样。他的眼型很差，但瞪起来的时候，让人胆寒。 鲁老板是高老板千年以来见过的机关术最好的匠人，尤其在黑暗面的术学上，更是令人发指。 当时，鲁老板的店开了也没几年，但已经在鬼街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 他的店里有很多伙计，却一个生灵都没有。 那些全是被灌注了孤魂野鬼的傀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气。 高老板听了这些传闻，有些犹豫。 但作为匠人，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 好的术学，令匠人痴狂。 他来到鬼街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在那个时代，鬼街的黑暗和凶戾比现在要严重得多。 但，这些吓不到高老板。 一个活了千年的生灵，该见过的都见过了。 凶恶对他来说，没有作用。 彼时，鬼街上每个生灵都凶神恶煞，眉宇间满是戾气。 那些蹲在街上的像是瘾君子一样的人们，面目猥琐苍白，看高老板的眼神无比贪婪。 很快就有人冲了上来，妄图抢夺高老板的包袱。 高老板看也不看他。 几只藤蔓从高老板后背生长出来，像鞭子一样挥舞，把高老板的周围荡了个干净。 街上的混混们知趣地退开了。 他们常年在这里偷抢，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一试即知。 高老板没有被这些鲁莽凶恶的小混混们吓住，却在鲁老板的店前站住了脚。 鲁老板的木器行红砖朱瓦，颜色艳丽异常。 在高老板看来，有着莫名的狂躁和虚浮。 鲁老板的木器行很大，左右三间门脸是他一家，简直像是一座官人的府邸。 当时，鬼街的规矩和现在还有些不同。 对于鲁老板来说，大量生产木器是他的业务之一。 有木榻木桌木椅，也有棺材法器和机关傀儡。 需要用到机关秘术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鲁老板的店，其实更像一个作坊，甚至接近于一个小工厂了。 高老板惊叹之余，萌生了开店的想法，不过在当时也只是灵光一现罢了。 他没功夫捕捉这个灵光。 出出入入的几十号机关傀儡伙计，让他瞠目结舌。 公告：笔趣阁a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鬼傀1 偌大的面门里，除了摆放商品，就是傀儡们出入忙活。1357924?6810ggggggggggd 没有一言一语，机关摩擦的吱呀声此起彼伏，仿佛交汇成了劳动号子。 傀儡主要的工作是搬运和制木，他们不吃不喝，日夜不休，绝对是很物超所值的劳动力。 但是这些傀儡让高老板惊骇的原因，并不单纯是因为多。 高老板研究了机关术数百年，对于傀儡的了解自然不必说。 他能感觉到这些傀儡身上散发的阴气之重，几乎充斥了整个木器作坊，让高老板不寒而栗。 木器行的大门口支着一把阳伞，伞下是一把躺椅和一只小木几，木几上摆着茶海，相精致。 鲁老板躺在躺椅上，悠哉地瞑目晃悠，怀里抱着茶壶，鼻子里哼着小曲。 这姿态悠闲无备，但街上所有来往的行人的都绕着这家店走。 鲁老板的表情慢慢变得没那么悠闲，他蓦地睁开眼睛，犀利地像一只鹰。 他坐起身，看到高老板，先是笑了笑，却很快就沉下脸来。 大抵命中注定要做对手的人，在初见时，气场上就已经开始互相感知和交锋了。 高老板虽然有阅历有修行有学识，但对于这一行还接触不深。，免费 在鲁老板面前，他还是表现得略显生涩。 即便如此，鲁老板的气场却无法给高老板造成任何压迫感。 他自己也感到了这一点，因此脸上凝重。 鲁老板已经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是生瓜蛋子的家伙，并不简单。 他们对望了很久，鲁老板又嘿嘿笑起来，扯出一个马扎放在木几旁边，对高老板道： “坐。”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两个洞明世事的人交流，要比两个浑浑噩噩的人交流要简单直接得多。 高老板坐了下来，眼睛还在扫视鲁老板的门脸。 “报个万吧？”鲁老板笑道。 那笑容虚伪得极为明显。 高老板收回视线，也笑起来。 高老板的笑容，倒是一向真成。 “高松。”他道：“没请教您？” “鲁天星。”鲁老板笑道：“敢问，阁下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 高老板道：“老朽云游四海，未有目的。只是对机关之术有些研究，故此每到一处，若能访得此中贤家，比当探访拜门，若有冒犯打扰，万望海涵。” 鲁老板长长地“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笑道：“不冒犯也不打扰，既然都是同道中人，接待是应该的。” 鲁老板看了看店里面的傀儡，突然道：“别的不说，不知道高先生看不看得出我这些小玩意儿的门道？” 鲁老板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自称自己擅长机关术就上门造访的人，他用这个题目来考量高老板的学识。本站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号：evta（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鬼傀2 137.鬼傀1 偌大的面门里，除了摆放商，就是傀儡们出入忙活。 没有一言一语，机关摩擦的吱呀声此起彼伏，仿佛交汇成了劳动号子。 傀儡主要的工作是搬运和制木，他们不吃不喝，日夜不休，绝对是很物所值的劳动力。 但是这些傀儡让高老板惊骇的原因，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鬼傀3 当然，如果高老板真的被杀了，也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一切大概都是命运使然。 实际上，在那段时间里，鬼街的所作所为，正是已经达到天怒人怨的时期。 前任老板已经开始计划再一次铲平鬼街了。 那时候，高老板才知道，鬼街总像杂草一样疯长。 当他们长到突破行中所有人容忍极限的时候，就是六方斋主持铲平鬼街的时候。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看似不是秘密的秘密。 从古至今，鬼街无数次被铲平，看似是群起而攻之的结果，实际上却都是由六方斋暗中操作。 对于行中人来说，由六方斋的老板来牵头这件事情，似乎再合理不过。 鬼街每次都会被铲平，是六方斋背后的冥府有着无法撼动的力量的结果。 就这样，事情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所有人潜移默化地接受了。 所有人都认为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只有妖街的居上们才知道，鬼街的命运，从来都握在六方斋主人的手里。 高老板也是在那时候被选为妖街的新居上的。 “那之前的居上怎么样了？”莫醒小心道。 他敏感地觉得，这不是个可以轻易触及的话题。 然而高老板只是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之前的居上们都不见了。” 莫醒觉得，如果自己不是还在梦游状态中，大概会惊得瞪大眼睛。 他无法瞠目，只剩结舌。 “他他们去哪了？”莫醒惊讶道。 高老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最后道：“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只听之前的老板提起过，那时候出过一件很大事情，这些老板的离开和这件事情有关。” 高老板顿了顿，又倒满了茶杯，皱着眉道：“但是，除了六方斋的老板，没人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什么。甚至说现在的左老板，应该也并不知道。” 莫醒还想再问，被高老板打断道：“两百年对于妖族来说虽然不长，但也不算很短。虽然没人去深究也没人阻止深究，但凭我的经验来看，我劝你还是不要多问。它既和你无关，也对你没有什么意义。” 莫醒张了张嘴，最终闭嘴不语。 高老板笑笑，喝了口茶继续讲述。 前任老板已经开始着手铲除妖街。 削减他们的羽翼，是第一步。 高老板满怀同族的怨恨而来，前任老板几乎是立刻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说的简单一些，要想割除这一波杂草，就干脆先拿鲁老板开刀。 高老板在得到许可后，也是立刻就用自己与山中草木沟通的能力，合力抓走了所有的傀儡。 傀儡被火五爷收进袋子中，不知做了什么处理。 再打开袋子的时候，冤魂恶鬼如黑云般冲出来。 前任老板用他自己的轮回之宝，将所有亡魂都收了进去。 高老板做完这些事，就安心等待鲁老板的约见，并且很快就得到了反馈。 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当鲁老板现高老板是高老板的时候，眼睛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他采用了妖族最直接的方法——决斗。 用傀儡的方式一决高下，分胜负，决死。 他们立下明确的契约，表明这是私人恩怨，不与两街牵扯上关系。 虽然高老板和鲁老板的恩怨由来已久，比试的次数也数不过来，但那次决斗还是让高老板记忆犹新。 决斗的地点就在荒废的林场中。 这里有他们两人全部的怒火。 鲁老板将时间选在了晚上。 他知道高老板是树妖，树妖在晚上的能力会比白天要弱得多。 高老板踏着月光而来，清癯的身影十分矫健。 鲁老板早就在林地等了他多时。 他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盯着高老板，牙齿磨得很响。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游方的要饭的，真没想到是个活厌了的。”鲁老板冷声道。 高老板笑笑，道：“鲁老板，你有高术，好不该陷落不复，我劝你回头是岸。” 鲁老板道恶狠狠道：“臭要饭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活得过今天晚上再说吧！” 鲁老板狠狠一脚踩地，他脚下的泥土开始颤动起来。 几只傀儡从地里爬了出来。 不仔细看，还以为那些是尸体。 这些都是样貌非常奇特的傀儡，一共四只。 他们的身高都在三米左右，有着人形的躯体。但肢体的很多地方都被换成了实木，还装上了许多处厚重的铁甲。 高老板看了，冷声道：“鲁老板，你光做鬼傀不够，现在又做尸傀，亵渎亡者之事，你也是无所不极。” 鲁老板冷哼道：“不必废话，可认得我这机关么？” “鲁班门尸反天王傀。” “好眼力，该你了！” 高老板从长衫的袖袋中取出了一枚种子，丢进了松软的土地中。 种子像活的一样，一落地就努力往土里钻。 很快，嫩芽从土地中长出来，须臾间长成一条巨型的藤蔓蛇，将高老板围在中间， 巨蛇俯视着鲁老板和他的傀儡，藤蔓织就的脸上没有五官和表情，冷酷而威严。 “可识得我这机关么？” 鲁老板冷笑道：“藤土机关，也只有你这木妖用的出。” 高老板收敛了笑容，道：“请赐教。” 下一秒。巨藤蛇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撞向鲁老板的四个傀儡。 四个傀儡和鲁老板一跃而起，跳开原地。 几个傀儡看似笨重，闪转腾挪却无比迅捷。 他们上蹿下跳，取出了各自的武器。 一只傀儡拿着一把巨剑，在藤蛇身上挥砍。 一只傀儡拿着一把巨锤，在腾蛇身上敲打。 一只傀儡拿着一杆长毛，在藤蛇身上戳刺。 还有一只傀儡扯着一条刃上无比锋利的钩锁，在藤蛇身上抓挠。 藤蛇的身体无比坚硬，四个傀儡的武器都难以对它的身体造成实际的有效伤害。 可是，藤蛇行动虽然快，却总归在体型上没有优势，一时也奈何不得四只傀儡。 藤蛇的尾巴终于扫中了铁锤傀儡。 傀儡被打了出去，跌进了木厂的废墟中。 藤蛇趁势又是一尾高高挑起，如泰山压顶一般砸下下来。 大地轰然一颤，震得高老板和鲁老板站立不稳。 藤蛇这一击的力量，可见一斑。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鬼傀4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游方的要饭的，真没想到是个活厌了的。”鲁老板冷声道。 高老板笑笑，道：“鲁老板，你有高术，好不该陷落不复，我劝你回头是岸。” 鲁老板道恶狠狠道：“臭要饭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活得过今天晚上再说吧！”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鬼纹 高老板的茶壶在蔡海掠过，倒满了茶杯。他的手很稳，没有溅起丝毫水花。 这不起眼的技艺，需要磨练一定的功夫才能做到。 高老板喝口茶，道：“那只是我和鲁老板恩怨的开始，之后鬼街破而复立，鲁老板反复无常，那又是另一段往事了。之所以和你聊这些，是因为这和我从鲁老板那里获得的一个重要信息有关。” 莫醒一惊，道：“冒昧一问，您是觉得这信息和鲁老板与我所碰到过的乐师有关联这件事相关吗？” 高老板笑着点头，道：“莫老板果然聪明。” 高老板拍了几下手，小伙计很快抱着一个长匣从后面走了出来。 莫醒的眼睛在眼皮后转动。他虽然闭着眼，脑袋却始朝着匣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木匣子，莫醒目测有两米长。 高老板将匣子打开，展示给莫醒看。 匣子里是一柄有些破旧的宝剑。但这剑比普通的剑要大很多，刚好能够装进木匣。 莫醒掂了掂，剑身也确实很沉，一般的人类都不一定举得动。 莫醒疑惑道：“这剑……” “这剑就是尸反天王傀中那具尸傀留下的。”高老板道：“莫老板可知道尸反天王傀是什么？” 莫醒摇头道：“请高老板赐教。” 高老板道：“其实也不难理解。莫老板应该知道四大天王吧？” 莫醒点头道：“这是自然。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 他顿了一下，恍然道：“尸反天王傀就是以这四大天王为原型来做的吗？” 高老板点点头，道：“先将尸体置于养尸地中灌注阴气一段时日。之后切割开，和特殊处理过的机关装甲组合，就成了尸反天王傀。这术最早是与妖族共生的人类发明，用以在庙中假扮成四大天王的塑像，作保护之用。四个尸傀在经过处理后，能够运用类似四大天王的力量，但又是尸身铸成，和正道天王的意义相悖，因此被称作尸反天王傀。” 高老板说着，把宝剑轻松地单手举起，放在手上观看，继续道：“用剑的仿的当然就是魔礼青了，用锤的仿的是魔礼红，用矛的仿的是魔礼海，用钩的仿的就是魔礼寿。这四个尸傀，原本就颇有威力。但鲁老板的处理，让他们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怎样的处理？” “你可记得我刚刚说过，鲁老板用了特殊处理的机关装甲？” 莫醒点点头。 “他加持在装甲上的法术，和加持在这柄剑上的，应该属于一个体系。” 高老板说着，把剑递给了莫醒。 莫醒接过剑来，仔细观察。 他虽然闭着眼，但却能够视物。 剑上四道怪异的符文整齐排列，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 符文是凹进剑身的凹痕。至于是怎么弄上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莫醒小心地摸了上去，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符文的位置要比剑身其他部分阴冷很多，莫醒刚碰上去的时候，甚至轻轻吸了口凉气。 “这四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这都猜不到吗？”高老板笑道:“魔礼青的宝剑上刻着‘地水火风’四个字，这四道符文就是这四个字了。” 莫醒愣了一下，摸着符文道：“这是……字？” 高老板笑着点点头。 莫醒辨认了一会儿，道：“我虽然不比高老板的见识广，但世界各地我也去过，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种文字。” 高老板笑道：“这不是人类的文字，是古鬼文。” 莫醒皱眉道：“古……鬼文？” 高老板道：“莫老板可知道云篆是什么？” “当然。”莫醒道：“那是道家的符文。” 高老板道：“不那么简单。据闻，云篆是仙人们使用的文字，所以他们把这些文字传给了人间修行的道家。但是相对的，妖族和鬼族也有自己文字。妖族的文字，叫做妖图，即是人类文字前身的象形文字。” 莫醒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我却有听过这样的事情。上古时期，人妖共生，妖族创造妖图，世界全慢慢落到人类手中。妖图也就被人类慢慢演化为象形文字。” 高老板道：“正是。然而，除了仙人和妖族，据说冥界的鬼族也有自己的文字，就是这种鬼纹。” 高老板站起身，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他望着店外，放低声音道：“据说，云篆、妖图、鬼纹，并不是单纯的文字。他们是太古时代的生灵对于这个世界运转的理解，所以都了可以操控各种自然力量的法术。他们即是文字，也是符文，既能解读传意，也能施术做法。” “可……”莫醒皱眉道：“既然古代三种文字如此夺天地造化，又为何渐渐消弭，以致几乎绝迹？” 高老板看了他一眼，笑道：“生灵惯于趋利避害，能便利地帮他们生活是他们选择事物的准则。古代三种文字确实夺天地造化，可理解和学习起来，难度也远在人类的文字之上。人类没有选择这种文字，却依然有今日的繁华。东西的好与坏，往往不在他本身的价值，而在于接受他的人的意识。” 莫老板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他摸着鬼纹，突然：“我还是不能理解。” “什么？” “鬼族是死灵，死灵怎么会需要文字呢？他们的意义难道不是轮回吗？活人的文化就已然可以供他们使用了呀？” 高老板眯着眼，摇头道：“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都有的。虽然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谁能解答。” “谁？” “六方斋的老板。” “你是说左老板？” 高老板摇头道:“这不一定，易老板是半路出家，不见得什么都知道。只是，我在问前任老板易山尽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笑而不语，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顿了一下，他又摆摆手，笑起来道：“这个问题不重要。重点事，鲁老板会用鬼纹，这才是我要告诉你的信息。” 莫醒挠了挠头，道：“我不太明白。鲁老板会用鬼纹又能说明什么？” 高老板轻笑了一下，道：“你可知道，鬼纹这东西，即使是在六方斋中，相关的记录也是很少。而且从你之前的描述中，我怀疑那个乐师操控傀儡，很有可能也是靠的鬼纹。”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插曲1 莫醒有些不明白，他疑惑道：“您一直都说，难以判定鲁老板和乐师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突然又怀疑乐师施术也是靠的鬼纹呢？” 高老板沉吟了一下，道：“我一直不提这件事，是因为……” 他支吾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高老板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也懂得这种大逆天伦的旁门左道。” 朱老板摇着蒲扇，笑着走进门来。 莫醒一惊，望向朱老板，结果却吓了朱老板一跳 “你闭着眼干什么？”朱老板诧异道。 “梦道新成，就是这样一副样子，我也不想。”莫醒无奈道。 朱老板无语地点点头，对高老板道：“我倒觉的鲁天星说的对，术无好坏，人有正邪。你这纠结于术本身的毛病，倒是有点像处女座。” 朱老板的笑话没能逗笑高老板，他只是默然地微微点了点头。 朱老板无奈，道：“眼下会街在即，高老板自然就要把事情全部告诉你了，总不能让你一头雾水地行动。” 莫醒恍然，也点了点头。 他又对高老板道：“还没请教，高老板为何觉得乐师和鲁老板都用了鬼纹？” 高老板道：“将魂魄封锁在傀儡之内，用以做驱动之源，这种术学有违天伦。因此，术的难度本身很大，而驭术者也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资源来做维护。我虽游历数百载，但在我接触到的机关术使用者中，能够同时驾驭两到三只鬼傀的人已然非常罕见，尸反天王傀也是我在南方地区，一个大家族中见过的镇族之宝。但在我得到的信息中，鲁老板和你当初遇见的乐师，是唯二可以同时驾驭大量鬼傀的人。少则数十，多则近百，就连鲁老板的木场里，原本那些伐木工也都是鬼傀。” 他顿了顿，表情越发凝重：“漫山遍野的鬼傀，漫山遍野的孤魂怨鬼，仔细一想，简直令人发指。” “也许他们有各自的秘传术学也不一定。” 高老板无奈得笑了一下，道：“要真是那样，也未见得是坏事。但我和鲁老板交手无数次，他的傀儡好像一直在不断变强。在我们相识伊始的时候，我砸了他的店铺，那些鬼傀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但是几年前，我和鲁老板上一次切磋，我发现他的傀儡已经不是我的藤蔓能够轻松击倒的了。如果他强化傀儡是借助了自己掌握的鬼纹，那对我们来说可绝不是一件好事。” 莫醒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了。希望我也能找到当初的乐师。” “找到之后又如何？”朱老板突然问道。 莫醒一愣，瞪着一双睁不开的眼睛看朱老板。 他们两个相顾无言了半天，朱老板惊讶道：“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莫醒呆在那里，无言以对。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目的。 也许，在最开始，莫醒因为被欺骗，他愤怒，仇视，想要抓住乐师碎尸万段；之后的道路上，他为此而展开了生活，却在游历的过程中，渐渐历尽沧桑，放下了那些情绪。 很久都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他也很久没有思考过了。 “你想杀了他，为那位财主报仇吗？” 莫醒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当初为什么一定找到他呢？” 莫醒沉吟了一下，道：“我想杀了他，为财主报仇。” 朱老板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很相悖吗？” 莫醒摇头道：“不相悖。彼时我年少心浮，只因被欺骗和友人丧生而生出满腔怒火，想要复仇。现如今，时间过去了太久，我觉得我的仇恨和愤怒都早已消失。” “那你还要找他做什么？” 莫醒想了很久，格外肃穆顿道：“这是一个执着吧。如果你追求了一个目标数百年，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早已被时间洗涤，不再在乎这个目标，可你毕竟为这个目标付出过太多，你终归是想要去实现一下，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高老板和朱老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也罢。上天安排你走到这一步，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高老板道。 莫醒点点头，对高老板深施一礼。 高老板和朱老板都觉得，莫醒的对手都使用鬼纹，那么对鬼纹深入了解一些还是有必要的。 只是，高老板的了解也很有限，想了解鬼纹，只好去问左馗。 黄昏时分，莫醒回到了六方斋。 左馗正在翻看古籍，后院传来左静和墨悲的嚷声。 “他们在干什么？”莫醒好奇道。 左馗眼不离书，道：“左静想用墨悲试试重阴手套，他们在后院玩老鹰捉小鸡呢。” 莫醒不解道：“墨悲只要变成猫，十个左静也追不上吧？” 左馗瞥了他一样，左馗顿时明白过来。 他一拍手，笑道：“看来墨悲是栽倒在左静这颗炮仗下了。” 左馗不置可否，继续翻书。 “左老板又在找些什么？” “什么都没找，我在学习。” “学习？” “是。”左馗道：“你梦道新成，墨悲重获修行，甚至已经可以化成人形，小静又得了重阴手套。我这个六方斋的老板，恐怕也需要一些进益了。” 莫醒不明白左馗的意思，道：“这是什么意思？” 左馗道：“这么说吧。如果你想做一件事情，和你一起做这件事的人在做事之前的准备中，能力突然都上了一层楼，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给予你的一个警示吗？” “可您的修行已然很高了。” “没有最高，只有更高。”左馗道：“我相信这是上天的提示。这几天我要尽量恶补一些术学。” 他抬起头，望着门外的街景道：“我和高老板一样，也隐约觉得这次会街恐怕有事情要发生。我必须在这两周再自我强化一下。，至于能不能再上一层楼，就只能看天命了。” 莫醒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 莫醒总觉得，所有人都在为一个完全不太明确目标而精心备战。 会街会有麻烦，但也谈不到多危险，毕竟年年都有。 然而，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令每位老板都如临大敌。 莫醒越来越好奇，会街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插曲2 左馗没有答应莫醒的请求。 因为关于鬼纹，左馗自己了解的也不多。 甚至和鬼纹有关的信息在哪些书中，左馗也从来没有找到过。 左馗在六方斋的这几年，在行里也听说过一些有关鬼纹的传闻。 在坊间是传闻和秘密的东西，往往都只是六方斋的储备资料而已 然而这几年来，左馗只能在许多典籍的章节中得知和鬼纹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从没有找到过比较全面的相关资料。 对于左馗来说，鬼纹也不是必须要了解的东西。 六方斋里的学识太多了。 左馗几年都没有看到的东西，莫醒想要翻出来，就需要在幻楼的书库中仔细搜索。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左馗没有隐晦，将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莫醒。 “目下要参与会街，我身为六方斋主，不可能为了针对你的事情而把精力全放在查找鬼纹的内容上。”他对莫醒道：“但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有发现新的东西，我会把内容尽可能地告诉你。” 莫醒很感激。 他知道六方斋的地位，也知道这里的任何消息都因威严而价值连城，堪称秘密。 左馗能给他这样的许诺，已经非常不容易。 左静在墨悲的指导下，稍微学会了一点格斗技巧，配合重阴手套，长进可喜。 墨悲每天守着左静教学，形影不离，晚上就变成猫在六方斋里休息。 相比不眠不休看书的左馗，墨悲显得惬意了许多。 左馗不分白天黑夜地看书，仿佛着了魔一般。 他无比专注，拒绝一切闲谈。 左馗这样填鸭式地恶补，让左静连调戏都调戏不动他。 左静觉得很无趣。 离会街还有不到一周，左静觉得要无聊爆了。 她捏着墨悲柔软的猫身道：“猫大爷，出去玩会儿吧？” 墨悲慵懒地闭着眼道：“玩什么啊？” “什么都可以啊！我靠天天窝在这里练拳练拳练拳，我他妈要长霉了好不好？！” “练吧。”墨悲道：“多练练，才能帮上左老板。” “那也得劳逸结合吧？”左静道：“我不是僵尸，是青春活力的少女，这么闷下去会姨妈不调！” 墨悲皱眉，道：“那你就自己出去逛逛街，花花钱，你不是最喜欢那种事么。” 左静道：“其实挺无聊的。我想知道你是个妖怪，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或者地方给我介绍一下让我新鲜新鲜。” “没有。”墨悲毫不犹豫道。 左静脸色一沉，手上狠狠用足了力气。 墨悲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大叫道：“有！有！有！你快放开我！” 它从左静手里挣脱出来，跳在地上显出了人形。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肋下，一边道：“你要是真想散散心，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哪里？” “西山枫林。” 盛夏已过，初秋的枫叶还远不到红透山野的季节。 左静失望透顶。 “红叶呢？！你他妈不是说有漫山遍野的红叶吗？不是说好看得不要不要的，看了会觉得当时猝死也值得吗？！” 墨悲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可能……我每次都是深秋来赏红叶吧……” 左静一脚踹了上去，又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不过，满目略带微黄的苍郁，还是送来十足的自然气息。 左静在林子里转了一会儿，倒是觉得心旷神怡。 “好吧，勉强还凑合。”她没了怒气，心情愉悦道。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左静回过头去，发现墨悲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左静皱着眉，抬起头，手搭凉棚看了看太阳，自言自语道： “这刚过午饭的时间，就开始闹鬼打墙了？” 依然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左静在枫林中漫步徐行。 无论是幻境还是鬼打墙，对她来说都已经构不成刺激。 她听着微风吹动枫林的声音，感觉心情舒畅。 左静怡然地在枫林中散步，步履轻快。 很快，她的镇静有了结果。 一块空地出现在左静的视野中。 她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块圆形的林中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株异常高大的枫树，它至少有周围枫树的三倍高，粗得不像样子。 左静甚至一瞬间联想到了高老板。 枫树之下，一个女人正瞑目倚着树干，似乎正在养神休息。 女人是标准的黑长直属性。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清丽。身穿着黑色的小风衣和贴紧的牛仔裤，身材一马平川，长发过肩。 女人似乎察觉到左静的到来，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左静，突然笑了起来，道： “哟，来了？” 左静四下望了望，道：“和我说话？” 女人点点头，道：“这不就咱们俩么？” 左静说着话，慢慢走到了女人面前，道：“你认识我？” 女人笑笑，道：“可以这么说吧。” 左静想了一下，道：“让我猜猜看，你是……” 她望了望女人身后的参天古树，道：“枫树精？还是枫叶精？还是风油精？” 女人大笑起来，爽朗地像个男人。 “你比我以前要更疯一点。”她笑道。 左静一头雾水。但她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阵势，道：“你到底是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重阴手套。 女人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对她道：“坐。” 左静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女人掏出烟盒来，给左静让烟。 左静愣了一下，道：“不会。” “是吗？我还以为女痞子都得会抽。” 女人嘴上这么说，但她始终笑吟吟的，一点也看不出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事情的惊讶。 女人点起一颗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好看的云雾。 “你到底是谁？” 左静有些不耐烦起来。 “会街只是个开始。”女人突然道：“以后苦逼的事多着呢。” 左静一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是哪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左静一番，伸出一只手在左静面前。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然而，左静从进入空地以来，完全没发现女人带着这柄剑。 “给你的。”女人说。 左静下意识地接过剑来，觉得自己的疑惑太多了，都快要把脑子烧短路了。 “这到底是啥？”她随机地脱口问出一个问题。 “剑。” “我当然知道是剑，什么剑啊？很特别吗？” “那当然。”女人咬着烟嘴笑道：“这是高仿的诛仙剑。” 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插曲3 左静一脸懵逼，木然道：“什么剑？” “高仿诛仙剑。” “高仿什么？” “高仿诛仙剑。” “什么诛？” “你才是猪吧。” 女人笑嘻嘻地捏着左静的脸，疼得左静哇哇大叫。 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左静的插科打诨，心情颇好。 “高仿的包我见过，表也见过，但是高仿剑是个什么概念，你给我解释解释来！”左静揉着脸，不爽道。 女人笑笑，又抽了口烟，道：“你知道诛仙剑是什么吗？” 左静想了想，道：“听过，不过具体不清楚了。我印象里，好像是把古剑，谁得到它就能得到天书还有爱情！” “你把小说和童话故事看串了吧。”女人莞尔道。 左静茫然道：“难道不是吗？” 女人吐了口烟圈，让左静吃了一惊。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圈，比左静见过最会吐烟圈的男人还会吐。 伴随着烟圈散开，女人淡淡道：“传说上古时代，盘古用一把斧子开天辟地。斧子开天后也就功成而毁，斧刃化成了诛、陷、绝、戮四仙剑，诛仙剑的威力为四剑之首。” 左静突然长地“哦”了一声，道：“这个我知道，这不是封神演义里的情节吗？” “真亦幻兮幻亦真，故事里的事，未见得不是真事。” 女人笑着说。 她站起身，看着一些枫叶随风而落，长舒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插曲4 高老板叫来小伙计，把墨悲抬进了后院的房中治疗。1357924?6810ggggggggggd 他把左静扶了起来，不解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撞见了鬼街的人？还是灰无常来报仇了？” 左静坐在椅子上，双手不住地抓挠着膝盖。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高老板看她犹豫的样子，咳了一声，沉下声音道: “左小妹，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干系很大？” 左静被惊醒，她讷讷道:“什什么干系很大？” 高老板道:“墨悲再吸收了舍利子之后，如今的修行已经不弱于妖街中的老板，他又是毛老太之子，能把他又敢把他打伤的人，绝非普通善类，恐怕于妖街都大有威胁，你最好还是实话实说。” 高老板严肃的样子，配上枯槁的面孔，看起来格外恐怖。 左静有些害怕，急切道:“他不是被什么坏人打伤的？” “那是什么人？” “是”左静支吾了半天，最终道:“是我” 高老板吃了一惊，道:“你？这怎么可能呢？”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左静好几遍，终于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左静心虚地指向靠在栏柜上的殄虚丑剑。 高老板走上前去，伸手把剑拿了起来。 他仔细端详这把剑，半天不语。 最后，高老板摇了摇头，把剑放下道:“此物看起来平平无奇啊，你到底怎么用它打伤墨悲的？” “我？”左静指了指自己道:“我就这么” 她拿过高老板手中的剑，对着高老板比划了一下。 “去！去！”高老板惊慌着躲避着:“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哦” 左静拿着剑表演，连说带比划，把当时的情景重新描述了一遍。 高老板听了，又把剑拿了回来，仔细观察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摇头道:“老朽见识浅薄，委实看不出这宝物有何奇特。” 顿了顿，他又喃喃道:“那女子究竟又是何人呢” 左静少有地露出了窘迫。 她感到对墨悲很愧疚。 高老板这会儿却没时间顾及他了。 “跟我来。” 他说着，快步走出了店里。 左静跟着高老板回到了六方斋，左馗正在专注的看书，完全没察觉到两人到来。 高老板轻轻把左馗的书压了下来，道:“左老板，你还是等会再看，出事了。” 左馗讶道:“高老板怎么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 高老板把殄虚放在左馗的柜台上，道:“你自己看看吧。” 左馗也拿着剑看了半天，最后道:“这剑的材质有些奇特，但却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不知道这剑究竟惹了什么麻烦？” 高老板把左静说的事告诉了左馗，左馗听了，半晌不语。 “这么说来，这个女人应该还是来帮我们的。”左馗道。 高老板道:“左老板可知道这女人的底细？” 左馗摇摇头。 “那就不能确定她是来帮我们的。”高老板道:“你我都明白，近来事情频发，又都赶在会街的档口，这不是个好兆头。那女人给了令妹宝剑，令妹第一个就打伤了墨悲，足见此物气数之凶戾，未必利于我等。”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这东西的戾气的确很重，但也不能就此判定是对我们不利。” “不错。”高老板道:“所以，我们不能确定它究竟是否对我们有利，为了保险起见，这东西还是封起来为妙。” 左静听了一惊，大声道:“凭什么啊？！” 她一把把剑抢过来抱在怀里，道:“你有点怀疑就要把我的宝贝封起来，马上就会街了，万一我死在会街上，你拿什么陪？” 高老板看了左馗兄妹一眼，道:“左老板当真不愿用这稳妥的方法？”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高老板，你的考虑我能理解，但我确实觉得，就这样把剑封起来，委实没有必要。” 高老板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不如公投。” 左馗一愣，道:“这有必要吗？” “无论结果如何，老朽都愿意承担代价。” 左馗皱起眉头，道:“高老板，你这样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感觉和你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 高老板叹口气，道:“恕老朽倚老老。左老板执掌六方斋，年岁毕竟不长。妖鬼二姐争斗何止百载，如今这种形势，是冒不得险的。”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好吧，那就依高老板说的，我们公投。” 高老板离开了六方斋，去招呼其他几位居上来六方斋集合。 左馗在店里点起一颗香，用以召唤火五爷。 左静挠挠头，不解道:“公什么投啊？” 左馗插着香道:“妖街有两名居上对一件事有不同意见，就可以提议公投。其余五名居上来投票，投出的结果，另一名居上不得再有反对意见。” 左静撇撇嘴道:“虚头巴脑的，是不是连午饭吃什么也可以公投？” “你忘了金老板请我们做评委的事了？”左馗道:“请居上们来帮忙，是要付代价的，一般都是由失败的一方来支付。高老板这次愿意无论输赢都自己出代价，看得出相当坚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他说着，看了左静一眼道:“要不就封起来吧，别伤了和高老板的和气。我们在会街上都会保护你，也不指着一把剑能起什么关键作用。” “玩蛋去。”左静骂道:“你们都没法确定它一定有危险，就要封起来，凭什么呀？” 左馗想了想，点点头道:“这个道理当然是没有错了” 顿了顿，他又道:“那就公投好了。” 说完，他转向左静道:“公投的时候你就别参与了，去照顾墨悲吧。” “为什么？” “你打伤了墨悲，依毛老太那种脾气，恐怕不会放过你的，你去了又多生麻烦。我得尽快解决这件事，我还要看书。” 左静撅着嘴，不爽地跑去高老板的店里照看墨悲了。 没过多久，毛老太的呼喝声就传了过来。 她叫嚷着冲进了左馗的店里，大吼道:“左老板，你妹妹呢？！” 那比汉子还汉子的中气，和老太太的外貌格格不入。 高老板带着朱老板三人走了进来。 左馗点点头，事情和他猜的一样。 高老板也明白毛老太听了事情，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最后一个招呼的毛老太。 否则，高老板去招呼另外几名居上的功夫，毛老太和左馗说不定会打起来。 徒增麻烦。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插曲5 不需要左馗解释什么，毛老太这股无名火便很快被几个老板压了下来。 左静是误伤。相对现在复杂的局势，毛老太想像个泼妇一样发飙个够，是不会有人迁就的。 毛老太余怒未息，黑着脸站在店门口，脸冲着门外，不理其他老板们。 高老板不去理她，对居上们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请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封剑一事公投。” “我投高老板一票。” 毛老太站在门口，毫不犹豫道。 朱老板皱起眉头，道：“毛老太，公投是公事，你可不要因私心而意气用事啊。” 毛老太转过身来冷身道：“什么意气用事？这剑一现身就先伤一人，还是帮一个普通的小丫头伤了一个修行高深的妖属。这么凶悍的东西，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中，谁知道会不会又误伤自己人，又或是被鬼街的人骗去夺去？局势复杂，维稳为上。” 胡夫人听了，点点头道：“毛老太所言有理。现在噩兆频现，我等都能感到冥冥中有所定数。前途未卜，我看还是不要留下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我愿投高老板一票。” 朱老板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金老板哈哈一笑，道：“恕我直言，二位的言语，一点也不像个久活修行的妖族，倒像个凡间的无知妇人，见识短浅。” 胡夫人和毛老太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胡夫人瞪着金老板道：“金老板，你这话可有人身攻击的嫌疑。” 金老板收敛笑容，道：“我等修持，都不下数百年。对事，要循公理，不循私情；对话，请听正意，勿作偏解，此天行之道。” 看到胡夫人和毛老太被噎地脸色微变，金老板又笑道：“既然这宝物会落在左小妹手中，必是天意如此。就算因此覆灭了我妖街，也是运数使然。若妖街命不该绝，绝不是一把剑可以妨害的；若妖街就此覆灭，也不会因为一把剑就能挽回命运。又何况，这剑的威力，我们已经都见识到了，我看还是应该让左小妹留在手里。如此强大的宝物，我想一定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顿了一下，金老板道：“金某投左老板一票。” 朱老板嘿嘿一笑，点头道：“金老板说得有理，我也投左老板一票。” 几个老板在沉默中面面相觑。 朱老板挠头道：“这……是不是二对二，平票？” 高老板到：“火五爷呢？” “这里！” 火五爷踩着高老板话语的尾音出现，背着他自己的口袋，捻着胡子走进店来。 “老几位，你们也忒不地道了，明知道我离得远，又不等我就开席了？” 高老板愣了一下，道：“这是老朽的不是了。刚刚毛老太有些激动，我们为了安抚她，把火五爷给忘了，实在是对不住。” 火五爷哈哈一笑，道：“开个玩笑，高老板别当真啊。我哪有这么小气，会在意这种微末枝节。话说，你们这是进行到哪了？” 高老板将投票的情况以及双方的观点都复述了一遍。 火五爷听了，捻着胡子，把剑托在手里反复看了半天，道：“这就是那把剑啊？长得也忒丑了，这真的是把剑吗？” “当然是真的，还打伤了我儿墨悲！”毛老太咬着牙道。 火五爷想了一下，道：“我觉得，这事有一点问题。” 居上们疑惑地互相对视了片刻，高老板道：“火五爷，你的意思是？” 火五爷道：“你们只听了左小妹对事情的描述，有人试过这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威力吗？” 高老板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下，道：“以我对左小妹的了解，以及从左小妹当时的状况来看，她都绝不可能是在说谎。” 火五爷笑道：“我没说过是左小妹说谎，我说的是，左小妹是个未经世事的凡人姑娘，她的描述一定是从的她见闻和理解角度出发。凡人容易被肉眼蒙蔽，看不清事情的本相。你们始终纠结在左小妹又没有被人蛊惑，却忘了这把剑才是现在的重点。” 左馗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火五爷又道：“那女子是什么人，我等不得而知。却也不能妄自断定这剑是有害还是有利，但我们可以对它评测一番。如果我们都不能得出什么结果，我想这东西至少应该和鬼街的人没关系。毕竟，在座的诸位，修行还是不逊于鬼街中人的，不是吗？” 高老板枯槁的脸颊上露出愧色。 他对火五爷拱手道：“是老朽心思短鄙了，但不知火五爷有什么评测这剑的想法？” 火五爷无奈地笑笑，道：“既然是剑，用它砍砍东西不就有结果了？” 胡夫人想了一下，道：“我有金刚玉石，可以为用。” 火五爷摆摆手道：“那也忒败家了。” 他把口袋放在地上打开，从其中取了一件硬物。 这件硬物通体灰白，非常粗壮，有一米多长，要火五爷双手环抱才能抱住。 “这是……什么？”金老板疑惑道。 “百足地龙的脊骨。”火五爷说着，把骨头放在了地上。 他举起了殄虚，深吸了一口气，靠近了骨头。 其他六位老板本能地退后了一些。 火五爷把剑高高举起，狠狠劈了下来。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之后，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殄虚斩击在骨头上，毁的纷纷碎。 剑身碎裂成十几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就像是一大块干涸的泥土，碎裂成了一堆土坷垃。 六方斋中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动作和思维都僵住了。 这个结果，众人始料未及。 片刻之后，火五爷动了起来。 他从墙角拿过笤帚和簸箕，把殄虚的碎片都扫了起来，郑重地捧在手中递到了左馗面前： “左老板，我投你一票。” 左馗皱着眉，叹口气道：“多谢火五爷。” “那……那我们就……告辞了……” 居上们纷纷走出了店去，比来的时候要快多了。 “老高，你这可真是害人不浅！我真是上了你的洋鬼子当了……” 随着火五爷的埋怨声远去，左馗知道，他们都去高老板的店里收代价去了。 他看着这一簸箕残渣，思考着怎么和左静交代。 他了解左静的脾气。 赢了投票，却毁了还没在手里握热乎的宝物。 估计会是一阵狂风暴雨吧。 左馗这样想着，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簸箕放了下来。 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插曲6 高老板的内宅分了草药、木料和机关三个房间。 左静和墨悲被安排在了草药房中， 墨悲喝了高老板的汤药，恢复了许多，在高老板的内宅里休息，轻轻呻吟。 左静守着她，一脸苦闷。 “你怎么样了……” 左静小心道。 墨悲深吸一口气道：“好点了。我伤得不是太重，高老板的药也很厉害。但是……” “但是怎么了？”左静慌张道。 “但是我好疼啊……哎呀……” 左静松了口气，用手在墨悲身上按来按去道：“哪儿疼啊？这儿？还是这儿？” 墨悲一边呻吟，一边偷偷笑起来。 黑猫的嘴角太小，左静根本注意不到。 她揉着墨悲的小腹，墨悲四仰八叉地迎合着左静的手，舒服地喵喵直叫。 左静皱着眉道：“你恶不恶心？” 墨悲睁开眼，道：“我本来就是猫，这样叫有什么不对？” 左静道：“可你现在能变男人了你知道吗？联想到你变男人，再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想吐。” 墨悲吃瘪，又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我疼……” 左静哼了一声，用力在墨悲肚子上打了一下，疼得墨悲大叫一声。 房门被打开，方片脸的小伙计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又一碗汤药，递给左静。 “不是刚喝了一碗么？”左静疑惑道：“怎么又来一碗？灌水耗子呢？” 伙计一张脸木然地对着左静，看得左静心里发毛。 左静突然明白过来，脱口道：“高老板回来了？” 看到小伙计没有反应，她把药放在床边，冲出了房间，完全不顾墨悲的叫唤。 左静跑到前店，看见高老板正在和左馗研究她的剑。 殄虚完好无损地被左馗拿在手里。左馗审视他的眼神，无比认真仔细。 左静冲过去，把剑从左馗手里夺了过来，小心地抚摸道：“不封了是吧？” 左馗和高老板对望一眼，一起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左馗道：“不封了，我们公投的结果是不封。” 左静仰起头，夸张地发出一串大笑声，得意道：“果然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高老板谄媚地笑道：“是……是……” 左静收起笑容，看着高老板和左馗道：“你们俩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左馗摇头道：“没有，我们是在商量会街的事，有些理不清，比较愁。” 左静鼻孔朝天，哼了一声道：“活该！叫你们打我这把丑萌萌的主意！” 她得意把剑抱在怀里，跑回后院去了。 左馗等了一会儿，终于松口气，轻轻道：“看起来没出什么纰漏。” “老朽也捏了一把汗呢。”高老板也小声道，仿佛怕左静听到一样。 左馗道：“高老板的手艺实在令人佩服，能把剑复原到这个程度。” 高老板叹口气，道：“左老板就别羞臊老朽了。只是将碎片粘合起来，根本谈不得是复原。不但没了半点灵力，而且再用力砍点什么，照样散架。” 左馗点点头，道：“不过，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不是吗？虽然事情一团糟，但剑的威胁解除了，大家也没伤了和气。” 高老板笑起来，道：“单从结果来看，倒真是这样。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令妹为什么可以用那把剑伤到墨悲呢？那女人明明说给了令妹一把宝剑，为什么又只是轻伤了一个妖属之后，就彻底废了的破剑呢？她这么做的意义究竟为何？老朽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左馗沉默不语。 他也想不明白。 这女人的来历成迷，行为不合常理。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这女人的修行，似乎深不可测。 墨悲完全察觉不到她设置的幻象，她给左静的剑可以打伤墨悲，而且她来去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左馗见识过的人里，唯一让左馗有这种感觉的，是当初那名紫面人。 那种让他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左馗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寒意砭骨。 虽然他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隔空传来的感觉，和紫面人给他的压迫感一样。 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又涉及到紫面人，因此左馗并不想说出来。 对于如履薄冰的高老板，肯定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还有一周便是会街了，左老板。”高老板悠悠道。 左馗点头道：“是。” 高老板瞥了他一眼，道：“左老板可记得老朽曾经说过的话？” 左馗愣了一下，道：“哪一句？” “左老板入不敷出太多，二气过乱，已然难以平账了。” 左馗一惊，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高老板的意思。你是担心如果轮回果报应在会街上，会出事情。” “是出大事情。”高老板道。 左馗点点头道：“我明白。” 高老板道：“世人都以为能够及时行乐，却忘了无远虑而必有近忧啊。” 左馗对高老板施了一礼，惭愧道：“高老板教训的是。” 高老板长叹一声，道：“我也只能是提醒你一句罢了。事情已然如此，我等又不能未卜先知，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高老板说完，挑起门帘回到后院去了。 左馗站在原想了半晌，轻轻拍了一下后颈，回六方斋去看书了。 高老板三副汤药下去，墨悲就痊愈了。 他受的伤本来就不重，高老板的药也不同普通的药物，疗效非凡。 墨悲对着左静的丑剑，有些发怵。 他变成人形，小心地拿起来，耍了几个解数，发现没什么问题，于是松了口气。 高老板看着他的动作，脸色一会儿一变，好几次差点喊出声来。 墨悲挠了了挠脸道：“这剑到底哪里厉害了，你为什么就能用它伤到我呢……” 左静一脸嫌弃，把剑夺了回来，胡乱挥舞着道：“这是高级货，你懂个屁，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用！” 墨悲给她个白眼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剑的威力和用剑人的智力成反比？” “放屁！” 左静一生气，用剑去打墨悲。 她并不知道剑已经被毁掉的事。 墨悲吐血的一幕依旧在她眼前，她只是胡乱比划着吓唬墨悲。 墨悲却真的被吓唬住了。 那一下的痛楚，墨悲也是忘不掉。 左静看有效果，把刚刚的愧疚全部忘记，不断比划着吓唬墨悲。 两人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看得高老板提心吊胆。 他把两人拦了下来，把他们轰出了店去。 “要打回六方斋打去，别在我这搞破坏。” 左静和墨悲一起对他做个鬼脸，双双跑回六方斋去了。 本站推荐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臀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关注微信公众号：meinvta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前奏曲 会街前的最后一周，居上们都在厉兵秣马。 各家老板要筹备的，不仅仅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会街的事务，也进入准备之中。 左馗召集所有参与会街的老板开了一次会议。 左静三人也终于知道了最后三名参与会街的老板是谁。 这三个人，左静也都见过，但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第一个是六方斋旁边书店的老板，叫白容之。 他的名字很有书卷气，长得也很有书卷气。 他长了一副耄耋老翁的样子，花白的胡子垂到了胸口。 但他的皮肤很好，属于标准的鹤发童颜。一双老旧的圆形眼镜下是一双眯缝着的小眼睛，还穿着一身灰色的老式长衫。 整个人像是民国时期的老学者。 他的店里经常买卖一些水墨字画。栏柜上摆满了线状书，墙上挂了许多画卷，一进去墨香扑鼻。 左馗曾经寻找孤本残卷，就是白老板提供的情报。 第二个是开茶叶铺的陆老板。 他看起来瘦瘦小小，像个难民。 左静还觉得他长得像小了好几号还瘦了好几圈的高老板，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陆老板叫作陆羽。实际上，他也确实是用茶圣的名字为自己命的名。 陆老板的店里买卖茶叶，左静对他不是很了解。 她很难想象茶叶这东西能惹出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来。 第三个是开铁匠铺的单老板，叫作单槐。 说是铁匠铺，但单老板不单单会打造铁器，各种金属材质的东西他都会制造。 小到金银首饰，大到金戈兵器，怪到各种定制的特殊道具，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东西。 左静后悔没早点了解他，不然自己可以想出许多diy的主意，让他来打造。 单老板是个胖子，比朱老板还胖，整个人都胖圆了。 和朱老板不同，单老板的肉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像是虚胖。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会打铁的人。 他的五官都不大，镶在冬瓜一样的大脑袋上，显得有些浪费资源。 左静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白色的对襟褂子和灯笼裤，憨厚地坐在居上们中间。 十三名老板的名单确定，在会街的事务上，却碰到了一些问题。 会街需要妖鬼两街的老板，将自己参与会街摆下的摊位互相交换，以此达到相互制衡的目的。 可是，左静和墨悲根本没有自己的业务。 莫醒虽然入驻妖街开了店，却到现在都没做成一笔生意。 甚至，他到现在为止都只有沈冰的梦境那一件货物，都摆不出摊子来。 会上，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一筹莫展。 “如果不能对应交换，鬼街的人肯定不干。”白老板捋着胡子道。 陆老板道：“那……我们就削减一下摊位？” 胡夫人瞪眼道：“胡扯！那妖街的脸面何在，参与会街还有什么意义？” 单老板道：“不然的话，就问别的老板借来生意暂用。” 左馗摇头道：“各家老板，术学不一，就是交给其他见识渊博修行高深的老板，也未见得能驾驭，别说是他们三个新人了。”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扯了半天，没想出有用的办法。 高老板抚了抚自己枯槁的双颊，道：“诸位可记得会街的规矩？” 左馗道：“高老板想到什么了？” 高老板道：“最初定下会街的规矩，是以老板的数量为基准的。彼时，妖鬼二街买卖的数量相近，我等按比例取舍，定下十三位这个数字，不就是因为，要一位老板对应一位老板么？” “那又如何？” 高老板笑笑，道：“只是老板对老板，而不是摊位对摊位，所以我们怎么布置老板，他们就需要如何对应。” 居上们都有些惊异。 所有人讨论了一会儿，纷纷点头称是。 “还是高老板足智多谋。”金老板笑道。 “我没听懂。”左静插嘴道。 左馗道：“就是说，你们三个人不必单独立摊，而是分别给我们中的三个人做帮手。” 左静想了想道：“我们三个组团立个摊位不可以吗？” 所有人的人都笑起来。 毛老太轻蔑地一笑，道：“你们三人术学不精，开摊能做什么买卖？” 左静想了一下，道：“我哥说过，会街是为了百鬼夜行，百鬼夜行是因为冥府开门放那些冤魂们回阳间一日，用以释放冥府挤压的怨气阴障。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如果是这样，一定有很多人类来做生意吧？” 毛老太愣住。 高老板点点头，道：“确实如此。鬼街的人为了谋利，将少与凡人接触的原则置之不顾。我们为了制衡他们，有限遵从了这个原则。不过，还是有大量了解情况的凡人来参与会街，我们每次都很头疼。” 左静道：“那，我们三个就组个队，专门处理凡人的事情。” 一阵沉默之后，高老板道：“怎么处理？” 左静耸耸肩道：“不知道啊，不同事情不同手法呗。六方斋的东西我也学了一些，墨悲的肚子里乱七八糟的知道一堆，莫醒能在梦里穿来穿去。我们三个绑在一起怎么能顶一个诸葛亮吧？” 毛老太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高老板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这想法……倒是有点意思。” 毛老太一愣，道：“怎么讲？” 高老板道：“妖街的事情在行内传得很快，相信他们三个人的事情，鬼街的人应该都知道了不少。如果他们三个分开给我们做助手，鬼街的人固然难以下手针对，但也会用很多我们难料的方法，其实等于变相增加保护他们三个的难度。” 胡夫人想了一下，道：“高老板的意思是，让他们三个干脆变得扎眼些，当诱饵？” 高老板笑道：“也不全是。如果他们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盯着他们的眼睛就更多了，鬼街的人如果要针对，反而会更难下手啊。”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可鬼街的人不是傻子，这个路数他们也会懂得。” 高老板望着他，狡黠一笑，道：“说的对，鬼街的人确实能看破这个做法的用意。可左老板要记得，鬼街那些唯利是图的凶徒都是些急性子。把诱饵放在他们的心尖上骚痒，他们是万万忍耐不住的。左老板难道不知道，鱼是可以为了吃食而把自己活活撑死的么？只要他们有想法，就一定会动手的。到时候，我们拆招便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前奏曲2 ; @@ 左静、墨悲还有莫醒坐在梦乡里，三个人看着一根孤零零的棉花糖，集体沉默。 “我们明天出摊就摆着它吗？”左静咧着嘴道。 墨悲拿起棉花糖看了半天，道：“这要怎么卖啊？” 左静想了一下，道：“这样，按口卖，十块钱舔一口。”dudu1; 墨悲皱眉道：“你比我还恶心。” 左静踹了他一脚，疼得自己直咧嘴。 莫醒依旧合着眼皮，盯着自己的棉花糖发愁。 左静和莫醒在店里上蹿下跳，也没影响到他的思路。dudu2; 蓦地，莫醒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了左静两人一跳。 左静和墨悲僵在那里，等待着莫醒的爆发。 “我看凡人做生意之前，都要调查一下市场，以及同行的竞品。”莫醒道：“我觉得我们得做一些这样的工作。” 左静一脸茫然，道：“什么意思？”dudu3; 墨悲想了一下，道：“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居上们都备了什么货？” 莫醒点点头，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们首先跑进了六方斋。 左馗正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前奏曲3 白色的狐尾从胡夫人的裙摆中倏然伸出，瞬间卷住左静的手，用力一拽。 左静转的左静被拽得像陀螺一样甩了出去，被墨悲拦了下来。 眼冒金星，扶着墙干呕。 墨悲皱眉道：“胡夫人，你出手也太重了吧？” 胡夫人的几只尾巴都伸了出来，像个支架一样将胡夫人一撑，胡夫人便站了起来。 “小姑娘家家，不知天高地厚，这行里的东西是能随便乱碰的？”胡夫人冷声道。 司谌抱着胡小慕走过来，道：“那……我们怎么收拾它？” 胡夫人道：“这个不用收拾。” 胡夫人几条尾巴将玉雕一托，缓缓放在了架子，摆在货架的正中央。 “唯有这一件，得我自己来处理。”她淡淡道。 莫醒不解，道：“胡夫人，这玉雕很特别？” 胡夫人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道：“这是邪童子像。” 莫醒五人互相望了望，都是一脸不解，几乎是一齐道： “什么像？” 胡夫人叹口气，走到玉雕前，望着玉雕又说了一遍： “邪童子像，也叫做十邪圣君像。” 莫醒皱着眉道：“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胡夫人道：“那是一种信仰，就像佛教供佛祖，道教供道祖一样。十邪圣君也是一种信仰中的‘祖’。” 墨悲皱眉道：“什么信仰？我活得时间也不算短，从来没听过有个供什么十邪童子的教。” 胡夫人瞥了他一眼，道：“是魔。” 墨悲愣住。 左静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缓和着呕吐的感觉，插嘴道：“什么意思？魔教啊？” 胡夫人无奈道：“所谓魔，是我们形容世间一切邪恶的总和。有人信仰善良，就有人信仰恶意。” 莫醒道：“信仰恶意有什么用？” 胡夫人冷笑一声，道：“为行恶找一些心理安慰。” 一阵沉默后，左静道：“所以这玩意儿是坏人们信的。” “无善既无恶，无佛既无魔。”胡夫人说着，用尾巴小心地擦拭着玉雕道：“魔道信仰的渊源也很深，不比其他宗教信仰薄弱多少。这座雕像是魔道的一个分支魔神，学名叫做十邪圣君，但有一个诨名，叫做邪童子，或者十邪童子。” “十邪童子……”墨悲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道：“这称号是怎么得来的呢？” 胡夫人道：“在魔道的传说，魔是许多作恶神灵堕落之后变成的东西。传说魔道有五名魔神，主宰魔道，邪童子就是其中之一。但是，邪童子比另外四名魔神特别一点，因为他是魔族出生的魔。据说邪童子从娘胎里生出来就骑着牛吹着笛子，也就是这副造型。” 胡夫人指了指玉雕，继续道：“据说邪童子出生的时候，惊动了所有的神魔，连天地都昏暗了三日。邪童子坐在牛背上闭目吹笛三日，睁眼后天地重新恢复了光明，他也就不再继续吹奏。他降服了一众魔怪，和另外几名魔神分庭抗礼，成为了魔神之一。” “我靠，这个故事真他妈扯啊……”左静一脸茫然道。 墨悲想了一下，道：“‘十邪’这两个字怎么解？” 胡夫人道：“传说，邪童子是能将十种邪恶发挥到极致的生灵，而且天生十邪完备，无师自通。这十邪分别是淫，杀，贪，怒，傲，惰，暴，霸，戾，酷。而且据说每一恶都有一个故事，只是我没有听人讲过。” 莫醒道：“卖给您玉雕的人没告诉你吗？” 胡夫人道：“这玉雕是我偶然收到的。当时把他卖给我的人是想要古玉暂存他朋友的魂魄，具体是因为什么我就不知晓了。收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这玉雕的来历，是后来有些阅历的朋友告诉我的。” 顿了顿，胡夫人又叹口气道：“我年年都带它参加会街，可是始终转不出手去，实在是闹心。” 墨悲笑起来，道：“看来这尊魔神雕像有些麻烦。” 胡夫人冷哼一声，道：“自我收到这东西以来约有百十多年，每一个把它买走的妖族，最后都死于非命，更有家破人亡甚至直接灭族的妖属。而这东西最后又总会鬼使神差地回到我店里，实在是无法理解。” “怎么个鬼使神差？”左静好奇道。 胡夫人道：“有一次，这东西害的买去的妖属亲族被人被人类捕杀殆尽。妖属复仇之后，因悲伤过度，癫狂暴毙。他的朋友收拾他的东西下葬，将玉雕陪葬，却在后来被盗墓贼翻出。盗墓贼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我这里收玉器，所以来销账，却在进门的一瞬间跌倒。这玉雕倒是完好无损，可惜他的头撞在玉雕上，当场毙命。结果玉雕无主，我只好又收了起来。” 墨悲道：“那为什么在你的店里就没事？” 胡夫人摇着头道：“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的授业恩师曾经教过我，通灵之物，都会自己寻找主人。它知道我这里是能为他找到主人的地方，所以在它找到自己的主人前，会一直以我这里为家。” 左静看着玉雕半天，道：“所以胡夫人才不让我碰它，是怕我被它整死？” 胡夫人望了她一眼，轻蔑道：“那么多修行了几百年生灵的都它他妨害，你基本没什么修行，死得更快更惨。” 左静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你觉得怎么样？”莫醒悄声对墨悲道。 墨悲摇摇头道：“太复杂。玉是灵器，我怕咱们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而且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是……” 他白了一眼莫醒道：“这玩意儿实在太贵了，储备不起。” 莫醒砸砸嘴，点了点头。 三人又告别了胡夫人的店，去了金老板的店里。 几人和金老板不是特别熟，但金老板也礼貌地接待了他们。 在直到几人的目的后，金老板倒是很爽快地告诉了他们自己做的东西。 就是“飨食”，也就是祭品。 对于普通生灵来说，祭祀用的东西，大抵都是一些仪式性的东西，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上供人吃，心到人吃。 祭祀的祭品，最后总要被人吃掉。 很多人认为，祭品能带来好运和福气。 然而，金老板做的飨食有些不同，是可以被亡魂享用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前奏曲3 白色的狐尾从胡夫人的裙摆中倏然伸出，瞬间卷住左静的手，用力一拽。 左静转的左静被拽得像陀螺一样甩了出去，被墨悲拦了下来。 眼冒金星，扶着墙干呕。 墨悲皱眉道：“胡夫人，你出手也太重了吧？” 胡夫人的几只尾巴都伸了出来，像个支架一样将胡夫人一撑，胡夫人便站了起来。 “小姑娘家家，不知天高地厚，这行里的东西是能随便乱碰的？”胡夫人冷声道。 司谌抱着胡小慕走过来，道：“那……我们怎么收拾它？” 胡夫人道：“这个不用收拾。” 胡夫人几条尾巴将玉雕一托，缓缓放在了架子，摆在货架的正中央。 “唯有这一件，得我自己来处理。”她淡淡道。 莫醒不解，道：“胡夫人，这玉雕很特别？” 胡夫人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道：“这是邪童子像。” 莫醒五人互相望了望，都是一脸不解，几乎是一齐道： “什么像？” 胡夫人叹口气，走到玉雕前，望着玉雕又说了一遍： “邪童子像，也叫做十邪圣君像。” 莫醒皱着眉道：“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胡夫人道：“那是一种信仰，就像佛教供佛祖，道教供道祖一样。十邪圣君也是一种信仰中的‘祖’。” 墨悲皱眉道：“什么信仰？我活得时间也不算短，从来没听过有个供什么十邪童子的教。” 胡夫人瞥了他一眼，道：“是魔。” 墨悲愣住。 左静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缓和着呕吐的感觉，插嘴道：“什么意思？魔教啊？” 胡夫人无奈道：“所谓魔，是我们形容世间一切邪恶的总和。有人信仰善良，就有人信仰恶意。” 莫醒道：“信仰恶意有什么用？” 胡夫人冷笑一声，道：“为行恶找一些心理安慰。” 一阵沉默后，左静道：“所以这玩意儿是坏人们信的。” “无善既无恶，无佛既无魔。”胡夫人说着，用尾巴小心地擦拭着玉雕道：“魔道信仰的渊源也很深，不比其他宗教信仰薄弱多少。这座雕像是魔道的一个分支魔神，学名叫做十邪圣君，但有一个诨名，叫做邪童子，或者十邪童子。” “十邪童子……”墨悲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道：“这称号是怎么得来的呢？” 胡夫人道：“在魔道的传说，魔是许多作恶神灵堕落之后变成的东西。传说魔道有五名魔神，主宰魔道，邪童子就是其中之一。但是，邪童子比另外四名魔神特别一点，因为他是魔族出生的魔。据说邪童子从娘胎里生出来就骑着牛吹着笛子，也就是这副造型。” 胡夫人指了指玉雕，继续道：“据说邪童子出生的时候，惊动了所有的神魔，连天地都昏暗了三日。邪童子坐在牛背上闭目吹笛三日，睁眼后天地重新恢复了光明，他也就不再继续吹奏。他降服了一众魔怪，和另外几名魔神分庭抗礼，成为了魔神之一。” “我靠，这个故事真他妈扯啊……”左静一脸茫然道。 墨悲想了一下，道：“‘十邪’这两个字怎么解？” 胡夫人道：“传说，邪童子是能将十种邪恶发挥到极致的生灵，而且天生十邪完备，无师自通。这十邪分别是淫，杀，贪，怒，傲，惰，暴，霸，戾，酷。而且据说每一恶都有一个故事，只是我没有听人讲过。” 莫醒道：“卖给您玉雕的人没告诉你吗？” 胡夫人道：“这玉雕是我偶然收到的。当时把他卖给我的人是想要古玉暂存他朋友的魂魄，具体是因为什么我就不知晓了。收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这玉雕的来历，是后来有些阅历的朋友告诉我的。” 顿了顿，胡夫人又叹口气道：“我年年都带它参加会街，可是始终转不出手去，实在是闹心。” 墨悲笑起来，道：“看来这尊魔神雕像有些麻烦。” 胡夫人冷哼一声，道：“自我收到这东西以来约有百十多年，每一个把它买走的妖族，最后都死于非命，更有家破人亡甚至直接灭族的妖属。而这东西最后又总会鬼使神差地回到我店里，实在是无法理解。” “怎么个鬼使神差？”左静好奇道。 胡夫人道：“有一次，这东西害的买去的妖属亲族被人被人类捕杀殆尽。妖属复仇之后，因悲伤过度，癫狂暴毙。他的朋友收拾他的东西下葬，将玉雕陪葬，却在后来被盗墓贼翻出。盗墓贼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我这里收玉器，所以来销账，却在进门的一瞬间跌倒。这玉雕倒是完好无损，可惜他的头撞在玉雕上，当场毙命。结果玉雕无主，我只好又收了起来。” 墨悲道：“那为什么在你的店里就没事？” 胡夫人摇着头道：“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的授业恩师曾经教过我，通灵之物，都会自己寻找主人。它知道我这里是能为他找到主人的地方，所以在它找到自己的主人前，会一直以我这里为家。” 左静看着玉雕半天，道：“所以胡夫人才不让我碰它，是怕我被它整死？” 胡夫人望了她一眼，轻蔑道：“那么多修行了几百年生灵的都它他妨害，你基本没什么修行，死得更快更惨。” 左静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你觉得怎么样？”莫醒悄声对墨悲道。 墨悲摇摇头道：“太复杂。玉是灵器，我怕咱们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而且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是……” 他白了一眼莫醒道：“这玩意儿实在太贵了，储备不起。” 莫醒砸砸嘴，点了点头。 三人又告别了胡夫人的店，去了金老板的店里。 几人和金老板不是特别熟，但金老板也礼貌地接待了他们。 在直到几人的目的后，金老板倒是很爽快地告诉了他们自己做的东西。 就是“飨食”，也就是祭品。 对于普通生灵来说，祭祀用的东西，大抵都是一些仪式性的东西，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上供人吃，心到人吃。 祭祀的祭品，最后总要被人吃掉。 很多人认为，祭品能带来好运和福气。 然而，金老板做的飨食有些不同，是可以被亡魂享用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前奏曲4 “鬼能吃饭？”左静脱口道。 “食物也有二气之分，阴灵是可以食用的。”金老板道：“他们吸取食物中的阴气，同时感受到美味带来的精神愉悦，有助于开化阴灵被蒙蔽的灵智。” 左静愣了一下道：“被……什么的灵智？” 金老板笑笑道：“想知道阴灵的情况，还是回去问令兄吧。” 左静想了一下，对墨悲和莫醒道：“我看这个可以，我是不会做饭了。可是你俩活了这么多年，做点吃的总会吧？” 莫醒说还是那个问题呀，做饭我们会，但是这种特别的飨食是金老板的独门技术，我们做不来，没什么用啊。 左静三人叹着气走了出来，来到了毛老太的店门口。 墨悲和左静站在店门口，都不说话。 左静属于余恨未息，墨悲则有点心情复杂。 莫醒不知道他们和毛老太之间发生的事情，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有机会和你详聊。”左静和墨悲异口同声道。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下，又同时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莫醒挠了挠头，道：“要不去另外那三位老板的店里看看？” “我们和他们一点都不熟，就去了解人家的买卖和术学，不太合适。”墨悲摇头道。 左静有些烦躁，不爽道：“晚会儿再想，我饿了，吃饭吃饭。” “你想吃什么？”墨悲问道。 “烤串，啤酒，我他妈好久没吃了！”左静大声道。 莫醒嘿嘿一笑，对墨悲悄声道：“走吧，迁就一下，女人生气可不得了，尤其是自己喜欢的……” 墨悲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好，烤串就烤串。” 莫醒笑着笑着，皱起眉来：“可是这才中午，上哪吃烤串去？” 墨悲哼了一声，道：“跟我来吧。” 墨悲带着两人打了一辆车，来到了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他们在大路边停了车，走进了一条开不进车的胡同中。 胡同夹在两座大厦中间，窄得仅能容下一人行走。 左静走在墨悲后面，狭窄的胡同让她觉得有点压抑。 “你不会要卖了我吧？”左静皱眉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店，他做人做得还挺顺利的，现在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墨悲道。 “他老婆是人是妖？”左静问道。 “是人。”墨悲道。 “人妖恋啊……”左静想了想，道：“你们妖族怎么看待人妖恋？” 莫醒道：“其实人妖相处还挺常见的。情况无外乎两种，或者妖族隐瞒得够好，或者人类能够理解。当然啦，相对来说还是前者多一些啦。” 左静沉默了一下，道：“那人类能够理解的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什么结果？” “我见过的这种情况里，结果只有两种。”莫醒道：“一种感情破裂，双方都伤心欲绝；一种只有妖族伤心欲绝。” 左静一愣，道：“为什么是只有妖族会伤心欲绝？” 莫醒道：“当然因为妖族的寿命长啊。能修行成人的妖族，至少都有一二百年的寿命，要是修为够好，还能不断延长，人类可活不过我们。” 左静不说话。 她望着墨悲的背影，有些出神。 墨悲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店门前停下脚步。 店门是镶嵌在胡同墙壁上的横拉门，门框老旧，玻璃有不少裂痕。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前奏曲4 “鬼能吃饭？”左静脱口道。 “食物也有二气之分，阴灵是可以食用的。”金老板道：“他们吸取食物中的阴气，同时感受到美味带来的精神愉悦，有助于开化阴灵被蒙蔽的灵智。” 左静愣了一下道：“被……什么的灵智？” 金老板笑笑道：“想知道阴灵的情况，还是回去问令兄吧。” 左静想了一下，对墨悲和莫醒道：“我看这个可以，我是不会做饭了。可是你俩活了这么多年，做点吃的总会吧？” 莫醒说还是那个问题呀，做饭我们会，但是这种特别的飨食是金老板的独门技术，我们做不来，没什么用啊。 左静三人叹着气走了出来，来到了毛老太的店门口。 墨悲和左静站在店门口，都不说话。 左静属于余恨未息，墨悲则有点心情复杂。 莫醒不知道他们和毛老太之间发生的事情，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有机会和你详聊。”左静和墨悲异口同声道。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下，又同时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莫醒挠了挠头，道：“要不去另外那三位老板的店里看看？” “我们和他们一点都不熟，就去了解人家的买卖和术学，不太合适。”墨悲摇头道。 左静有些烦躁，不爽道：“晚会儿再想，我饿了，吃饭吃饭。” “你想吃什么？”墨悲问道。 “烤串，啤酒，我他妈好久没吃了！”左静大声道。 莫醒嘿嘿一笑，对墨悲悄声道：“走吧，迁就一下，女人生气可不得了，尤其是自己喜欢的……” 墨悲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好，烤串就烤串。” 莫醒笑着笑着，皱起眉来：“可是这才中午，上哪吃烤串去？” 墨悲哼了一声，道：“跟我来吧。” 墨悲带着两人打了一辆车，来到了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他们在大路边停了车，走进了一条开不进车的胡同中。 胡同夹在两座大厦中间，窄得仅能容下一人行走。 左静走在墨悲后面，狭窄的胡同让她觉得有点压抑。 “你不会要卖了我吧？”左静皱眉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店，他做人做得还挺顺利的，现在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墨悲道。 “他老婆是人是妖？”左静问道。 “是人。”墨悲道。 “人妖恋啊……”左静想了想，道：“你们妖族怎么看待人妖恋？” 莫醒道：“其实人妖相处还挺常见的。情况无外乎两种，或者妖族隐瞒得够好，或者人类能够理解。当然啦，相对来说还是前者多一些啦。” 左静沉默了一下，道：“那人类能够理解的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什么结果？” “我见过的这种情况里，结果只有两种。”莫醒道：“一种感情破裂，双方都伤心欲绝；一种只有妖族伤心欲绝。” 左静一愣，道：“为什么是只有妖族会伤心欲绝？” 莫醒道：“当然因为妖族的寿命长啊。能修行成人的妖族，至少都有一二百年的寿命，要是修为够好，还能不断延长，人类可活不过我们。” 左静不说话。 她望着墨悲的背影，有些出神。 墨悲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店门前停下脚步。 店门是镶嵌在胡同墙壁上的横拉门，门框老旧，玻璃有不少裂痕。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会街·上1 会街的日子，终于到来。 左馗八点钟准时醒来。 他从棺材中爬了出来，走到了后院。 他用力在地上踏了一脚，黄土的地面上开始泛起如同河中一般的波纹。 一口棺材从波纹的中心升了起来。 这即是最初贮藏左馗尸身的那口棺材。 棺材终于完全浮出了地表，盖子自己轻轻移到了一旁。 左馗走了进去，棺材盖又再次自己关上。 左馗急促地呼吸着，感受着棺材中汹涌澎湃的阴气。 他像蒸桑拿一样被阴气蒸洗着，干枯的肢体开始充盈起来，龟裂的皮肤也慢慢愈合。 就连脖子上的砍头疤，都好像愈合了，只剩下缝线露在外面，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大约四个小时后，棺材门再次打开，左馗重新走了出来。 他的黑色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古带长袍。袍子身宽袖大，绣着躲躲云团般的纹路。 他的长发不再凌乱，而是仅仅贴在他的头上，披在后面。 他的一双眼睛也与以往不同：一只眼睛没有眼白，是满目的深色；一只眼睛没有瞳孔，是满眼的茫白。 时间刚刚好道正午。 左馗走出店去，看到十二名参与会街的老板站立在门口。 他们两两面对而立，仿如金殿上的朝臣。 其他妖街上的老板也都站在街道上。 近百名店主全都整齐肃立，分列成两队，站在一条红毯两旁。 左馗做了个深呼吸，走出了六方斋。 十二名会街老板跟上他的脚步，一起走向了红毯。 红毯的尽头是一处八边祭坛，祭坛对角长八十一米，高三十六点五厘米。 祭坛上，有一处供桌，以及一地的盆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会街·上1 会街的日子，终于到来。 左馗八点钟准时醒来。 他从棺材中爬了出来，走到了后院。 他用力在地上踏了一脚，黄土的地面上开始泛起如同河中一般的波纹。 一口棺材从波纹的中心升了起来。 这即是最初贮藏左馗尸身的那口棺材。 棺材终于完全浮出了地表，盖子自己轻轻移到了一旁。 左馗走了进去，棺材盖又再次自己关上。 左馗急促地呼吸着，感受着棺材中汹涌澎湃的阴气。 他像蒸桑拿一样被阴气蒸洗着，干枯的肢体开始充盈起来，龟裂的皮肤也慢慢愈合。 就连脖子上的砍头疤，都好像愈合了，只剩下缝线露在外面，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大约四个小时后，棺材门再次打开，左馗重新走了出来。 他的黑色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古带长袍。袍子身宽袖大，绣着躲躲云团般的纹路。 他的长发不再凌乱，而是仅仅贴在他的头上，披在后面。 他的一双眼睛也与以往不同：一只眼睛没有眼白，是满目的深色；一只眼睛没有瞳孔，是满眼的茫白。 时间刚刚好道正午。 左馗走出店去，看到十二名参与会街的老板站立在门口。 他们两两面对而立，仿如金殿上的朝臣。 其他妖街上的老板也都站在街道上。 近百名店主全都整齐肃立，分列成两队，站在一条红毯两旁。 左馗做了个深呼吸，走出了六方斋。 十二名会街老板跟上他的脚步，一起走向了红毯。 红毯的尽头是一处八边祭坛，祭坛对角长八十一米，高三十六点五厘米。 祭坛上，有一处供桌，以及一地的盆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会街·上2 老板们在这条迷雾的通道中边走边聊，早没了参加仪式时的严肃和正经。 左馗最担心的，就是祭文没有得到回应这件事。 他知道，这是所有老板都在担心的事情。 到现在都没人提这件事，是大家心照不宣。 左馗觉得，还是说破为妙。 他拉过高老板几人道：“诸位，祭文没有回应，大家怎么看？” 一阵沉默后，高老板道：“事有噩兆，会出问题也是我等早有预料。照我看，祭文没有回应，是坏得不能更坏的状况，却也是无解得不能更无解的问题，值得担心，可是担心了没什么用。” 胡夫人轻笑一声，道：“高老板好一句实话，真是没有半点用处。” 对于胡夫人的调侃，没有人笑。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大家万事要小心。” 相比左馗，左静就茫然很多了。 她最好奇的是这条通道到底是什么原理。 墨悲想了想，道：“空间通道，传送门，随你怎么理解。这种东西都是术学，哪有什么可理解的。” 左静哼了一声，道：“一点都不严谨，你们妖怪的历史这么久远，为啥没研究一下如何科学地解释你们的术学？” 墨悲道：“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左静皱眉道：“什么意思？” 莫醒道：“这是道德经上的话。据说仓颉造字的当晚，天地间鬼哭神嚎，皆因文字会将天地间的秘密泄露一尽。妖族认为，将对世界的理解渗透进意识中，比无限地将其拆解要有意义的多。所以人类是科学社会，而妖族是术学社会。” 左静张着嘴愣了半天，道：“我能听懂我是茄子。” 莫醒道：“一句话，有得必有失。把人类要妖族都看成是单独的个体的话，人类就是理科生，而妖族是文科生。两个人都只能向一个方向研究，也就形成了不同的状态。” 左静不再说话。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意思，这超出她的理解力上限。 一队人在迷雾通道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左静走得开始腿疼。 墨悲看了，蹲下道：“要背你吗？” 左静犹豫的功夫，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左馗再次拿出小木盒，又点燃了其中的固体，形成了一大团烟雾。 “诸位，我们到了。”左馗说。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道：“大家小心。” 左馗说完，率先进了迷雾。 左静三人走在最后。 她们一出迷雾，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耳朵疼。 左静咬着牙，看着周围的环境。 她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条能和妖街作对比的地方。 这里是一条无比繁华的cbd商业中心，两边的大厦高耸，道路两旁停满了豪车。 商业街的中心搭着华丽的大型临时舞台，不知哪里请来的乐队正在上面演奏着震耳的流行音乐。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列在出口的两旁，还有无数穿着时髦的人在路边围观。 然而，在这样火热的环境中，所有人都表情肃穆。 就连围观群众也都一脸冷漠地望着他们。 气氛莫名的诡异，左静有些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除了左静三人，左馗十名老板倒是淡然多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谈论着这里的变化，一个个都很轻松。 很快，对面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健壮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虎背熊腰，长得方面大耳，浓眉阔目。 他穿着板正的商务黑西装，对妖街的人抱拳行着传统的礼仪，一路走了过来，笑声朗朗。 “久违了！诸位！” 他对着所有人示意了一下，迎上了左馗道：“左老板，失迎了！” 左馗还个礼道：“反正每次都失迎，我们都习惯了。” 男人哈哈大笑，道：“陶爷等人已经备好了宴席，让我来迎接诸位。” “请。”左馗道。 众人在男人和他带来的迎接队伍的簇拥下，走向一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会街·上2 老板们在这条迷雾的通道中边走边聊，早没了参加仪式时的严肃和正经。 左馗最担心的，就是祭文没有得到回应这件事。 他知道，这是所有老板都在担心的事情。 到现在都没人提这件事，是大家心照不宣。 左馗觉得，还是说破为妙。 他拉过高老板几人道：“诸位，祭文没有回应，大家怎么看？” 一阵沉默后，高老板道：“事有噩兆，会出问题也是我等早有预料。照我看，祭文没有回应，是坏得不能更坏的状况，却也是无解得不能更无解的问题，值得担心，可是担心了没什么用。” 胡夫人轻笑一声，道：“高老板好一句实话，真是没有半点用处。” 对于胡夫人的调侃，没有人笑。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大家万事要小心。” 相比左馗，左静就茫然很多了。 她最好奇的是这条通道到底是什么原理。 墨悲想了想，道：“空间通道，传送门，随你怎么理解。这种东西都是术学，哪有什么可理解的。” 左静哼了一声，道：“一点都不严谨，你们妖怪的历史这么久远，为啥没研究一下如何科学地解释你们的术学？” 墨悲道：“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左静皱眉道：“什么意思？” 莫醒道：“这是道德经上的话。据说仓颉造字的当晚，天地间鬼哭神嚎，皆因文字会将天地间的秘密泄露一尽。妖族认为，将对世界的理解渗透进意识中，比无限地将其拆解要有意义的多。所以人类是科学社会，而妖族是术学社会。” 左静张着嘴愣了半天，道：“我能听懂我是茄子。” 莫醒道：“一句话，有得必有失。把人类要妖族都看成是单独的个体的话，人类就是理科生，而妖族是文科生。两个人都只能向一个方向研究，也就形成了不同的状态。” 左静不再说话。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意思，这超出她的理解力上限。 一队人在迷雾通道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左静走得开始腿疼。 墨悲看了，蹲下道：“要背你吗？” 左静犹豫的功夫，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左馗再次拿出小木盒，又点燃了其中的固体，形成了一大团烟雾。 “诸位，我们到了。”左馗说。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道：“大家小心。” 左馗说完，率先进了迷雾。 左静三人走在最后。 她们一出迷雾，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耳朵疼。 左静咬着牙，看着周围的环境。 她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条能和妖街作对比的地方。 这里是一条无比繁华的cbd商业中心，两边的大厦高耸，道路两旁停满了豪车。 商业街的中心搭着华丽的大型临时舞台，不知哪里请来的乐队正在上面演奏着震耳的流行音乐。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列在出口的两旁，还有无数穿着时髦的人在路边围观。 然而，在这样火热的环境中，所有人都表情肃穆。 就连围观群众也都一脸冷漠地望着他们。 气氛莫名的诡异，左静有些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除了左静三人，左馗十名老板倒是淡然多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谈论着这里的变化，一个个都很轻松。 很快，对面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健壮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虎背熊腰，长得方面大耳，浓眉阔目。 他穿着板正的商务黑西装，对妖街的人抱拳行着传统的礼仪，一路走了过来，笑声朗朗。 “久违了！诸位！” 他对着所有人示意了一下，迎上了左馗道：“左老板，失迎了！” 左馗还个礼道：“反正每次都失迎，我们都习惯了。” 男人哈哈大笑，道：“陶爷等人已经备好了宴席，让我来迎接诸位。” “请。”左馗道。 众人在男人和他带来的迎接队伍的簇拥下，走向一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会街·上3 左馗与高老板、火五爷还有毛老太三人与陶爷坐在同一桌上。 陶爷坐在主位，手边是鬼街的四位老板依次往后排。 朱老板还有胡夫人陪着左静三人坐在一桌。 他们两人监管左静三人，也确实安全很多，这是事前就商量好的。 左静看着左馗和陶爷聊天，瞧瞧问墨悲道：“鬼街的人你都认得全吗？” “当然了。”墨悲道。 他冲左馗的方向使了使眼色，示意了一下道：“你看陶爷右手边是你哥他们，左手边那个四个就是七煞中的四个。” “哪四个？” “第一个，那个长的像沙皮狗似的，就是鲁老板。他做五金生意，是高老板的死对头，他们俩的故事够写一车了。” 莫醒听了，又往墨悲身边靠了靠，想听得更清晰一些。 “第二个，那个长山羊胡、看着像营养不良一样的瘦老头，就是袁老板。他的门脸很小，只做算命堪舆一类的生意，却是谁都不敢得罪的人。” 左静想了一下，点着头道：“理解。你们行里很看重这种人，这我猜的出来。话说妖街怎么没有这样的人？” 墨悲道：“你哥就是啊，不过他在这方面的学识不行。以前六方斋的老板都是冥府的人，了解别人的命运易如反掌，不过我想左先生过些年应该也能做到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第三个，那个长得比胡夫人稍差一点的女人，就是开当铺的舒老板。第四个脖子细长，脸像也细长，还黄得像吃碱太多了的那个，就是开酒店的黄老板。” 胡夫人听了，轻轻理了理鬓角，优雅地跷起了二郎腿。 “马屁精……”左静撇嘴道。 胡夫人瞪了她一眼，如霜的目光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左馗远远看见左静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对陶爷道：“那三位是妖街中的新人。关于他们，还有些给贵街添麻烦的地方，我还得先在这里和陶爷道个歉。” 陶爷和鲁天星等四人听了左馗这句话，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这种反应，左馗已经事先料到了。 他知道，双方对待会街，历来都是小心翼翼。这数百年来定下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在腥风血雨中建立起来的。 “麻烦”这东西，能不添就不添。哪怕只有一点点，后果都难以预计。 这个道理，妖街的人懂，鬼街的人也懂。 即便是这样，左馗都敢提出来，在陶爷等人看来，这麻烦自然是小不了的。 陶爷沉默了半晌，终于道：“要是能不给我们添麻烦，还是最好不过了。” 左馗微笑道：“这三位都是初来乍到，在妖街刚刚起了店面。他们的货源还不足以撑起一个买卖，因此，他们三个想搭伙出一个摊位。” 陶爷冷冷地望着左馗，道：“左老板的意思，就是需要我鬼街也出三个人合为一摊，方才能与这三位的摊位交换经营，是吗？” 左馗点点头：“正是。” 一声闷响，在这沉默的环境中响起，吓了左静一跳。 那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舒老板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一双桃花眼狠狠地等着左馗。 “左老板，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她的声音比胡夫人要粗一些，但也很好听。 高老板笑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三人与此次会街大有缘分，只是境况上有些尴尬，还希望舒老板能通融一下。” “哦？”鲁老板冷笑一声，道：“怎么个大有缘分法？” 高老板笑道：“这……就是他们个人的事情了。如果鲁老板肯告诉他们你的真身为何，我想他们也愿意告诉你他们的来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会街·上4 左馗与高老板、火五爷还有毛老太三人与陶爷坐在同一桌上。 陶爷坐在主位，手边是鬼街的四位老板依次往后排。 朱老板还有胡夫人陪着左静三人坐在一桌。 他们两人监管左静三人，也确实安全很多，这是事前就商量好的。 左静看着左馗和陶爷聊天，瞧瞧问墨悲道：“鬼街的人你都认得全吗？” “当然了。”墨悲道。 他冲左馗的方向使了使眼色，示意了一下道：“你看陶爷右手边是你哥他们，左手边那个四个就是七煞中的四个。” “哪四个？” “第一个，那个长的像沙皮狗似的，就是鲁老板。他做五金生意，是高老板的死对头，他们俩的故事够写一车了。” 莫醒听了，又往墨悲身边靠了靠，想听得更清晰一些。 “第二个，那个长山羊胡、看着像营养不良一样的瘦老头，就是袁老板。他的门脸很小，只做算命堪舆一类的生意，却是谁都不敢得罪的人。” 左静想了一下，点着头道：“理解。你们行里很看重这种人，这我猜的出来。话说妖街怎么没有这样的人？” 墨悲道：“你哥就是啊，不过他在这方面的学识不行。以前六方斋的老板都是冥府的人，了解别人的命运易如反掌，不过我想左先生过些年应该也能做到的。” 顿了顿，他继续介绍道：“第三个，那个长得比胡夫人稍差一点的女人，就是开当铺的舒老板。第四个脖子细长，脸像也细长，还黄得像吃碱太多了的那个，就是开酒店的黄老板。” 胡夫人听了，轻轻理了理鬓角，优雅地跷起了二郎腿。 “马屁精……”左静撇嘴道。 胡夫人瞪了她一眼，如霜的目光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左馗远远看见左静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对陶爷道：“那三位是妖街中的新人。关于他们，还有些给贵街添麻烦的地方，我得先在这里得和陶爷道歉。” 陶爷和鲁天星等四人听了左馗这句话，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这种反应，左馗已经事先料到了。 他知道，双方对待会街，历来都是小心翼翼。这数百年来定下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在腥风血雨中建立起来的。 “麻烦”这东西，能不添就不添。哪怕只有一点点，后果都难以预计。 这个道理，妖街的人懂，鬼街的人也懂。 即便是这样，左馗都敢提出来，在陶爷等人看来，这麻烦自然是小不了的。 陶爷沉默了半晌，终于道：“要是能不给我们添麻烦，还是最好不过了。” 左馗微笑道：“这三位都是初来乍到，在妖街刚刚起了店面。他们的货源还不足以撑起一个买卖，因此，他们三个想搭伙出一个摊位。” 陶爷冷冷地望着左馗，道：“左老板的意思，就是需要我鬼街也出三个人合为一摊，方才能与这三位的摊位交换经营，是吗？” 左馗点点头：“正是。” 一声闷响，在这沉默的环境中响起，吓了左静一跳。 那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舒老板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一双桃花眼狠狠地等着左馗。 “左老板，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她的声音比胡夫人要粗一些，但也很好听。 高老板笑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三人与此次会街大有缘分，只是境况上有些尴尬，还希望舒老板能通融一下。” “哦？”鲁老板冷笑一声，道：“怎么个大有缘分法？” 高老板笑道：“这……就是他们个人的事情了。如果鲁老板肯告诉他们你的真身为何，我想他们也愿意告诉你他们的来历。” 袁老板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道：“高松先生真会说笑话，不如我等把生辰八字都交于他们，任他们挑选？” 毛老太回了个冷笑，道：“袁先生要是有这想法，我老太太倒是支持。” “大言不惭！”黄老板把自己的一双眯缝小眼瞪到最大，尖声道：“毛老太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毛老太眉毛倒数，狠狠将拄着的手杖在地上一顿，站了起来。 她动作凌厉的一点也不像个老人家，把椅子向后撞去，拖着地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瞬间，宴会厅中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就连平常吊儿郎当的左静，也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身体。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会街·上5 根据左馗的提示，左静上了一个五点的闹钟。 结果它响起来的时候，左静觉得自己要吓出心脏病了。 左馗所有人从酒店出来，重新站在了鬼街的大街上。 和鬼街的老板们一一相对而站，像要打起一场激烈的橄榄球。 让左静吃惊的是，刚刚停满豪车、鼓乐喧天的大街上，此刻空无一物。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么多车和那么巨大的临时舞台是怎么在几个小时之内处理得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左静对面站着一名约有一米二的老板，他的脸型像只香肠，穿着白色的唐装。 他的目光和左静交汇，露出一个诡异到底笑容。 左静吞了下口水，不再看他。 陶爷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对所有人拱拱手道： “中元集会，与阴冥通商；连结合纵，共一夜经营。欢迎妖街的诸位同仁与我鬼街众人齐赴百鬼夜行，愿诸位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陶爷客气！” 两街老板齐声应到。 声音在空旷的鬼街上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陶爷和左馗各自取出一块勾玉。 左馗的为白色，陶爷的为黑色。 他们走到街道的中央，将两块勾玉拼在了一起。 两块勾玉完美拼合成一块圆形的太极图形，悬浮在空中飞快地转动起来。 太极图一闪而大，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浅，渐渐稀薄地消失不见了。 太极图消失的地方，接到的环境变得十分诡异。 原本平坦的柏油马路在延伸的方向上突然中断，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土路两侧是看不到边际的荒野。 柏油路所在的环境中，天色才刚刚暗下来；在土路延伸向的荒野中，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大团大团泛白的烟雾在空气中飘荡。 仿佛两个世界拼接在了一起。 墨悲望着这一切，两眼放光道：“酷……” 左静吞了下口水道：“酷……吗？” 陶爷道：“诸位，那就请各自准备吧。” 妖街以左馗为首，鬼街以鲁天星为首，所有人都对着陶爷施了一礼，看着陶爷带领所有其他的随从和围观群众离开了街道。 须臾，鬼街上除了会街的老板们，再无一人。 鲁天星走上前对左馗道：“左老板，请玉押吧。” 左馗点点头，将双手抄进袖口中，再次打开，现出了镶着十三块玉押的石板。 鲁天星则打开他带来的一只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了另一块石板。 两块石板在出现之后，开始微微泛起一圈光晕，似雾又似光。 它们飞出了左馗和鲁天星的手中，缓缓悬停在了半空中，相对着静止。 蓦地，两块石板的中心开始亮起光华。两点光芒不但通过玉押向外散射，还沿着粗糙的纹路流向四周，将所有的玉押都映得亮了。 二十六块玉押开始散射出光华，光华在空中形成了二十六幅幻象。 左静看得呆了，感觉像在看全息图像。 图像开始移动，均匀地移到了鬼街的道路两边。 左静这才看清，这二十六幅图画，正是二十六个不同样式的摊位。 将摊位搭建好后，存入玉押，再将玉押放入石盘携带而来，这便是玉押的作用。 但是，左静不是店主，她是第一次看到玉押的运作方式。 二十六幅全息影像在街边晃了晃闪了闪，颜色开始越来越鲜明，透光也越来越差。 一瞬间，图像一齐完成了实体化，真真切切地陈列在了鬼街的道路两边。 左馗和鲁老板收了玉押，双双拱了拱手道：“换手了。” 左静、莫醒和墨悲的嘴巴一齐张大，好像塞满了鸡蛋。 他们纠结于自己做些什么生意，完全忘记摊位要交换的这件事情。 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下，硬着头皮和对面的三位老板交换了位置。 “不会因为咱们打起来吧……”莫醒的头上开始冒汗道。 “死就死吧，这是咱们智障的代价……”左静的声音都变得空灵，视死如归般道。 他们还没走到摊位上，就听到了鬼街老板的咆哮—— “谁的烤串！谁的！是谁？！” 三个鬼街老板站在一处烤炉前大吼着。 左静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转过头去，尴尬地和那三名鬼街老板对望着。 其中包括了那名香肠脸的老板。 另外两人，长得也都不高。 一个长了一个椭圆脑袋，脸色土黄，脸上坑坑洼洼；另一个长了一张四方大脸，脸色翠绿。 左静眯着眼来回看了几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三个家伙是什么了。 左馗听见喊声，走过来道：“怎么了？” 香肠脸老板道：“左老板！这就是你们的人准备的生意？！这要我怎么做啊？” 左静道：“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谁爱来吃谁就来吃，反正我们也不在乎能挣到什么。” 香肠脸老板瞪大眼睛道：“胡扯！你们不在乎挣多挣少，肯定野不在乎我们的买卖能挣多挣少了！这么换不行！” 左静皱起眉，觉得长脸老板实在是丑人多作怪。 “我告诉你。”她压着火道：“我们会用力帮你们卖，使劲给你们吆喝，而我们的烤串能换来什么我们一点都不在乎，你少嘚瑟，不然我把你们的东西都打折促销！” 三个鬼街老板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左静常年大家，看得出这是一种备战的姿态。 她也握了握拳头，眼观六路。 “闭嘴。” 左馗冲着左静低喝了一声。 左静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她和左馗是有默契的。 现在这个形式，冲突绝对是要尽量避免的。 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但还是懂得左馗是在为他们解围。 左馗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最后把目光停在莫醒身上，道：“莫老板，你是实际的摊主，做事有些欠考虑。这马马虎虎的东西……” 他指着烧烤炉道：“让人家如何把东西安心托付给你们？” 莫醒识趣地点着头承认错误，道：“主要是实在没有货物，不得已出此下策。不过左老板放心，我们保证会用心经营这三位的……” 左馗伸手拦住他的话道：“不必了。” 他转头对鬼街的三人道：“三位看这样如何，这次情况确实特殊，共享摊位也是头一次，不如就再多变通一点，你们两边就不要交换了，各自经营自己的摊位就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会街·上6 鬼街的三个老板交头接耳了一番，终于同意了左馗的提议。 左静看着他们会将两边尚未展开的摊位交换，在左馗耳边悄声道： “这三个货不是地三鲜，对不对？” 左馗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在左静来看，这等同于默认。 左馗道：“真亏了他们两个人愿意跟着你这么胡来。” 左静撇嘴道：“刚才莫大仙不是说了么，我们也确实是不得已。不然谁他妈愿意丢这份闲人？” 左馗叹口气道：“好了，既然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回去了，记得万事小心。” 他转身要走，又被左静拉住了袖子。 “又有什么事？”他皱眉道。 “把剑给我。”左静低声道。 左馗无奈的从袖子里取出左静那把其丑无比的剑来。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对左静道：“这……这东西吧……我们觉它他可能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你能不用就……” 左静一把抢过殄虚，对左馗摆摆手道：“行了赶紧去盯着你那牛逼的摊位吧，一秒钟几十万上下呢。” 左馗无奈地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他看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过了多久，鬼街上突然出现了行人。 一个，两个，继而三三两两、陆陆续续。 他们的长相五花八门，有和正常人毫无二致的，也有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 他们纷纷走到两街摊位的下首，依次摆下了新的摊位。 左静惊得目瞪口呆。 她问墨悲道：“什么鬼？难道不是只有我们吗？！” 墨悲轻笑一声，道：“妖街和鬼街是最大的势力，但会街的规矩是两街的事情，并不影响其他的散户啊。” 左静讶道：“散户？你们这行还有散户？” 墨悲笑道：“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参与纷争又或者被人束缚，妖族还是很崇尚自由的。不过，相对拥有势力依靠的两街来说，当然就只能吃一些残羹剩饭了，所以数量本身也很少。” 左静觉得他越来越恶心了。 墨悲正在烧碳，听到这剧话也凑过来道：“我再来妖街之前也是散户。” 左静白了他一眼道：“说的你现在和散户区别很大似的。” 左静一边梳理着烤串，一边望着来路。 她特别好奇能来多少人，长什么样子，都是什么变得。 尽管第三件事他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蓦地，墨悲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啥？”她以后到。 墨悲什么也没说。 他指着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半区域，一语不发。 左静循着墨悲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黑暗的尽头，开始闪亮起无数的脸色光电。 它们由远而近，渐渐放大，渐渐清晰。 左静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但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无论是客人还是别的什么，会从那里来，就证明了一个问题。 它们绝不是活着的东西。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会街·上7 莫醒道：“这就更好解释了。看那些冥商的样子，好像也都挺和善的。按照常理推论，如果他真的和左老板是熟人，肯定会走过来寒暄两句。” 墨悲道：“你又不是鬼，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习性，也许人家就是只喜欢口头打招呼。” 莫醒白他一眼道：“你这话我就没法接了。” 说完，他又继续烧碳去了。 左静点着头，觉得心里镇定了许多。 她觉得莫醒说得有道理。 时间距离六点越来越近，两边的集市已然有模有样了。 虽然说话的人很少，在空旷的大街上显得有些诡异萧条，但左静觉得还挺符合这行人的风格的。 她把材料都拾掇整齐，拄着剑坐在马扎上休息起来。 她有点累，下巴放在剑上，开始昏昏欲睡。 一声巨响传来，把左静惊得摔了下去，被剑柄戳到了牙龈。 她捂着下巴站起来，含糊不清： “什么鬼？！” 她发现，所有的老板都望着异界土路的尽头。 巨响是从那边发出来的。 墨悲望着那里，摇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 旁边摊位的胡夫人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淡淡道：“这是鬼门关开的炮响。” 顿了顿，她又一字一顿道：“准备开张了，小鬼们。” 左馗站了起来，和所有人一起 炮鸣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响了了整整十八声，停止后，所有人又恢复了原状。 左静开始有点小激动。 那些开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冥商让他消除了对鬼的恐惧。 她开始好奇鬼门关里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伸着头，满怀期待地望着土路。不到两分钟，墨悲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滚一边去，少烦我。”她拨开墨悲的手，不爽道。 墨悲叹口气，把她的头努力掰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左静想发火，但她看到一些人影从鬼街的来路向这边移动，又不禁吞了下口水。 “那些…” “那些肯定是活人了。”莫醒道：“或者是活妖，看来我们很快 就能开张了。” 墨悲哼了一声，道：“想太多。你觉得有几个人会为了吃烤串而来参加中元集会的？今天能开张我吃翔。” 左静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在那些来人的身上。 看了一会儿，她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异界土路的方向，道：“为什么那边一个人都没来？” 莫醒道：“这个我道知道。鬼门关离集会还有很远，里面的东西要很久才能到这里。” “你为什么会知道？” 墨悲插口道：“就算不在六方斋里，对冥界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你觉得有谁敢在鬼门关门口摆摊？” 左静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不禁点了点头。 他们摆弄着自己的摊子，看着那些客人们由远而近。 那些人走得稀稀拉拉，相比左静见过的集会阵势，完全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左静甚至能清楚地留意到第一个来的人是谁。 那是一名身穿暗色长袍的中年人，脸型削瘦，身材中等，留着山羊胡，头上挽起一个发髻。 看起来像是个道士。 他背着一个颇大的旅行包，在集市上逛来逛去。 妖街的老板们都静静地坐在摊位后面，或是看书，或是闭目养神。 散户们会对着这些陆陆续续赶来的客人们做一些招呼；鬼街的老板们则更加主动，他们积极地和每一名客人搭讪，大段大段地说着推销词，完全不在意客人稀少的数量会让这种表演显得很冷场，就连容颜娇好的舒老板也没有半点矜持。 左静怀疑，这些人很快就要说出“只要九九八，放心带回家”这种台词来了。 客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总算不那么冷清。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整条街都还没有做成一笔生意，而散户和鬼街老板们的热情却好像越来越高涨了。 左静有点不理解。 她知道墨悲对会街也是一知半解，于是厚着脸皮凑到胡夫人身边。 胡夫人的摊子分三个区域。小型的玉器摆在支架上，稍大一些的摆再支架两边铺好的地毯上，更大的摆在胡夫人身后的地上。 其中就包括了那尊邪童子的像。 胡夫人双手盘着一块玉器，优雅地坐在一只藤制的躺椅里闭目养神。 左静还没走近，胡夫人就道：“又有什么事。” 左静尴尬地停住脚，赔笑道：“嚯，这耳听八方的，胡夫人威武。” 胡夫人睁开眼，瞪着她道：“你干什么？” 左静嘿嘿笑道：“我说，这人稀稀拉拉的，又只看不买。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的劲头……” 她用下巴点了一圈那些人，继续道：“好像越来越兴奋了？” 胡夫人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做生意，谁买卖得东西越多谁越厉害？” 左静呆了一下，道：“难道不是吗？卖的多挣得多啊。” 胡夫人冷笑一声，道：“好生愚蠢的凡人，阴阳二力如何是用器物可以衡量的。若是冥府秘器，一件顶的上万件；若是普通的金银珠宝，那就连我这最差的玉也换不到。” 左静张了张嘴道：“可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胡夫人似乎开始生气了，她道：“左小妹，你这头脑实在是不灵光。物以稀为贵，我等在此经营，不为进出货物，只为寻得宝物。所以并不以量为荣，这些凡人能有多少宝物，鬼街人吆喝招呼，无非是本性，冥府中人就要来到，能得到宝物的机会越来越大，那才是他们高兴的原因！” 左静恍然，点着头退回了自己的摊子。 她不爽的撇撇嘴，心想无非就是买卖的东西在精不在多，百鬼的生意才更有价值罢了。胡夫人要拆成十几句来说教，把她的高傲和鄙视都融合进去。 真是个磨人的老妖精。 左静轻轻切了一声，又继续摆弄着烤串。她用力把烤串分开，骂骂咧咧。 “请问……”一个声音在烤炉前响起。 左静、墨悲和莫醒三人一齐望向说话的人，一个比一个惊讶。 最初抵达的道士模样的人站在烤炉前，一脸疑惑。 他指着左静手里的几串素菜道：“您这里卖的东西……可是能吃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会街·上8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左静跳了起来，道：“是是是是是！当然是能吃的！” 道士犹豫了一下，道：“多少钱？” 左静和墨悲对望了一下，有点尴尬。 他们没拟菜单。 左馗告诉她，这一行的生意，依照的是物物交换的基本原则，只要你情我愿就可以。 墨悲和莫醒告诉他，他们的摊子能开张是奇迹。 墨悲甚至为此答应吃翔。 结果他们对东西的定价和菜单就全然不顾了。 左静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自己吃过烤串的单价，手指比划了半天，都没给出一个价来。 墨悲一言不发，并不帮忙。 他不想吃翔。 莫醒赶紧走上前道：“不以价论，请君自裁。” 道士望着左静手里的串串，吞了下口水。 他从背上把旅行包解了下来，放在地上翻找了一下，最后拿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到三人面前： “小玩意儿，愿换一顿饱餐。” 墨悲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对耳坠。 耳坠是拉长的水滴形状，晶体质地，颜色紫中透红。 三人都看不透其中的玄机。 “敢问……”墨悲小心问道：“此物有何特别之处？” 道士还没回答，莫醒就抢着道：“快请快请！先生吃荤吃素，可有喜欢的食物？” 道士支吾了一下，道：“您这里没有单子么？” 莫醒摊手道：“没有，我们是试点业务，准备得不怎么充分。” 道士恍然般点点头，爽快道：“贫道吃素，那就随意来些素食就好。” 莫醒把道士让进摊中坐下，为他奉上餐具和茶水，又指挥左静和墨悲道： “快点干活，烤素食，多多益善。” 左静和墨悲看着莫醒忙来忙去，都有点懵逼。 他们机械地把一些蘑菇、青椒还有馒头片放在了火上，看着莫醒开心地回来翻烤。 墨悲看了一眼喝茶的道士，小声道：“我说……你也不问问东西的来历，就答应人家吃到饱了？那我们赔了怎么办？” 莫醒嘿嘿一笑，道：“你懂二力之间的价值换算吗？” 墨悲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莫醒道：“二力的交易没有换算的标准，而是靠每个老板的阅历和直觉，还有天意和缘分。但是，无论别人是怎么估值的……” 他悄悄瞥了道士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道：“我们这些东西半点灵力都没，只要有人肯换我们就是赚啊！” 墨悲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左静没怎么听明白，他问墨悲道：“你听懂了？” 墨悲道：“懂了，烤吧，多多益善，来的人都管饱。” 左静挠了挠头，干活去了。 莫醒看了一眼，道：“我发现她其实很相信你。” 墨悲讶道：“是吗？” 莫醒翻个白眼，道：“我发现你在这方面特别蠢，而且还很二。” 墨悲看着左静的背影，有些发愣。 左静不怎么会烧烤，她把几串青椒拿出来放在烤炉上，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他抬起头，看见对面摊位的绿脸老板正恶毒地瞪着她。 左静嘿嘿一笑，把青椒拿起来冲他晃了晃。 他看到亲脸老板用手狠狠捏着按着桌子，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请问……” “吃点什么？”莫醒忙不迭道。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烤炉前，却没留意烤串。 她看着墨悲手里尚未收起的耳坠，道：“这东西卖么？” 墨悲吞了下口水，求助地望向莫醒。 他们都不知道耳坠究竟是什么东西，就算想估也估不出它的价值。 墨悲和莫醒对视了一下，互相点点头。 莫醒想了一下，对女人道：“卖，您开个价吧。”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笔来。 这只金笔并不是一只钢笔，而是一只毛笔。 金杆金毫，奢华值得拥有。 但是相比道士的耳坠，看起来俗气了很多。 莫醒看了看，咳嗽了一声道：“但不知，此物……” 女人道：“这是我想送给女儿的成人礼。她本来是个普通人，我也没有想过引她入这一行。不过她无意间发现了我的一些东西，自学成才，也是天意使然吧，我就打算送他另外一件合适的东西。这只金毫是受供百年的佛像上刮下的鎏金熔淬而成，用来写写画画，颇有好处。” 莫醒沉默了一下，道：“恕我多言，这件东西送给令嫒，又有何好处呢？” 女人笑道：“我女儿自幼喜欢书法，爱涂涂抹抹；又酷爱佛学，喜欢在重要的器物上写些梵文符记，若用这笔写，能保平安。” “那您现在……” 女人看莫醒疑惑，犹豫了一下，释然道：“是这样，我女儿入行不久，不太懂得太多，修行也欠佳。要能好好利用这支笔，还需要很长时间。我是觉得您这对‘闻灵耳坠’更适合她，您意下如何？” 莫醒一愣，看着耳坠道：“原来这是闻灵耳坠啊……” 女人皱眉道：“您说什么？” 莫醒赶忙打马虎眼道：“没什么没什么。这个……既然如此，那我等当成人之美了。” 女人听了，欣喜地将笔和莫醒交换了，离开了摊子。 左静赶忙凑过来道：“闻灵耳坠是啥？” 莫醒道：“我也是只听过没见过而已。有些修家或者妖族，因为自己的徒弟或者子嗣的功力尚浅，难以捕捉和感知到二力。于是就有人用特殊的材料制成耳坠，戴上之后能听到二力的声音，就像雷达一样。” 左静想了一下，道：“那这东西本来应该是适合我的吧！” 莫醒“呃”了一声，尴尬道：“还真是这样。” “我靠！” 左静把串串往烤炉上一摔，差点都崩了出去。 莫醒把烤好的串串给了道士，道士悠哉地享用，看上去很是满足。 左静看了道士一眼，又望了望街上，忽然道：“我哥说，做生意尽量别和人类有交集，但看这两个好像都是活人啊，街上那些家伙里头应该也有不少人类吧？” 莫醒翻着烤串，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少和活人有交集是妖街的规矩，现在是会街，别人又没必要遵守这种规矩。你愿意守那你别做人类的生意不就好了。” 左静恍然，点了点头。呆了一会儿，她疑惑地望向墨悲。 墨悲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再说话，这会儿还在出神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毛呢你？”她招呼墨悲道。 墨悲一愣，缓过神来，对两人道：“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盈利模式。”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会街·上9 “什么模式？”左静疑惑道。 墨悲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用烤串换廉价的东西，然后再换更好的东西，每次换得更好一些，最后就有大收入了。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搞！” 莫醒想了一下，道：“赚差价嘛，听起来不错。” 墨悲看他一点也不惊讶，道：“你好像不感兴趣？” 莫醒耸耸肩道：“这是做生意的基本规则啊，我之前有想到过，不过在咱们这两笔生意做成之前，我们有想过具体怎么运作。”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毛笔，道：“现在有案例了，感觉明朗了不少。” 左静道：“我记得国外有种网站，也是物物交换。交换的基础就是个人意愿，所以有人可以用一个曲别针，一步一步换到一个别墅。” 墨悲欣喜地笑道：“我看过那种新闻，就是那个意思！” 胡夫人在旁边的摊子上发出一声蔑笑。 墨悲一愣，道：“胡夫人有什么指教？” 胡夫人看都不看他们，道：“这一行从一开始就是物物交换，如果它能被某一种模式或者规则所支配，那六方斋这样的地方就要垄断所有的业务了。” “我们……不太明白。” “你们在极短时间里做成了头两笔生意，我承认你们的运气很好。但是如果你们接下来没有生意可做，那你们所谓的盈利模式就没什么作用了。” 墨悲皱眉道：“为什么？” 胡夫人转过头，一双媚眼扫过三人，道： “天意不允。”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会街·中1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会街·中2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会街·中3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会街·中4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会街·中5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会街·中6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会街·中7 王老板的生意是买卖精魄。 精魄和魂魄的不同，就在于精魄是精力与魂魄的融合物。 魂魄是纯死物，精魄还有生气。 王老板这些精魄从哪里来的不得而知，鬼街老板们总有自己的货源。精魄作为一种纯净的能量，也有很多用途。 可以作原料，可以做补药，如果你口味重的话，刺身生吞也可以。 墨悲给左静解释这些的时候，左静盯着王老板的摊子看了许久。 “那堆瓶瓶罐罐是什么？”左静指着王老板摊子上陈列的那些东西道。 “精魄必须装在特别的容器里，一般都是玉或者瓷质的容器中。”墨悲道：“我还见过木头的和金属的，不过都要有些特殊处理。” 左静想了一下，皱眉道：“你好像很清楚啊，你和那货很熟吗？” 墨悲长长地“呃”了一声，道：“并不是，因为……” 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好意思说，最终道：“因为我母亲做的就是这种生意。” 左静冷哼一声，道：“是啊是啊，你那个母亲，屌得很。” 墨悲知道，左静对毛老太的记恨一直没有消除，他尴尬道：“夺舍衣裳的主要原理就是吸收一部分精魄的力量贮存，然后转嫁，所以我还算了解。” 左静没好气道：“干嘛吸一部分啊，都吸了得了。” 墨悲皱眉道：“精魄被吸干会致死的。” 左静道：“我知道，我深有体会。” 墨悲不住地给左静赔笑，总算让左静不那么生气了。 鬼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除了来烧烤摊行骗的那个男人，还没有任何一个从异界来的人来这里交易。两边的老板们都只做了些妖族或是人类的生意。 相比妖街老板们由始至终的淡然，鬼街的老板们显得没有一开始那么有热情了。他们吆喝和招呼客人的节奏慢了下来，有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思。 一直没有客人，左静觉得有点无聊。她玩着手机，已经打了好多哈欠。 蓦地，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令左静反射般站了起来。 她知道，能在牛鬼蛇神堆里造成骚动的，肯定是“有趣”的事情。 骚动的来源在街口那边，而且还在向左静这边不断移动。 很快，左静透过层层透明的人影，看到一个人，让左静也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左静目测他的身高在两米以上，长相非常粗犷。他围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在一些遮盖紧密的地方，能看得出因压迫而若隐若现的肌肉。 壮得惊人。 “这是肌肉成精么……”左静喃喃道。 不过，这并不是男人最特别的地方。 他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肩膀上了扛了一口棺材。 单肩抗棺材，看得左静瞠目结舌。 他的出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就连从异界来的亡魂，也有很多驻足观看。 男人快走到烧烤摊前时，莫醒轻轻捅了左静一下，道：“快去拉生意！” 左静一愣，道：“怎么拉啊？” 莫醒道：“废话，你看他五大三粗，还抗着棺材，肯定很消耗体力，他就不饿吗？” 左静看了莫醒一眼，嘿嘿笑道：“你闭着眼，看得还挺清楚的。” “少废话，快去。” 左静撇着嘴，招呼那人道：“少侠，搞物流不容易吧？吃点东西充充电呀？” 男人的步子慢了一下，一双铜铃大眼扫了左静一眼，看得左静有些紧张。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在烧烤前驻足。 在左静的招呼声总，男人走到了居上们的摊位区。他从排在最后的金老板的摊子挨个往前看，在毛老太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毛老太的摊位上摆满了衣服。这些衣服看上去没有几件实用的，它们多数更像是小型的披风，也有一些旗袍和民国女装，几乎没有男款。 男人扛着棺材，微微低下头，注视着毛老太的货物。 他走了这么远，却并没有一丝疲劳的迹象。 “请问……” 毛老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望着他。 “请问老板。”男人道：“您这些可是舍衣裳？” 毛老太点点头，继续低头缝纫，嘴里应道：“是。” 男人沉默了一下，道：“敢问，可能夺虚？” 毛老太的动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皱着眉道：“你要夺虚的衣服？” “是。” 毛老太想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道：“你买的起码？” 男人解开斗篷，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来，递给了毛老太。 毛老太打开盒子，里面是五颗隐隐流转光华的小珠子。 珠子分五种颜色，黑、白、红、黄、蓝，每颗都有山楂大小。 毛老太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 男人道：“这宝贝叫作小五行珠，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有何宝贵之处？” “传说盘古分开天地，天上有神来治理，地下有鬼来治理。鬼道用五行来把一团浑浊的大地固化成了实体，用的就是辟地五行珠。后来，制珠的技艺流传到人类手中，人类就仿制出了五行珠。只不过，虽然功能原理相同，但能量和作用要小很多。” 毛老太端着珠子看了半天，道：“我老太太没听过这么个传说。能夺虚的夺舍衣裳不容易做，所以你想要类似的东西，还是换别家看看。” 毛老太说得比较客气，但言下之意还是明了： 夺虚的衣服贵，你这东西不靠谱，所以还是不做这买卖的好。 毛老太把珠子还了给男人。男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露出些许与外表不符的羞赧。 半晌，男人又开口道：“老板，我这确实是宝物，还请您帮帮忙……” “人人都说自己的东西是宝物，都要我帮忙，那我的日子是不是就不用过了？”毛老太冷声道：“我们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而且，我不收，你换一家问问就是。虽然我的衣裳能夺虚，但要是想要对付亡魂，我们妖街的头把交椅当然非六方斋的老板莫属。” 顿了顿，毛老太又道：“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兴许不用找那半死不活的家伙也有别人能办这事……” 她看了棺材一眼，道：“你想要夺虚的法子，是和这东西有关是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会街·中8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会街·中9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会街·中10 毛老太听完了这冗长的故事，半晌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 这行是个不大的圈子，有些稍大点的事件，很快就会传遍附近的所有地区。 对于妖族和行中而言，在各处的分布散乱又稀少。在一个省内的事情，往往就像是在对门发生的一样。 男人说的这件事发生在六年前，在当初是件非常轰动的事情。 那是一个以伏妖起家的家族，在行中有一定的威望。 对于妖族而言，想像妖街和鬼街的老板们一样都有正经生意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活得时间长，就要增加自己的修行。 并不是每个妖族都懂得修行。实际上，多数妖族和人类一样，都会生老病死，充其量是寿命比人类长而已。 然而，延寿的方式不仅仅只有修行这一种道路。 吸取人的精元可以延寿，就像当初的虫母一样。 用邪术供养自己也可以，就像灰无常的小鬼牧场一样。 吃人也可以，就像常百草的兄长一样。 然而，许多妖族，不懂的在自保和利欲之间寻找平衡。他们触犯人类的底线，破坏行中的规矩，损害了妖族的生态。 伏妖者要对付的，也就是这些“造孽”的妖族。 伏妖者也算是行中的一种职业。造孽的妖族对于人和妖来说，都是得而诛之的对象。 省内的这一家族，就是凭此起家。 事实上，这一家族仰仗宝物，在伏妖这一领域中无人能及，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五行珠”这东西，毛老太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如男人的故事所言，这一家族早先在行中，确实颇有声誉。 他们手段过人，非义不行，受人、妖两道的敬仰，在本地算的上是望族。 至于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闯出的名声，毛老太已然记不清了。 就算是望族，依然入不得妖街中人的法眼。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会街·中11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会街·中12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会街·中13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会街·中14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会街·中15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会街·中16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会街·中17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会街·中18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会街·中19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会街·下1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会街·下2 左馗伸出手去，摸向墙面，却碰触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几乎是瞬间，前面上伸出一只手来。这手有着和墙体相同的颜色，一下子掐住了左馗的手腕。 前面上出现了一双眼睛，颜色也和墙体相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这双眼睛。 左馗能看见这双眼睛在转动，困惑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他笑了一下，把遮目叶摘了下来，现出真身来。 他并不在乎周围的监控。听宴会厅里面的情形，鬼街的人似乎发生了内讧，这会儿应该无暇他顾。 墙上的眼睛看见左馗，瞬间瞪大了。紧接着前面抽动起来，向外走出了一个人形。 如左馗所料，正是胡夫人。 胡夫人惊讶地望着他，张开了嘴巴，突出一块棕色的玉块。 左馗猜想，这应该就是胡夫人能融入墙中的方法了，就像他曾经用过的手环一样。 不过，胡夫人没有证实他的想法。她望着左馗，用唇语惊讶道：“左老板？！” 左馗点点头，同样回以唇语：“其他人呢？” 胡夫人道：“都被带到地下几层去了。” 左馗拍了一下额头，对于自己和被带走的老板们擦肩而过有些遗憾。 房间里的呼喝声越来愤怒，左馗问胡夫人道：“鬼街的人怎么了？” “一言难尽。”胡夫人道：“左老板着急，我们先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情况。” 左馗点点头。 胡夫人再次含住玉块，融进了墙面里。左馗也用叶子隐了身，小心地走进了宴会厅。 不过他的小心有一些多余。 宴会厅里的局势非常紧张，不会有人有闲心去关注周围的微弱响动。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会街·下3 左馗听到胡夫人提起阎君图，差点叫出声来。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用口型对胡夫人道：阎君图？！ 胡夫人一边点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盒子。 这是胡夫人贴身携带的盒子，盒子里面是几种常备在身上的功能性玉石。 她从盒子里取出一颗小玉珠，含在了嘴里。 左馗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胡夫人吻上了嘴唇。 他正在惊讶中，又感到胡夫人的舌头伸进了自己的嘴里，将玉珠抵在自己的舌头上，有一丝小小的凉意。 左馗感到玉珠似乎融化在了他的舌头里，顺着血脉进入了大脑。 “涎口玉唯有如此方可作用，冒犯了，左老板。” 胡夫人的声音在左馗的脑海中响起，令左馗吃了一惊。 “这东西能让我们用意识交流？”左馗讶道。 胡夫人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又在左馗的大脑中响起：“看来鲁天星和陶爷要动手了，我想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分头行事，左老板在此盯住鬼街的人，我下去救其他众家老板。” “胡夫人有信心么？” 胡夫人点了点头。 左馗想了一下，也点点头，把手一招，胡夫人便如电一样窜进了安全通道，向楼下跑去。 “自妖街的众家老板被抓之后，就被他们关押了起来。” 胡夫人的声音突然又在左馗脑海中响起，吓了左馗一跳。 “胡夫人？”左馗讶道：“你怎么还能……” “此玉一经使用，可使二人在一个时辰内以心声互语。”胡夫人说。 左馗轻笑一声，觉得如果没有时间限制，这种涎口玉可要完全取代无线电了。 胡夫人的声音不断地在左馗脑海中响起，讲述了事情的起因。 她返回酒店的时候，妖街的老板们已经被押去了地下层。 地下区域的阴力很重，乐师利用了那样的环境来施展某种术，以此压制了所有的妖街老板。 这是胡夫人从他们口中听说的。 胡夫人隐匿身形，看着所有人被乐师的傀儡大军押进了酒店。她谨慎地潜伏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来到酒店外，融进了墙壁里。 除了傀儡阵，胡夫人什么都见不到。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电梯上的数字开始闪动。 胡夫人潜到了电梯间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上升的电梯顶上，将头埋进隔层里，窥探电梯中的情况。 “陶爷，地底阴力重，我藉此把人都压在下面了。您有事直接说就是了，何必还要费周章上顶层呢？” 这是胡夫人听到的第一句话。说话的人是乐师，他和陶爷站在电梯的正中央，身高差分明。 “上面的环境好一些。”陶爷笑道。 乐师听了，哈哈一笑，道：“陶爷是怕我把制住妖街老板们的招数用在你身上吗？” 陶爷沉默了一下。胡夫人看不到他的正面，但能想象到陶爷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千思先生说笑了。”陶爷终于道。 乐师又发出一阵怪笑，不再说话。 他们很快到达了顶层，所有人陆陆续续进了宴会厅，胡夫人小心地躲进了宴会厅的墙壁中，观看他们的情形。 她需要知道乐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制住了妖街的老板们，才能想出办法救人。 众人甫一落座，陶爷就开门见山道： “不过，千思先生的手法倒真是奇特，我在鬼街呆了这么多年，也见识了很多东西，还没见过您用的这种术学。” 乐师瞥了陶爷一眼，不屑地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陶爷忌惮我的手段，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学不会。” 这次，胡夫人明明白白地看见陶爷的脸色阴了一下。 其实这不难想象。陶爷是鬼街的煞首，很少会被人轻慢，乐师的态度让他不爽到极点。 “我这伎俩叫做鬼纹，陶爷可有听过？” 陶爷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换来乐师又一个不屑的笑容。 他确实不知道鬼纹是什么东西。 “好了。”乐师道：“术学这种东西，各有各的精研，陶爷总不是想把我这点微末伎俩给问个底儿掉吧？咱们还是来谈谈报酬的问题吧。” 陶爷点点头，道：“你想要什么？” 乐师道：“咱们合作铲平妖街之前有约，我帮你们除掉妖街，陶爷手中的宝物就任我挑选一件，可还算数？” 陶爷道：“那是自然，鬼街行事，历来言出必行。” 乐师点头道：“好，那就请陶爷将阎君图给我吧？” 陶爷愣住。他惊愕地盯了乐师半晌，眼神开始变得凶恶。 “你……” “怎么，陶爷要食言了？” 在座的老板们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就连胡夫人也不太理解。 陶爷说一不二的原则是尽人皆知的。乐师帮鬼街成功对付了妖街，这是莫大的功勋，阎君图是什么，胡夫人连听都没听过，陶爷为什么会为了它而失信于人呢？ 老板们窃窃私语了许久，陶爷才似乎终于抚平了情绪，道：“千思先生，只要不要阎君图，什么都好说。” 乐师笑道：“可我就是为阎君图来的呀？” 陶爷瞪了他许久，最终道：“如果是这样，那抱歉，恕我要食言一次了——阎君图我是不能给你的，别的都好说。” 鲁老板突然在一旁道：“陶爷，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大家服您，都是因为您一言九鼎啊。一张什么劳什子阎君图而已，给人家就是。” 陶爷狠狠瞪了他眼。 在以往，鲁老板都会因为陶爷凶恶的目光而退缩。但这次鲁老板冷冷地和他对视着，没有一丝畏惧。 陶爷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发起狠来，怒目道：“我要是不给呢？” 鲁老板冷笑一声，道：“您要是不给，我们也没有办法。但是您身为煞首，今天有一句说了不算，明天就能有十句说了不算，万一哪天又有了什么大干系，您又食言，就只好由我们来顶缸了呗。” “鲁老板说的确又道理。”包老板擦着自己的火铳，悠悠道。 “有道理！有道理！”地三鲜也插嘴道。 “有个屁道理，你们三个蠢货听懂什么了就说有道理？”舒老板说着，狠狠瞪了地三鲜一眼。 “反正只要是鲁老板说的我们就觉得有道理！”地三鲜纷纷拍着胸口，一副生怕别人忽视了自己存在感的样子。 陶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地三鲜这样的说辞，完全暴露了鲁老板的猫腻。 他狠狠拍了一掌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鲁老板怒喝道：“鲁天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左馗来到了宴会厅外。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会街·下4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会街·下5 左静用蛮力挣脱着手脚上的束缚。但这两团仅仅是用纸糊的东西却异常柔韧，左静无论怎样挣扎都扯不开。 眼下，她被关在一个单独的隔间里，像是牢房一样。天晓得一座酒店的地下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监牢。她被傀儡们扔了进来，关了已经不知道有多久。 她愤怒地发出吼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最终被黑暗所吞噬。 “左小妹！你怎么样了？！” 莫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还他妈能怎么样？”左静大喊道：“被捆着呢！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在你隔壁。”莫醒道：“不过状况可不太妙……” “不太妙你妈个鬼！赶紧睡觉，再用传送通道那一招，出来救我啊！” “呃……”莫醒拉长了音，道：“恐怕不行。” “为毛？！” “因为我们都被穿了琵琶骨，使不出术来。”朱老板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来。 左静一愣，道：“胖子，你也在我隔壁？” “对啊。”朱老板的声音带着苦笑：“我在你左边，莫老板在你右边。” 左静听完，愣了半天。 她一点点把身体向门口挪去，直到身体撞击在厚重的铁门上才停下。 “猫大爷！你怎么样了？”她大叫道。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我想他们可能关在别的区域了。”朱老板道：“这里应该只有我们三个。” “s！”左静大骂了一句，双脚狠狠踹了一下大门。 她折腾了半天，挪得一身大汗，气喘如牛。 “你们两个倒是想想办法啊！”她大喊。 朱老板也发出一阵苦笑，道：“没办法。我们身上的东西都被他们搜走了，琵琶骨也被穿了，这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左静皱眉道：“琵琶骨是哪啊？肋条吗？” 莫醒道：“是肩胛骨啦。” “那怎么能封法术？” “妖族修成人身，也就有了人的特点。琵琶骨是运用二气的命门，一旦被穿就使不出力来。” 朱老板说着，又呻吟了一声。 这声呻吟唤起了左静脑中肩胛骨被穿的画面，不禁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靠，疼不疼？！”她大喊。 莫醒没好气道：“当然疼啊。不过妖族不是人类，被穿了倒不至于废掉，只是因为穿着钩子，不能愈合，也就解除不下来。” “你他妈不会用手拆啊！” “手被绑了，大姐……” “我靠！” 左静暗骂了一声，丧气地倒在地上。不过，她很快就觉得庆幸，至少他们没用钩子穿她的琵琶骨。 或许她被绑成这个样子，看也知道不可能翻起什么浪来了。 左静担心左馗，担心墨悲，担心妖街上其他所有人，临了也担心了一下自己。 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感，这种窝囊的感觉是她最讨厌的感觉。她有点想哭，但眼睛刚刚一湿，泪水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她要想办法逃出去。 结果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她连手脚上的纸团都解不开。 她多希望这里能有密室逃脱电影里的那些道具，哪怕是墙上的凸起，让她磨断纸团也好。 结果这里四面光秃秃的，压根不给她一点机会。 她憋得急了，又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把绑着纸团的双腿狠狠往门上砸去，妄图破坏纸团。 结果除了几片碎纸从纸团上剥落下来，就只剩下一阵剧痛而已。 她蜷着腿，不住地呻吟和骂娘。 落在地上的碎纸，突然抖动了一下。 一团烟雾从几片小小的碎纸中冒了出来，它们在空中聚合成团，渐渐形成了诡异的影子。 那是两个人影。 当雾气消失殆尽，高老板和白老板出现在牢房中。他们笑眯眯地望着左静，一脸轻松惬意。 左静望着他们，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左静才讷讷道：“你俩变鬼了？” 白老板板起脸来，一脸严肃道：“这女娃子，真不会说话。” 高老板哈哈一笑，道：“白老板，别逗闷子了，快帮左小妹松绑吧。” 白老板点点头，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块镇尺。他用镇尺在绑缚左静手脚的纸团上各碾了一圈，纸团便双双松散了，化成了无数碎纸片，撒了一地。 左静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痹的手脚，狠狠在地上踩了几十脚。 “好了好了。”高老板拦住她道：“现在不是孩子气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去救其他人。” 左静急忙问道：“你俩这招是怎么玩的？” “白老板能在书纸的世界中穿梭。”高老板指着白老板道。 白老板被人夸奖，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身板，装出一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的样子。 高老板笑笑，又道：“鬼街的动作这么大，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所以迷雾一起，我就和白老板先躲进了书中静观其变，又让胡夫人领了我的计策，代我指挥藤蛇群。” 高老板说着，掏出一颗种子丢在地上。种子瞬间长出了藤蔓，从地底向门外拱了出去。 左静听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高老板疑惑道。 左静道：“您岁数大，我不敢乱叨逼。可是你这难道不是临阵脱逃，拿我们当枪使吗？” 高老板哈哈一笑，道：“确实如此。” 左静没想到高老板这么轻松地就承认，不做丝毫的辩解，气得她瞪圆了眼睛。 高老板似乎早料到她的想法，笑笑道：“其他众家老板，哪个不比你惨？大局之下，个体如蝼蚁，此万古不变之理。如果做事不留后手，难道咱们全都被关进来你就开心了？” “你可以打爆那个姓鲁的兔蛋。”左静生气道。 高老板摇摇头，道：“妖鬼二街，相知甚深。他们敢有如此大的动作，我就知道绝非只有鲁老板坐镇。” 左静冷哼一声，道：“都让你想全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门栓被拉开了。 莫醒听见响声，吃了一惊，道：“什么情况？！” “高老板来救我们来了。”左静道。 “救我救我救我！”莫醒连珠炮似的喊道。 左静不耐烦，吼了一句道：“闭嘴！知道救你！” 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和高老板分头行事，分别拉开了莫醒和朱老板的门栓。 左静看到莫醒的样子，惊得差点呕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会街·下6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会街·下7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会街·下8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会街·下9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会街·下10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会街·下11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会街·下12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会街·下13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妖焰1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妖焰2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妖焰3 “问你话呢，腰牌呢？” 女人看左馗盯着她不说话，用下巴点了一下左馗。 左馗回过神来，但他揣在怀里的手并没有拿出来。 “你是谁？”他问道：“你怎么知道鬼差腰牌？又怎么知道腰牌能解除这道火墙？” 女人哈哈一笑，笑声因叼着烟的嘴巴张不开而变得有些诡异。 “我知道的事可多着呢，不过也不是都值得拿出来吹牛逼。”她说：“相比这个，不如先让大家进去休息休息，也给我上点茶水点心，大家慢慢聊？” 左馗没有动。他向其他老板们望了望，看没人反对，才终于缓缓拿出了腰牌。 他把腰牌渐渐靠近火墙，却始终没有得到反应。 “不管用。”他脱口道。 下一秒，左馗的腰牌被女人夺了过去，速度快得他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左馗一惊，伸手去抢腰牌，却被女人单手钳住了腕子。左馗两手齐上，女人用胳膊把他另一只手夹了过来，顺势把左馗的双手向内反扭，左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一瞬间，妖街所有老板都把武器拿在了手里，对准了女人。 “你要干什么？！”胡夫人高声喝道。 女人看了他们一圈，嘿嘿一笑，把左馗的手放开了。 她拍了拍左馗的肩膀，笑道：“别紧张，小老板，我只是想告诉你，要这么用才能熄灭这道火墙。” 女人握住腰牌的手突然松开，腰牌却悬浮在了空中。 她嘴唇微动，轻轻念了些什么，手掌围着腰牌画了个圆，最后轻轻拍在了牌面上。 随着女人的拍击，一道黑色的光晕闪现出来。这光晕转瞬变大，一下子冲进了火墙里。 然而，火墙的火焰不熄反盛，一下子暴涨起来，变得无比狂野。 所有的老板都惊恐地向后退去，女人却面不改色，看着火墙发笑。 突然，暴涨的火焰开始卷动起来。整个火墙的火焰向内侧抽动，像被抽水泵吸走一样飞进了妖街里，最终在妖街上空形成一团火球，坠了下去。 周围顿时又陷入黑暗，变得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高老板打破了沉默道： “那……那火焰下坠的位置，好像是六方斋？” 左馗一惊，抢过腰牌揣好，飞速冲进了妖街中。 现在是凌晨时分，妖街上只有一些店铺外挂着的门灯照明，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人察觉到火墙的出现。 左馗很快来到六方斋的门口，发现店门大开。他有些发慌，快步走了进去。 出乎左馗意料，店里面没有太大的变化。货物都摆在原位，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左馗正在疑惑中，却被后院渗透出的火光所吸引，他几步走进后院，却差点被一股巨大的热浪击退回来。 一团巨大的柱形火焰正在院子里翻滚爆燃，像是一条火龙正在盘旋飞舞。火焰浓厚得发出了近乎熔岩一般的橙黄亮色，看得人睁不开眼睛。 左馗突然明这团火焰的由来了。 他稳住身体，一点点向院子里挪动脚步，一边大声吼道： “灯老！快停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火焰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发生丝毫衰减。左馗望着这团火焰，不知道如何是好。 灯老的火焰阻住了通往后面房间的道路，左馗想查书也过不去。 他想了半天，又把鬼差腰牌掏了出来，学着女人的模样驱动起来。 蓦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望去，看到女人站在他身边，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在外围的时候，可以用鬼差腰牌做沟通，让灯老撤去火焰。”女人道：“但你现在面对的是灯老暴走，再用鬼差腰牌，只会把腰牌毁了。” 左馗看着她，脑子里的疑问几乎要迸发出来。 然而眼下的情况不容许他问那么多无关的问题。他大声吼道：“那怎么办？” 女人笑了笑，迈步向庭院中走了进去。 “你……你疯了？！”左馗大惊道。 女人不理他，缓缓地走到火焰的边缘，把头伸了过去。 火焰轻轻剐蹭着烟的头部，瞬间点着。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烟，满足地吐出了一团烟雾，又瞬间被热浪绞碎飞散了。 她笑了笑，把手伸向了火焰之中。 随着一阵暴鸣，火焰消失了。左馗瘫倒在地上，猛烈地喘息。 他看着女人手握灯老的提手站在那里，嘿嘿笑道： “多谢借火啦，灯老。” 然而，她手上的灯老已然变回了一盏普通的灯笼。蜡烛没有点燃，口眼也没有张开，看起来毫无生息。 女人笑了笑，把烟头伸了进去，点燃了灯老的蜡烛。 火光很快燃起，灯老的口目张开，向外透出光芒。他一睁眼就猛烈地咳嗽起来，像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犯了哮喘。 女人则轻轻拍打着灯老的提手，就像是在拍打患者的后背，助他喘息。 他拍了几下，就把烟从口中拿下来，又吐出了一团烟雾，道：“感觉好点了没？” 灯老的咳嗽终于减缓，他发出一阵喉咙震动的声音后才道：“你要是能少对着我喷烟，我能更好。” 女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清脆。 应灯老的要求，左馗在后院里摆下了桌椅。左静本来想去帮墨悲照顾一下毛老太，但最后还是禁不住好奇，留下来伺候灯老和女人聊天。 六方斋里原本就没有什么零食，她从高老板处弄了些茶叶，又把自己的零食都贡献出来，摆了一桌子。 “不……不常来串门的客人。”左静讪讪道：“你老人家将就一下。” 对驴女人，左静有着莫名的敬畏。她施展出的手段，让左静的敬畏成几何数增长。 出乎意料的，女人摆了摆手，笑道：“不会，都是我爱吃的，咱俩的口味果然差不多。” 左静“呃”了一声，道：“什么叫‘咱俩的口味果然差不多’？” 女人继续笑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灯老道：“真难为您还记得我。” 灯老眯着眼睛，看上去很慵懒：“我年纪虽然大了，但记性很好。况且你这种人，我想记不住也不容易。” 女人嘿嘿一笑，看不出是得意还是对灯老的调侃表示无奈。 “你现在今非昔比，怎么还会来这里？”灯老道。 女人嗑着瓜子，漫不经心道：“哪就今非昔比了？您老厚道，不能这么黑我。不过，我这次来也确实是有点原因。”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妖焰4 灯老打了个哈欠，道：“我对你来这的原因没什么兴趣。” 女人笑笑，道：“可我对您发火的原因感兴趣啊。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两次渡鬼金灯发火，所以我特好奇谁还敢惹毛您老人家。” 灯老哼了一声，转头望了望左馗兄妹，没好气道：“灰无常。” 左馗吃了一惊，道：“六方斋有秘术加持，没有店主坐镇，他应该进不来才对？” 灯老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进来想……” 灯老的话没说完，面孔僵在那里，没了下半句。 女人看了，笑道：“怎么，这小鬼不知道阎君图么？” 灯老两条眯缝的眼睛突然瞪圆，透出的火光让他的面孔看起来异常可怖。 “闭嘴！”灯老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嘶哑，带着隆隆的回声，震得左馗和左静耳朵剧痛无比。 他们捂着耳朵，痛苦得脸都开始扭曲。 女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起来毫无痛楚，似乎对灯老发脾气有些无奈。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灯老的提手。灯老的烛火瞬间熄灭，口目也闭合，变回了普通的灯笼。 女人小心地把灯老折叠起来，放在了桌子上，摇摇头道：“唉，看在你上岁数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了，不愿意好好说话就接着睡吧。” 她又抓起一把瓜子，休闲地嗑起来道：“你呢？你知道灰无常和阎君图吗？” 左馗有些不知所措，但仍然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女人是何方神圣，她知道许多左馗不知道的事，又和灯老认识，从她轻易制服灯老的手段来看，根本深不可测。 女人看他发愣，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道：“好奇我是谁？对吧？” 左馗被女人如此直白地所迫，有些诧异。 他犹豫了一下，又轻轻点头。 “好吧。”女人拍拍手，打去瓜子留下的残渣，坐正了身体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但我以前是做鬼差的，后来改行了。” 左静下意识地抓住了左馗的衣服。 左馗会意，拍了拍她的手，对女人道：“那您……是人还是……” “是人。”女人笑道：“老实说，我是唯一一个人类鬼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这样说着，看起来却不怎么得意，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你……去过……去过……那里？”左静小心地指了指地下道。 “当然。”女人满不在乎道：“那里乱七八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左馗突然掐进了袖子。 “你认识易山尽么？”他瞪着女人道。 女人哈哈一笑，点头道：“那个家伙是我朋友的小弟，我经常戏弄他。” 女人突然又叹了口气，道：“死得有点惨，可惜了。” 左馗的尺子掉了出来，被他隔着袖子捏着，随时准备攻击。 女人狡黠一笑，突然伸出手去。 左馗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两仪尺从他手里凭空拽了过去，落尽了女人的手里。 她把玩着这对尺子，开心道：“好久不见了！朋友！” 左馗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力拍在桌子上，怒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女人突然抬起眼睛瞪着他。她眼中射出的寒光，令左馗打了个哆嗦。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面对紫面人的时候。 这压迫感转瞬即逝，女人又低下头，笑吟吟地把玩着两仪尺。 “这尺子也是我一个朋友的。”她说：“可惜啊，他也不在了。”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没落，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都不在咯……” 左静悄悄凑到左馗耳边道：“哥，这娘们儿有点喜怒无常，咱们还是镇定点，别惹毛了她……” 左馗也吞了下口水，微微点了点头。 女人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把尺子抛还给左馗。 “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她对左馗道：“灯老脾气一直都这么臭，我也习惯了，你可没这个资格。” 左馗正无言以对间，女人又道： “不是看在这副身体的份上，我一定把你炖了下锅。” 左馗暗自努了努嘴。 这人肯定是那三个怪物的大姐头无疑了，他们的口味都是一个风格。 对于自己的这副身体，左馗也了解不多。早先的榴火夫人已经让他怀疑自己这副尸身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女人的话又更让他好奇。 然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知道。 女人似乎坐雷了，她站起身，在院子中缓缓踱步，一边自顾自道：“这么说吧，天上的事我知道一半，地下的事我全都知道。”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妖焰5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妖焰6 “闲淡扯完了，接下来聊点正文。”女人道：“千思和灰无常，你都见识过了哈？” 左馗点点头。 “你对他们两个怎么看？” 左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来历都成迷，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都是六方斋。” “错。”女人道：“再说。” 左馗突然反应过来，道：“他们都想要阎君图。” 女人点点头，她把手伸进上衣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来扔在桌子上。 左馗吃了一惊 那是一块鬼差腰牌。 女人的腰牌和左馗的不太一样。左馗的腰牌虽然是石质，但是整体暗青，上面还有许多黑色的斑驳女人的腰牌是大红色，像浸了血一样红。 “怎么样？比你的看起来高大上得多吧？”女人笑道。 左馗拿起来看了看，发现除了颜色，其他方面都和自己的腰牌没什么区别。他犹豫了一下道：“你这是要给我？” 女人道：“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找不出你想要的书么？” 左馗想了一下，道：“权限？”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对权限如何理解的？” 左馗道：“拿到书但是打不开，或者拿到书就会被攻击？或者有什么防护的术学加持在上面。” 女人笑笑，道：“所以咯，人类始终是浅薄的。六方斋的权限才没有这么浅薄的影响，如果你的权限不够，你永远都找不到那些书，你会只能在权限允许的书中徘徊，哪怕你的手伸向了想要的书，也会不自觉生出看权限内允许的书的念头。” 左馗讶道：“这权限会影响人的心智？” “可以这么理解。”女人道：“但是说得更准确点，是影响一个人的命数。他会把权限以外的东西从你的命运中规避开，**不**？” 左馗和左静都望着女人，表情有些茫然。 女人无奈地叹口气，摆摆手道：“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这腰牌可以让你得到六方斋资料的全部阅读权限，系统的鬼纹，鬼道三家，还有阎君图的资料，还有一些你以后需要看的东西，你都可以找到。” 左馗看了红色腰牌一会儿，道：“你把她给我，你怎么办？” “我？我很久不用它了。”女人道：“我离职的过程有点复杂，这东西一直没交还回去。” 左馗越发觉得女人不可思议。 她从冥府中跳槽出去，而且没将鬼差腰牌这么重要的东西还给地府。 在左馗的了解和设想中，冥府是森严无情并且拥有可以镇压一切的力量。然而女人对地府的态度，居然是有些悠哉甚至满不在乎。 他又吞了下口水，道：“那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会有人来取的，你不用操心。”女人笑道，她话锋一转，又道：“给你做点剧透：阎君图全都收集起来，正确组合使用的话，其力量足以颠覆一个世界，而灰无常和千思都想要阎君图，你能想到些什么？” 左馗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他们是一伙的！” 女人皱了皱眉，道：“这想法上道，但是有点偏差。” “什么偏差？” “他们并不是一伙的。” 左馗一愣，道：“那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 女人笑这摇摇头，道：“这个你就自己去查吧，我告诉你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善后1 左静望着女人消失的地方，懵了好久。 她指着那片已经被阳光充足照射的虚无，喃喃道：“没……没了？” 左馗没说话，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有震惊，但很短暂也很少，毕竟行里神奇的东西很多，女人的种种不可思议，也没有那么奇怪。左馗心里更多的，还是女人的信息给他带来的担忧。 女人虽然没有什么明确标尺，但传达给左馗的东西已然十分庞大。她说一些千思和灰无常的背景，但相关的种种左馗不了解的信息，反而更让他觉得混乱。 他觉得，自己要尽快用女人给的腰牌查一下幻楼书房的资料才行。 “这娘们儿来无影去无踪这功能是不是定时的？！” 左静终于完全缓过神来，暴发出一阵惊呼，惊醒了左馗。 他拍拍左静的肩，道：“好了，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下。晚点我们和高老板他们再商量。你，我，我们所有人目前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不困。”左静道：“噼里啪啦折腾了一宿，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左馗想了一下，打算让左静去吃点早饭。 蓦地，他感到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同时还带着稚嫩的尖叫声： “左大个子！” 左馗微微一笑，转身抱起了胡小慕。 他摸了摸胡小慕的头，道：“你怎么过来了？你母亲呢？” “娘亲说高老头的店里缺人手，拉着我的老公去帮忙啦！”胡小慕一边玩弄着左馗的长发一边道：“她让我来你这里蹭早饭吃。” “司谌那个兔崽子昨天晚上住你家啦？”左静皱眉道。 “不许你说我老公坏话！”胡小慕鼓圆了腮帮子，对这左静吐了吐舌头，又道：“娘亲说怕昨天晚上不安全，叫老公来店里陪我。” 左馗兄妹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胡夫人叫司谌来店里而不是把胡小慕打法过去，看得出有守着店面以防万一的意思。 左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胡小慕道：“你们昨天晚上留守店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是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诶。”胡小慕漫不经心道：“老公给人家讲故事，讲着讲着人家就睡着了，一睁眼就看到娘亲回来了。” 左馗点了点头，他把胡小慕放下来，对左静道：“你带小慕去吃早饭，我去高老板的店里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善后3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要怎么办？毛老太彻底没救了吗？” 高老板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为了筹备会街，毛老太一直没有解去逆夺舍的术学，她成人的方法与普通妖族不同，情况有可能会很复杂。也许她的昏迷是因为逆夺舍和包老板的子弹交叉作用形成的，也有可能是逆夺舍抵挡了子弹的作用，救了毛老太一命。” “你有什么看法？” 高老板略一沉吟，道：“我只是想说明利害，至于眼下，我还是同意你的看法，先取出子弹。” 两人一时没有话说，都静静地等着墨悲借宝归来。 高老板看了看左馗，突然笑道：“我以为你不主动来帮毛老太。” “为什么？”左馗道：“因为我们一直都闹得不太愉快？” 高老板笑着点点头。 左馗微笑起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还分得清。” “如果当初左小妹真的死了呢。” 左馗的笑容消失，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出于六方斋的立场，我不会报复毛老太，但也绝对不会帮她。” 高老板点点头道：“所以，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左馗望着高老板，若有所思。 “我回来了！” 墨悲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放大镜。放大镜的整块镜片都是翠绿色的，看起来一点都不透光。 “胡夫人店里的透镜，借给我们用！”墨悲说着，把放大镜给了高老板。 高老板再次推起毛老太，用放大镜照了一下毛老太的伤口处。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擅动1 左静一觉醒来，四处找不到左馗，就跑到高老板那里问了问。得知左馗要查书，自然也就明白他是进了幻楼。 可是，一去三天没动静，这很出乎左静的预料。 这三天，左静并不是特别着急。毕竟大家都歇业了，左静还以为这是左馗和高老板早就商量好的时间。 看着其他老板们都恢复营业，左静有些沉不住气了，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把左馗从幻楼里拉出来。她几次打开衣柜门，看到的都只是普通的衣服柜子而已。 她只好继续看店，却心不在焉。 她呆的无聊，跑去其他老板的店里串门，看看大家的情况。在高老板的药物辅助下，所有人的伤势都已经痊愈。 莫醒的义肢丑则丑矣，但灵活性居然超过了原装的手臂。藤蔓组成的手臂没有骨头的限制，十分柔韧，可以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十根手指更是可硬可软，能如手指一样精细拿捏，还能伸展开来卷动物体，如同无根小小的触手。 “有点恶心。”左静咧着嘴评价。 莫醒活动了一下仿佛被树皮覆盖的义肢，笑道：“不过还真是挺灵活的。” “我觉得比原装的手臂都好。”左静道：“还重新长手干嘛，就用它吧。” 莫醒白了她一眼，道：“屁，没有知觉，而且还得浇水，时不时还蛀虫子，能有原装的还是要原装的。” 他活动了几下藤蔓手指，漫不经心道：“我这手还好说，毛老太那边问题就严重咯。” 左静一愣，道：“怎么了？” “你没听说么？毛老太貌似要一睡不醒了，以后墨悲要接手毛老太的店了。”墨悲说着，对左静狡黠一笑：“墨悲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你不去看看？” 左静一脚踹了过去，像是踹在了电线杆子上。 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莫醒的点，跑去了毛老太的店中。 她来到店里，却没有看见墨悲。她走进后院，发现墨悲正从卧室里出来。 两人目光相遇，生出一阵沉默。 片刻后，左静才支支吾吾道：“你……换新衣服了？” 墨悲今天的装扮和以往不同。以往他都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比较修身。今天他的打扮十分利落，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小夹克，里面是一件紧身衣，腹肌隐隐可见；他下身是一身七分的紧身裤，腰上挂了一只黑色的腰包，里面鼓鼓囊囊。 “嗯。” 墨悲简短地答了一声，随手锁住了卧房门。 “你……有什么事？”他轻轻道。 左静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道：“什么事也没有。我哥进幻楼三天都没出来，我有点担心，但是有没法联络到他，就出来转转看看你们的状态。” 她顿了顿，又小心道：“你母亲怎么样了？” “一直都在昏睡。”墨悲说着，又理了理身上的装扮，似乎在确定他们是否紧趁。 左静看着他的样子，皱眉道：“你这是要出门？” 墨悲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去见以前修行时的朋友，很快就回来。” 左静点点头，不再说话。墨悲也不再说什么，他没有赶左静走，而是快步从左静身边蹭了过去，离开了院子。 左静犹豫了一下才追出店外，早不见了墨悲的影子。 她紧紧皱起眉头。 墨悲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左静的脑力不强，但她混街头那么多年，有着非常犀利的野性直觉。 在妖街上，如果察觉有问题，那么一定要找高老板。 这是她的人知。 她迅速跑到了高老板的店里。高老板开业但没开张，还在喝着茶水看书，他看到左静到来，笑道：“左小妹，令兄呢？” “他死幻楼里了。”左静没好气道：“高老伯，墨悲有点不对劲。” 高老板的手悬在空中，道：“如何的不对劲？” 左静将墨悲的状态描述一番，高老板端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他无奈地皱起眉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到底还是去了。” “去干什么？” “去找包老板。” 左静愣住，道：“找包老板干什么？” 高老板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左静，左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骂道：“我靠！他脑子里有坑啊！自己去鬼街！那他妈不是给人送粮食的吗？！” 高老板不说话，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点了几下，最后终于摇了摇头。 左静疑惑道：“摇什么头？” “我刚才想，要不要想办法帮墨悲一下，但最后没有想出办法。”高老板道：“墨悲不会听我们的，而鬼街现在情况复杂，左老板又闭关务学，我们爱莫能助。” 左静呆了半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会……被杀吗？” 高老板犹豫了一下，道：“不好说。” 左静飞快地冲出了高老板的店，任凭高老板如何呼喊都不回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了重阴手套和殄虚，又从前店的箱子里拿出了一条拘魂锁。 左静本以为锁链会很沉，没想到却不合常理的轻盈。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在店里寻找趁手的道具。 然而，左静不会袖里乾坤，东西拿多了只是平添累赘，而且其他东西她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 她把拘魂锁和殄虚装进自己的背包中，把头发束成马尾，走出了店里。 她站在街上，突然有点懵逼——她不知道怎么去鬼街。 高老板肯定是反对她去鬼街的，她不能去高老板店里问询。 左静想了一下，走进了朱老板的店里。朱老板的前店同样没人，她便向后院走去。 “左，右，左……” 左静一进后院，就看到陶爷正在院子里扔着数只大石锁。朱老板在旁边给他喊着口号，一边逗弄着自己那只鸟儿。 左静愣了一下，指着陶爷道：“这是在干啥？” “康复训练。”朱老板笑道：“陶爷是被冥烟炮打伤的，比我们可重得多。” 左静看着陶爷把七八个大石锁像玩杂技一样抛来抛去，对朱老板道：“这康复训练是不是也太凶残了？！” “还不够！”陶爷边练边道：“离我原本的水平还差得远！” 朱老板笑了笑，对左静道：“怎么了左小妹？你来是有事情？” 左静点点头，道：“我想知道，鬼街的位置在哪里。”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列表 第二百零三章 擅动2 “你要干什么？” 朱老板看着左静，警觉道。 左静的背包鼓鼓囊囊，殄虚的剑柄还支在外面，朱老板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左静蹭了蹭鼻子下面，装作若无其事道：“什么都不干，突然想问问，听说鬼街其实离咱们这边不远？” 这件事是左静猜测的。她只是觉得，墨悲轻装出门，那么鬼街必定离妖街不是很远，至少在一个城市里。 朱老板犹豫了一下，道：“那你背着剑干什么？” 左静想了想，道：“我哥和高老板他们都夸我的剑牛逼，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我背着它防身。” 天上的大石锁逐一落下，被陶爷轻轻接了，摆好在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拿过毛巾擦着满身的大汗，对左静道：“左姑娘，还是有话直说吧，不要绕圈子，你那点心思骗不过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 左静瞥了他一眼，道：“老陶，你现在朱老板这里长住了是吗？” “承朱老板收容。”陶爷道。对于左静的揶揄，他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 朱老板看左静的语气不太友好，赶忙笑道：“左小妹，陶爷虽是煞首，但德行未差，如今他遇到些坎坷，我等不可失了礼数。” 左静摆摆手道：“我真没功夫听拽文，劳驾告诉我，鬼街到底在哪？” “不准告诉他。” 左静一惊，回身望去，看到高老板走了进来。他表情严肃，使得一张枯槁的脸没了慈祥，变得有些骇人。 朱老板不解道：“究竟怎么了？” “毛老太中了包老板的子弹，墨悲想自己去找解法。”高老板说着，看了一眼左静道：“这丫头想要跟去做帮手。”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列表 第二百零四章 擅动3 左静下意识躲到陶爷后面，四下张望了一番。 “小心什么？”她从陶爷身后探出脑袋望着鬼街道：“光天化日的他们还敢乱来不成？” 陶爷哼了一声，道：“大片看的少么？他们想搞什么人，还会在乎光天化日？” 左静又张望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你怕他们发现我们？”她道：“躲开摄像头呗？” 陶爷摇摇头，道：“摄像头是次要的。鬼街有法术网络，这东西能感知二气。每个人的二气流动都不一样，就像人的血型和指纹一样，所以我们一进鬼街，七煞就会知道。以前管理这个网络的是我，现在应该是鲁天星那个混蛋了。” 左静讶道：“这你妈也太高级了吧？我说，这东西妖街有没有？” “当然有。”陶爷道：“鬼街和妖街都有这种东西。” 左静凝住眉头，突然道：“那灰无常进妖街，当初为什么没人发觉？” 陶爷道：“我听朱老板说过，网络的管理是交给了胡夫人店里的人，那两个小鬼可能没上心吧。” 他站在街边，不敢往前走一步：“这有点麻烦，你我都没有家伙，避不开这个网络，想进去只能硬闯了。” “那墨悲也进不去吧？” “那不一定，墨悲也许带了东西。” “什么东西能破了这网络，我们也可以去搞啊。” 陶爷哼了一声道：“黑狗血，屎n，这些能让普通法术失灵的东西也能让这个网络失灵。可是网络的源头在妖街里面，我们切不断，想进去只能在身上糊满……” “好了别说了。”左静听得有些想吐：“那我们怎么办？”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擅动4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擅动5 夜店中燥动的音乐似乎在震动着整个房间，左静盯着灰无常很久了，眉头锁得像烧麦一样。 “你再这么犹豫下去，墨悲可就危险了。”灰无常道，他从果盘里取了些水果放入口中，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你为什么帮我？”左静说完，气的几乎笑出来，她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道：“你要阎君图。” 灰无常笑着点点头。 “不可能。”左静道。 灰无常看了她一眼，道：“我要的不是六方斋那一张。” 左静一愣，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道：“你要陶爷手里那一张？” “正是。”灰无常笑道。 左静道：“简直是胡扯，陶爷凭什么听我的？” “陶爷的阎君图藏得很隐秘，就像六方斋里的阎君图一样。你以为我趁着会街的机会只去了六方斋么？我两边都跑过，但没有找到任何一张。” 灰无常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左静面前。 左静本能地向后靠了靠，把身体贴在了门上。 “但是，陶爷这次回他在鬼街的店面，必然是要带着阎君图一起出来，我就要趁这个机会，拿下阎君图。”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陶爷既然带你来了鬼街，只要你能安全找到他，他也一定带你回去，此之谓善始善终。相信我，陶爷那么有责任心的人，不会放着你等死。” 左静沉默了一下，道：“你要阎君图到底要做什么？”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灰无常耸耸肩道：“总之，你帮我拿到阎君图，我帮你救墨悲，说不定还能整整包三劫，让他交代出你们想知道的东西。” 左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包三劫是包老板的全名。她想了一下，突然皱起眉头道： “你一直说救墨悲，难道他……” “墨悲一个多小时前就到了。不过他埋伏失败，已经被包老板的人抓起来了，我看等包老板回来，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左静狠狠攥了一下拳头，道：“你想我怎么帮你？就算陶爷会带着阎君图出来，他和我的关系也没有多好，不可能拿给我看。” 灰无常笑笑，道：“不用让他拿给你看。” 他说着，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左静。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擅动6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擅动7 王老板粗暴地把傀儡拨开，傀儡摔在了一边。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战场，表情凝重。 突然，王老板感到自己颈下传来一阵骚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突然感到脖子上一紧，继而整个人被吊了起来，浮上了半空。 一条黑色围巾绑缚着他的脖子，勒得他用手不断去撕扯，双脚乱蹬。 摔在王老板身旁的傀儡突然爬了起来，从王老板身旁蹭了出去。 一走到外面，傀儡便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褪去了原本的模样，转瞬显出灰无常的模样。 几乎是一瞬间，仓库里所有的灰无常都扭曲着消失了。所有扭曲的黑影聚合在了一起，形成一道黑色光芒飞了出去，落在了灰无常的手里，变成了一颗麻将牌。 “干得不错，蜃气楼。”灰无常微微一笑，把麻将向袖子里一收，迅速混进了人群里。 左静听完灰无常的经历，虽然很不爽，但是不禁有些佩服灰无常。 被七煞抓住，还能靠自己的本事全身而退，实在是精彩万分的一次经历。 “有点**。”左静哼了一声，尽量让自己不放下太多对灰无常的戒备。 “比左老板差远了。”灰无常似笑非笑道：“就算能在七煞手里跑掉，还不是栽在你们手上两次？” 左静得意地昂起头，顿时又多了几分信心。 她想了一下，又道：“那他们为什么还满鬼街的搜你？” 灰无常道：“大概是鲁天星的命令吧，他可能发现我的真正意图了。” 左静一愣，道：“他怎么发现的？” 灰无常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还想不想要阎君图了？” “你还想不想救墨悲了？” 左静撇了撇嘴，道：“你那条害人的围巾也英勇牺牲了，哦？” 灰无常笑笑，道：“没办法，能从七煞手里全身而退，我已经不容易了。” 左静还想胡扯，灰无常却伸手示意她噤声。 他们走到了一条通道的拐角。这里的灯光非常微弱，那些炫彩的灯光在他们身后很远就已经消失了，音乐也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灰无常压低了声音道：“这里过去就是地下室的通道，但是看门的傀儡有些厉害，而且通道很长，没有遮挡物，很难潜行过去。”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擅动8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擅动9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擅动10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擅动11 千思说的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左静和墨悲同时吞了下口水。 千思的草菅人命，让他们感到发指。 灰无常虽然并非他们的同伴，但好歹亦正亦邪。千思虽然面善，但心地之险恶，简直骇人。让他就这样杀掉灰无常，左静和墨悲既不甘心，也不忍心。 又何况，灰无常是他们三个里唯一有可能对付千思的人。有他在，左静和墨悲还有反抗的机会。 两人飞速思考着拖延的办法，最终，左静抢先道：“你说杀人就杀人，不怕因果报应？灰无常好歹也是很有修行的。” 千思笑笑，道：“不打紧，这点报应我扛得住。” 左静咬了咬嘴唇，心想果然和女人说的魔修特性一样。 墨悲想了一下，道：“我们落在你手里，也没资格讲什么条件。但是能不能看在能用我们换到阎君图的份上，等放我们回去之后再杀灰无常？” 千思皱眉，道：“你既然知道没资格讲条件，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个要求。” “因为……”墨悲努力想了一下，勉强挤出个理由道：“左老板的妹妹涉世未深，就当是照顾她这个人质了。千思先生你修行高深，不会为难小孩子吧？” 千思盯着他，不说话。墨悲知道自己的理由牵强，心里也开始打鼓。 “好吧。”千思终于点点头，道：“我自认不是什么恶人，只是从没人相信。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正好也拿出点肚量来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看了一眼灰无常，诡笑道：“也让你们知道知道，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你们心疼他没什么意义。”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擅动12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擅动13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人谋1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谋2 左馗望着灰无常，心中已经不仅仅是震惊那么简单。他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整个人僵在那里。 易山尽的死，只有他和紫面人知道。现在灰无常告诉他，这个事情已经有一堆人知道了。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心理稍微平静了一些才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灰无常道：“这是有人共享给我们的信息，没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左馗不太相信。但灰无常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多隐瞒事情的动机，否则他连知道易山尽已死这件事也没必要说的。 这个消息让左馗的心思开始不稳，他难以控制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情背后的种种，以致于一时想不出什么其他的问题问灰无常。 最终，他决定先把灰无常关起来。 他把灰无常抗进了左静的卧室，打开衣柜后，走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 这房间四处封闭，伸手不见五指。接着卧室里照进去的光线，能看到房间四周有许多奇怪的支架。 左馗在灰无常的脑后狠狠一敲，灰无常顿时晕了过去。他把灰无常身上的拘魂锁褪了下来，把他放在支架上，用许多零件把灰无常固定住。 灰无常像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样被站立着固定在架子上，手脚都被绑缚，低头昏迷不醒。 他处理好灰无常后，再次锁好柜门，返回了庭院。 左静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左馗理也不理，直接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前店。 灯老压根没有睡觉。他看到左馗回来，淡淡道：“除掉了吗？” 左馗摇摇头。看到灯老的眼睛又开始睁大，左馗道：“我把他先关押起来了，再做些准备再继续审。他现在交代了一些事，您必须听一下。” “说。” “有人知道易山尽已死，而且是很多人。” 灯老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又一次发出了那种骇人的隆隆声，怒喝道：“这怎么可能呢？！” “事实如此。”左馗道：“我知道事关重大，所以只好先把人关起来，听听灯老的看法。” “把他带出来！我要亲自拷问！”灯老怒道。 左馗摇摇头，道：“能说的他都说了，他没隐瞒的理由，他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灯老的火焰翻腾了片刻，终于平静下来。他想了一下，道：“哼，又一个给人当狗腿子的。” “求灯老指示？” 灯老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找出他后面的人，杀。” 左馗一愣，道：“那……那灰无常呢？还有我怎么找？” “那是你的事情。”灯老冷冷道：“你是六方斋的老板，这些事情都是你的责任。” 在左馗惊讶的目光中，灯老的火焰再次熄灭了。他的身体再次轻轻叠起来，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左馗轻轻敲了两下额头，感到无比无奈。对于灯老的喜怒无常和任意妄为，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无奈地转了个身，正和左静四目相对。 看到左静，左馗感到更加头大。 他终于感到，自己对左静的迁从始至终都是个错误。如果只是给左馗惹麻烦，左馗愿意和她一起面对；但如果置自己的安慰于不顾，左馗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留下左静。 也许左静的命比较硬，比较特别。但对左馗来说，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能给他一次支撑、两次支撑，但不能再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要有一次意外，左馗便无法做出任何挽回，他不能拿总是拿左静的安危去赌。又何况左静表现出的不知天高地厚，让他对左静彻底失去信心。 他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但现在还不能够执行。 “你自便吧。”左馗冷声道：“等我腾出手来，咱们好好谈一下。” 左馗说完，扔下紧咬嘴唇的左静，离开了六方斋。 左静了解左馗，她已经大概猜到了左馗的想法。 她的泪水默默地留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左馗迅速地来到了朱老板店里，高老板四人都在这里等着他。他们似乎也在讨论着灰无常的事情，在看到左馗进来后，都不约而同地打听情况。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人谋3 院中一片沉默。 左馗知道，不能再继续往下问了，这已经涉及到陶爷的出身问题。 能被蚩尤赠与礼物，已然能够确定陶爷是古代生物。这就已经将陶爷的出身大大缩小，如果再问下去，很有可能会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墨悲虽然也活得很久，但在山野中生活居多。他心有质疑，小声嘟囔道：“真的假的……” 陶爷皱了皱眉，道：“信不信由你们。我想个中意味，几位还是应该能够明白？” 高老板和朱老板点点头，也都不再多问。 “第二件事呢？”左馗问道。 高老板道：“第二件事，就是灰无常交代的信息，可能并不完整。” 左馗一愣，道：“那我再去问。” 高老板拦住他道：“左老板稍安勿躁，老朽并非此意。我所谓的他说得不完整，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有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他虽然知道，但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没有想过。” 朱老板疑惑道：“究竟是什么事？” 高老板笑笑，道：“如果千思也只是想要阎君图，那只要在陶爷身上动脑筋就好了。他修行比灰无常高，灰无常懂得潜伏，绑架，偷盗，我想千思应该也会，那他为什么会选择帮鬼街对付妖街，这么大动作的一个计划呢？” 所有人都拧眉思索，但始终不明白高老板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陶爷突然一拍椅子站了起来，惊道：“他们想要挑起鬼妖两街的争斗！” 高老板笑着摇摇头，道：“没错，但是不准确。更准确地来说，他们想让妖街消灭鬼街。” 陶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道：“高老板这话太托大了吧？” 高老板一点也不生气，始终保持微笑，道：“这和我托不托大无关。自古以来，都是妖街振臂一呼，群起而攻鬼街。陶爷可曾见过鬼街率众剿灭妖街？” 陶爷哼了一声，坐下不再说话。 高老板转向左馗道：“左老板可还记得，会街之后，我和你分析的几件事情？” “铭记在心。” “我之前说过，鬼街如今气数尚可，如果只是因两家私怨而动手，只怕妖街不但会伤了元气，也会招致同道的非议。”高老板道：“现在看来，如果我们真的动手，可不止是遭到质疑和非议这么简单，相信一定会有人从中作梗，再唆使那些一向觊觎妖街的人趁火打劫，这就叫驱虎吞狼之计。” 左馗略一沉吟，道：“高老板有何高见？” “高见？”高老板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道：“之前不是都聊过了么？监视鬼街，调查千思，恢复元气，还能有什么高见？这次如果不是墨悲节外生枝，本就没有这一场麻烦。” 墨悲听了，身体又缩了缩，不敢抬头。 朱老板看了，有些不忍心，打圆场道：“墨悲也是为了毛老太不是，我看就不必过多苛责了。” 朱老板说完，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墨悲，左老板找到救你母亲的方法了。” 墨悲猛地抬起了头。他望着左馗，眼中闪着光芒，惊喜道： “真的？！” 左馗点点头。 自从他得到女人的鬼差腰牌后，就把自己闷在幻楼书房中看书。 他学会了鬼纹，全面了解了阎君图之后，就开始寻找恢复莫醒手臂还有救醒毛老太的方法。 当他发现救醒毛老太的方法时，心理有些兴奋。他出了书房，却怎么都找不到左静，便到朱老板家去问询。 朱老板告诉他他已经呆了三天，让左馗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仰仗身躯的力量，不眠不休看了三天书，自己却毫无察觉。左馗觉得，如果自己上学的时候能有这种崇高的品质就好了。 左馗又来到高老板的店里，终于知道墨悲和左静的去向。 左馗很久不生气了，但这次却感到怒火隐隐升腾。左静为了墨悲，居然敢自己去闯鬼街。 左馗的心情有些复杂，但他最能感受到的就是愤怒。 他脸色阴郁，被高老板看在眼里。高老板明白左馗气些什么，急忙道：“左老板，现在不是追究生气的时候。令妹和墨悲凶多吉少，你还是先去接应一下比较好。” 左馗点点头，迅速返回了六方斋里做准备。朱老板和高老板为他参谋，迅速地制定了几套方案，应对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左馗三人正在商议，陶爷回到了六方斋。他风风火火地冲进店里，看到左馗在，吓了一跳。 “你出来了？！”他惊讶道。 左馗点点头，疑惑道：“陶爷怎么了？来我这里做什么？” 陶爷把她引左静去鬼街的事情告诉左馗后，左馗瞪圆了眼睛，阴阳尺从袖子里掉出来，横在了陶爷脖子上。 左馗严重寒光凌厉。他望着陶爷道：“陶爷，我们救你于危难，不指望你报答我们什么，但你这样坑害我妹妹，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陶爷用手抓住了左馗的尺子，轻轻拨开到了一边。他的力气极大，左馗根本无法抵挡。 “路是令妹选的，我只是帮个忙而已。”陶爷道：“令妹有心仗义助友，我伸手相帮，错在哪里？” 左馗怒喝道：“你会害死她！” 陶爷耸耸肩，道：“死尽忠义，总好过活于苟且。” 高老板笑笑，道：“陶爷只知忠义，不知审时度势，这是匹夫之勇啊。” 陶爷皱眉，道：“高老板，你倒是修行过人，为何不仗义相助？” “我可是懂审时度势的，所以我自认没有单枪匹马闯鬼街的本事，也就不胡乱伸手，枉送性命。” “哼，贪生怕死。”陶爷蔑笑道。 “呵呵，陶爷才是不识大体吧。”高老板不恼不怒。 “够了！”左馗怒吼道。 他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一惊。他们看着左馗，一时沉默下来。 “我没功夫和你们论对错！”左馗道：“左静现在在哪？！” 陶爷道：“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左静和墨悲还有灰无常在一起，他们被鲁天星抓了。” 左馗一愣，道：“灰无常？他怎么会在？” 陶爷耸耸肩道：“不知道。” 左馗收起了尺子，转头进仓库里收拾东西。陶爷见状，在他身后道：“左老板要去六煞手里救人？” “不然还能怎么样？” 陶爷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个好主意，比左老板的计划要好得多。”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人谋4 陶爷从进入鬼街伊始，便直奔仓库而去。他看到六煞在搜刮他的仓库，一时也是无可奈何。 直到灰无常暴露，用飞头蛮撞破了天窗，陶爷才不得不换了个地方隐藏自己。 看到灰无常被抓住又逃掉，陶爷心理一阵狂喜。他觉得六煞必定是要全力去抓捕灰无常的，自己有了可乘之机。 然而事与愿违，鲁天星安排下鬼街中所有的傀儡去寻找灰无常之后，便没了更多动作。他们在仓库里为那些没有被损坏的宝物争论不休，几乎又要动起手来。 陶爷有些焦躁。他担心这些人会找到阎君图，并且他们显然也拥有这个目的。 不知吵了多久，鲁天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陶爷的听力很好，哪怕趴在房顶，也能听见电话中千思的声音。 千思要阎君图，语气十分不友好。 千思在会街时表现出的手段，已经足以让鬼街的人对他忌惮。六煞和傀儡们终于暂时停止了争吵，努力寻找阎君图。 他们将所有的宝物归类、整理，但最终什么也发现。他们又耗费了很多时间用各种术学探索，几乎挖地三尺，只差拆除这座仓库。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陶爷等了很久，开始有些焦躁。 蓦地，鲁天星狠狠摔烂了手机，怒喝道： “去他娘的！什么阎君图，他要就让他来自己找！” 其余六煞早就不耐烦，鲁天星的带头反抗给了他们信息。他们少见得团结一致起来，都撂了挑子。一群人抱怨咒骂了半晌，最后话题又绕回了分赃上。 他们又吵了许久，终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就比试比试！按本事分！” 这话在不休的争吵中显得格外突出，所有人几乎是当即应允下来。 袁老板略一思索，道：“我说，如今陶爷已走。我看，咱们就把该办的事都凑在今天办了吧？” 包括陶爷在内，所有人都明白袁老板的意思。 一场比试，既分赃，也争煞位，两不耽误。 消息散出去之后，所有有心争夺空缺煞位的老板都赶了过来，一比就是数个小时。 最后胜出的，是牛老板。 牛老板擅长的术学是驭纸，他会将纸做成既定的形状。或者裁剪，或者折叠，做成什么样子，被他塑性的纸张就能发挥什么形态的功能 一张薄纸，千变万化。牛老板凭这一术，力压其余老板。 牛老板话很少，性格也有些沉闷。陶爷甚至觉得，如果不是鲁天星力推他上场，他可能都不会出战。 补完了煞位，就是争煞首。众家老板看得兴高采烈，像在观赏一场激烈的拳赛，没有一个人离开，气氛反而越来越热闹。 陶爷耐着性子，观看他们一轮又一轮比试。直到鲁天星开始挑衅其他人时，陶爷也吃了一惊。 陶爷的力量非常强大。在来到鬼街时，他挑战了当初的七煞，并以以一敌五的战绩，直接成为了煞首。 但那已经很勉强了。 即便是古代生物，力量强横，对战五煞也已经是陶爷的极限。多来一个人，无论是谁，陶爷自忖都没有应付的余地。 鲁天星居然要挑战所有人，让陶爷对千思身份的揣测又涌上心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前门的动静。 他轻巧地伏在了房顶边缘，向下望去，看到了千思忽悠三人主动带上圆环的一幕。事实上，陶爷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直到千思进了屋子里，在把控制了三人的情况告知鲁天星之后，便化成了一股烟雾。陶爷这才意识到，这场争夺煞位的比试本就是一场骗局。 陶爷推测，鲁天星肯定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他回到鬼街回收宝物的消息，便和鲁天星设了这一场计谋。 六煞大动干戈，在仓库中寻找阎君图，一度造成了混乱，使得陶爷没把心思放在每个人身上。鲁天星应该就是那时候得到了千思的指示，同时在院子中设下了陷阱。 在看到鲁天星要带左静三人去见千思后，陶爷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相比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陶爷自己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返回了妖街。他在大厦之间跳跃，几乎等同于直线飞翔，甚至比飞得最快的鸟儿都快。 陶爷迅速地讲了事情的经过，最后道：“我们去对付鲁天星，这才是最简单的方法。” 左馗望着陶爷，皱眉道：“这不可能，我们根本不知道鲁天星在哪里。他呆的地方一定有秘术防护，肯定不会那么好找。” 陶爷摇摇头，道：“事实上并不是这样。鲁天星替那些人做事，他不但没有隐藏起来，反而选了一个非常招摇的地方，从地图上都能看见，以给那些人显示自己的能力。” 看到左馗三人都在迷惘，陶爷又道：“当然，如果他不说，也肯定没人找得到他住哪。他选择的地方，既避开了行中人会用秘术保护自己居所的这一盲区，又因为替那些人做事而在其他渠道有极高的保密度，可谓真正的大隐。” 高老板讶道：“那陶爷是怎么知道的？” 陶爷微微一笑，道：“他要和我合作，我不查他个底儿掉怎么行？” 朱老板在一旁道：“千思的心思这么缜密，修行又高。他的巢穴即使没有反搜索的秘术，也肯定有内部的机关术学布置。” 陶爷点点头，道：“所以，这事只能仰仗六方斋的左老板。你是六方斋的老板，能够从黄泉路上回来，我想区区千思的老巢，应该不在话下？” 左馗望着陶爷，眼神有些复杂。 陶爷的招数，分明是一石二鸟。 救左静，确实是陶爷的为人会想要做的。但同时，如果不是相信千思所说的，左馗和六方斋的羁绊不深，陶爷绝对不敢采用会街大战这个计划。 然而，左馗从黄泉路上回来，超出了千思的预料，也使得陶爷对千思的话产生动摇。 陶爷想见识见识自己的本领究竟如何，这一点左馗已然意识到。 然而，陶爷说的话是对的。相比从六煞手里抢人，对付千思是更容易的事情。六煞会忌惮千思，不是因为无法对抗，而是他们已经被千思怂恿地挑起了争端，没有千思支持又失去了陶爷，他们根本无法对抗妖街。 左馗思考着，嘴角轻轻翘了起来，点头答应了陶爷的建议。 思考太多的干系，反而舍本逐末了。 闭关而出的左馗，现在有绝对的把握对抗千思。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人谋5 千思的家在西南城的一处老旧小区里。据陶爷说，这是那些人中的某些人特别规划的一个小区。 这个小区的布局有一定的规则，据说能够改善风水，兴旺那些人的气运，让他们的子孙富贵，荣华传代。 这些当然都是骗局。 为那些人出谋策划的，都是行中人。行中人的布局不会考虑什么气运什么富贵，他们需要的是能防止别人擅自闯入。对行中人来说，一切布局都需要有警戒的功能。 高老板拿出的城市地图能够投映出堪比全息影像的立体图像，不同的是，他们看起来不那么有科技感，而是有种速成的高精模型质感。 左馗相信六方斋里也有这样的东西，只不过他还没有找到。 “科幻和玄幻组合在一起的感觉有点怪，是吗？”高老板笑着调侃道。 左馗看了一圈，道：“还好，是连接了卫星信号做的吗？” 高老板哈哈大笑，道：“你可是六方斋的老板啊，要懂得在科技上利用得过多，会降低我们对自然力量的敏感度这个道理。” 陶爷略一沉吟，道：“是地脉？” 高老板笑着点点头。 术学来自于对自然力量的掌控，地脉是自然力量的一种，倒是更符合行中人的用法。 左馗看了高老板的地图一会儿，皱眉道：“为什么有些地方很模糊，有些地方又好像有些残缺？” 高老板道：“自然能量不是卫星，有一些能量比较强的地方，我的地脉图就无法映射。这是这件宝物的缺点也是优点，对于现在要去千思的老巢的你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朱老板听了，不禁点点头，道：“难怪鬼街和妖街的部分都投射不出来。” 高老板用手悬空挥动，立体影像也随之改变。他很快把图像划到了千思所在的小区，一个看起来令人眼晕的布局呈现在四人面前。 小区楼房的布局一圈一圈，像是许多回字重叠在一起。一座单栋的建筑伫立在回形阵的中央，看起来像是被拱立出群的星辰。 四人看着小区的布局沉默不语，似乎没人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朱老板有些无奈，道：“这么看，除了地形有些奇怪，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图像很清晰，说明这里的法力不怎么强？” 陶爷摇了摇头，道：“并不是。千思那座小区里的防护网络和妖鬼两街不同，并不是二十四小时打开的。他用的是凡人的物理方法来监测外围，一旦有人触发，防护措施才会启动，这些千思曾经告诉过我。” 高老板点点头，指着图像道：“顶楼的房间映射不出来，那里才是重点保护的地方。” “九曲四象环。”左馗突然道。 高老板三人都是一愣，不解道：“什么？” “这是鬼道阵的一种。”左馗道：“我在书里见过。九曲回环，曲折之处皆有鬼镇四象。这个阵法不用启动，他吸收闯入者的力量再施加到他们身上，让他们产生幻觉，永远陷在阵里……九曲黄河阵，几位看过这段故事吧？原理相仿。” 高老板张了张嘴，最后道：“六方斋术学，果然博大精深。” 左馗拧着眉，微微摇了摇头，轻轻道： “按照书中记录，这阵法应该是鬼道不传之秘……” 剩下的话，左馗没有说。 他惊骇的是，目前千思用出的种种术学，似乎都和鬼道有关。但女人曾告诉他，千思是修魔的。 个中玄机，左馗有些琢磨不透。 但他没有时间继续讨论了。 房间里的情况，地脉图上看不清，只能临机应变了。不过，了解外围的防御措施之后，总归是少了一层麻烦，比两眼一抹黑要一些。 左馗由陶爷带路，在空中穿梭着赶往千思的住所。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他们的行动便利了许多。 他们从空中入侵，成功避开了九曲四象环，左后落到了千思大楼的顶部，从天台进入了千思所在的楼层。 左馗和陶爷一进入大楼内部，就感到一股压抑感。左馗迅速从袖子里抽出阴阳尺，两把尺子散碎开来，碎片在他周身有规则地环绕浮动。 他看到陶爷没有动作，轻声问道：“陶爷这样不管不顾，不怕被千思的监视网络察觉？” 陶爷笑笑，道：“我孤身流落妖街，哪还有什么术学可用。我已经为左老板引路，如果左老板还觉得用得上我，就得先想办法关闭这个监视网络。” 左馗点点头，他不怀疑陶爷说的话。陶爷是遭到重伤后被他们救回来的，这次回鬼街又什么都没能拿到，除了一身强横的妖族肉体，他也确实无术可用。 左馗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关闭这个网络。他虽然有把握对付千思，但如果陶爷帮忙，能更稳妥一些。左静他们正在被押来的路上，他没有时间和千思纠缠太多。 左馗从袖口里取出鹤眼睛，放在眼前观察了一下楼道里。透过鹤眼，他看到空气中遍布着片状的物质，它们有规律地在空中转动浮动，速度缓慢，看起来十分安逸。 左馗皱起眉头，感到有些棘手。 这些碎片是一种防御机制，它们和人类的激光矩阵一样，只要触及，就会触发其他的防御机关。 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种防御机制往往由某种开关控制。无论它是什么，左馗都有理由相信这东西在千思的房间里。 他放下鹤眼睛，把情况告诉陶爷。陶爷无奈地笑了笑，把手一摊道： “看来只能靠左老板自己了。” 左馗点点头，在两仪尺碎片的保护下走进了天台的安全通道。 他从安全通道进入了顶层的楼道里，这里和外面的筒子楼不同，是封闭式的建筑，楼道里一片漆黑。左馗借着自己的夜视能力小心观察了周围一圈，在确定没有摄像头之后，他才缓缓地贴着墙壁向楼道深处探索而去。 然而，他转了几个弯久也没有找民居的大门，按照左馗对建筑外部的观察，他应该已经在楼道中转了整整一圈了才对。 左馗心理突然一惊，他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又拐了几个弯，却连回到天台的通道都找不到了。 左馗皱起眉，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翘起嘴角，微笑起来。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人谋6 左馗丝毫没有慌张，他把一张符咒拿了出来，用火折子点燃。 这一张薄薄的符咒，在燃烧中产生了无比浓厚的烟雾，简直像是烧了十几斤湿木柴一般。烟雾很快充斥了整个楼道，并且越来越浓烈。 很快，烟雾开始收缩，像被吸收了一样融入了墙壁中。 整个回形楼道瞬间亮堂起来。左馗抬头一看，发现楼道里是有灯的。 千思的术学能把从天台进入的人困在楼道中，而左馗则将术破解，并不是一个偶然。 这是一次鬼纹之间的博弈。 左馗在研读了鬼纹之后，迅速吸收了很多东西。在他来看，鬼纹的博大精深，并不亚于任何一门专业科技。从左馗对鬼纹的了解来看，千思会的只是冰山一角。 即便如此，左馗也只研究了鬼纹不到三天，他不知道自己比千思差多少，但总归是差很远。 但是，左馗在博弈上有一些天赋。多年打架对抗的经验告诉他，有时候对敌并非一定要正面冲突比拼力量，只要自己有一个长处能让对方无可奈何就好了。 比如左馗，在做僵尸之前，他最擅长的打架技术是抱头撞击。 这一招非常野蛮实用，但也十分愚蠢。 在街头斗殴中，抱头弓身和侧身保护身体中线，是最能保护自己的两个思路。因此将抱头弓身这个防守姿势转化成一种进攻姿势，也就顺理成章。但只要对方反应足够快，这种笨拙的招数却很难击中对方，很容易就会被对方闪身躲开。 左馗对这一招的改良就在这里。在对方闪过的时候，左馗抱头的双手便成为了距离对方头颅最近的器官，他只要顺势伸展，抓住对方的头发，再在鼻梁骨上接上一拳，基本可以击倒一个人。 当然，很多街头混混是不留长发的，左馗也可以揪他们的耳朵，之后顺势箍脖子，再攻击鼻子。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经验。 左馗跳过了关于鬼纹的长篇大论，找到几个关键的术。 鬼纹术学的体系，来自于几个基础理论的支撑。虽然鬼纹的变法很复杂，但只要瓦解这几个核心术学理论，能够破解鬼纹大部分的术学。 左馗不是真正的鬼道，他只要懂得解除鬼纹不被其侵害就可以了，这几个术足够他对付千思。 不过，左馗以为自己的新知识会再对抗鲁天星的几个傀儡时大显神威——他已经了解鲁天星的傀儡是靠千思教给他的鬼纹所强化——他自己也没想到第一实践会是直接在千思的老巢。 楼道的术被破解，左馗移动到了门旁。他有点奇怪，为什么千思这种连法术网络都不布置的人，却连摄像头也不装。 这个思绪很快就被打消了，左馗没有时间在意这个。他从袖子里抖出手环带在手上，把身体向墙中潜去。 一阵电光闪过，左馗被弹了出来。伴随着电光的还有暴鸣声，在狭小的空间中产生的巨大的回音。 “谁？！” 隔着封闭的大门，左馗也能听得到千思的怒喝。 所有的墙壁瞬间变动起来。一片一片的墙壁翻转过来，像是活板组成了墙壁一样。翻转过来的每块活板墙上都画着造型诡异的图像，有几十张之多。 左馗皱起眉头，感到有些不妙。刚刚被弹出墙壁，震得他有些发懵。 无数的黑气从墙壁上飞出，它们在楼道中盘旋塑形，纷纷变化成了墙壁上的图样。数十个狰狞的黑色怪物堆在了楼道里，冲他张牙舞爪。 然而，这些怪物又不发出一丝声音，让楼道中对峙的画面显得更加诡异。 左馗皱起眉头，努力思索，周围的怪物却好像并不打算给他机会。他们一拥而上，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倒了左馗，并把他死死压在身下。阴阳尺碎片在楼道中狂躁地飞舞着，可惜它的对手是雾气，无论怎么切割也伤不到雾气分毫。 压住左馗的怪物们开始化成一团一团的黑色雾气，将左馗包裹在里面，慢慢浮起在空中。左馗拼命挣扎四肢，希望从雾气中挣脱出来，雾气却像有意识一样裹着他，将他所有挣脱在外的肢体覆盖进黑雾中，直到楼道中只剩下一团人形的黑雾。 这团人形黑雾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须臾停止了动作。 两仪尺的碎片叮叮当当地摔在地上，它们在地上又努力地晃动几下，最终都静止不动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千思的大门才打开。他面色苍白，一只袖子空空如也，似乎也因为疼痛而导致脸上的肌肉偶尔抽搐。 他谨慎地盯了黑雾片刻，之后才慢慢走了过去。 千思站在黑雾前，确认黑雾确实没有丝毫动作后，轻轻敲击了身旁的墙面几下。黑雾瞬间扩散开来，重新回到墙上变成了画像。 活板墙一个个反转了回去，那声音次第交错，如同是交响乐一般。左馗在这轻快的街拍中狠狠摔落在地。千思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笑了出来。 “左老板，你真是有胆识，可你也不过如此啊。”他笑着道。 千思话音未落，地上的两仪尺碎片突然动了起来。他们飞舞着插进了千思的身体，把他扎成了刺猬。 他痛苦地嚎叫起来，鲜血从伤口中向外溢出。 左馗睁开眼睛，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放心，一个都没打中要害。”他道：“我还有求于千思先生你呢，肯定不会伤你的性命。” 看着千思恶毒却震惊的目光，左馗笑笑道：“尸画之术，非常精彩。可惜我是僵尸，尸气包裹对我没有作用。” 在千思愤怒的眼光中，左馗又对着安全通道大叫了陶爷的名字，陶爷便很快跑了下来。 他看到千思，眼中泛起寒光，冷声道：“千思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千思恶毒地等着他，道：“哼，我若早想到妖鬼两街的镇街之人会联手，绝不会把我这里的秘密告诉你分毫！” “人算不如天算，不是吗？”陶爷笑着，手臂开始发生变化，现出了尖锐的利爪。 “不能杀他。”左馗拦住陶爷道：“我还需要用他换左静他们三个。” 陶爷瞪了千思一眼，冷笑一声道：“好，那就晚点把该杀的一网打尽！”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忘魂汤1 左馗在千思身上下了血截首，千思不得不遵照左馗的指示行事。 但千思也没有这么好操控。他答应左馗放走左静三人，但这次的事情扯平，不能威胁他的性命。 陶爷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但在左馗的要求下，还是只好同意了千思的要求。 千思的家里很大，占据了一整个楼层的回形房间中，有一处空间专门摆放一堆高精的的电子仪器，以及超过二十个屏幕。 这些都是布置在九曲四象环小区中的摄像头拍摄来的画面。 左馗一直盯着监视器，留意包老板的车是否从大门进入。他想了一下，问千思道： “千思先生在小区里布置这么多摄像头，为什么楼层里却没布置呢？” 千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左馗耸耸肩，也没有继续问。这种旁枝末节的问题，知不知道对现在来说意义也不大。 他们看到左静三人被压进小区里，按照约定布置好埋伏，最终救下左静三人。 墨悲听完左馗的叙述，突然皱起眉头，道：“可你没有解掉千思的血截首啊！他为什么会放你们走？” 左馗道：“这很简单，因为用的是千思自己的血，所以他自己也能解除。只不过有我们在的话，他想解除是不可能的。” 墨悲愕然。 左馗救援他们的经过，墨悲彻底了解。他还想为自己的擅自行动道歉，可又觉得反复提及也太墨迹了，因此沉默了片刻，终于小心道： “那……左老板说能救我母亲……” 左馗从大衣的内袋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墨悲道：“随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些都拿给我，我可以救毛老太活命。” 看着墨悲惊喜地把纸条接过去，左馗和朱老板、高老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对墨悲道：“但有一件事，我可能要提前告诉你。” 墨悲一愣，但他脸上的喜色仍然没有褪去，兴奋道：“请左老板指教。” 左静犹豫了忆夕，最后道：“毛老太最多只能活命而已。” 墨悲张了张嘴，不解道：“这不是很好吗？您能救我母亲活命，那就是……” “我的意思是，只能活命而已。” 墨悲呆了半晌，道：“我不明白。” 左馗叹口气，道：“毛老太伤在魂魄，老实说，等于是废了。” 墨悲望着左馗，捏着纸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左馗继续道：“我不是没有再找到更妥善的方法救治毛老太，可她的伤势正在迅速恶化，我怕她没有时间等。” 墨悲沉默了许久，道：“左先生的方法，能救我母亲到何种程度。” 左馗看了墨悲一眼，道：“功力尽失，打回原形。” 墨悲咬了咬嘴唇，道：“我母亲还能撑多久？” 左馗似乎觉得答案有些残酷，不忍地看了一眼高老板，高老板叹口气，插嘴道：“这很难预估，也许三天，也许三年。毛老太伤在魂魄，并不像伤在肉身，可以用药物阻止伤势的恶化。如果你真想要一个答案，我只能告诉你：随时。” “随时可能死？” 高老板郑重地点了点头。 左馗道：“你是毛老太的亲属，是尽快取这些东西来救人，还是再去找两全其美的方法，都由你做决断吧。” 左馗说完，站起身道：“有决定了，随时来找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左馗在所有人的沉默中走出了店来。 他站在大街中央，抬头看了看明澈的月亮，眼神变得深邃。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瞳孔又重新聚焦。他像做了什么决定般叹了口气，慢步走回了六方斋。 他一进店里，就看到左静坐在柜台后面，眼眶通红。她一直到现在都没睡，让左馗稍稍有些惊讶。 但他的惊讶转瞬即逝。他轻轻走到柜台前面，俯下身来，用手臂撑着柜台，和左静四目相对。 “怎么还没睡？”他淡淡道：“都折腾一天了。” 左静看着他，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十分小心。 左馗叹了口气，把左静轻轻抱了起来。左静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抱进卧室里放进床上，却始终一个字也不说。 左馗拉过被子，盖在左静身上，之后拍了拍她的头道：“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当他走到门口的一刹那，左静终于开口，道： “你会……赶走我吗……” 她声音颤抖，微微带着哭腔。 左馗站在原地，微微回了一下头，却最终没有转过来。 片刻后，他轻轻道：“不会。” 之后，他走了出去，把门关了起来。 左静把被子拉上来，捂着脸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却因为被被子捂住而无比压抑，释放地让人心塞。 左馗站在屋外，背靠着左静的房门，失神了许久。终于，他缓缓动了起来，像慢放的电影一般动作，走进了仓库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拿着一只小木盒走了出来，去了朱老板的店里。 左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她在床上缓神了许久才起来，毫无生气地洗漱了一番。 她没有在院子你里看到左馗，觉得左馗应该在前店看店。 她很想见到左馗，却又很害怕见到左馗。 左静和左馗从小一起长大。什么话是真的，什么话是假的，她能听得出来。 左馗的那句“不会”没有丝毫的真心，那是无奈地敷衍，像左馗用来稳住父母时编的瞎话一样。 左静从没感到如此难过，因为左馗从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她。是无节制地宠溺也好，是崩溃时的大打出手也罢，左静都能接受。 但这种对待从心底就不信任的人才有的态度，像是横生出的无形隔膜，让左静有些恐慌。 左馗真的再也不信任她了。 她缓缓地走进前店，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左馗的背影却很快出现在她了的视野中。 左馗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对着左静微微一笑，道： “醒了？” “嗯，醒了。” “休息得还好吗？” 左静没有说话，他盯着左馗的眼睛，想看出一些真实的东西，最终却失败了。 “不舒服就去再睡会儿吧。”左馗温柔道：“晚上我们一起喝两盅。” 左静一愣，道：“和谁？” “就你和我两个人。” 左馗说着，又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忘魂汤2 相比左馗的不食烟火以及高老板的光合作用，朱老板的生活却是更像个俗人。他的灶台还是传统的柴灶，大锅架在砖砌的灶台上，颇有农家气息。 左馗在灶台前掂弄着炒锅，时不时被翻炒上来的火焰把的脸映得橙红。 朱老板倚着厨房的门框，他扇着扇子，看起来十分优哉。 他看着左馗熟练地烹饪，笑着道：“真看不出来，左老板的手艺居然不错。” “以前自己住外面，都要自己做。”左馗说着话，又完成了一道菜，盛进盘子里。 朱老板想了一下，道：“现在多数人都点外卖的吧？” “自己做，比较便宜。”左馗道：“我以前是穷逼。” 朱老板大笑了几声，离开厨房忙自己的事去了。 左静在床上躺了一天，却并没有睡着。 她不知道左馗想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平白无故地为它做饭吃。 也许吃完之后，就要让她滚蛋回家了。 左静很难过。 现在的左馗和以前不太一样。左静见证了左馗面对许多可怕而又难以应付的事情，她相信些事情能把人磨练出许多特质，许多街头混混永远也磨练不出的特质。 比如漠然，比如稳健，比如城府。 至少以前的左馗凡事只靠拳头说话，就像他教不好左静，就狠狠地暴打一顿一样。 现在的左馗靠的是什么，左静说不清。她从来不怕恶人，但这段时间，左馗已经很多次让她心声惧意。 还不如挨顿打。 左静这么想着，把被子拉上脸来，蒙住了头。 她就这么纠结了一下午，知道左馗来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又出去准备。 左静突然希望时间慢下来，希望左馗永远都不会来叫她，告诉她吃饭吧吃好了就回家吧。 可惜门还是响了。 左馗在院子里准备了几样家常菜，看得左静有些咽口水。 “都……都是你做的？”她惊讶道。 左馗点点头，为左静拉开椅子，淡淡道：“坐吧，小静。” 左静站了半天，最终忐忑地坐了下来。 她看着桌子上的菜，好奇道：“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左馗道：“这个问题朱老板刚刚问过了。我离家的几年，都是自己做饭吃。” 左馗说着，从地上取出一个酒坛来，为自己和左静分别倒满了酒杯。 “这个酒，你肯定没尝过。”左馗道：“这叫鬼骨酿，非常烈。易山尽说这是鬼道的人喜欢喝的酒，虽然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鬼喝哪门子酒。” 左静端起杯子来闻了闻，感到一股醇香和浓烈的酒精味道混杂的气息涌了出来，冲进了她的鼻子里，呛得她直流眼泪。 起先，眼泪是被呛出来的，但它似乎勾起了左静的愁绪。左静把头转过去，捂着嘴狠狠挤出眼泪，努力让自己不呜咽出声。 左馗就那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他兀自干掉自己杯中的鬼骨酿，轻轻吁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左静才终于缓过来。她用力擦干眼泪，回头看到左馗的杯子空空如也，也一狠心，干掉了杯子中酒。 她又一次被呛，呛得几乎要吐出来。她干呕了几下，最终喘息着靠在了椅子上。 左静擦着自己再次溢出的眼泪，道：“有什么话，说吧。” 左馗夹了些菜放进嘴里咀嚼，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还记得黑皮吗？”左馗道。 左静愣了一下，又用力擦了擦自己剩余的眼泪，道：“你说在网吧里和你抢机子被你打断了鼻梁骨，叫来三车人追我们的那个？” 左馗笑笑，点了点头。 “那我当然记得！” 左静突然站了起来，悲伤和忧愁一扫而空。 这是她和左馗最辉煌的战记了。 小面包车上，一车能坐八到十个人，三车人就是将近三十人。 左馗兄妹两人联手，放倒了他们所有人。 “我记得，那一次我基本把你所有教的群架精髓都融会贯通了！”左静兴奋道：“边跑边打，只要能进入狭窄的地形，限制他们的人数，立刻打站位靠前的人的要害，这样慢慢削减他们；有什么用什么，我记得当时后巷里有坨风干的狗屎，你一脚踢出去，效果真是拔群！” “还有呢？” “要出其不意，每当用这两招晃点他们半天之后，他们的队伍就被拉散了，我们就突然回头揍趴下几个；还要会虚张声势，他们剩下不到一半人的时候，咱们俩就边喊着‘哥几个都到了，干他们’边往回冲，当时就吓懵逼了好几个！” 左馗笑起来，继续不住点头，又道：“那你还记得阿师傅么？” 左静点点头，道：“那个在学校里拽里拽气的死胖子，追着你马子不放，被你绑在公共水池里泡了半夜。后来他找了社会上的混混来替他出头，被你打得鼻青脸肿！” “那红狐水，你还记得么？” 左静狠狠一挥手，大笑两声，道：“那个骚娘们儿，我能忘了她才怪。她和学校里所有的痞子都睡过，一打电话就说‘水多你不喜欢呀’，所以我们才叫她红狐水嘛。” 左馗点点头，道：“后来，她的一个姘头小子想撩你，把她给甩了，她就找了一帮小姑娘堵你，结果……” “结果那帮只会用指甲的小裱子怎么会是我的对手？让我打了一顿，逼她们跪在操场上举着手唱国歌，单曲循环一百遍。” “然后你被教务处主任给抓了，记了大过。” 左静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左馗看着他，渐渐收了笑容。左静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又自己满上一杯鬼骨酿一饮而尽。辛辣呛得她又咳嗽起来，她却觉得有些痛快。 左馗看着她不住地拍打自己的胸口，淡淡道：“后来，我的弟兄们告诉我，你们学校本来要开除你，是爸妈花了不少钱才只是给你记了个大过。” 左静撇撇嘴，道：“谁他妈在乎。再说我还巴不得转到你们学校去呢，那多好。” 左馗轻轻摇摇头，道：“爸妈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所以正是因为我在学校里还有些余威，他们才死都不肯让你去我呆过的学校。” 左静歪着头，不置可否，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这次她已经适应了很多，只是剧烈活动了一阵喉咙，便又笑了起来，开始送菜入口。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忘魂汤3 左馗看着左静吃吃喝喝，又道：“你还记得你被记过之后，我们做了什么吗？” 左静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道：“没做什么吧？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好像。” 左馗道：“我们连家都没回，一起去外面吃饭喝酒，之后去夜店蹦迪赌钱，疯了一个晚上。你不想回家，想留在我这里，我把你送回去，又和爸爸动手打了一架，他们这才算是又把帐算在我头上，没有多为难你。” 左静哼了一声，道：“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弄回家，我跟着你难道不好吗？” 左馗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站起身，缓缓道：“我不知道。至少当时我说不清到底好不好，所以我仍然把你送回家了。” 他倒了些酒，在院子走了几步，看着空中如玉的月亮，道：“不过现在，我有点理解了。” 左静看着他，发现左馗的身形有一些模糊。 “这酒……劲儿有点大啊……”她敲着脑袋，喃喃自语道。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不那么郁闷了——虽然只有三杯，但左静已经开始感受到了醉意。 “你理解啥了？”左静吃着菜，含糊不清道。 “理解到我们虽然小，但不是分不清善恶是非。只是身处迷茫，也无人引导，于是只能按照本能做事，在自己在别人的眼光中能否有一席之地，慢慢忽略了‘对错’的概念。” 左静哼了一声。 她喝的有些兴奋，又给自己倒了一些酒，嘴里道：“没看网上说吗？小孩子才讲对错，大人只谈利弊！” 左馗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是大人了吗？” 左静“切”了一声，道：“哥，别那么污好吗？难道是不是大人要按照有没有破过处来算吗？” 左馗想了想，也坐了回来，道：“静，那你觉得我们当初那样浑浑噩噩地混，是对还是错？” “错……吧？” “为什么？” “你都说了浑浑噩噩，肯定是觉得错呀。”左静不爽地喝下酒去。 左馗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们自私。” “是是，你现在深明大义了，想说啥就说啥吧。”左静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夹起一筷子菜来，却送来送去都送不进自己嘴里。 左馗看着她的样子，轻轻闭起了眼睛。 他感到无比悲伤，神情落寞地好像整个世界都死掉了一样。 他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抚摸着左静的头发，柔声道：“你还没有长大，还不到该来这里的时候。” “什……什么意思？”左静醉眼朦胧道，她又想倒酒，手脚却不听使唤。她任性地把酒坛推倒，酒水洒在桌子上，沿着边沿低落下去。 “易山尽告诉我，地府的孟婆会做一种汤药，凡间的人们都叫它孟婆汤。但在他们那里，这汤还有个学名，叫作忘魂汤，意思就是，喝了会忘记魂魄里的记忆，就连转生都不会再记住。” 左静突然抬起头看着左馗，左馗曾经的话在一刹那间浮现在她的脑海—— “我要修改你关于妖街的记忆。” 她努力地挣扎着站起来，却已经手脚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左馗轻轻把她扶了起来，抱进了自己怀里。 “我们都喝了些忘魂汤。”他喃喃道，不知道再给左静说还是再给他自己说：“不过我这副身体啊，什么都不消化。有灵气的食物，吃一些，能转化成气。没灵气的食物，吃了最多品品味道，最终还得倒出来。” 左馗两眼一黑，浑身黑气皱起。一团黑气聚集在他腹部，看看缓缓沿着胸口向上移动。 最终，左馗把刚刚吃喝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左静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不……不要……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成整句。她缓了半天，才仿佛聚集了所有的力量，大吼道： “你又骗我！又骗我！” 左馗轻轻叹口气，把左静抱在怀里安抚。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睛也越来越难睁开。 “我调好了剂量，只会消去你这几个月的记忆，所以你不用担心。”左馗轻声道：“你甚至不会记得小安曾经找到过我，也就不会又去欺负他逼问了。” 左静渐渐停止了动作，她闭着眼睛，呼吸匀称，俨然沉沉睡去。 左馗看着他，眼里的水光越积越浓，却始终没有掉出来。 他闭上眼睛，轻轻抚摸左静的头发，道：“好好找份工作，然后嫁人，记得不要欺负别人，之后生个男孩，再生个女孩，或者生个龙凤胎也可以，等他们都长大了，你也老了……” 左馗就这样抱着左静，在月光下碎碎念叨了许久。直到妖街所有的生意都关门上板，一切都归于寂静。 朱老板轻轻走进了院子里，看见左馗抱着左静碎碎念，不由得叹了口气。 左馗听见叹息声，用力在自己的眼睛上蹭了几下，回过头道： “谢谢朱老板为我调制鬼骨酿和忘魂草。调酒我还行，调这么精细的药水，就不敢上手了。” 他的口气故作轻松，任谁都听得出，不要说是饱经沧桑的朱老板。 朱老板不说话，轻声道：“把她送回去吧。” 左馗点了点头，却始终没有动作。 朱老板没有催他，就这么在月光下站着，任时间流逝。 许久之后，左馗终于抱着左静站了起来，向左静的卧室走去。 他打开幻楼的，里面是自己家的楼道。 他把左静放在大门旁，又看了左静许久，才终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他久违的地方，最终按响门铃后，从衣柜中返回了六方斋。 他走进院子里，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对朱老板视若无睹。 “和相爱的人分开总是很痛苦。”朱老板轻轻道：“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只要有这份感情在，就会很难过。” 左馗苦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毕竟我以前是人。” 朱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他最终没有说话，站起身往前店走去。 “等等。”左馗道：“怎么走了？说好要开会聊事情呢？” 朱老板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情绪波动太大，更耗费你的神思。” 左馗摆摆手，站起身，和朱老板一起走出了前店。 “我还能撑得住。”他说：“相比我的疲劳，找到妖街的内奸才更重要。”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内奸1 千思和灰无常都对妖街的动向十分了解，左馗已经不是第一次猜测妖街里面有内奸了。 但是高老板不太认可妖街有内奸的说法。他认为最近一个进入妖街的人是莫醒，可莫醒和千思是对头。再上一个进入妖街的，是开乐器行的宫老板。他进驻妖街已经有二十个年头了，要是内奸，鬼街的人也不至于现在才动手。 “问问陶爷如何？”朱老板道。 高老板摇摇头道：“我们不能完全相信陶爷。他是意图重回鬼街的人，如果妖街情报泄露是千思的问题，他不会知道原由；如果他们在妖街探知情报的方法是千思和鬼街的人接触之前布置的，那他也肯定不会告诉我们。” 左馗同意高老板的说法，也觉得不能依靠陶爷。 朱老板想了想，道：“那最可疑的就是莫醒了。他的来历我们难以证实，或许是他编造的也说不定。” 左馗摇了摇头，道：“如果莫醒和鲁天星他们有瓜葛，他们见面的时候又何必揭示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高老板点点头，也认可左馗的说法。他思索了一会儿，道：“也许街里有人变了质，被收买。” 左馗不说话。 他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个想法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这会让他们先假定某个妖街中人是叛徒，按照这个思路，居上们一旦有所动作，整个妖街都会相互猜忌，人心惶惶。 妖街安身立命，依赖居上们的治理和所有老板的团结。他们视这里为家，虽然偶尔也会磕磕绊绊，但绝不会像鬼街的人一样针锋相对，唯利是图。 团结最怕的是出现裂痕。能在妖街中立足的老板，靠的是秉性和为人，这也是想要分裂妖街的人从来都做不到的原因。但如果“有内奸”这个想法真的产生，并且付诸行动，妖街的团结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找不找得到内奸先不说，仅仅是“找内奸”这个行为，就会破坏妖街老板们的羁绊，使得人不乱我我自乱。 “那就暗着查。”朱老板道。 左馗摇摇头，道：“各家老板术学不一，万一走漏就糟了。” 高老板叹了口气，道：“左右为难。” 三人相顾沉默着，谁也不说话。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高老板店里的老钟表报了几次响，三人像没听到一样，都深陷在思考中。 他们偶尔会蹦出一两句想法，得到的都是否定。有那么几个思路，他们也认真考虑过，但都觉得行不通。 不知过了多久，朱老板突然道：“左老板，从千思和你的手段来看，鬼纹很是博大精深啊，不如找找看，看有什么好办法？” 左馗想了一下，点头应允。 蓦地，左馗的头微微抬起一些，连砍头疤都少见地漏出来了。 “我想到一个人。”他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谁？” “幻楼里关着的那位。” 朱老板一愣，道：“左小妹？” 左馗瞥了他一眼。朱老板自知失言，拍拍嘴吐了吐舌头。 高老板若有所思，道：“左老板是说灰无常？” “我发现灰无常对妖街的动向也掌握得很快，我想这之间可能有些关联。”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灰无常被拽出幻楼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他才被关了一天，连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左馗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起来。尽管灰无常做事不择手段，但总归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战。 但是，想到凤血石老头和莫醒的爱人差点都死在他手上的，他的心很快又硬了起来。 “灰爷，你一天水米未进，要不要吃点东西。” 灰无常瘫坐在地上，冷冷地抬头望着他们，哼了一声，道： “想问什么，直说好了。我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能如何？” 高老板皱起眉头，淡淡道：“灰爷，你也算是行中有名的人物，肯定也是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今天，怎么连点小小的煎熬都受不住，实在是丢人的很呢。” 灰无常冷笑一声，道：“‘小小的煎熬’？高老板，让灯老烧你一次试试，你能撑过一颗烟的功夫，我以后入你麾下，听凭驱使，不死不休！” 高老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但六方斋这个店名和灰无常的反应，都让他明白事情只可能比灰无常说得更可怕。 左馗看他不说话，便到：“灰爷，你也没少杀生害命，我总归是不能放你走的。就算按人类的法律，你的罪过恐怕也够死很多回了吧？我不会折磨你，但还是必须留你在这里，你下半生就在幻楼里思过忏悔吧。” 灰无常看着他们，脸上的肌肉不住缠斗，本就灰暗的双眼彻底黯淡了下去。 左馗看了一眼朱老板，朱老板点点头，为灰无常拿来一些饭菜。左馗用手一指，拘魂锁不断变形，最后分别卷住了他的手脚腕。灰无常也不挣扎，像机器人一样一口一口缓缓吃起饭来，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不管他饿了多久，相信都会被这个终身监禁的消息彻底打垮。 左馗这么想着，叹了口气，继续道：“灰爷，我们想知道你在妖街的情报网到底从何而来？” 灰无常握着筷子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左馗三人看了，知道事情有希望。 “我不能告诉你们……”灰无常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失败了……他们还必须把挽救人类的大计进行下去……” 左馗不说话，转头回到了前店。他提着还在睡觉的灯老走了回来，灰无常看见了，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挣扎了很久，直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开口道： “地衣……” 左馗三人听了，都是一愣。 “什么地衣？”他疑惑道。 灰无常呆了片刻，把头转向了高老板： “饕山地衣，一种植物，能在地表以下循着地脉生长。有灵气的地方它就能活，而且蔓延地极快……” 高老板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狠狠在脑袋上拍了一下，大叫着不好，冲回了自己的店里。 左馗和朱老板都是一愣，急忙跟了过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内奸2 高老板的店中也有一个地下室，对于建筑面积狭小的妖街老板们来说，地下室是每家店的标配。 除了六方斋，因为六方斋里有幻楼。 高老板三人火急火燎地冲进地下室里，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一扇由干枯的藤木组成的大门。大门狠狠撞击在两旁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轰然。 这间房间里满是生长茂盛的藤蔓，它们交织缠绕，在房间中形成了无数的网络，密集到左馗都不知道该如何走进去。 奇异的是，这些藤蔓都散发着彩色的光芒。无数光点有序地沿着藤蔓的走向运动，像是一条条脉冲网络，只是不知道在传传送些什么信号。 高老板却一步也不停，兀自走进了藤蔓丛中。那些挡路的藤蔓居然自动为他让开了道路，形成一条有些炫目的幽深通道。 左老板和朱老板随后跟了进去。这通道十分逼仄，两人尽量缩着身体前行，勉强跟上了高老板。 很快，高老板走到了通道尽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面上一个凸起的把手。仔细看，可以发现周围隐约可见的缝隙。 这是一道密封的暗门，如果不熟悉这里，很难在这样狭小阴暗的空间中发现这只把手。 高老板用手抓住把手，低喝了一声。随着一声闷响，暗门被缓缓拉开了。 这是一道嵌入地面的石门，看大小和厚度，恐怕有上百斤沉。高老板把石门掀开，放倒在一旁，率先跳进了门中。 左馗和朱老板随后跟着跳下去，在下降了大约三四十米后落在了地上。 这个巨大而又空阔的房间比上面的地下室还要壮观，从地理位置来看，它的面积应该已经超出了高老板店面的范围。藤蔓在这里不仅繁茂而且粗大，左馗几人走在这里，像是几个矮人。 和上面一样，藤蔓依旧给三人闪开道路。左馗两人跟着高老板迅速来到了房间的中心，他们一起抬头仰望，纷纷面色凝重。 在房间的正中心，浮空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彩色球体。这球体的直径有六米多，看的出是也是被藤蔓包裹的。无数根藤蔓连接着它，明显是从它内部生长出来的。这些藤蔓生长出去后，在许多地方都向地面上弯转聚拢，形成了藤蔓构成的巨大支柱。 整个房间就以球体为中心，形成了繁茂的藤蔓丛。 然而，现在这里的藤蔓丛，看起来触目惊心。 许多不知名的黑色菌类植物遍布在藤蔓之上，像是藤蔓上生出的黑色血丝。整个房间的藤蔓都是如此，像是被病毒感染了一般。彩色的光华透过菌类植物的阻挡，照射出的光芒斑驳又破碎，仿佛垂死挣扎的人被慢慢捂住了嘴巴，看起来苍白中透着绝望。 “混账东西！！” 高老板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失态，他怒目等着身旁藤蔓上的菌类，眼中仿佛瞪出火来。紧接着他，他有怜惜地抚摸着未呗菌类覆盖的藤蔓，看起来伤心欲绝，几乎落下泪来。 “……这……这是什么啊……”朱老板也惊得合不拢嘴：“上一次来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啊！” 左馗看了看周围，道：“高老板，你冷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灰无常说的饕山地衣吗？” 高老板闭上眼睛喘息了很久，心情才似乎平复了一些。他沉沉地点点头，全没了往里的淡然：“饕山地衣是一种以地气为食的植物，他不用水，不用光，只要附着在其他生长在地脉上的植物身上，就可以存活，而且生长的速度极其疯狂。但是，植物能不能生长在地脉上靠的是机缘，所以这东西生存条件也很有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左馗皱眉道：“可我看高老板你好像很心疼的样子？” “那是当然！”高老板怒喝道：“你以为地脉的力量可以凭空吸收吗？还不是先被生长在地脉上的植物吸收，然后才被这种蚂蟥一样的怪物吃掉！等地脉上的植物枯死，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死了！” 左馗点点头，恍然道：“果然有些残忍。” 他抬起头，望着空中的球体许久，疑惑道：“这么一说，情况就有点怪了。” 高老板阴着脸，也点点头，道：“不错。这地脉心是妖街附近区域地脉力量的核心实体，我通过它来将植被在地下扩散，以此向外辐射监察网络，感知妖街中的所有外来动向。可是这饕山地衣，却似乎只是吸附在了核心上，向往扩张的范围有限不说，也没有杀光我们的这些藤蔓……” 高老板说着，又痛苦地捂了捂心脏，看起来心疼地快要梗塞了。 左馗看着地脉心，喃喃道：“易山尽告诉我，地脉心是六方斋的人以秘术提炼，轻易不会受到侵害。但看这个状态……” “好像被人改良过。”朱老板斩钉截铁道。 左馗点了点头，又道：“可是，这东西是怎么被放进来的呢？地脉心这里特意放在高老板的店中，又严加防护。如果没有高老板，我们两个都未必进的来。” 高老板揉着胸口，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用手指了一圈整个房间，道：“找！这东西肯定连到外面！” 朱老板为难道：“太暗了，给点光亮啊好歹。” 左馗想了想，从袖子里抖出一只手电筒来。他打开开关，手电筒照射出一束柔和的光芒，在藤蔓的光华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朱老板无奈地挠了挠脸，叹口气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小？” 左馗转动手电筒颈部的调焦卡簧，光芒瞬间强了起来，范围也变得巨大。左馗将手电筒倒掉着拖起来，手电筒在空中浮了起来，像孔明灯一样缓缓升上了高空，如太阳般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朱老板看着手电筒升空，嘴巴难以合拢。直到手电筒稳定在了最高点，他才咧咧嘴，问左馗道：“左老板，这手电筒什么牌的，我也去买一个？” 左馗微笑了一下，道：“快找吧。” 找饕山地衣的根源是个精细活。这里藤蔓漫步，视线差到了极点。左馗他们甚至不知道地衣连接外面土地的地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他们只能地毯式地在地下空间中寻找，仔细地像排雷的士兵。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内奸3 在房间的西南角落，朱老板发现了饕山地衣和外界连接的踪迹。 地衣通过土质的墙壁接入房间中，但在墙壁中延伸到哪里，三人并不知道。 高老板过于心疼这些植物，变得有些失态。他开始脱掉外衣，似乎释放身体里的藤蔓来强行拆除土墙，被左馗和高老板拦了下来。 左馗抖抖袖子，掉出手环，带在手上融进了墙里。 地衣在墙壁中的分布相当集中，完全是拧成一条线通向上方。对于植物而言，根部一般都会向水向阳生长。如果地衣的生命根源是地气的话，那么这么集中地向地脉心生长也就不足为奇了。 左馗游了很久，就在他诧异自己到底游了多远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片开阔。 星光如水一样洒落在街道上，照得左馗面前的墙壁发亮。他用手撑着地面，整个人钻了出来。 左馗发现，自己正身处高老板的墙垣以外，和另一家点的后院墙壁之间的胡同中。 这胡同很窄，只容得下三人并排行走。左馗接着月光，看到高老板的后院墙壁上，趴着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像爬山虎一样。 这应该就是地衣了。 左馗想。 地衣在外面的分布比他想象地要小得多。只在墙根下有马桶盖大的一小团，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一片青苔。 左馗皱了皱眉，迅速沿着原路返回，把情况告知了高老板。高老板吃惊之下，和两人一起快速离开了地下空洞，来到了小巷中。 高老板小心地沿着攀附在墙上的地衣摸索，眼中寒光骇人。 “二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要叫饕山么？” 左馗想了一下，道：“刚刚高老板有介绍它的习性，想来是它对其他有地脉力量的植物的吞噬毫无止境，会不停地吸取地气，像饕餮一样？” “是啊，多大的山，只要灵气充足，他都能把一座山吸枯，所以我们才叫他作饕山。” 高老板说着，收回手来，对左馗道：“左老板，借火折子一用。” 左馗将火折子递给高老板，高老板吹燃了火折子，在地衣附近烤了起来。 第一仿佛有感觉一般，只要一接触到火苗便立刻收缩，像极了海葵。 高老板举着火折子不断地炙烤地衣，地衣便不断收缩，直至枯萎后从墙上剥落。随着大块地衣从墙上剥落，许多发光的东西开始显现出来。 三人都是一惊。 高老板加快了炙烤的速度，知道地衣完全缩进了地底，只留下一些枯萎的地衣掉在地上，变得如同灰烬一般。风一刮，它们便蹦跳着远去了。 朱老板看着地衣后露出的东西，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 地衣覆盖的墙面上镶嵌着这一块金属材质的板状物。板子上布满密集交错的纹路，颇像一块大号的电路板。这件东西只露了一个板面在墙壁上，不知道有多少嵌入在墙体中。 三人看了半天，都不明所以。终于，朱老板道：“弄下来看看？” 左馗点点头，他取出阳尺，用力插进金属板和墙壁的缝隙中，试图把它抠出来。 金属板上的纹路突然开始涌现电流。一段段的光点沿着纹路疯狂奔走，仿佛随时都要爆炸。 这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紧接着一阵暴鸣响起，金属板的表面发生了爆炸。爆炸的冲击令左馗三人睁不开眼睛，不得不纷纷护着额头倒退几步躲避冲击力。 在爆炸结束后，三人迅速放下手臂，观察金属板的状况。却看到金属板开始急速风化，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块土坷垃似的板子。上面满是龟裂，还不停剥落着颗粒。 高老板吃了一惊，急忙上手去摸。当他的手触及到板子的时候，板子迅速碎成了一堆干涸的沙土，从墙壁上坠落下来。 高老板呆了半晌，最终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 “保护机制，咱们早就该想到的。” “早知道应该先拍个照给大家看看。”朱老板道：“也许有人会认识。” 左馗认同地点点头。 三人见毁了金属板，便吧目标放在了饕山地衣上。 “要留一些样本做研究吗？”左馗问高老板道。 “我取一些，然后马上烧掉。”高老板道：“否则如果这块板子是抑制它生长的原因，那板子毁了，这些地衣很有可能会很快恢复疯狂生长的特性。” 高老板从店中取了剪刀和容器，三人便赶往地下空间中。高老板取了样本装好，左馗便把火折子重新燃着。火折子上的火焰在左馗的趋势下瞬间暴涨，一下子将饕山地衣烧了起来。 所有的饕山地衣都来自同一个根源，火焰慢慢循着地衣传导到了整片空间中。奇异的是，地衣附着在藤蔓上，却始终没有将藤蔓引燃。 “好火。”朱老板看着烈火灼烧，不禁赞叹。 “这是阴火，有自己的意识。”左馗解释道：“他听我的指挥，只烧我指定的目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地衣都烧成了灰烬，纷纷从藤蔓上坠落下来。藤蔓的光芒再次照亮了地下空间，整个地脉心像颗巨大的夜明珠，照射出的光芒完全将手电筒的光芒盖了下去。 高老板一脸满足的样子，他摸了摸胸口，笑得很欣慰。 “先撤吧。”左馗说着，冲手电筒勾了勾手指，手电筒又缓缓飞回了他手中：“问问灰无常这东西的来历。”” 三人离开了高老板的地下室，返回了六方斋。 灰无常面前的饭菜已经吃光。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口中不住呢喃，看起来精神已经崩溃。 “地衣被我们烧了。”左馗道。 灰无常颤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左馗觉得，这大概就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谁干的？”左馗直截了当地问。 灰无常木然地摇摇头，道：“不知道，这是千思那边的人做的。我们只是得到了这个情报，然后也窃听了信号。” “信号？”朱老板皱眉道：“什么信号？” “共鸣板是可以通过共鸣来传递信息的。”灰无常道：“就像两部电话一样，我们有方法截取。不要问我是什么方法，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下线。” 左馗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质疑灰无常的话。 到这个份上，灰无常不说的东西，也肯定没什么手段能再问出来。他们烧了地衣，足以向灰无常背后的人宣告他的反叛。 又何况，灰无常无论说不说实话，都注定要在六方斋的幻楼里度过下半辈子。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轮回1 对灰无常而言，与其说是判他终身监禁，倒不如说是判他终身疗养。 左馗为他找了一处景色秀丽的幻境。 幻境位于海边，雅致的海景别墅伫立在沙滩外缘。陆地以内是一望无尽的葱郁丛林，被或是高大参天或是低矮茂盛的热带植物所占领。 灰无常望着这番生机盎然的宜人景色，有那么一刻失神。 左馗没有多说话，把他引进了别墅中。别墅的布置比较简约，素色调的布置看起来十分安逸。 别墅的一层皆是常见的民用装潢，厨房客厅洗手间，沙发电视用餐小几应有尽有。灰无常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有些不解地望向左馗。 “……这里……是囚禁我的地方？” 左馗还是不说话，引着他往二楼走去。 二楼是漂亮的大卧室和能看到海景的阳台，阳台上摆着躺椅和独角圆桌，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以往椅子上一趟，在这里看看书，顺便喝上些冷饮，直到昏昏睡去。 左馗没有停留，把灰无常引进了书房。 书房里摆着十几个架子，上面摆满了书籍。灰无常粗看了一下，发现既有佛经和道藏，也有现代中外哲学。 在一片茫然中，灰无常身上的拘魂锁被左馗卸了下来。 “我不懂得如何监禁人。”左馗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是野心太盛，该找个地方修身养性。” 灰无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左馗又道：“吃喝水源，在岛上的森林里都能弄到。不过这里没有野兽，你只能靠水果和鱼肉度日了，这也算是你苦修的项目之一。” 灰无常活动着手腕，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口中喃喃道： “挺好的。” 左馗看了他很久，突然道：“我不明白？” “什么？” “你不像是怕死的人，难道就因为害怕灯老的折磨，就能服服帖帖地在这里住下去？” 灰无常看了看左馗，道：“怎么，你不满意我的反应？” 左馗道：“我只是觉得你的释然有些突兀。” 灰无常轻笑了一下。他在房间里又转了几圈，来到了阳台上。 左馗也跟了过来，海风吹拂在两人面上，混合着刺眼的阳光，让他们都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人为什么有野心吗？”灰无常突然道。 “贪欲。”左馗说。 灰无常沉默了一下，道：“也不错。但是每个人贪的东西不同。” “哦？” “我不知道他们贪什么，千思还有……那些招募了我们的人。对我而言，我有野心，是因为我知道野心达成的时候，我想不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而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左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灰无常呆了半晌，轻轻道：“我觉得这里……还挺不错的……” 左馗轻轻叹了口气，道：“无论你怎么觉得，你都不可能再出去。” 说完，左馗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 他走出别墅，来到海边。那里有一处方形的黑洞，黑洞的另一端是左静还未收拾过的卧室。 左馗走出幻楼，将衣柜关好后，突然像脱力了一样坐在了左静的床上。他用手撑着身体，微微喘息。 他太累了。 从救左静他们到现在，左馗还一刻都没有休息过。布置好幻楼之后，左馗终于感受到了明显的脱离。他勉强站起来，扶着墙壁慢慢移动到棺材中，躺了下来。 但他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左静。 他从来没有怪过左静，但左静的妄为，早晚会让她在这个危险的神秘世界中遭遇无法挽救的危险。 对左馗来说，死别不如生离。 他就那么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左馗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他足足睡了两个昼夜，感到精神恢复得很不错。 中元会街的余波还未消退，各家老板都有所损失。不过相比全军覆没而言，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不过，如众人所料，会街的变故在行里传得很快。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消息越传越盛，似乎没有平息的趋势。 居上们合议了一下，觉得可能又是人类势力在作怪。 居上们的消息网都有了反馈，结果还是很好的。不出意料，鬼街的人也否认了会街当晚的行动。并且，他们这一阵子颇为老实，除了陶爷失踪的消息引起过一阵骚动，但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双方的心照不宣，让洪水般的传言没有掀起大浪，日子仍旧在太平中度过。唯一没有松懈的，只是双方的暗斗而已。 左馗有理由相信，他们在搜集鬼街情报的同时，鬼街也在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陶爷成了朱老板家的苦力，帮朱老板打杂帮闲。朱老板为人厚道，他热情待客，努力不让陶爷生出寄人篱下的感受。但陶爷的承受能力显然高出他的预期，就连讨厌陶爷的胡夫人偶尔投来的白眼，也丝毫不会影响陶爷的情绪。 陶爷比妖街人想象得要豁很多。 但他没有停止锻炼。每当看到他扔大石锁的时候，左馗都能看到他格外凌厉的眼神。 陶爷江湖气重，恩仇必报，他是一定要找鲁天星和千思报仇的，这点所有人都清楚。 左馗有很多次想要重新拼好殄虚，但一看到这些碎片，他的思绪就会飘忽起来。最后，他只好暂时先将殄虚、重阴手套还有灵蛇衣收了起来，放进了六方斋的货箱最底层。 有好多天，他看不进书去。他总是握着书卷坐在椅子上，却很快就发起呆来。等到发现自己失神，又强行集中精力看书，思绪又很快飘了出去，如此周而复始。 朱老板和高老板为此配左馗喝了几次酒。或许是这具身体又发挥了作用，左馗的心思渐渐收了回来。他已经有了幻楼书房的全部权限，每天在六方斋里汲取着更加深层的鬼道知识，同时等待着生意上门。 夏天开始渐渐收尾。不知不觉，秋老虎让一众兽类妖族老板都热得够呛。胡夫人总是穿着清凉的露肩装，她的柜台正对着大门，使得所有路过她店面的游客都要有意无意地瞄上好几眼。 墨悲消失了一阵子，大家明白他是去找办法救醒毛老太。裁缝铺暂时歇了业，毛老太一直由居上们帮衬着照顾。 这一天大概立秋以来最热的一天。左馗正在店里看书，墨悲像风一样跑了进来，进门就狠狠拍在他的柜台上，迫不及待道： “左先生！你要的东西！我收集齐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轮回2 左馗稍稍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头，道：“我去准备，你去把毛老太带来。” 墨悲又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六方斋和裁缝铺相距不远。墨悲跑出六方斋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莫醒望着他，藤蔓手中提着一个水桶，里面装满了清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疑惑道：“你这是要泼我？” 莫醒没有笑，他有些木然地摇摇头，站在原地，看起来犹豫不决。 墨悲有些不耐烦，他还有正事要做。但莫醒的表情明显是有事要和他说，看上去还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到底怎么了？”他有些不高兴道：“有事就说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 莫醒舔了舔嘴唇，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道：“你刚去了六方斋哈？” “是。” “你看到左静了吗？” 墨悲皱眉，道：“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她。” 莫醒又顿了一下，终于道：“左静走了。” 墨悲一愣。 “去哪了？”他道。 “左老板说，左静回家了，再也不会来了。”莫醒说着，藤蔓手伸进水桶里浸了浸，似乎是在做保养。 墨悲看着他，眼神缓缓变得空洞。妖街上虽然人来人往，但他的落寞却格外出众。 莫醒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之后走开了。 半晌，墨悲回过神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回了裁缝店里。 墨悲是从外面回来的。他把收来的东西放在店里，看过了昏睡的毛老太安好后，才去找了左馗。 现在，他又把东西重新整理好，放进了一个老式的木质单间挎箱中。 他把毛老太抱下床，放在一把木质的轮椅上——这轮椅是高老板为毛老太特制的，偶尔会推她出去晒晒太阳——一切都准备好后，他便挎着箱子推着毛老太回到了六方斋中。 左馗已经不再前店了。墨悲把毛老太推到院子里的墙壁阴影下安顿好，便抱着肩膀在院子里踱步等待。 少顷，左馗从左静的卧室走了出来，对墨悲招手到：“来。” 墨悲推着毛老太进入了房间。他看到左静房间的变化不大，只是电脑桌和一些左静购置的储物箱不见了，不知道被左馗搬到哪里去了。 墨悲在左馗的引领下，推着毛老太进入了幻楼。 幻楼里是一间巨大的空室。靠门的两侧墙壁上靠着六个架子，有书架也有摆着些不知是什么器具的货架。而大门对面的墙壁附近则摆了一堆又一堆杂物，有些像是煤炭，有些像是沙土，还有些像是枯柴。 这是一个矩形的房间，两旁相距很远，正中间十分空旷。然而这房间似乎看不到顶，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照在房间的中间地带，显出地面上两个圆形的印痕。 印痕里填充着浅浅的颜色，一个黑，一个白。 墨悲正在疑惑中，左馗走到一个货架边，打开下面的柜子，取出两件东西。 这是两个酒壶一样的物件，都是胖肚竖颈，一望可知是金属材质。两个物件的胖肚上各有一个圆形的印记，但黑物件上印的是白印记，而白物件上印的则是黑印记。 在墨悲疑惑的目光中，左馗拿着两个物件走到了房间中间。两个圆痕的中间各有一个小圆痕，像两个同心圆，刚好能卡住两个物件的底座。 左馗把两个物件卡在两个圆痕中，退回了门口。他从怀里取出红色的腰牌，把它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左馗的吟诵，两个物件旋转着变大起来。片刻后，两个物件停止了变化。他们变得有三人多高，底座卡在两个大圆痕上，看起来壮观又肃穆。 墨悲张着嘴看了半天，问左馗道：“这是……丹炉么？” “和你聊聊也没关系。”左馗道：“这两个，叫左方转生炉。” 墨悲摇头，道：“恕我寡闻，并没听说过。” 左馗看了他一眼，道：“你相信不相信，地府里有一个地方，负责大批量管理轮回的亡魂？” 墨悲“呃”了一下，道：“这和这两个丹炉有什么关系？” 左馗道：“据说开天辟地的时候，本来是没有轮回这种东西的。生灵死了，就化成二气残余形成的虚体在世间徘徊，终日嚎哭叫怨，怨气冲天，极其凄惨。为此，神明塑创造可以轮回的机制，用以将这些虚体重新塑造成生命实体。这个机制就叫‘轮回’。” 墨悲张了张嘴，道：“你还是没说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种机制非常庞大，无论生物还是人类的智慧都根本无法理解。鬼道的人利用这个机制创造了某种轮回的工具，就叫左方生炉，也就是地府大批量处理亡魂轮回的某件工具的雏形。” 墨悲的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指着两个丹炉道：“这就是那两个原形？” 左馗摇摇头，道：“怎么可能。以原始的转生炉为原形能造出地府里的大物件，也有很多小东西以它为原形被造出来，这对转生炉就是其中之一。” “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这对转生炉叫作二气和合炉，能够通过煅炼重新调和二气。毛老太魂魄受损，二气失衡，可以用它来调和恢复。” 墨悲吃了一惊，道：“你的意思是把我母亲放进炉子里煅烧？！” 左馗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墨悲的表情顿时像正在被一万个蜜蜂蛰一样。 许久，他才支吾道：“这……这办法靠谱……吗？” 左馗摇摇头，道：“这炉子我是新发现的，我也只能试试看。不过我之前有做过一些实验性的尝试，结果还算不错。” 墨悲一愣，道：“你用活人做实验？” 左馗叹口气，道：“当然不是。我做的实验是把一部分白鼠或者蚱蜢的二气转给它们的濒死的同类，以此来续命，结果还是不错的。” 看到墨悲为难的样子，左馗又道：“你还可以接着考虑或者找方法救毛老太。不过我们一直在轮流照顾毛老太，高老板告诉我们，毛老太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很难预测她还能撑多久。”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轮回3 墨悲站在原地不说话。左馗默默地陪着他，并不打扰，他知道这对墨悲来说是一件需要极大决心的事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墨悲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就劳烦左老板了。” “你确定？”左馗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墨悲点点头，道：“我母亲的伤势既然是随时，无人能推测，就只有天知道，也就天意。如果天意不留我母亲，那就算不进转生炉，我也不可能找到方法救她；如果苍天有眼，留我母亲一条生路，那就算进了转生炉，我相信她也能够活下来。” 左馗听了点了点头。 “你开悟了。”他淡淡道。 货柜旁有一些空置的长桌。左馗拉过桌子，开始整理墨悲带来的东西。 为首的一件，是已经僵死了很久的同命猫。 如果撤去逆夺舍的术，毛老太的修行便会散尽。居上们曾经为此开过会议，让毛老太安顿好一切再行术，至少要先应对完会街。 只是没想到，毛老太偏偏就在会街上遭遇不测，可谓世事难料。 同命猫身体僵硬，像被石化了一样，乍一摸上去，感觉像是标本。 第二件，是许多灵草。 “千年的人参、灵芝、地稔根。”左馗一边整理一边道：“现在的人类很少能弄到这些东西了。你从哪买来的？” 墨悲摇头，道：“不是买的。我有很多山中修行的朋友，他们送给我的。” 左馗愣了一下，道：“你人缘不错啊。” “还好。我经常往返于城市和山里，会给那些不爱涉世的妖族带来城市的消息，所以交了很多朋友。” 墨悲说着，蹭了蹭鼻子，看起来有些自豪，又有些羞赧。 第三件，是一块矿石。这块矿石有拳头大笑，通体玄色，表面上凸起很多棱面，每面都如刀削一般光洁。 “精土石是哪来的？”左馗又问道。 墨悲道：“这个就比较难了。您给的材料上没写从哪能弄到，我就去问了很多朋友，才知道这东西是矿石头与气融合的精华，只有灵气充沛的大山才能产出，而且泰山那种灵气充沛的山也才可能产出一人大小。” “那你这块呢？” “北山的。”墨悲道：“我找了很多擅长挖洞的朋友，他们发动各自的族类，在北山掏了整整一周才找到。” “很多？”左馗道：“很多是多少？”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墨悲道。 左馗听了，歪了歪脑袋，不住地点头。 他看工具箱里的东西已然半空，疑惑道：“还少一件呢？” 墨悲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左馗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墨悲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左馗一惊。 “第四件东西，是一只妖族修炼超过千年的精魄内丹。”墨悲说道：“我弄不来，但我的有将近三百年，不知道可不可以试试。” 左馗的手在工具箱上狠狠捏着，许久才松开。 “同命猫是毛老太的分身，有它毛老太才能算是完整的个体；灵草是补生气的东西，要靠它来让毛老太在锻炼中不断消耗的生命气息得到补充；精土石升华而成的物质可以稳定转生炉的功率，保护毛老太不被高温烧死；精魄内丹是供应二气的东西，是最为重要的，既要靠它为修补毛老太的魂魄做供应源，也要足够在调整平衡的过程中被消耗。毛老太修行很高，消耗超出正常妖族，千年以上的精魄已经是我保守估计，你的精魄恐怕烧不了几分钟就消耗光了。” 墨悲恍然。他看了左馗半晌，道：“可取了精魄就等于取了别人的性命，我做不到……” 左馗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 蓦地，他睁开眼睛，道：“毛老太还有多少家底？” 墨悲不明所以，道：“以夺舍衣裳换来并且储存的二气，至少抵得上五百年现成修行，还有一些宝物。左老板问这个做什么？如果是用所有的财产去买一个精魄，我觉得仍旧不太仁道，这和草菅人命……” 左馗打断他的话，道：“跟我来，我们和人谈笔买卖。” 左馗点了起了香，和墨悲坐在店里等待。 大约一个小时候，火五爷来到了店里。 “哟，左老板？怎么茬儿啊？又召我过来？” 火五爷说着，望向墨悲，一双小眼睛滴溜一转，道：“看起来，像是有生意呀？” 左馗微笑，点点头道：“一笔大生意。” 火五爷一听，瞬间来了精神，高兴道：“左老板请说！” “常百草的双生精魄。”左馗道：“开个价吧。” 火五爷愣了一下，皱起眉道：“这是当初咱俩一起收来的呀。左老板怎么又要买回去？” “救毛老太用。”左馗直截了当道：“您开个价吧。” 左馗告诉火五爷用途，也是希望火五爷看在同为居上的面子上，能不漫天要价。 火五爷想了想，道：“大家都是居上，按道理说，为了救人我应该直接拿出来才对。可我不是你左老板，能够天天做赔本生意。我赔一些倒也无妨，但赔的太多，气运失衡，我怕我小命不保。” 左馗点点头，道：“不敢白拿，这次也不是我出价。既然是要救毛老太，当然从毛老太的财产里面出。” 火五爷缓缓地点着头，似乎陷入了深思。 墨悲有些紧张。他担心火五爷会开除一个他压根出不起的价格，连砍完之后他都付不起。他想着火五爷的开价如果真的太离谱，那他就卖身给火五爷还债，也一定要把精魄拿到手。 火五爷想了半天，最后道：“毛老太的帐头，我了解一些，全都给我，还差不少。” 左馗有些诧异，道：“你为什么会了解毛老太的帐头？” 火五爷哈哈一笑，道：“我经常替他招揽一些凡人生意，当然就有所了解了。我猜她夺舍衣服能得来的修行，大约有四五百年，应该还有一堆宝器。可惜毛老太不太经营宝器，她的东西我想质量都不高。”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既然火五爷您都了解，我们也别兜圈子了，您直接开个价吧。” 火五爷点点头，道：“全部。”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轮回4 “不是说全部不够吗？”墨悲讶道。 “是不够。”火五爷道：“不过如果再加一样别的东西，我就姑且做了这比生意。”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火五爷是要您的那根须子，是么？” 火五爷大笑几声，点头道：“左老板果然聪明。” 左馗道：“可那须子已经割下来了，现在仅仅是一件解毒的宝物，价值也没有很大吧？” 火五爷点点头，道：“左老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须子能解毒，是因为他有我的修行在其中。两根须子，去了我三成修行，否则会街的时候，我也不会如此狼狈。” 左馗吃了一惊。 他从没想过，火五爷的须子能解毒，是这样一种原理。 左馗没有多想，便答应了火五爷的要求。在他看来，救人比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用到的解毒至宝要重要得多。 墨悲很是感激，几乎要给左馗跪下。左馗阻止了他，告诉墨悲这债算他欠的，以后还要还。 墨悲知道左馗的为人，他不再插话，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火五爷从口袋中取出双生精魄给了左馗，左馗则让墨悲带着火五爷去裁缝铺收账了。 “要等你回来再开始么？” 临走前，左馗问墨悲道。 墨悲看了一眼昏睡的毛老太，咬了咬嘴唇，最后道：“我收拾东西还要一会儿，况且就算我陪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对左馗深深一揖： “拜托左先生了。” 说完，火五爷和墨悲离开了幻楼。他们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变得更加黑暗了。 左馗取出红色的腰牌，在两只炼炉的红白印记上分别晃了一下。两只炼炉的体表像被撕裂了一样，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开出了两个不到两米的矩形入口，像是两扇通往未知地带的小门。 左馗把毛老太推进了白炉子中，又把所有的材料都送进黑炉中。之后他退了出来，又把红腰牌高高举起，晃了几下。 两只炼炉的入口又像愈合一般封闭了。 一断石油管道粗细的导管凭空出现在两个炼炉之间，看起来像是一条连接两只炼炉的通道。 紧接着，两团印记渐渐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烈焰焚烧的爆裂声，还有仿佛大型机械运作时候发出的轰鸣。 左馗又取出易山尽的绿色腰牌，和红色的腰牌拼接在一起，之后放开了双手。 两只腰牌在空中错开，像是一条线段的两端，开始飞速在空中圆周转动起来。一副直径两米左右的太极图形开始慢慢显现在两个腰牌画出的圆形上。这图形从模糊到清晰，最后仿佛是一张画一样挂在了空中。 太极图的转动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稳定在匀速。两只腰牌似乎功成身退，从空中坠落下来。 太极图的转动变得十分缓慢，但黑白两色却像打仗一样彼此撕咬起来。黑快就侵略了白色一大片，白色区域被逼的只剩下拳头大小。 左馗用红腰牌在黑炉的白斑上晃了一下，黑炉中的响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随着持续不断的轰鸣声，白色的区域开始一点点抵抗黑色区域的侵蚀，向外扩张起来。但它扩张的速度很慢，看起来像是抵抗得十分吃力。 尽管如此，左馗却并没有再做其他动作。他长出了一口气，搬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望着两只运作的炼炉，慢慢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惊醒了左馗。左馗抬眼看到太极图上的白色已经扩张到了整张图的四分之一，这才活动了一下肩膀，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墨悲，他告诉左馗他已经帮火五爷搬空了裁缝铺的仓库。报告完之后，他小心地瞟了一眼里面的炼炉，看上去欲言又止。 左馗叹口气，把他让了进来。 墨悲看着两个炼炉运作，惊讶和焦虑交织在一起，搞得他像得了多动症一样不停地折腾。他一会儿翻翻两边立柜上的货物，一会儿围着两个炉子绕圈，就算是坐在椅子上，手指也会不停地敲打靠背。 他的焦灼被左馗看在眼里。左馗思考了一下，道：“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什么？”墨悲漫不经心道，他的心思全在炼炉里的毛老太身上。 “左静走了。” 墨悲的手指停止了敲打。 “我知道。”他说。 左馗皱起眉头，疑惑道：“你刚回来没多久，怎么知道这事的？” “莫醒告诉我的。”墨悲道：“我刚刚一出六方斋的门就撞上了他。” 左馗点点头，两人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很久，左馗才道：“虽然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但是我还是想和你道个歉。” 墨悲没有说话。 “我并不是有意伤害谁的感情，但我现在是僵尸不是人，非人就要守非人的准则。左静不适合呆在妖街，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墨悲转过头，看着左馗的白色瞳仁，道：“在感情这方面，如我辈妖族可能有些迟钝，但那不代表我们是笨蛋。我知道左先生做的事情是对的，也知道相比我而言，左先生要更加难过。” 这次换成左馗沉默了。 墨悲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手拍了拍左馗的肩膀，道： “我不会去找他的，你放心。” 他的动作很生硬，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看到左馗古怪的眼神，墨悲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恐慌。 六方斋的老板对于其他妖街居上来说，尚且有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对于墨悲来说，这种近乎称兄道弟的行为有可能是一种极大的僭越。 他尴尬地低下头，不敢和左馗对视。 左馗微微笑了一下，道：“你这个动作看起来……好像是第一次用？” 墨悲“呃”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看……我看人类有时候会这么做，拍拍肩膀，好像能……能安慰别人一些，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左馗微微颔首，轻声道：“确实如此。”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他们望着旋转的太极图，分别发起呆来。 蓦地，太极图闪烁了一下。 本来缓缓扩张的白色区域，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向外伸出尖刺一般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包裹着，想要冲突出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轮回5 墨悲望着太极图，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他结巴着问左馗道：“左……左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左馗面色凝重。他皱起眉头犹豫了半天，最后道：“毛老太的魂魄正在挣扎。” 墨悲一惊，讶道：“挣扎？挣扎什么？” “毛老太不是白鼠和蚱蜢。她有几百年的上乘修行，所以魂魄虽然受损，但在遭到锻淬重塑的过程中，意识会渐渐恢复，因此痛苦无比……” “什么！？”墨悲失声道。 毛老太受到痛苦，对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闭嘴！”左馗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墨悲顿时感到嗓子像被冻结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良药苦口。毛老太几乎濒死，想要活命不吃点苦头是不可能的。” 白色炼炉中开始响起巨大急促的撞击声。仿佛里面正充满了枪林弹雨，疯狂击打着炉身。这声音越来越大，整个白炉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声凄厉的猫叫在白炉中响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猫叫一声接着一声，连续的冲击震得墨悲和左馗痛苦地误上了耳朵。 左馗身为肉身强悍的僵尸，尚且头痛欲裂。他觉得如果自己还是活人，这会儿肯定已经肝胆俱裂而死了。墨悲身为猫妖，听力更超越常人。他拼了命捂住耳朵，趴在了桌子下面，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挣扎。 左馗跌跌撞撞地移动到黑炉旁边，将红色腰牌狠狠按在了白色印记上。 黑炉的轰鸣声和炉内的爆燃声瞬间又提高了一个档次，仿佛在和白炉内的撞击与猫叫声对抗一般。 大约一刻钟之后，白炉内的声响开始减弱，这个状态又持续了一刻钟左右，白炉内的声音终于变得不再是要破炉而出的那种感觉。左馗轻喘着把红色腰牌拿了下来，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墨悲松开了双手。他的发型也乱了，衣服也脏了，看起来有些凄惨。 “我的……天……” 墨悲瘫在地上，大口喘息不止。 又过了一会儿，白炉内的打击声和猫叫声终于彻底消失了。墨悲和左馗恢复了一些体力，两人互相搀扶着坐了下来。 “左……先生……我母亲，不会出事吧？” 左馗沉吟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墨悲的肩膀，道：“听天由命吧。” 墨悲努力咬了咬嘴唇，最终不再说话。 无论是左馗还是墨悲，都没有想到这次炼化持续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墨悲不吃也不喝，七天里没有合过眼。左馗休息了两次，除此之外，他们都在幻楼中看守着炼炉。 幻楼里没有电源，左馗只好拿来烛台看书。他始终不是纯粹的妖族，无法像墨悲这种活了几百年的生物一样忍受这么久的枯燥工作。 在第七天的晚上，太极图的图案已经臻于完美，两只炼炉忽然轰鸣大作。正当墨悲又开始惊慌时，左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 “就要结束了。” 墨悲望着他，紧张地不住点头。 两只炼炉的声音开始不断减小，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当声音彻底停止的那一刻，两只炼炉突然同时向外冲击出一阵酷热的气浪，太极图在热浪的冲击下骤然消失不见。热浪在房间内扩散，几乎推倒左馗和墨悲两人，好在左馗有所准备，在热浪冲击的同时抓紧了墨悲不让他倒下。 直到热浪过去了许久，左馗才回过神来。他看到墨悲呆滞地望着两樽炼炉，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左馗拍了拍他的手，沉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稳住。” 看到墨悲没有反应，左馗抬脚要走，突然感到墨悲死死抓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墨悲的表情越发不安，捏住左馗的手颤抖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墨悲终于闭了一下眼睛，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后，带着无法禁止的哽咽道： “开吧……左先生。” 左馗点点头，朝两个炼炉走了过去。但他没有走向白炉，也没有走向黑炉，而是走向了连接两个炼炉的巨大导管。 在导管与炼炉连接的地方，各有一个转盘。左馗转动两个转盘，导管顿时又像撕裂了一样缓缓打开了缝隙。缝隙打开的速度很慢，浓厚的白色雾气从缝隙中喷薄而出，并随着缝隙的不断扩大而渐渐消散。 一声柔弱的喵叫声响起，让左馗和墨悲都吃了一惊。 这样的炼化，左馗是第一次做，因此他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把头探入了导管中。紧接着，他把手也伸了进去，很快又拿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只幼小的猫仔，看起来不过几周大，通体的毛发被水汽浸润，凌乱地缠绕交织在一起。 左馗赶忙从货架上取来干燥的抹布，为小奶毛擦干身体。这抹布是房间里打扫用的，不过左馗把它洗得很干净。 墨悲看着左馗照顾小奶猫，嘴巴反复张了半天，最后道：“这是……我母亲？” 左馗想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毛老太打回原形了，返回了出生不久后的状态。”他说着，又看了看还未收拾的黑色炉子，道：“这样看来，逆夺舍应该也已经解除了。” 左馗用抹布裹着小奶猫，递给了墨悲： “好好照顾你母亲。” 墨悲颤抖着接过小奶猫，激动的泪涕横流。 他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又或者二者兼有。母亲返老还童，自己要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仿佛变成了母亲的父亲——这感觉有着怪异的冲击力，让他的泪水决堤得更为猛烈。 “谢……谢谢……谢谢左先生……” 墨悲跪倒在左馗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左馗把他扶了起来，道：“赶快回去，好好照顾她。初生的幼猫也很脆弱，去找高老板他们，让他们教你如何照顾。” 墨悲忙不迭地点着头，抱着小奶猫，又对左馗千恩万谢了一番，才在左馗的催促下离开了幻楼。 左馗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毛老太最终还是得救了。 他坐在椅子上休息。墨悲见到毛老太安然无事的样子，让左馗不禁又想起了左静姐弟和父母。他想着想着，渐渐就有些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回过神来。他还要把一些都整理好，完成善后工作之后才能离开。 他先进入了白炉之中，里面空空入也，一点渣滓都没剩下。左馗擦拭了一番后，退出来准备整理黑炉。 他打开了黑炉之后，里面顿时冲出一堆黑烟，呛得左馗咳嗽了几声。 突然，左馗眯起了眼睛。 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正在黑炉内闪闪发光。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白日依山尽1 左馗这才意识到，那发光的东西是还没有煅烧完的双生精魄。 这精魄看起来有将近煅烧前的一半大小，和左馗的估算基本吻合。不过，炼化材料这种东西，只能多不能少。否则材料耗尽，炼化却没有完成，被炼化的毛老太很有可能就此魂飞魄散。 左馗看了看精魄周围，只剩下了一堆材料的残渣。它们混杂着散布在炉内，已然分不清本来是哪种东西。 左馗捧着精魄，小心地清理覆盖在上面的残渣。他擦着擦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左馗皱起眉头，顾不得清理剩下的东西，手托着精魄走出了幻楼，往前店走去。 他突然又想到，可以利用剩余的精魄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左馗走出卧室，来到庭院里，突然止住了脚步。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女人梳着五五开的阴阳头，长发的一边几乎达到了腰际。她的一对柳叶眉下是一双犀利的凤眼，光洁白皙的瓜子脸上嵌着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巴。 她一身紧俏的白衣裹身，在月光下望着左馗，目光冷若冰霜，几乎射出寒光。 左馗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 女人给左馗的压迫感很强，虽然没有紫面人和大姐头带来的强，但也让左馗莫名地不敢妄动。 女人冷漠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左馗下意识地抓紧了袖口，准备随时发作。他想开口喝问女人的来历，却感觉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气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很快就走到了左馗身边，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绕过他走进了卧室，向幻楼内走去。 左馗从未想过会有人突然来到六方斋。他全无防备，刚刚离开幻楼时，也没有关门。 左馗终于动了起来，两仪尺掉落在他手上，他却仍然不敢贸然攻过去。 他跟在女人身后进了幻楼中，看到女人正在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个炼炉。 左馗就这么举着尺子，不断鼓励自己冲上去把她制服。 结果，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左馗仍然没有抵抗得住这股压迫感，无法攻击过去。 女人却突然开了口： “你干的？” 左馗没有回答。 他并不想回答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任何话。 “我在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女人转过身来，冷眼瞪着他，又问了一句。 她看到左馗的架势，突然轻轻挑起了眉头，似乎有些吃惊：“两仪尺居然也在你手里？” 左馗压抑的疑惑和愤怒终于冲破了临界值，他破声低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着无限的不屑和轻蔑。 “袭击阴差，不断赔本，大闹黄泉，擅做转生，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闹了半天，只是个借尸还魂的小鬼而已。” 左馗狠狠一咬牙，双尺分成十八节飞射而出，雨点般打向女人。 女人轻轻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去。十八节碎尺瞬间合并在一起，变回黑白两根尺子，软软地落进她的手中。 左馗惊呆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女人轻轻歪了歪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放肆。” 女人将握着尺子的手轻轻一抖，两把尺子瞬间又碎开飞散。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冲着左馗飞割而来。 左馗大惊失色，反射般迅速向后躲闪，朝着幻楼外逃去。 女人冷笑一声，把手一翻，幻楼的门便瞬间关闭。 左馗听到关门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门边。他退无可退，只有拼命躲闪着飞尺。 一阵阵的剧痛传来，十八节碎尺悉数扎在了他的身上。暗红色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用了出来，左馗整个人像是一只带血的刺猬，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左馗的僵尸身躯，能抵消很大一部分痛觉。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望着一步步逼向自己的女人，吃力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人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他道：“还是先说说你是什么人吧。” “我是……六方斋的……店主……” “你放屁。”女人突然凶恶起来：“六方斋的店主是易山尽！你把他怎么样了？！” 左馗望着女人，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看女人的架势和口气，他似乎是在乎易山尽的。但看女人这样高强而又凶残的手段，又绝非善类。 左馗实在不敢判断她和易山尽的关系。 看左馗不说话，女人伸出脚，狠狠踩在一节碎尺上，把碎尺整个踩进了左馗的身体里。 左馗痛苦地大吼出来，之后呻吟地越发厉害。 “说！” 女人又狠狠踩了一脚，这次左馗的吼声比上一次更加凄厉。他还没有开始呻吟，就看到女人的脚再一次抬了起来。左馗终于承受不住折磨，歇斯底里地大吼出来：“他死了！易山尽被杀了！” 女人的脚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左馗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大口呼吸着，仿佛和空气久别重逢。 女人的脚缓缓落回了原位。左馗悄悄抬起头看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女人的表情有着难以言喻的落寞和悲凉。 然而，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冷漠和凶恶瞬间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对着地上的左馗伸出一只手掌，幽幽道： “你撒谎。” 随着女人的手掌猛然握成了拳头，所有的碎尺在一瞬间全部没入了左馗的身体。 左馗的惨叫声在房间内反复回响，许久方止。 他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又重新感到了剧痛。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蔚蓝色的天花板。 他的周围一片光明，半开的窗户外有柔和的暖风吹进来，同时传进来的还有海浪的声音。 左馗正在诧异中，突然又感觉到浑身的剧痛。他痛苦地哀嚎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所有的伤处都被绷带所覆盖，有血液浸透了绷带，在最外层形成血迹，像是许多绽放的花朵。 他疼得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好又躺下闭目休息。许久之后，他似乎慢慢适应了痛感，才小心地动作起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蓦地，左馗似乎知自己在哪里了。 这里是幻楼中的海岛，是他关押灰无常的滨海别墅。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白日依山尽2 左馗缓了很久，身体似乎也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他的外衣不知道被什么脱掉，挂在了床边的衣架上。他努力站起身来，也不去管外衣，只穿着内裤走下了楼。 一楼的房间和他上次来时的变化不大。唯一的变化，就是这里多了一些果壳做成器皿，比如椰子壳做成的盛盘，芭蕉叶包裹的靠枕，整个屋子里看起来更加有热带风情了。 别墅外隐隐传来歌声，这歌声很小，只有在海浪声变弱的时候才能听得清楚。 左馗听到这个声音，急忙扶着墙壁向屋外移动过去。但他的动作无法加快，花了好久才挪出房门。 他站在屋外的门廊中，看着海滩上正坐着一个身穿热带沙滩衣的男人。他背对着左馗，正在一堆篝火旁不知忙活着什么。袅袅的烟雾从他头顶升起，又转眼被海风吹得凌乱。站在左馗的角度，无法看到烟雾是如何产生，于是他一点点朝男人移动过去，一路上跌跌撞撞。 在马上就要走到男人身后时，左馗终于站立不住，往前一扑，倒在了男人身边。 男人回过头，淡淡地看了左馗一眼，并没有任何反应。他面前是个自制的石制灶炉，炉子上垫着芭蕉叶，芭蕉叶上又放着椰子壳，壳子中装满了菠萝和椰子丁，还有香喷喷的白饭。 灰无常正用一把芭蕉叶做成的扇子为烤炉扇风，又时不时在篝火中取出几只柴火，添进烤炉膛内。篝火上支着一只烤架，不知正在烤的是什么动物，左馗看到的烟雾就是这两处火源产生的。 “你醒啦？” 灰无常漫不经心道，他手中的芭蕉扇不停煽着火，语气中没有对左馗伤势的丝毫关心。 “我告诉你啊，我最近发现，这么做饭特别好吃。”他望着灶炉上的菠萝椰子饭道，看起来很是得意：“今天我心情好，招待招待你。” 左馗浑身剧痛，只能不住地牛喘来缓解疼痛。他强忍着痛楚，问灰无常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无常耸耸肩，道：“不知道。你左老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你一边做梦一边救的自己吗？”灰无常鄙夷道。 左馗无奈地闭上眼睛休息。他知道，他的痛苦就是灰无常的快乐。这样憋屈自己，是灰无常非常乐意做的。 灰无常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也罢，你总归不是个坏人。只是我并没有说谎，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我采水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沙滩上了。” 灰无常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解，皱起眉头道：“伤口是我给你包扎的，只是里面的那些刀片我没有取出来。” 左馗顿时睁开了眼睛。尽管他完全能够理解灰无常报复他的行径，但这样无耻的手段还是气得他脸色铁青 灰无常看到左馗的表情，自然猜到了他的想法。灰无常调侃般长谈了一声，道：“哎呀，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我可真不是报复你，实在是那些刀片我取出不出来呀。” “那些不是刀片，是碎尺。”左馗忍不住道：“为什么取不出来？” 灰无常道：“我试着割开你的伤口替你取出碎尺，可是我每割开一些，碎尺就渗得更深一些，简直像是活的一样。我现在两手空空，什么术学都使不出来，最后没办法，只好这样给你包扎了，你还是祈祷自己别感染吧。” 左馗呆了半晌，最终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是女人的术学。 那来历不明的女人似乎知道许多只有左馗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又对六方斋了如指掌，更轻易夺走了左馗的尺子为自己所用，这一切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的出现，让左馗想起了那个大姐头。可是和大姐头相比，这一次来的女人明显要高冷得多，甚至十分凶戾。 “我得想办法出去……”他不觉自语道。 “祝你成功。”灰无常拉长了声音，似乎对左馗的话没有半点兴趣。 他停止了扇风，从地上铺着的芭蕉叶上拿起来一个剜空的菠萝，把菠萝椰子饭都盛进进里面，端着饭走到篝火前，吃起烤肉来。 他边吃边点头道：“不错不错，比上次又好了一点。” 说着，灰无常回过头，望着正在缓缓坐起身的左馗道：“尝尝吗？” “不必。”左馗道：“我不消化这些东西。” 看着灰无常继续开心地吃饭，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好像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灰无常没有回头。他吞咽完一口食物后，歪了歪头，道：“不适应又能怎么办呢？不过我才进来没几天，只当放了一个长假而已，所以感觉还好。至于以后会不会因为无聊而疯掉，我也预测不到。” 左馗轻笑一声，道：“这就是你不趁机报复我的原因？” 灰无常回过头来，表情有些疑惑，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当然是因为我囚禁的你，是我让你的下半生只能在这里度过。” 灰无常摇摇头，道：“如果我没有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也不会让我付出这样的代价，不是吗？” 左馗一愣。 他突然觉得，灰无常的思维很难理解。他似乎利欲熏心，又好像心思通达。 “我曾经说过，我从不报仇，我只会盯着我的目标前进，这就是我处世原则。”灰无常道：“我懂得因果循环，所以在我决定做任何事之前，我都知道自己可能会得到的最坏下场是什么。为了我的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但当我失败或是落得更惨的下场时——比如死亡或者像现在这样——我都明白，这些果报源于我的选择，而不是阻止我的人。” 左馗望着灰无常，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以前只是觉得人很复杂，可他从没想过人有这么复杂。 左馗望着海面陷入了沉思，灰无常看他不再说话，也不去搭理他，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 左馗什么也没吃，灰无常的话虽然冲击了他的三观，但现在不是哲学思考的时候。 他要赶快解决眼前面临的这一堆问题。 首当其冲，就是把自己身体里的碎尺全部取出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白日依山尽3 左馗忍着剧痛，把绷带一点点全部拆开。两仪碎尺在他的身上切开了十八道伤口，个个触目惊心。 这把左馗最为依赖的武器，反倒成了自左馗入行以来伤他最重的兵器。 左馗感到无比讽刺。 他找来别墅中的备用医疗箱，从里面取出镊子，忍痛拨开一处伤口去夹其中的碎尺。 蓦地，一阵剧痛传来，左馗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他感到尺子确如灰无常所说，只要一拔就会往自己的的肉体更深处钻去。 左馗疼得直发抖，镊子失手掉在了地上。原本就血迹斑斑的伤口，现在又因为加深而渗出了更多血液。 痛苦和无奈让左馗堆了一腔的怒火。他又无法任意发作，因为他只要动的幅度稍大，都会浑身剧痛。 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集中精力去控制两仪尺。 左馗是依靠精神力来遥控两仪尺的，他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熟练这种操控尺子的技巧。现在他无法靠物理方法取出，只好靠再次将精神和两仪尺接轨，以此来控制这些碎尺飞出体外。 然而，这一次尺子是女人使用的，并且加持了左馗都没有接触过的术学，这代表左馗想要重新控制尺子难比登天。他努力尝试了几次，拼命调动精神，直搞得自己头痛欲裂才放弃，而十几节碎尺安静地插在他的伤口中，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左馗颓然地躺倒在床上，绝望地叹了口气。 突然，他把脖子用力向后仰去，倒着脑袋看到了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他眼睛一亮，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向了自己的大衣，在空袋中搜索起来。 终于，他摸到了腰牌，一把取了出来。 左馗长长得叹了口气——是红色的腰牌，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救他的宝物了。 左馗将血涂在腰牌上面，腰牌瞬间闪烁起红色的光华，在大白天都显得格外夺目。 左馗握着腰牌，闭目冥想，像用扫描仪一样用腰牌在自己的伤口上空掠过。 一阵剧痛之后，一节黑色的碎尺飞了出来，吸附在了腰牌上面。 左馗难以掩盖心中的喜悦，伴着尺子飞出时的疼痛吼了出来。 他用这样的方法取出了手臂所能够到的所有碎尺，就连后背上的伤口，他也依靠拼命扭转手臂的角度而取了出来。 当最后一节碎尺取出来的一刹那，左馗兴奋地高喝一声，随即脱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喘息。手术耗光了他所有的体力，疲劳像洪水一样袭来。 左馗感到眼皮无法张开，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变化。带血的十八节碎尺散落在地上，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看来灰无常根本没上来过。 左馗想。 但按照左馗的经验，他肯已经睡了至少一天。唯一和他睡着前不同的，就是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再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左馗把腰牌收了起来，又试着控制两仪尺。两仪尺的碎片瞬间聚合在了一起，重新变成了两把尺子。左馗一伸手，两把尺子便飞进了他的手中。 他欣慰地点点头，重新穿好了大衣，把尺子收进了袖子里。 他走下楼来，还是没有见到灰无常的人影。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下午四点，确实比左馗昨天睡着的时间还要晚很多。 他没有心思去管灰无常，而是走到了附近的沙滩上，想办法打开幻楼的出口。 左馗再次祭起红色的腰牌，却半天都没有反应。 他沿着沙滩尝试，用了浸血、冥想等等很多方式用腰牌探索，结果一无所获。 他不甘心，举着腰牌在沙滩上地毯式地搜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灰无常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左馗的样子，一脸诧异。 “你这是好利索了？”灰无常远远地高声问道。 左馗没理他，兀自继续寻找出口。灰无常看他动作古怪，举着腰牌来回走动，便走了过去，边走边问道： “你是在扫雷呀，还是在找信号呀？” “我在找出口。”左馗没有心思理会他，简单应付道。突然，他回过头来问灰无常道：“你是从哪找到我的？” 灰无常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转身返回别墅去了。他提着两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只肥大的兔子和一些热带水果，他似乎又打到了野味。 左馗没有闲心去了解灰无常是怎么变成雨林小猎手的，他急忙追上去道：“我在问你话！” 灰无常瞥了他一眼，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左馗被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有些尴尬，结结巴巴道：“你……不是不记仇吗？” “我是不记仇，可那不代表别人给我甩脸子，我还得笑脸相迎。我只是有野心，不是贱！” 灰无常说完，兀自走进了别墅里。 左馗挠了挠头，突然感到有些惭愧。 左馗要囚禁他下半辈子，他却没有因左馗重伤而乘机要了左馗的性命，反而还救了左馗。而左馗始终固守自己的刻板印象，敌视和轻慢他，确实有些不应该。 他叹了口气，走进了别墅中，对灰无常伸伸施礼，道： “灰爷，我心绪焦躁，所以多有冒犯。你救了我，我还对你颐指气使，确实是我的不该，左馗这里给你道歉了，还望你见谅。” 灰无常哼了一声，似乎对左馗的道歉并不怎么受用。 左馗正在尴尬中，灰无常又拿出了一只钢盆，朝他走了过来。他蹭过左馗身边，拉开门再次走出了别墅。 左馗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门又被拉开。灰无常把头伸了进来，道：“还不跟我走？带你去出口的位置！” 左馗微笑起来，感激地一揖，道：“多谢灰爷！” 左馗跟着灰无常沿着海岸线行进，他很好奇灰无常拿着钢盆是做什么的。 灰无常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在附近的海里下了几个捕鱼的陷阱，偶尔能捕到一些海鱼，我就是去收鱼的时候发现你的。” 很快，他们走到了一处海草丰盛的海岸边。这里的沙滩延伸进海中的坡度比其他地方陡了很多，非常适合下陷阱捕鱼。 “就是这了，你慢慢找信号吧。”灰无常调侃着，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海。 左馗诚心地谢过了灰无常，之后祭起了腰牌。 很快，一个矩形的黑洞凭空显现出来。左馗欣喜地想要走进去，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只脚踹在胸前，狠狠摔在了地上。 灰无常听见声音，也吃了一惊，转过头来望着他，试图了解发生了什么。 女人从黑洞中走了出来，再一次居高临下地望着左馗，目光冰冷。 灰无常望着女人，钢盆登时脱手，软软摔进了湿润的沙滩中。 他惊声叫道： “白姐？！”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白日依山尽4 女人听见灰无常的声音，脸上第一次现出明显的惊异。 她回过头看着灰无常，表明凝固了一下，半天才道：“……小……灰？” 一时间，三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不断传来的海浪声像背景音乐一样播放着，却无法推动三人的剧情发展。 左馗的脑子最先转了起来。 他想到大姐头曾经说过的话，突然意识到，这个“白姐”很有可能是灰无常的师傅。 左馗正在思考的时候，女人开口问灰无常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灰无常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想噎住一样，紧张地地下了头。 “说话！”女人喝道。 灰无常像个孩子一样紧张地搅动着手指，不抬头也依旧不说话了。 女人的眼睛瞪了起来。她瞬间来到灰无常的面前，快得左馗都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抓住灰无常的头发，猛力摇晃，疼得灰无常不住嚎叫，连眼泪都溢了出来。 “我他妈问你话呢！”女人恶狠狠地咆哮道：“你吃了豹子胆了？连嘴都不张？！” 灰无常捂着女人抓他头发的手，脸已经痛得变形。他求助地望着左馗，成功把女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女人把灰无常一丢，灰无常的脸摔进沙滩中，吃了一嘴沙子和海水。 女人走到左馗面前，单手抓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怒目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等左馗回答，女人似乎又愣了一下，道：“你是怎么取出来两仪尺的？！” 左馗怒火中烧，但他知道和女人的实力相差太多，无法反抗，只得同样愤怒地高声道：“你到底是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女人一惊，接着像是彻底被激怒了一样，一只手把左馗扔了出去。左馗撞在凸起的礁石上，疼得眼冒金星。 “放肆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女人瞬间来到他身边，一脚接一脚猛踹左馗。 “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只会动手虐待人？！”左馗无法反抗，但嘴上始终不甘示弱。 女人的脚突然停住。她的脸色走马灯一样变了好几轮，终于慢慢放下了脚。 她一把把左馗抓了起来，把他再次往礁石上一扔。然而，女人这次的力道要比刚才轻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疼，但左馗只是倚着礁石缓缓坐了下来而已。 左馗正在诧异，就看到女人轻轻抖了抖脑袋。那几乎及腰的长发倏然变长，转瞬卷住了灰无常。女人狠狠一歪头便把灰无常抛上了天，最后狠狠摔到了左馗身边，摔得他不住地咳嗽。 女人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正在平静自己的情绪。左馗看到她不住颤抖的嘴唇，也渐渐停了下来。 许久之后，女人恢复了冷漠，对两人道：“今天我问什么，你们就乖乖交代什么。否则……” 她冷哼了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左馗不太明白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看到灰无常明显地吞了一下口水。 “你。”女人伸手指了左馗一下，道：“小灰是怎么进来的？” “我把他关进来的。” 女人愣了一下，道：“关进来？” “是。”左馗道：“这里是囚禁他的地方。我只是希望他能在这里静心思过，度过余生，所以没有给他那么艰苦的幻境。” 女人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道：“怪不得我需要关押你的时候，出现的居然是这么个地方，原来是幻楼早有记忆……”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又道：“你为什么囚禁他？” 灰无常突然紧张地抓了左馗一下。女人看到他这个动作，狠狠剜了他一眼，灰无常顿时收回了手去。 “他做了不少恶事。” 女人皱起眉头，道：“什么恶事？” 左馗把遇到灰无常以来，他的种种行径，全部告诉了女人。女人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她把目光重新放到了灰无常身上，目光冷若冰霜。 “自我遇到他以来，就是这些事情。”左馗道：“老实说，我还不知道他在这之前都做过什么，不过看他的行事风格，恐怕还是害过一些其他人的。我把他关在这里，不算过分吧？” 左馗话音未落，女人的头发已经又伸了出去，卷住灰无常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把他往礁石上砸去。 灰无常撞得头破血流，重重摔在地上。他似乎撞得懵了，连声音声都没有发出。 女人没有停下，她又卷起灰无常砸了一次。她连续砸了灰无常四五次，只砸得灰无常脑袋上凹凸不平，整个脸都被血糊满，才停了下来。 女人没有丝毫的怜悯，她冷冷地望着灰无常，道：“给我个解释，小灰，不然我把你放进转生炉煅烧你的魂魄一百年！” 左馗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灰无常。他趴在地上不断喘息，眼神迷离。左馗怀疑他已经被撞得脑震荡了。 “就算你要问他问题，你把他伤成这样，他也无法思考了吧？还怎么给你解释？” 女人的鼻翼轻轻抽了抽，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她突然伸出手，指着别墅道：“把他送回去，给他养好伤。” 说完，她不再理会左馗两人，率先走向了别墅。 左馗压着怒火，无奈地摇摇头，把灰无常背了起来，也返回了别墅。 女人一进别墅就坐在沙发上，他面色如霜又一言不发，对左馗背着灰无常上楼这件事毫无关心。 直到左馗上到了二楼，才听到她喊了一声： “弄好了就赶紧滚下来！” 左馗恨恨地出了一口气。他把灰无常安置好，取出医疗箱给他处理伤口。 “你帮我一次，我也帮你一次。救死扶伤这一条，咱俩算是扯平了。” 左馗边包扎边道。灰无常的眼睛微微斜瞥了他一下，他的目光呆滞空洞，左馗怀疑他真的撞傻了。 左馗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给灰无常包扎好，期间女人不断催促，左馗也只得不厌其烦地说“快好了”。 终于，左馗安顿好了灰无常，便走下了楼来，坐在了女人旁边的沙发上。 他拿起灰无常准备的椰子汁，倒了一杯给自己润口，道：“还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吧。” “你知道小灰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么？”女人直接道，似乎对灰无常的情况一点也不关系。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多少知道一点，但也不太多，他并没有把什么都告诉我们，我们比较人道，不会拷问，也不会用特别残酷的环境来囚禁或者折磨他。”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日依山尽5 女人冷哼了一声，道：“那是你们蠢。” 左馗望着她，并不服气，但又不敢反抗，只好一语不发。 “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女人道。 左馗把灰无常为人类做事，参与到某些势力斗争的事情给女人仔细地讲了一遍。女人听完之后，只是把眼睛闭了起来，其他什么也没说。 过了许久，女人才睁开眼睛，道：“人啊……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人这种东西，无论你如何教导、他的本质又如何单纯，只要欲念一起，自然身不由己。” 左馗听了女人的话，若有所思。 听女人的意思，她不但教过灰无常，灰无常以前还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灰无常以前如何单纯了？” 女人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声道：“这和你无关。” 左馗不再追问，他不爽地转过头去，兀自生起闷气。 女人毫不在乎他的情绪，继续道：“我刚刚问你，你是怎么取出来两仪尺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左馗把红色腰牌去了出来，扔到了茶几上，道：“靠它取出来的。” 如果说，女人看到灰无常的时候，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她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惊呆了”的表现。 她凭空一抓，腰牌飞进了他的手里。在仔细端详了许久之后，女人才喃喃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突然，她又拧起眉头，指着左馗怒喝道：“一定是你！是你这个……这个……” 她“这个”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似乎非常不情愿地狠狠一拍桌子，道：“这怎么可能呢……” “到底是什么可能不可能，你直接说不好吗？”左馗不耐烦道。 女人紧紧握着腰牌，连手都在发抖。 许久之后，她又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平静了下来。用闭眼深呼吸来平静情绪，似乎是女人的惯用招数。 女人睁开眼睛，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把腰牌轻轻放在桌子上，点头道：“看来，灯老没有被你蒙蔽，他说的应该都是实情。” 左馗愣了一下，道：“什么意思？” 女人把左馗扔进幻楼的这两天，唤醒了灯老，并询问了灯老关于左馗的种种事情。灯老长期处于睡梦中，很多事情都是听易山尽和左馗描述而来，女人觉得难以取信。 他花了点时间调查了一下情况，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显示，灯老描述的情况是真实的，但女人仍然认为，如果有心使用诡计，那蒙骗周围的人并不是难事。 他的调查还没有结束，就感应到有人正在从内部开启幻楼，于是火速赶了回来。 “等一下。”左馗脱口道：“你能感应到幻楼的动向？” 女人看了她一眼，不屑地冷声道：“正牌鬼差和代理店主还是有差别的，你这个借尸还魂的蠢小子。” “是鬼差都能做到吗？”左馗讶道。 “那怎么可能。我能感应到，是因为我的腰牌和易山尽的腰牌是一对，所以他的腰牌能够管辖的东西，我能多少感知一些。” 左馗的嘴巴慢慢张开，直到长得不能再大。 “一对？你到底是……到底是谁？！”他失声道。 女人又仔细打量了左馗一边，终于似乎很不情愿地叹出一口气，道：“我的名字叫作白，是易山尽的搭档。” 左馗望着女人，呆若木鸡。 “灯老可能被你骗，周围的人也可能被你骗。”白说着，拿起红色的腰牌道：“但是这个，我不信不行，所以我现在相信你的来历都是真的。” 看到左馗吃惊得回不过神的样子，白开始不耐烦起来，她猛地一甩头发，抽在左馗脸上，疼得左馗惊醒，不住地揉脸。 “你他妈的给我精神点！”白怒道：“我现在和你谈正事！” 左馗忙不迭地点着头，但他的心理有些乱。 左馗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该不该相信白这个女人。 如果可以相信，那么白既然是易山尽的搭档，现在的很多事情就都能得到解决。比如易山尽死亡的原因，比如城隍衙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比如他现在这种状态如何解决。 但如果白是别有用心地在演戏，那问题就严重了。 紫面人的话从始至终都萦绕在左馗的脑海里。他说不出自己相紫面人的理由，但却会不由自主地因为他的话，而质疑每一个试图了解到事情真相的人。 然而，眼前的女人对六方斋的控制和了解，又似乎很符合“易山尽的搭档”这个说法。 左馗的脑子一时无比混乱，难以理清种种情况，只得被动地跟着白的问话节奏而走。 “易山尽究竟怎么了？”她问道。 左馗注意到，白一提到易山尽，眼神又开始些颤动起来。她又做了个深呼吸，道：“我是说，他是怎么死的？” 左馗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没有说话。白的第一个问题就直击要害，让他有些无措。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白的表情从期待变得焦躁，最后变成了愤怒，看起来随时都要发作。 “我不能说。”左馗道。 白一愣，紧接着像一只狮子一样咆哮起来：“为什么不能说？！” 她伸手掐住了左馗的喉咙，快得左馗完全无法反应。 左馗被掐住，只能发出尖细的声音，道：“我答应别人，绝不告诉别人这件事……” “谁？！” 左馗又迟疑起来，但他又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掐得越来越紧，感觉随时都要断掉。就在他马上就要松口的时候，却感到脖子上的掐力突然消失了。 左馗看着白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拿起了红色腰牌，指着它对左馗道：“是她？” 左馗果断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白似乎认识大姐头，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似乎有着相当的敬畏。 虽然这样说谎会误导白把矛头指向大姐头，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白似乎彻底气炸了，但她又好像无法发作。她紧咬牙关，整个脑袋都开始颤抖。 下一秒，她一拳砸在实木质地的茶几上，把茶几打得四分五裂。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日依山尽6 木块和碎屑飞溅开来，它们四散飞落，撞击在房间中四处，传来凌乱的回响。 左馗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起来，小心地吞了下口水。 他看着白不停喘息平息怒火，一句话都不敢说。白的暴怒让他感到，如果他这时候说错一句话，茶几就是他的榜样。 他突然觉得，如果左静在这行里待久了，大概会变得像白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白终于再次恢复平静。她长出一口气，道：“好，既然如此，我不强迫你。那我问你，易山尽的尸体呢？” “溶解了。”左馗道。 当朱老板和高老板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他就选择了这样的说辞。当初在易山尽尸体附近，左馗看到的那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黏液，让他记忆犹新。 白的表情恍惚了一下，她仿佛梦呓一般喃喃道：“怎么……怎么溶解的……” 左馗的谎言虽然编得很全，但他看到白的样子，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匕首造成的伤口开始溶解，最后他整个人都溶解掉了，那把匕首也在他溶解之后变成了一缕烟。” 听完左馗的话，白闭上了眼睛，靠近了沙发里。 左馗看到她脸上有难以言喻的悲伤。 过了片刻，白又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问他道：“你查出凶手了吗？” 左馗摇了摇头，道：“易老板一直在独自调查整件事情，在和他一起行动前，我基本不知道什么。” 看到白失望的表情，左馗又道：“但是，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是什么？” 左馗把易山尽调查本地阴阳失衡案，以及他怀疑城隍衙门有问题，又带着左馗大闹了城隍出巡的事情全盘给白讲述了一番。 这一次，白没有生气，她似乎有些茫然。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过这些事？” 左馗有些疑惑，道：“你是易老板的搭档，也就是那边的人，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白有些失神，机械地答到：“一周前，我感到有人动用了六方斋中的左方转生炉。我有些诧异易山尽为什么要使用转生炉这种东西，就去打听谁知道这一处六方斋的近况。结果他们告诉我，早先有两个阴差正好从这里借过道，还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左馗打了个激灵。 他的脑子里顿时显现出左静在这里的第三天晚上，从他们俩手里逃跑的两个阴差。 “那两个家伙告诉我，易山尽的腰牌易了主，抢夺者还侵占了易山尽的六方斋，甚至和阴差动手。我感到事情不寻常，就从黄泉路上赶了过来。路上我被眼识色那三个家伙缠上，本来为了摆脱他们我耍了些小聪明，他们却在言语之间说漏了嘴，把有人从他们手中跑回阳间的事情漏说出来。我让他们说明那人的样貌，发现居然和阴差说的是同一个人。” 说到这里，白又指了指红色腰牌，道：“我之前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能从他们手上走脱，但今天看到这件东西，我就明白原因了。” 左馗抽了抽鼻子。 他知道，白因为获取的信息有误差，所以错以为左馗在见到三个怪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腰牌。 但他不想解释，否则又要把左静牵扯进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虽然理解错误，但结果仍然是正确的。 “眼识色……是那个大眼睛的家伙吗？”左馗问道。 白点点头，道：“有嘴无面的那个叫舌识味，没鼻子的那个叫耳识声，你应该知道他们的来历？” 左馗点了点头。 白继续道：“我到了附近，仔细查了一圈，发现阳间的圈子，似乎又变得有些复杂。我听了一些你的事迹，知道你做了不少赔本买卖。之后我赶了过来，正碰上你从幻楼出来，就是初见的时候了。” “是。”左馗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两仪尺造成伤口的位置，道：“记忆犹新。” 白看了，明白他的意思，露出一脸的嫌弃，道：“别那么娇贵，这点痛楚都忍不了？”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道：“不会，没有什么忍不了的。” “关你这几天，我和灯老仔细聊了一下，又去周围打听了一些消息。老实说，今天没有这件腰牌，你又要吃不少苦头的，知道么？” 左馗点着头，心理却冥府这些人的脾气咒骂了一万遍。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白不说话，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之后，她狠狠地一拍沙发，狠狠道：“易山尽的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左馗没有插话，他还是谨记紫面人的话。只要不阻止他守着六方斋，别人爱干什么，都任由他们去。 然而，白又皱起了眉头，道：“可我没时间，我还要回去听调。” 左馗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白瞥了她一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目前你什么都做不了，好好看店吧。我休息的时候就会回到这里，到时候会有你能做的事。” 末了，她又盯着左馗的眼睛补了一句：“想不做都不行。” 左馗无奈地点点头，道：“随时待命。” 他顿了一下，又道：“那你是要回去听调了么？” 白冷哼一声，道：“怎么？盼着我走？” 左馗尴尬地摇了摇头。 白不理会他，道：“别着急，我现在正处于休息期。有调动我随时都会知道的，现在我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一要查一下易山尽的事情，二来……” 他盯着左馗的眼睛道：“我要教教你怎么管理六方斋。” 左馗愕然。 “你赔的太多了！小兔崽子！”白骂道：“你以为六方斋就可以不顾平衡任意买卖吗？” 这一次，左馗没有反驳。 入不敷出这种事，高老板和朱老板已经说过他很多遍了。 “劳您多多指点了……”他对白行了一礼道。 白冷哼一声，点点头道：“行了，咱们俩的事就先说到这里，我还得把小灰的问题先解决。” 左馗一愣，道：“解决？怎么解决？” 白道：“老实说，我对他现在的这副样子，实在是失望透顶。你知道我刚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吗？” 左馗摇摇头，道：“愿闻其详。” 白环抱起双臂，躺进了沙发中，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个小鬼。虽然术学不入流，但他头脑很灵活，十几岁的孩子，靠着下里巴人的小聪明，在行里苟且度日。”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灰之白1 灰无常没有本名，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小灰、阿灰或者灰子之类的昵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本名是什么。 灰无常是孤儿，在孤儿院里长了没几岁，就被一个游方的修士拐走做小工。 严格上来说，也不能算是被拐走。 那一年灰无常六岁。孤儿院的保育员组织他们郊游，灰无常在棉花糖的摊位前站了许久。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同行的人了。 他相信孤儿院的人有返回来找过他。但在那之前，他又渴又饿，于是嗫嚅地看着旁边一个穿着怪异的人，一双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矿泉水和馒头，口中直流口水。 那人看看他，笑了起来，把水和食物给了灰无常。灰无常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感觉那是世界上美的味道。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啊？”那人看着他，问道：“你父母呢？” 灰无常摇着头，无论那人问什么，灰无常都摇头。 等到灰无常吃完东西，那人又问了他半天，总算多少知道他无父无母，是附近福利院的孤儿。 那人身材削瘦，絮着贴面的短髯络腮胡徐。他捋着胡子想了一下，道：“你我有缘，不如跟我去修行如何？” 灰无常不懂修行是什么意思。他想回到自己的阿姨和玩伴们身边，但在那人家住了几天之后，他就慢慢放弃了这些想法。 这人做的事情，实在太有意思了。 这人家里御着一堆模模糊糊的人影。这些人影听从他的指挥，在家里做许多事情。唯一不好的事，这些人影白天不能出来，都要躲在这人的一个摇铃之中。 多年以后，灰无常才知道，那是一种御鬼的术学。 灰无常从此开始了鬼道的修行。他的天资惊人，几年的时间就把自己师傅能教的东西都学了个罄尽。 然而，师傅对他的成长表现出的却并不都是喜悦，他脸上也时常挂着灰无常不能理解的忧虑神色。 灰无常九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在行里混饭吃了。他的第一比收入是替别人处理凶宅，这对他来说毫不费力，只是他的本领让上门委托的业主吃了一惊，又受到了好一番夸赞。 在行里行走，人的成长总是出乎意料的快。在阅尽许多世事，以及师傅详尽地开释后，尽管灰无常小小年纪，但他的内心已经十分成熟。 按照规矩，徒弟的第一笔收入是要全部都给师傅的。但灰无常只给了他师傅一半，他想带着另一半回到自己当初所在的福利院，回报一下当初的保育员们。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想在小伙伴们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顺便用自己的钱给大家买好多棉花糖，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 师傅带着灰无常回到福利院，上演了一出破镜重圆的好戏。昔日的玩伴们并没有被领养走太多，保育员们也几乎没有变化。一个保育员抱着灰无常痛哭流涕，佯装愤怒地拍打他的后背，责备他这几年都去了哪。 回到福利院的灰无常非常开心。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衣锦还乡的意思，但稍稍体会到了一丝那样的感觉。 他骄傲的告诉院长，自己以后可以为福利院挣钱，来让自己的伙伴们过得更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小英雄一样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完全没有看到院长眼中那一丝贪婪的目光。 但师傅注意到了。 第二天早晨，师傅被警察带走了，理由是涉嫌拐卖儿童。早在灰无常失踪时候，老师们就报了警立了案，这次灰无常回归，正好可以销了案。 警察们很礼貌地请走了师傅。他们也没有为师傅戴手铐，只是说要请他回去问一些相关事宜。 师傅也笑着安慰灰无常。但他临走前的一丝悲凉，只有和师傅朝夕相处了三年的灰无常才看得出来。 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傅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一晃两三个月过去了，灰无常忙着为孤儿院挣钱，因为人小鬼大，在行里有了点名气。他多次问院长，自己的师傅去哪了，院长总是说，警察们调查完情况，师傅就会回来了。 直到有一天，曾经带走师傅的警察再次上门，告诉他师傅已经远走高飞了，让灰无常大吃一惊。 “为什么？为什么师傅突然不要我了？！”他大声地质问。 两个办案的警察有些犹豫地对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作答。院长安抚着他，告诉他世外高人总是这样的，相信他是看到灰无常回到了正常的社会生活，心愿已了。 灰无常有些恍惚。他想念师傅，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师傅收他时说过的话。 “你我有缘，不如跟我去修行如何？” 灰无常失神地坐在地上。他在行里呆了几年，懂得缘分这东西，有起的时候，就有灭的时候。 “缘分……尽了吧……”他喃喃道。 他窝在床上好几天，精神萎靡。伙伴和老师们努力安抚他，慢慢将他拉回了生活正轨。 他看着自己的玩伴们，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和师傅的缘分尽了，就努力去为自己的目标奋斗。 伙伴们各自有各自的理想。灰无常像个圣诞老人一样，问询他们想愿望，并且记录下来，去挣钱给他们买他们想要的书或者玩具。 院长负责管理灰无常的财政。毕竟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程序上，有一个成年人代管一些事情，都会相对方便一些。 灰无常在坊间的名声越来越大。没有师傅的他，就悄悄和其他同行偷师。他的天分很高，能靠自己研究明白多数看到的术学。他的身价也随着能力和名气的增长而水涨船高，收入变得越发可观。 慢慢的，许多小伙伴都被领走。灰无常伤心一阵之后，又开心起来。 被领养委实好过在孤儿院成长，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把心思放在新的孤儿们身上，俨然成为所有孤儿的父兄。 但是，孤儿院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因为他挣来的钱而变好。他从不管钱，因此也没什么金钱观念，只是会经常好奇自己还要挣多少钱，才够把孤儿院的的设施翻修一新。 每当这时候，院长都会拍着他的肩膀，慈祥道：“翻新可是很贵的，你挣的钱要养这么多孩子，很多孩子还是因为先天疾病被抛弃的，给他们治疗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哪里够翻新啊……” 灰无常看着孩子们，用力点点头。他决心挣更多的钱，把孤儿院整个翻新扩建。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灰之白2 一晃，灰无常十三岁了。他工作之余，组织孩子们参与学校的劳动，一起打扫福利院的仓库。 仓库有好多房间。灰无常和年长的孩子们打扫难以扫除的里间以及房间的上层，让孩子们打扫相对干净一些的大间和地面。 里间的角落里靠着许多大箱子，已经积了不少灰尘。灰无常和孩子们说笑着劳动，问起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大家都说这里都是大人们规整，没人知道都有些什么。 孩子们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他们一拥而上打开了箱子，却发现只是一些早年的期刊杂志和童书，是校长那些工作人员看过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孩子们迅速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灰无常翻来翻去，却突然感兴趣起来。 灰无常看的书也很少。他没有时间，学习来的东西也很少能从书本上得到。行里的阅历就是他的教材，让他学会一样又一样本领。 期刊和童书，从来都没在他的生命中留下过什么印象。 灰无常看了看这些孩子们，突然觉得应该让他们看看更多的书籍。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从事的。这些孤儿院的孩子们，大抵全都会进入正常的社会生活。 这样一个时代，多读书总是好的。 年少的灰无常这样想。 他独自坐下来，耐心地一本一本挑选着刊物，把他们有条理地分开。 分拣到第三口箱子的时候，里面是一箱旧年的报纸。灰无常想了想，觉得没什么用，于是略了过去。 一旁，一个男孩儿拿起了报纸，看到上面的奇葩新闻，笑的前仰后合。孩子们似乎又来了兴趣，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种奇怪的社会新闻。 灰无常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高兴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该忽略掉任何一种信息，也许这些过了时间就效用大减的新闻，能造出几个小记者也说不定。 灰无常翻起报纸来看，一个个有趣的新闻，也让他越发感兴趣。 直到灰无常看到自己师傅的脸，他还在笑。 他的笑容是一点点消失的。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相信这条报道的主角就是他的师傅。 师傅作为拐卖人口犯罪集团的头目，被执行了死刑。 灰无常以为自己翻到了笑话版。 他又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报道上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师傅那张熟悉的面孔，他死也不会忘记。 有那么一瞬间，灰无常突然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孩子们打扫的身形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模糊晃动，他们的欢声笑语似乎无法传入灰无常的耳中，灰无常看着他们走来走去、上蹿下跳，好像在看彩色的默片。 不知过了多久，灰无常把报纸收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仓库。同行的少年叫他，也不见他应答，便很快又欢快地回到扫除中去了。 灰无常混了这几年行里，心思的缜密和成熟，不是一般成年人可比。如果他对一件生疑，他必定有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他没有去找校长。当年的那一幕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灰无常明白，校长一定是有问题的。 好在，在行里打听普通人类的消息，并不用花费太多力气。 灰无常当时年幼，没有关注。人类社会中，与行里无关的信息也很少有那么广的流通。 但那不代表没有人知道。 灰无常很快就问到了当年的事情。一个修士告诉灰无常，当年一个拐卖集团的头目在抓捕中逃脱，为了复命，有人便找了替死鬼。 灰无常那无亲无故，没有任何关系的师傅，就是这一场冤案的替死鬼。 修士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师傅有修行在身，冤死后还阳报仇，闹得很凶。所以当时行里高士圈子才会得到这种消息，凭当年甚至是现在的灰无常，都是接触不到这种要依靠上层情报网络才能得到的消息的。 “现在时过境迁，也就无所谓了。小灰，你怎么会对这一桩陈年旧事感兴趣？”修士疑惑道。 灰无常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修士。修士叫了他几声，不见他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当晚，十三岁的灰无常第一次喝酒。他喝得烂醉如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福利院宿舍的天台上，哭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起，灰无常从福利院中消失了。 一个月后的晚上，院长的家中传出凄厉的嚎叫，却转瞬又像被人掐住脖子般止息了。 院长被灰无常的围巾吊在半空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蜷缩在角落里，面对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们已经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灰无常从口袋中取出一堆稻草人，统统扔到院长面前，道：“那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 院长当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正在慢慢窒息。 “这是魇镇，诅咒别人的术学，院长你博学多闻，可能听说过。”灰无常阴冷道：“我弄到他们的生辰八字和毛发、血液，也是花了一番功夫。” 他说着，把草人一个个扔到地面上。每扔一个，就说出它的身份： “这两个，是带我师父走的警察；这一个，是给我师父动私刑的狱警；这一个，是默认他们行为的高层……” 当所有的草人都落地，堆成一座小山之后，灰无常又用院长的火机点起了一张黄纸，扔到了草人堆上。 草人堆无比干枯，转眼间熊熊燃烧起来。 “现在，他们都归位了。”灰无常望着火堆淡淡道。 他眉宇间的忧伤，令院长一家人更加不寒而栗。 “你太过贪婪，为此不惜坑害我师傅，以留下我给你赚钱。”灰无常道：“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够盖好几所新的孤儿院了吧？” 院长想要辩解，但他什么也说出来。灰无常的围巾正在不断收缩着，他能听到自己脖子上的肌肉被慢慢绞紧的声音。 在院长妻子的捂嘴中，院长的脖子被勒成了甘蔗粗细。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充血的双眼中，有再也抹不去的恐惧。 灰无常看着院长，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瞥见院长的妻子儿女，并没有过多理会他们。 “冤有头债有主，不干你们事。” 灰无常说完，便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灰之白3 灰无常遭到通缉，遭到凡人和行里人联手的通缉。 十二三岁的孩子，杀人不眨眼，无论对于行里还是行外来说，他都是个令人发指的存在。 不过，在行里被通缉的力度，远没有行外那么大。凡人的法律在行里很难得到有效的执行，多数人没有太多正常社会的羁绊。灰无常最大的压力，在于那些嫉妒他才能或是想得到他财富的人。通缉令让灰无常失去了社会层面的保护，他成了人人可以侵害的对象。 他需要时刻小心，但用不着东躲西藏。 可他无法得到工作，也就断了生活的来源。没人愿意收留一个潜在的威胁在身边，又何况灰无常的手段虽然够看，但终究不精深，不值得那些有能力庇护他的人为他冒险。 最后，灰无常为了生计，加入了一个在行内颇受争议的团体。这些人与鬼街的行事风格颇为相似，唯利是图，成员都是术学精深的好手，俨然是行中的黑社会。 灰无常的三拳两脚，在他们之中便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这种变化让灰无常的处境有所下滑，使得来自通缉力量的压力小了许多，但也让他在团体中遭到排挤和霸凌，得到的几乎都是超出他能力极限的工作。 然而，灰无常凭借自己的天资，居然一个个应付下来。他经历过许多次九死一生，潜能被不断压榨出来，成长得十分迅速。 团体中有人赏识他，也有人想消灭他。灰无常寄人篱下，心性变得坚忍，却也因看不到出路何在而渐渐意冷麻木。 直到灰无常又接到一件镇尸的工作。 一个私人的考古团队聘请一位行内的人做随行顾问，团队里的人推荐了灰无常。十五岁的灰无常犹豫了一下，方才答应下来。 他是通缉犯，却被推荐到考古团队里；镇尸是简单的工作，而且听上去，这个团队也不会去一些诈尸几率很高的地方；私人的考古团队都有一定的盗墓性质，一定有土豪在后面提供资金，是个肥差。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诡异的味道。按照团队对他的态度，给他一件既轻松又赚钱的工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灰无常相信，团队里的人能够察觉出危险的工作，看起来越平安就越要命。当一切威胁都被粉饰掩盖的时候，远比它们都暴露出来要危险得多。 工作的地点在南方的一座城市中，一座公墓的下方，这样的情况透露出更多的诡异。 公墓一般都是官方建立，必然在建设前就对选址有过全面具体的考察，如果有古墓在公墓下面，那官方的倏忽未免太大了一些，埋葬在这里的亡者也很难得到安息。 灰无常无奈。团队答应下来的事情，如果他不做，就要退出队伍，他无可奈何。又何况，这种有危险的状况也不是第一次。 灰无常做好了足够保全自己的措施，跟着所谓的“考古队”进入了地下。 出乎意料的，探索异常顺利。但是这种顺利，让灰无常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墓不是古代的。 就连队伍里的考古学者也感受到了异样。整座古墓的建筑风格虽然都是古代的，但很多现代化的建筑习惯以及墓里土壤的崭新程度，都说明这座墓是有现代人翻修过的。 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前时，他们的噩梦降临了。 那是一只动作异常迅速的僵尸。他和普通的僵尸有很大差别，除了皮肤有些苍白以外，外表看起来基本与活人无异。 在瞬间掐断两个人的脖子后，僵尸站在众人眼前，一双完全不像死人的灵动眼睛扫视着队伍中所有的人。几秒钟后，僵尸缓缓开口，发出嘶哑沉闷的声音： “你们怎么进来的……” 灰无常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在那以前，不要说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过会说话的僵尸。 随着一阵狂躁的枪响，灰无常迅速朝墓外跑去。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并没能令他回头。 他知道，这种东西超出他的认知，那绝不是人类修士可以对抗的力量。长期的搏命工作让他明白，钱也好、处境也罢，没了小命，这一切都微不足道。 但他仍旧低估了僵尸的速度。 僵尸晃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凭着多年养成的反射本能，勉强躲开了僵尸尖利的指甲。只是胸口仍旧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皮肉外翻，贴在两旁的肌肉上泛着血光。 他抽出符咒，贴在墓道中。僵尸再次冲上来的一瞬间，被符咒射出的雷光电得战栗不止。 灰无常抽出桃木剑，趁机刺了上去。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百试百灵的符咒，转眼间便被僵尸破掉。 僵尸迎着桃木剑冲了上来，没有丝毫惧怕。而灰无常已经完全无法停下自己的身形，脑袋迎着僵尸聚拢起来的指甲撞了过去。 一缕长发卷住了僵尸，把他甩了出去。僵尸撞进墙壁里，身体陷了一半进去。 一个女人从墓道口走了进来。她遮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瞥了灰无常一眼。 她看着一地的死尸和奄奄一息的灰无常，视若无睹。 灰无常受的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僵尸的利爪有尸毒。毒气迅速侵蚀他的身体，他感到一股麻木感开始从伤口扩散道全身。 女人没有丝毫要救他的意思。他抖了抖袖子，掉出一根锁链。在僵尸从墙壁中脱身的一瞬间，女人的锁链甩了出去，狠狠抽在僵尸的背上，又把他整个人打进了墙壁中。 灰无常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僵尸现在墙壁的地方，飘出来一团黑色的烟雾。女人从胸部位置的衣服内部掏出一片圆形薄片，一吹之后，薄片瞬间胀了起来，变成了茶盅似的物件。 她打开茶盅的盖子，指着里面对黑雾道： “还不进来？” 黑雾听话地全部进入了小盅里。女人又一拍，便把小盅压平了。他没有多看灰无常和遍地的尸体第二眼，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古墓。 灰无常一直伸着手，却没想到女人就这样走掉，就像没看到她一样。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逃过这一劫。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灰之白4 灰无常挪动渐渐麻木的身体，朝着凹进墙内的僵尸走去。 他用力扯了扯，僵尸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这符合灰无常的猜测。 女人收走的黑气，应该就是寄宿在僵尸体内的魂魄。 他没有时间思考女人的来路，现在他为了活命，要赌上一把。 在行内的学识中，有一条基本原则——万物必有生克之道。僵尸的身体虽然能够产出尸毒，但却不会破坏尸体本身，那么，能够克制毒性的东西也必定在僵尸的身体上。 但是究竟是哪个器官，灰无常并不知道。 麻痹感不断扩散，灰无常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他略一思考，便孤注一掷地划开了僵尸的肚皮，露出五脏六腑。 他犹豫着，手在各个内脏上空移动，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僵尸的体内全都是惨灰的颜色，看上去已经干涸很久了。各个内脏也漆黑一片，还向外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灰无常又想吐，身体又麻痹，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他终于把手伸向了肝脏，一把扯了下来。 僵尸的肝脏是所有器官中最黑的，黑的像是一块碳。 肝脏是一个生物最大的排毒器官，这是唯一有可能解毒的东西了。但是看肝脏的颜色，可能也因为僵尸和活物的代谢机制不同，而像河豚的肝脏一样变成了储毒器官。灰无常选择吃它，是件九死一生的事情；但如果不吃，那就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终于，灰无常把心一横，顾不得肝脏的颜色和味道，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恶心的味道让他胃里的食物和酸液终于反了出来，灰无常拼命往下咽的同时，还要不断吞着僵尸的肝脏。 简直惨不忍睹。 灰无常不知道自己吃完了没有，他在咀嚼的过程中失去了意识。 灰无常再醒来的时候，除了浑身酸痛，已经感觉不到麻痹感了。 考古队的探灯依旧亮着，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这些灯的耐久都很长，完全无法让灰无常了解时间。 他跌跌撞撞地迈过地上的死尸，从墓里爬了出来。 他一爬出盗洞，就看到了清澈的月光。灰无常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晚上，他坐在洞口外又歇了许久，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朝着有人活动的区域走去。 盗洞打在郊区，距离公墓较远处的一处山阴中。灰无常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国道上，凭着记忆找到了来的时候看到的路边餐馆。 他进了饭店，才知道已经是晚上八点，并且日期距离他进入墓道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里人迹罕至，吃饭的人并不多。老板和仅有的几个客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都显出一脸的诧异。 灰无常扫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神无比凌厉，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总有些超出常人的气场。 他在卫生间里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虽然仍旧脏兮兮的，但至少看上去不那么惨不忍睹了。 他点了一些饭菜，坐在座位上狼吞虎咽起来。 考古队的消息断了两天，背后的老板们肯定应该有所动作。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支援，只可能是一时找不到人接这个差事。 毕竟，进入墓道探索的人们都带着摄像器，为外部的队伍做现场直播，他们肯定也有看到那残酷的一幕。 这种消息一传开，根本无法掩盖。灰无常深知这件事情的利害程度，没有人敢接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这样想来，那个女人和自己，应该也都被拍下了。接下来又要怎么办才好？任务失败地这么彻底，自己的团体那边有这么多想除掉他的人，恐怕很难回去立足了…… 灰无常胡乱地思考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他神思飘忽，没有注意到背后又坐了一名客人。 客人和他背靠背坐着，拍着桌子叫来了老板。 “吃点什么？”老板笑脸相迎。 “所有的菜，都炒一份。”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了灰无常的耳朵。 老板一愣，道：“什……什么？” “我说都炒一份你听不懂啊？”女人似乎火了起来。她掏出一沓钱来拍在桌子上，道：“菜谱上所有的菜，都给我做一份！给你钱！” 老板吞了下口水，被女人的气场震慑得不敢反抗，唯唯诺诺地跑进了后厨。 “真是笨蛋。”女人说着，突然皱起了眉头。 她感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回过头去，和同样回头望向他的灰无常四目相交。 女人似乎微微有些惊讶，紧接着饶有兴趣地笑起来，道： “哟，你没死啊？” 灰无常冷冷地瞪了她会儿，接着转回头去继续吃饭。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奈何不了这个女人。 行中脾气古怪的人比比皆是。见死不救是家常便饭，灰无常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报复女人。 “问你话呢！难道你是哑巴？” 灰无常差点没噎死。 女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灰无常却压根没注意到女人过来时的动作。 灰无常感到莫名的紧张。他吞了下口水，却不想输人又输阵，回敬道： “你这也算是问题？我死没死这种事很难看出来吗？” 女人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道：“放肆，你胆子不小啊。” 灰无常哼了一声，没敢表现得过于嚣张：“有什么放肆的，你以为你是谁？”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了起来，露出一脸的怒容。 灰无常停止了咀嚼，悄悄抬眼看她。他的手放在脖子上，随时准备抽围巾出来防御女人的攻击。 过了许久，女人做了个深呼吸，脸上的怒容褪去。 “你怎么活下来的，说给我听听？”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抽出一双筷子，在灰无常的菜盘里夹菜。 灰无常不敢阻止，没好气道：“我吃了那家伙的肝。” 女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之后伸出手，在灰无常的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大笑道：“好聪明的小鬼。” 灰无常狠狠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女人实在欺人太甚了。 没等他发作，女人保持着笑容道：“跟我混吧，小子，我缺个跟班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灰之白5 灰无常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怒吼道：“谁要跟你混？你有病吗？！” 他话音未落，女人的一双玉手闪电般掐住了灰无常的脖子。灰无常感到女人的手像老虎钳子一样，几乎要把自己的脖子掐断了。 周围的客人纷纷盯着他们两人，几个客人吃惊地张着嘴巴，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都掉到了地上。 女人的笑容变得邪魅，她仿佛调笑一般晃了晃灰无常的脑袋，道：“跟不跟我混，嗯？” “跟……” 灰无常的脸涨得通红，他从嗓子眼里吐出这个字，气息被夹得像是一条游丝。 女人松开了手，在灰无常脸上拍了拍，笑道：“这就对了，别给脸不要脸。” 灰无常趴在桌子上玩命地咳嗽，他这一刻才领会到氧气是如此的珍贵。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灰之白6 灰无常看着白半天，道了一声：“啥？” “鬼差你没听过？”白皱眉道。 灰无常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机灵。 他缓缓地坐起身，往墙边靠去。他的心跳得十分剧烈，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无论是行里还是普通人类社会，鬼差都只是存在传说中的东西。灰无常乍一听到的时候，并非反应不过来，而是觉得白在开玩笑。 但白的种种表现在他脑中闪过，他突然觉得白说的或许是真的——白真的是鬼差！ 白看着他的样子，皱眉道：“你怎么了？” 白这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唤回了灰无常的意识。 白的种种表现，虽然蛮横不讲理，但从任何一点都难以感受到他是非人类这种事情。 灰无常咽了一下口水，用手胡乱地比划着，支吾道：“所以……你是……你不是……人……哈？” 白似乎明白了灰无常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她翻了个白眼，慵懒地把双手放在了脑后，道：“真是没见过世面。天下的妖鬼不计其数，你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灰无常不住地点着头，但还是靠在墙角，没有坐下来。 白看他这样，也不搭理他，继续道：“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鬼，我以前也是人，后来死了以后才做的鬼差。” 白无常咽了下口水，小心道：“就……就死了哈？” “嗯。” “死……死的透透的了……哈？” “你再哈我就把你的舌头拽出来！” 白不耐烦起来，她甩出头发捆住白无常，把他扔回他自己的床上。 “少说废话，总之明天跟我去对付尸王。” 说完，白闭上了眼睛休息起来。 灰无常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下道：“那……死是……什么感觉？” 白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你不是……” “鬼是不会记得自己死时候的情况和感觉的。”白仍然没有睁开眼：“就算别人告诉他，他也无法记忆起死时候的感受。” 白顿了一下，灰无常还以为她说完了。 “如果一个鬼回忆起他自己临死前的一切，那就是他大限将至。” 灰无常张了张嘴，最后道：“鬼的……大限？” “又土豹子了。”白哼了一声，不屑道：“万物皆有始终，鬼也不例外。” 灰无常没有再问什么问题。 鬼的寿命有多长、会不会自然死亡，这是他从以前就经常好奇的问题。但白的解释，还是让他格外讶异。 他念叨着“大限”两个字，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觉沉沉睡去。 灰无常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他醒来的时候，白已经不见了。 他洗漱更衣了一番，之后打开电视，一边思考着白去做什么了，一边翻看节目。很快，白从门口走了进来。 但她不是打开门进来的，而是直接穿墙进来的，吓得灰无常从床上弹了起来。 “醒了？”白看着他，招了招手道：“我们走。” 灰无常没有问去哪里，他已经很了解白的风格。 白带着灰无常去往了附近的一处公园，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计划是这样的。” 白站在草地上，单刀直入道：“你，自己去抓尸王。” 灰无常呆了一下，随后惊叫一声：“开什么玩笑？！” 白挥了挥手，道：“当然不会让你这么去，这么去是送死。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灰无常诧异地四下望了望，道：“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里没什么人，而且不要觉得别人都会关注你。” “他们是不会关注我，但是他们会关注你的发型……” “少他妈废话！” 白怒喝一声，袖子里瞬间掉出铁链，狠狠地向灰无常抽去。 灰无常险险地躲了过去。白的铁链接二连三地抽打过来，灰无常每一次都能蹭着铁链的边缘躲过去。 “不错啊。”白大笑道：“不过也是，如果我只用两成力你都顶不住，那还是死了的好。” 白说着，把铁链停了下来，她举起一只手，五指凭空向上抓取，仿佛手里有一个无形的苹果。 灰无常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自己的脚，把自己摔倒在地，在地上拖行。 白看着灰无常在地上无助地被拖动，拧着眉头吼道：“你在干什么？想办法解决一下！” 灰无常定下神来，他抽出一张符咒，念动咒语。一道在日光下肉眼可见的雷光从符咒中射出，打击在他的腿上。 事实上，这道雷电并没有接触到他的腿，而是在腿部周围的一拳范围外被挡住了。 下一刻，灰无常的腿上发出一阵暴鸣。他感到腿上的拉力瞬间消失了。他躺在地上气喘吁吁，背上被草地划得火辣辣得疼。 他躺在地上呻吟，直到白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干得真不赖啊，小子。”白的神情很是惊喜：“你是怎么想到用五雷咒来破解我的术？” 灰无常伸出手，让白把他拉了起来。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杂草，一边道：“根据我的经验，所有的术学，都一定是一种力量造成的。我刚刚感到腿上的拖力，觉得只要有办法中和这股力量，就能解决了。” 白看着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果然有天赋。”她道：“你居然能够自己想透术学的一些基本原理，这可不多见……” 白说着，眼神突然空洞了一下，有些失神道：“要是上一个试图用这些理论解释术学的人能够……” 灰无常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没有打断。白的话没有说完，她呆了几秒钟，又迅速回过神来。 “扯远了，接着说正事。”白说着，抖了抖袖子，掉出来一颗东西。 灰无常捡起来，发现似乎是一张麻将牌。 “这是什么？”他疑惑道。 白笑了笑，把麻将从他手里多过来，往外一抛。 麻将炸裂开来，生成一团烟雾，一只造型狂野的大狗显现在两人面前。它有将近一人高，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绝大的獠牙龇出了口外，一双铜铃眼睛亮着冰蓝色的光华。 “这是犬神，百鬼之一。”白笑着拍了拍犬神的额头，犬神抽了抽鼻子，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早已驯服。 “我把百鬼麻将借给你。”白说着，袖子抖出了更多的麻将牌。 随着哗啦声响起，麻将牌在地上了堆成了小山。 “一共一百零八颗，你要自己看着来用。”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灰之白7 灰无常看着白半天，道了一声：“啥？” “鬼差你没听过？”白皱眉道。 灰无常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机灵。 他缓缓地坐起身，往墙边靠去。他的心跳得十分剧烈，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无论是行里还是普通人类社会，鬼差都只是存在传说中的东西。灰无常乍一听到的时候，并非反应不过来，而是觉得白在开玩笑。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四十五章 灰之白8 灰无常被扔出店外，但并不是从正门。 他是被男人从后厨的墙面上丢出来的，并且在墙体上撞开了一个大洞。 饭店后面是荒地，灰无常在地上滚了半天，险些站不起来。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摇摇晃晃。 男人从洞口走了来，他面色阴沉，用力踢开挡在脚下破碎砖块，慢步来到灰无常面前。 “原来你就是那个四处捉我部下的人。”男人冷冷道：“我还以为是和何方神圣，原来是个鬼。如果你觉得我和那些崽子一样好对付，可就大错特错了。” 男人着矮下了身子，盯着灰无常道：“看在你手段过人的份上，我可以尊重你的意愿，让你自己选个死法。” 灰无常吞了下口水，一张麻将牌从他袖口中掉了出来，紧接着被抛了出去： “赤舌！” 巨大的黑色烟雾扩散开来。一根红色的舌头在烟雾中凭空生长，卷起灰无常，丢出很远。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很是吃惊，紧接着循着灰无常飞走的声音追了过去。在他出离烟雾的一刹那，突然狠狠撞在一颗大树上，撞得他头晕眼花。 他扶着额头，凶狠地望着这颗巨树。这树看起来有三人合抱粗，单从外表上看却不太能看得出是什么树。只是能看到它粗糙的树干和无数蜘蛛腿一般的细长枝干，像是许多触手。 巨树的树干上有着形状并不规则的三个空洞，如一个倒置的三角形分布在树干上。 男人突然觉得，这三个洞组合起来像是一张脸。 他的想法刚刚冒出，巨树的枝干突然动了起来，真的如触手一样朝他抓了过来。三个空洞也随之变化，像是巨树在做着愤怒的表情。 男人飞速向后跃去，巨树的枝干却不断变长，追着他捕捉而去。男人带着身后的无数枝干，在荒地上玩起了追逐战。 枝干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追上男人。终于，两根枝干绑缚住了男人的腿，把男人绊倒在地，其余的枝干瞬间裹了上去，把男人包裹起来，拉回了巨树旁。 灰无常看着男人被枝干捆成了一个球体，这个球体还在变得越来越厚，不禁擦了把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道：“这木魅真是厉害。” 他话音未落，木球突然开始颤动起来。一个个凸起显现在球体上，像个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戳动的气球。 灰无常没能吃惊多久，木球便瞬间炸开了。男人的身体变得无比健硕，隆起的肌肉如同一座座山。他凶狠地把一大把数值抱在怀里，随着一声狂野的咆哮，所有的树枝被他硬生生撅断。 灰无常张大了嘴巴，突然联想道一根筷子容易断，一把筷子难折断的典故，今天这一幕让他感到他以后有了充分反驳这个典故的案例可言。 不等他奇怪的联想扩展出去，男人把所有枝条狠狠抛了过来。这一大把枝条像无数飞射的利刃一样刺了下来，灰无常大惊失色，急速地闪身躲避。枝条随着他的一移动一根根插在地上，足足插了一排。 最后一根树枝蹭着灰无常的脚跟边缘插进了地里，看得灰无常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树瞬间化成了一阵烟雾，变成了麻将落在地上。灰无常伸手去捡的功夫，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浑身笼罩着一股黑色的气息，这气息布满他的口目，看起来无比骇人。 没等灰无常反应过来，男人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灰无常感到五脏都在颤动，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杂草横生的土地上了。 这一次，他感到自己动不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脊椎受了伤害，就此瘫掉，他也没空去想这些。灰无常看着男人一步步向他逼近，歇斯底里地大吼道：“还不快帮忙？！” 男人吃了一惊，他停下脚步，警觉地望着四周。 这种状况持续了半分钟，周围没有传来一丝回应。 灰无常躺在地上，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白没有帮忙，他死定了。 “混蛋！！” 灰无常声嘶力竭地大吼，却依旧动弹不得。 男人再次冷笑起来，道：“别耍把戏拖时间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他一跃而起，跳向高空，对准灰无常踩了下来。 这种高度，这种力量，足够把灰无常踩成一坨烂泥。 三张麻将牌从灰无常的袖口内滚了出来。随着一阵炸裂声响起，灰无常瞬间被烟雾所笼罩。 男人在空中向下坠落，虽然他一脸诧异，但已然无法停止下坠的动作。 三道靓丽的光芒从烟雾中冲了出来，分别是赤色、黄色、青色三道火焰。它们像三条火龙一样在空中飞舞，一齐朝着男人撞过去。 一声轰鸣，天空中炸裂出多彩的光华，像是新年的焰火，无比绚烂夺目。男人在空中被三团火焰炸得粉身碎骨，参与的尸块带着焦黑，凌乱地飞溅在周围的荒野上。 这一切发生的无比突然，灰无常看得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他兴奋地大喊起来，却依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但这不能阻止劫后余生的他泪涕横流。他哆嗦着嘴唇，不住咒骂着“混蛋”，兴奋之情却溢于言表。 白没有欺骗和背叛他，这是灰无常最为感动的事情。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灰无常知道，白来接他了。他赌气地闭上眼睛，打算给把他吓个半死的白一点脸色。这次他不想顾及白的脾气，他也要出出气才行。 脚步声渐渐挪到了灰无常身边。灰无常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 然而，半天都没人话。 就在灰无常不耐烦的时候，一个嘶哑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挺厉害呀……” 这声音并不难听，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寒意。灰无常感到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站在旁边低头俯瞰他的，是一个相貌古怪的男人。他的脸似乎有某种先天性的生理畸形，两只眼球和鼻梁骨完全错位，一嘴外凸的龅牙好像随时都会掉出来。 “刚刚你用的那个……是三昧真火吗？”男人幽幽道。 灰无常看着他，感觉好像被人抓住了气管，一句话都不出来。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四十六章 灰之白9 “我在问你话呢，孩子。” 看灰无常没反应，男人又了一遍。他语气里没有明显的不耐烦，灰无常却感到好像随时都会像死掉一样。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灰无常心中的焦灼成几何数增长。他感到自己的肢体恢复了一些知觉，但仅仅能做出微微扭动这样的动作。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看到灰无常始终没有反应，男人似乎不气也不恼。他面无表情的抖了抖袖子，掉出来一根锁链。 “罢了，死了以后慢慢研究就是。”男人淡淡道。 在灰无常放大的瞳孔中，男人微微甩动手腕，锁链登时被甩的绷直，像大刀一样带着罡风劈了下来。 铁链贴着灰无常的脸停了下来。它被另一条铁链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两条铁链绞缠在一起，全都崩的笔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男人顺着铁链看向它的主人，眉头皱了起来。 “白？” “你这个丑八怪反骨仔！” 白站在远处，手里紧握着铁链的另一端，对男人恶狠狠道：“冥府出事，你就趁机作妖，置鬼差的道义于何在？！” 男人冷哼了一声，道：“我已经做够鬼差了，你喜欢可以继续做，但不该来找我的麻烦。” “放屁！”白大怒道：“养尸纳寇，祸乱二气，天理难容！我今天要收了你，带回去给馗爷发落！” 男人听了，冷笑一声，道:“白，看在昔日你我曾经共事的份上，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 “不然怎么样？！” 男人两只畸形的眼睛中闪烁起寒光，幽幽道：“不然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先来超度你好了！” 男人话音未落，突然狠狠地扯动自己的铁链。白的铁链和男人的铁链缠在一起，被这一拖的力量把她整个人都拽了过去。 白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停下，却突然感到拖动的力量消失了。她抬起头，看到男人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把自己撞了出去。 白的身体在空中甩动，然而这还并不是结束。男人以极快的速度牵着锁链再次冲了过来，用两只纠缠在一起的锁链在白身上缠绕了无数圈，将白困了个严严实实。 白愤怒地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出来。她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被纵向拉伸，变得又高又瘦，继而一跃跳出了锁链的捆绑，落到了地上。 白迅速地抖了抖袖子，掉出一只羽毛来。这羽毛长了一副孔雀翎的模样，只是通体雪白。白将羽毛迎风一晃，羽毛顿时变成了一大把，被白投掷了出去。 羽毛铺天盖地地戳向男人。男人的眉头紧锁，看上去如临大敌。他在地面上飞速地游走，躲避着羽毛的袭击。这些羽毛数量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仿佛都有生命一般追着男人攻击，很快就把男人包围。 看着所有的羽毛悬浮在自己头顶，男人咬了咬自己的龅牙。 在所有羽毛刺向男人的那一刻，他转动了一圈身体，整个人瞬间没入地面之中。 白哼了一声，用力握紧了拳头。所有的羽毛都朝着地下刺了进去，周围一时间突然安静下来。 她警觉地盯着周围的的环境，一刻也不放松。 脚边的碎石块突然抖动起来，白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全力一跃，高高跳在空中。在他双脚离开地面的一瞬间，男人从她脚下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暴风一般的雀翎。他的升空速度比白快得多，转瞬就升到了白的身边。 男人和白在空中拳脚相搏，他在几秒内制住了白的双手，又把白狠狠丢向下方，迎着那些冲天而上的雀翎群撞了过去。 白急忙吹了一声口哨，大把的雀翎顿时消失，只留下唯一的一根雀翎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然而，白虽然解除了雀翎的威胁，却脸朝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在男人落地的同时，白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她的一双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整个人看上去快要气炸了。 “白，你不是我的对手。”男人高喝道：“赶紧退了吧！” 白抄起锁链，像只发狂的狮子一样抽打过来。男人也拿起锁链应战，两人在荒地中上蹿下跳，打成一团。两条锁链反复碰撞在一起，频频摩擦出肉眼可见的火星。 灰无常看着两人争斗，整个大脑已经空白。 他从没在行里见过这种等级的打斗，现在已然看得目瞪口呆，忘了自己的处境。 但是，白始终落于下风，这他看得出来。 很快，白露出了破绽，被男人绷直的锁链戳在右肩上。她吃痛地大吼一声，扫开了男人的锁链，趁着这点空档痛苦地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男人冷哼一声，并不给白喘息的机会，而是再次甩动锁链抽打过来。 “别和他搏锁，抽他中路。” 一个声音道。 这声音在荒地上显得无比清晰，惊得三人都是一愣。 白最先反应过来。她忍着痛楚甩动起锁链，抽向男人的前胸。男人同样听到了那句话，因此轻松地挡了下来，但这个动作却又再次让他和白的锁链缠在了一起。 “抖锁，往上抽！” 这次，白的动作几乎是和声音同步发生的。她借着锁链处于男人的身体中线位置，狠狠地把锁链一抖。锁链上泛起一道波浪，迅速传导到男人的胸前，并狠狠打在他的下巴上。 男人被打得有些发蒙，却又听见那个声音道： “绑他！” 此刻，已经不清是荒地上先响起的声音，还是白先发起的攻势。她一跃跳在男人头顶，并迅速地螺旋转动锁链，瞬间把男人绑了起来。 男人吃了一惊，紧接着学起之前白被绑缚时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气吸了一半，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抽他！” 白的锁链应声而落，狠狠抽在了男人的天灵盖上。男人的脑袋上顿时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浓厚的黑气从裂痕中溢了出来，像喷雾一样。 白立刻从怀里取出自己的轮回法盅，指着被铁链捆绑的男人大喝道：“还不进来？！” 男人的身体开始不断抽搐，最终扭曲着化成一道洪流般的物质，像水一样被吸入了法盅里面。 白用力盖上法盅，之后狠狠吐了一口痰，对着荒地上的某处虚无大吼道： “妈的，不用你教我也能搞定！” “哈哈哈，我相信。”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荒地上，向她走了过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四十九章 灰之黑1 白的故事很长，她讲的入神，左馗也听得入神。等到左馗反应过来，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在地平线里。海面上洒满火一样的红艳，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烧。 他发现白的故事早已讲完，两人已经对坐着沉默了有一会儿了。 看着白出神的样子，左馗又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稍微想了一下，终于道： “听上去……和你之前的描述不太一样。” 白眨了下眼，回过神来，皱眉道：“怎么？我事情和人类不一样，从不添油加醋，也不无中生有。” “这我相信。”左馗微笑道：“我只是觉得，他没有你之前描述的那么可怜。十几岁就能妄造杀业，可不是什么聪明可以解释的。” 白想了想，道：“这不是很好吗？” 左馗皱眉道：“视人命如儿戏，哪里好了？” “人命值几个钱，到了我们那边，和猪啊狗啊的魂魄都一个待遇。”白一脸不屑道：“他能杀伐果断，我觉得是优点。” 左馗兀自撇撇嘴，没有话。他知道，白和人类的三观有很大差别。 “按照你的描述，从某种角度来，我和灰无常还是……” 左馗绞了一下手指，似乎有些尴尬：“师兄弟了？” 白的眼睛一转，大笑起来，道：“是这个意思！他是我带出来的，你是老易带出来的，我和老易都是我们以前的领导带出来的，所以你俩算是同门了。”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这关系复杂得让自己头疼。 “易老板曾经教我，上天有好生之德。灰无常的行径，虽然算不上凶戾，但我觉得也是大违天道，更违反了你让他立下的誓言。他强取豪夺又草菅人命，是既为非作歹又祸乱二气，我觉得把他关在这里反省下半生，应该不算过分？”左馗淡淡道。 白瞥了他一眼，道：“你不要搞错，我从来都没有要给灰求情，但我还是要问清楚他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之后再考虑给他加多少刑罚。” 左馗一愣，道：“加……刑？” “对！加刑！”白突然变得凶恶起来，发狠道：“把他关在这里度过余生？这种天堂一样的地方？你这六方斋的代老板是不是吃屎塞住大脑了？！他这些罪行在我们那里，一定是把他进刀山火海地狱油锅里生活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让他知道知道他的行为会落得一个多惨的下场！” 左馗吞了下口水，一句话都不敢回。 “死是最轻的。”白继续道：“如果有情可原，我就考虑不剐他。如果理由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把他放进转生炉里烧四十九天，让他感受一下孙悟空当年有多爽。” 左馗看着白气的不断喘着粗气，一直道她的胸膛起伏不那么剧烈了才道：“他被你打成这样，就让他先养几天伤吧。” 白又冷哼一声，道：“我也懒得花费力气再给她治伤，疼些日子受点罪业没什么不好。” 左馗唯唯诺诺地附和了几句，又道：“那……这几天我就在这里……照顾灰无常的伤势，店里就先交给白姐？” 白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灰有修行，受点皮外伤使不了的，要是能死我倒是省心了，魂魄可比肉体抗折腾。” “那……我下一步负责什么呢？你都了，六方斋暂时由你负责，需要我给你打些什么下手？” “负责什么？”白瞪着左馗，看起来对左馗问这个问题非常惊诧。她一脸嫌弃的哼了一声，招呼左馗道：“你跟我来。” 白带着左馗走出沙滩，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了六方斋。 左馗经过院子里，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虽然只是两天不见，但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外面的时间和幻楼海岛的时间一致，也已经到了傍晚。白拉开前店的灯，从柜台里把账本拿了出来。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白带着怒气喝道。 “捉地龙，双生精魄给了别人；赌夺皮，你用掉了水鬼鱼和两百年的修行，还动用龙宫；四处做义工救人，却消耗六方斋的资源。” 她指着账本上的记录，一条一条给左馗念。左馗感到白的火气在不断上升，不禁悄悄咽了下口水。 念到最后，白实在忍不住了，猛地合起账本，狠狠在左馗脑袋上抽打： “你！他！妈！以！为！六！方！斋！是！你！家！开！的！啊？！” 她每一个字，就在左馗脑袋上抽打一下。左馗闭着眼睛，一点也不敢反抗。 “你知不知道，六方斋里的二气失衡会出什么事？你知道不知道鬼街最近找茬作妖，包括灰他们的人都开始图谋阎君图，和你不断损耗六方斋的二气平衡有很大关系？！” 左馗突然愣住。 “这……这话从哪起？” 白把账本往他脸上一扔，气哼哼地坐在椅子里道：“你才学了几年，当然屁都不懂了。一旦二气失衡，就会引起连锁反应。你免费送人一件宝物，可能这件宝物就会几经转手，最后有人觊觎六方斋，心声图谋；你替人做一件事，可能就会影响到一个乃至数个人的命运，有人得益了，和人夸赞你，结果让别人生出图谋之心，有人受损了，就此记恨你，冤冤相报，不报仇誓不罢休。六方斋处于阴阳两道中间的位置，一举一动都会干系道、到二者的平衡。你赔了这么多，当然会引起一堆反应了。” 左馗边听边点头附和。他思考了一下，道：“虽然还不能全都理解，但道理我还是能听懂的。事实上，我独自代理六方斋三年，也只有今年出了这么多问题，也不知道是什么。” 白叹口气道：“这就叫劫数啊……这么，往年平账的时候都没出过问题？” “是。” 白紧皱眉头道：“一旦平账出现问题，店主是要被带进地狱受刑的。” 左馗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什么？！地狱？！” 白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老易没教过你这些？” 左馗猛吞着口水，紧张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做僵尸到现在，听过最可怕的一个消息。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章 灰之黑2 “讲道理，我没什么义务帮你。”白冷声道：“可是你要是出了篓子，老易的脸往哪放？老易的脸就是我的脸，他要是丢脸了我的脸又往哪放？！” 白一边着，一边狠狠拍着桌子。 “一切听您吩咐……”左馗恭维道。 “先吃饭！” “啊？！” 左馗带着白到了金老板的店里，要了许多招牌菜。男招待看到左馗带人来，显的有些吃惊。 除了有事，左馗是从不来金老板的店里吃饭的，更遑论带了一个女人来。 白却并没有注意招待的反应，她大咧咧地坐下来，让左馗点这个店里最好的菜品来。左馗低声下气地侍候着，向男招待下了单，把他打发走了。 “不愧是妖街的馆子，果然什么菜都做啊！”白开心道，她爽朗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过来。 左馗知道，白指的是这里也卖人肉，而且烹饪的方法又多又精致，俨然是历经时间考研的菜色。 左馗想了一下，道：“我现在也是僵尸的身体，所以吃了东西也要吐出来。你是……” 他心地上下指了一下，道：“鬼的话……为什么还这么能吃？” 白看着菜单，漫不经心道：“虽然我记不来感觉，但我领导告诉我过，我是个饿死鬼。” 左馗咧了咧嘴，顿时有种白整个人身上都带上了一层阴暗色调的特效的即视感。 “那你怎么消化？”他脱口道，随即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犯，只得轻轻打了下嘴巴。 “做鬼的，食物入体既化为气，不过对身体的进益聊胜于无。我因为是饿死鬼，所以属于食欲旺盛的那种。”完，白又皱起眉头道：“老易都不教你这些吗？” 左馗耸了耸肩，道：“易老板大部分时间都要教我如何看店，以及行内的学识，他很少和我闲聊那些……你们那边东西的事情。” 白想了想道：“不对啊，老易是话痨啊，他会很少和你闲聊？” “聊倒是聊，不过是不停地问我人世的各种东西。比如什么流行，什么好吃，什么电影好看，我以前在哪里工作，都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之类之类……” 白干笑两声，道：“还真是他的风格。” 左馗看白没再接话，心道：“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白撇着嘴道：“我还没想好。” 左馗张了张嘴，结果什么也没出来。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白再次开口，又让左馗竖起了耳朵：“你必须努力赚几笔，把帐面平上。” “那你呢？” 白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我要去查一下老易查过的线索，看看城隍衙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左馗沉默不语。 易山尽因为查这件事而死，并被神秘的紫面人带走了尸体，使得他做了三年六方斋的店主。如今白的到来，让左馗有一丝恍惚，同时再次燃起了期待之心。 也许，解决这件事情，能为解决他做僵尸的事情带来一丝曙光。 但听了白的描述，左馗觉得有点奇怪，问她道：“易老板曾经告诉我，城隍衙门是六方斋发现问题后，唯一上传给上方消息的渠道。可听你的话来，好像你们是完全可以直接接触冥府的？” 白摇了摇头，道：“你没有理解老易的意思。我们和城隍衙门虽然都供职于冥府，但职权和隶属的体系完全不同。我和老易都是鬼差，职责只有抓鬼，城隍衙门是地方行政，他们的问题只能走行政反馈的路线。就算直接上报给我们的上级，也只能出于个人角度，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有可能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又何况，老易被贬到这里做店主之后，城隍衙门就变成了他的上级，越权找我们，只会制造麻烦，更别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城隍衙门的问题。” 顿了顿，白的神情又忽然落寞了一下，道：“所以，他只能去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能够证明城隍衙门问题的证据，无论是什么险，他都得冒，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劫数……”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过了片刻，左馗道：“这样来，你调查的难度要比易老板更有难度。” “聪明。”白道：“我调查是彻底的越权行为，确实比老易更难。” 之后，她又狡黠地笑起来，道：“不过，只要不被发现不就可以了？” 左馗看着他，却并没有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心。” 白看了看他，点点了点头，没有话。她理解左馗的意思，易山尽已经为此捐躯，这件事情的凶险不言而喻。 突然，她笑着摸摸左馗的头道：“你子这么关心我，还挺有孝心。放心吧，我也不是吃素的，老易的仇我一定要报。” 她话锋一转，又道：“现在离平账还剩几个月了，鬼街的人又不安分，这一行的盈利又没有规律可言，你要多想办法赚到有价值的东西。” 左馗点了点头，白的脸色却又阴下来，道：“要是你再敢妄为赔本，我就要把你扔进转生炉了。” 左馗继续点着头，只是不敢再看白的眼睛。 晚饭后，白和左馗在金老板的店前分别。白没有给左馗留下任何可以联络的方法，只告诉他自己一周内一定回来，到时候拷问灰无常。 左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又有些失落。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年易山尽一走许久的日子。 他回到幻楼里，看到灰无常已经睡去，也就没有打扰，而是返回了前店，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平账。 以前，左馗一直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因为他并不知道平账失败就要被抓回地狱这种事情。现在直面这件事，让他发现这实在是一个很难的题目。 行里的生意，都是随缘而定，物价也没有固定的标尺，全凭买卖双方的估量和意愿。他无法衡量自己赔的东西是怎样的价值，也就不知道该赚到多少才够平这个帐；一切生意都要随缘分而走，他也就不知道如何或者该不该去寻找这些生意。 按照左馗的理解，他这次能不能通过年终的平账审核，全看天意。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他想及至此，有些焦虑地摘下帽子，用手捋了捋头发。 门铃铛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左馗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灰无常在这里吗？”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一章 灰之黑3 左馗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初秋的天气，他却穿着紧衬的黑色尼龙大衣和西裤。他身材虽然发福，但着装干净笔挺。他看得看起来四十左右的样子，一张国字脸上已经看得出脸颊有微微的塌陷，但他目光炯炯，看起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灵动。 这种气质让左馗下意识地觉得，来人不是个普通人物。 男人看左馗不答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道：“是我唐突了。请问，您应该就是六方斋的老板了吧？” 左馗点点头，道：“您是？” 男人笑了笑，他四下寻找了一下，却并没有在狭的店面里发现座位，只得悻悻地轻叹一口气，又恢复笑容道：“我是……来找灰无常先生的。” 左馗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这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职业？” 男人被呛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但依旧陪着笑脸道：“这妖街做生意，应该也用不着把客人的来历查个清清楚楚吧？” 左馗歪了下脑袋，道：“这话你得很对，可妖街的生意做不做，也全凭店主的心情。” 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下指了指，道：“尤其是这家店。” 按照六方斋以往的规矩，对上门的人类本没有那么多话可。无论笑脸迎客，还是冷语相逐，都是没必要的。但男人提到灰无常的事，让左馗感到事情有些不寻常，所以话比平常多了一些。 他希望能在语言的对攻中，发掘出对方的一些信息。 男人听了左馗似乎不太友好的言辞，眉头微皱。他略一思考，又笑道：“实不相瞒，我是灰无常的同伴，您或许有点了解？” 左馗面无表情，但心中微微一惊。 男人是灰无常的同伴，代表他也为“那些人”做事。 “不了解。”左馗道。他知道，和这些人博弈，装傻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招数：“你有什么事？” 左馗毫不客气的应对的应对让男人又尴尬了一下，他连忙答道：“听，灰无常被您请到了店里做客？” 左馗看着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知道男人从哪得到的灰无常被抓到了六方斋的消息，但他显然是来要人的。灰无常被关在六方斋里，又有白的关系在，是断然没有交出去的理由；然而，和“那些人”做对的话，事情恐怕就要闹大，而且现在妖街的处境有些微妙，如果再招惹来这些人的不怀好意，局势就会变得更加不利。 许多繁杂的想法如闪电般在左馗脑中滑过。几秒种后，他突然微微翘起了嘴角。 “是的，我确实有请他来过。” 男人的眼睛突然一亮，道：“那他……” “他已经走了，走了很久了。” 男人愣住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左馗道：“我请他来，也只是问一些事情，之后就让他离开了。至于他去了哪里，也并没有告诉我。”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一言不发，只是眯起了眼睛和左馗四目相对。左馗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做了个深呼吸，道：“那么，这位老板，要是您有他的消息，能麻烦给我个信儿么？” 左馗微微一笑，道：“没问题，不过，信儿有信儿的价格……” 男人的眼睛一亮，突然又恢复了刚刚的低姿态，市侩地笑道：“您只管开价就是。” 左馗轻轻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道：“现在我也想不到要个什么价格。这样吧，你留个联系方式，一旦有信儿了我就联系你。到时候，只要你付得起我要的东西，我就把消息卖给你。” 男人双手抱拳，给左馗了作了个揖，保持着满面的笑容道：“那就静候佳音了！” 他掏出一沓便利贴来撕下一张，写了几笔之后，双手摆在了左馗的桌子上。 “还请……尽快联系我。”男人道。 “不送。” 看着男人的身影从门口完全消失，左馗拿起便利贴来仔细审视着上面的文字。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一个“张”字，左馗觉得这应该是男人的姓氏。 他觉得有点头疼，又觉得有些佩服自己。 能临时把这一堆信息串联起来做出应对，换在几年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左馗一时无法下定决断如何答复男人，便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招数——拖。先把事情模棱两可地应对下来，等到白回来会再做决断。 而如何“拖”这个男人，左馗突然想到了平账这件事。他突然觉得，如果能拿灰无常换点有价值的东西，一次性把帐平了，似乎也是件合算的事情。 可是，决定权并不在他手里，而在白手里。他还是必须拖到白回来。 男人明显质疑他的法，看上去他是笃定了灰无常在六方斋的。左馗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想到如果男人和左馗发生冲突，那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千思那些人了。 所以，灰无常在六方斋的信息，必定是千思通过某种渠道透露给男人的。 男人是灰无常的同伴，也必然是千思的对头，因此他必然不能完全确定灰无常是真的在六方斋；但左馗断然否认灰无常的存在，也会让男人无法第一时间相信。 最后，左馗感觉像开窍了一样，把这些事情都糅在了一起。 他透露给男人“有消息，但消息要价”这句话，已经挑明灰无常就在自己手里，但自己是求利的，需要男人出价来换。 这既没有拒绝男人，也变相为自己挣得了看似是用来考虑价格的时间。男人除了会把自己当作势利的商人而好好暗自欣喜一番，并不会生出任何其他疑心。 果然，和人相处才是最累的。 左馗捏着睛明穴，不禁这样想道。 但他不能真的都把平账的事情都指望在用灰无常作交易这个想法上。在白回来之前，他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想办法做一些盈利的生意。 他有些累，但忧虑让他难以入睡。他站起身走出六方斋，去其他老板的店里转了一圈。 各家老板的生意都恢复如常，只是莫醒的手让左馗突然想到，等白回来之后可以向她请教一下如何帮助莫醒的问题。 裁缝店比以往冷清了很多。墨悲要照顾奶猫，手上的针线活进步缓慢，更没有时间招揽客人。 左馗唏嘘之后，觉得越发理不出头绪，困意也就涌了上来。 他回到六方斋，躺进棺材里沉沉睡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二章 灰之黑4 左馗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白正趴在棺材边上望着他。 他打了个激灵，差点叫出来，被白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左馗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深夜，可六方斋的灯并没有打开。周围一片漆黑，朦胧的月色渗透进屋内，为白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辉，让她看上去像个幽灵。 “大半夜的，别喊。” 白着，松开了手，走过去把灯打开。 左馗惊讶地望着她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皱着眉，指了指店里挂的纸质挂历道：“你自己看看。” 左馗从棺材中站了起来，却感到身体像要散架似的疼痛。 他咬着牙呻吟出声，心地活动着筋骨，拖着身子慢慢走到挂历前。他看着挂历上的数字，惊得目瞪口呆。 “我问了别的店主，七天前你在外面晃了一圈，就再没出过门。”白道：“你从那时候起就睡了吧？” 左馗愣了半天，向周围望了望，道：“你什么时候问的？你大半夜把他们叫起来问我的情况？” 白瞥了他一眼，道：“我下午就回来了。” 左馗愣愣地点点头，他抱紧身体，呻吟着慢慢坐在椅子上。 “对……对不起……”他紧张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睡那么久，我以前从来没……” “如果我要发火，早就把你从棺材里直接扔出店去了。”白淡淡道：“这事其实怪我。” “怪你？”左馗诧异道。 “你之前用完了转生炉，又被我重伤，仅仅是勉强恢复了些体力而已，缺失的阴力一直没有恢复，所以会在这口棺材里睡那么久也是正常的。” 白着，对他耸了耸肩。 左馗哑然。他心地活动着肩膀，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了。 看到左馗不断活动身体，白咳嗽了一声，道：“不奇怪，哈？” 左馗疑惑道：“不奇怪什么？” “我为什么不骂你？” 左馗支吾了一下，道：“其实挺奇怪的。” 白点点头道：“你这副身体，需要经常回到这口棺材中充能，否则就会垮掉，这点我还是了解的。不然按我的脾气，早把你拖出来鞭尸了，还能等你这么久？”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易老板从没告诉过我这副身体的来历，你……” “我当然更不行了。”白果断道：“你早晚会离开这副身体，这种事你不了解也罢。” 左馗点点头。他想了一下，道：“我之前也几乎倾尽全力做一些事情，可也没睡过这么久，这次怎么……” “这就是转生炉的力量了。”白道：“轻易不要用那个东西。轮回这种东西，连我们都难以驾驭，不要是你了。老实，你能学会使用转生炉，还不是……” 白到这里，突然打住了。 “是因为红腰牌，对吧？”左馗道。这并不难猜，毕竟是因为有了红色腰牌，他才得到了六方斋的更多权限。 白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态度远没有平常那么张扬。 “你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一无所获。”白叹口气道：“按道理，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年，上面不该不知道。可是城隍衙门看起来一切正常，我又不会鬼上身，也没有正当理由拜访衙门，所以蹲守了几天，什么都没蹲守出来。” 顿了一下，她又道：“回头我还要去，但我要先来解决灰无常和你平账的问题。” 提到灰无常，左馗突然想到了之前来拜访的男人。他把事情和白聊了一下，同时也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白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整张姣好的面孔都黑了下来。 “你他妈是想拿我的人去做交易？” 左馗有些尴尬，赔笑道：“就是那么一想而已。我觉得如果他真的惹怒了你，与其直接杀他，不如发挥点剩余价值。” 白瞪着左馗，让左馗有些忐忑。 突然，白大笑起来，拍着左馗的肩膀道：“想不到啊，代理了几年六方斋就这么老练了，老易倒是真没托付错人。” 左馗心地笑了一下，不敢多什么。 “不过呢，灰和我，毕竟缘分未尽。你的想法其实不算错，不过可能需要改良一下。”白着，打了个响指，走进了后院：“先看看他什么情况吧。都一个礼拜了，他至少能张嘴了吧，我们走。” “现在？”左馗讶道。 白冷声道：“怎么？折腾他还要看时间？” 左馗不敢多话，和白一起进了幻楼。 幻楼海滩的月亮比六方斋的月亮看起来更大更圆，两人在柔和的海浪声中来到了别墅里。别墅里亮着夜视灯，让左馗又一次好奇这里的电源是从哪来的。 不过，幻境始终是幻境，总不会真的按照科学规律来运转。 他们在别墅里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了一声警惕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谁？” 白的怒容瞬间漫上脸来，她恶狠狠地大吼道：“给我滚下来！” 一阵燥动的声响后，灰无常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左馗打开强灯，照射出灰无常的样子，令左馗微微一惊。 灰无常剃光了头发，脑袋上和脸上还有一些未脱落的血痂，看起来有些凄惨。他喘着粗气望着白和左馗，一言不发。 白看了他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忍心。她也不什么，而是兀自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左馗和灰无常互相看了一眼，分别走到白的两旁心地侍立着，谁也不敢坐下。 “都给我坐下。”白没好气道：“站着我闹心。” 两人应声而坐。 白看了灰无常一眼，道：“怎么样，给你这点伤，你服不服？” 灰无常用力点着头，但还是不敢话。 白看他不话，似乎更加恼火。她提高了音调，道：“你给我听好了。把你怎么背叛誓言的事给我讲清楚，否则……” “你走了之后，我就脱离了之前的团队。” 不等白完，灰无常便果断了起来。左馗能够理解，灰无常现在了无牵挂，没什么不能的事情，早就没有半点顾虑。 “我凭着和你学到的知识和百鬼麻将，在行里已经几乎遇不到对手了。虽然我的处境比之前更糟，成了众矢之的，但确实没有人再能奈何我。只是要经常面对别人的明枪暗箭，让我觉得活得有点累。”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三章 灰之黑5 灰无常离开白之后，又一次无处可去。之前的团队并不在意他是不是死里逃生，成员本就对其态度不一，这让所有人直接选择把他踢出去，解决了这个麻烦。 灰无常又成了孤家寡人。 但他学了两天半六方斋里的知识，又带着白给他的百鬼麻将，已然在行中横行无阻。等到之前团队的人意识到这一点，重新向他示好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灰无常想要组建自己的队伍，打下属于自己的基业。唯有这样，他才能不再孤单，也不必如履薄冰地活着。 那一年，灰无常十六岁，却已经在行中颇负盛名。投靠他的人蜂拥蚁聚，却让灰无常更加郁闷。 灰无常在行里混了这么多年，完全看得出那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他们心思各异，有人只是慕名而来，有的人却是走投无路的，抱他的大腿，最糟糕的是还有一些人完全就是对他本身有所图谋。 如果灰无常是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或许会为自己的一呼百应而沾沾自喜。可灰无常经历的够多，他不会被这种事情冲昏头脑。 但他也不想野蛮地遣散这帮人，给自己继续树敌。于是他设计了一道难题，只有通过这道难题的人，才能够投入他的麾下。 灰无常的题目是：要能为他来一只能够在白天现身的鬼。 这个灵感是从白身上得来的。虽然灰无常不知道白为什么能够做到，但至少在当时，除了白以外，他从没见过能在白日下活动的亡魂。 人群并没有像他想象地那样悉数散尽，有将近一半的人留下来做各种奇葩的尝试。 有的人去荒地召鬼，结果被鬼上身、撞鬼打墙，遇凶鬼猛鬼死无全尸。 有的人从尸体开始培养，结果活鬼没养出来却养炸了尸，被死者的家属一顿暴打。 最蠢的要属那些想尽办法伪成鬼魂的人，用或是披白布或是化妆等等招数变装，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看得灰无常想开杀戒的心都有。 轰走这些人花了灰无常一些时间，等所有人都被打发走之后，他只得又孤单地继续想出路。 期间，也有很多见识到灰无常号召力的人向他投来橄榄枝，可之前的经历让灰无常觉得那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人，他懒得搭理。 灰无常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有点理想，否则也只能落个混吃等死的结局罢了。 早先，他的理想是为孤儿院做点事情。结果他为了报仇，再也无法踏入孤儿院一步。自被通缉以来，他又为自己而活，似乎很久没有想过未来了。 他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很难的课题。 好在，之前一系列的举动使得通缉令的作用对灰无常基本失效，除了少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以外，很少有人再敢招惹灰无常。他的地位让他重新开始获得委托人的青睐，而且只有那种最难最值钱的工作，才会请他出山。 灰无常有些涅槃重生的感觉。 很快，灰无常又变得有钱了。几笔委托接下来，灰无常就挣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但没有牵挂也没有目标的灰无常高兴不起来，他想要出国看看。 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也许他能带着钱安度余生。 灰无常一个交情稍好的朋友听了他的想法，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十六岁就想退休，委实太早了些。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一行遍布全国，又不只是我们这里才有。”那人对灰无常道：“出去看看吧，肯定有很多值得你遇见的东西。” 灰无常把移民计划改成了旅游计划，他决定云游四方。 然而，在灰无常打点好一切的前一天中午，一个陌生的男人找上门来。 灰无常初见那人的时候是在夏天。令他惊异的是，那人穿着紧衬的黑色尼龙大衣和西裤，干净而笔挺。一张国字脸上是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并且看上去一点汗也不出。 “阁下是灰无常？” “是，请问你……” “敝姓张。”那人笑道：“别人都叫我张总管。” 灰无常暗自撇了撇嘴，觉得这称呼像是太监。 “有何贵干？” “我有一个摊子，想请您入伙。” “不去。” 灰无常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干脆地回绝掉。 张总管笑了一下，道：“灰爷，您之前可有过话，想入你的门下，得找来一只能见太阳的鬼？” 灰无常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怎么，你能做到？” “如果我做到了，你就加入我们，如何？” 灰无常抱起双臂，一言不发。 他想外出云游，无非是不知道未来何在。但如果眼前的人真的能展示出这种力量，那又让他看到了再上一层的空间。 这种感觉点燃了年少灰无常的激情，他想了许久才应道： “好，你要是真有这本事，我就加入你们。” 张总管杨起眉头，道：“你答应得这么干脆，就不想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灰无常冷哼一声，道：“有什么所谓？我什么都干过，再这是你来请的我，如果你们的地方不合我的意，我也未必真的听你们的话。” 张总管大笑几声，道：“灰爷真是直爽人，不过只要能进来，我一定能让你认可我们的事业。” 灰无常哼了一声，但张总管隐约透出的那股无比自豪的荣耀感，真的有让他受到一丝感染。 “废话少，先拿真本事出来。” 张总管走到灰无常别墅的庭院中，抬头看了看午间的炎炎烈日，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张总管笑了笑，将右手的五指并拢，整个手掌崩的笔直。 他的眼睛骤然瞪得如铜铃大，紧接着一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灰无常险些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他，因为这动作倒像极了要自杀。 一缕薄薄的烟雾从张总管头顶飘了出来。烟雾越来越多也越聚越浓，最终成为了张总管自己的样子。除了有一些透明度之外，和他的本体别无二致。 烟雾张总管走到灰无常面前，道：“如何呀？” 灰无常张了张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什么障眼法？” “那您可得的出我是什么障眼法，不然，就得承认我这是能见光的魂魄。”张总管笑道：“您不会食言而肥吧？” 灰无常愣了半天，又伸手在烟雾张总管的身上摸了摸，确实感到实体。 “这……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张总管笑了笑，道：“元神出窍。”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四章 灰之黑6 “元神出窍？！” 白和左馗异口同声道。 不过，他们的口气和反应却完全不同。白靠在沙发里，眼睛眯了起来；左馗则是身体前倾，拧着眉头一脸愕然。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震惊。 “那是什么术？”左馗讶道。 “我不知道。”灰无常摇头道：“自从加入这伙人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那里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奇人异士，有很多人的能力远远在我之上。” 着，灰无常又心地看了一眼白道：“可能，白姐对这些人的了解都要比我更多一些。” 白并没有解释。她对着灰无常点了一下下巴，道：“后来呢？” “那伙人一直在收集罕见的宝物和术学，也在招揽拥有出众能力的奇人异士。开始一段时间，他们并不告诉我目的，只是那里的人和人之间相处非常和善并且团结，让我觉得找到了归属。我尽心尽力地帮他们做成几件事之后，终于碰到了一个麻烦。” “张总管一向负责统筹人员的行动。有一次，他组织了几个人去南方的深山里寻找宝物，其中就包括我。寻宝的过程虽然有一些难度，但对我们这队人马来，实在是不值一提。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们撞上了另外一伙人，他们不由分就对我们动起手来。我们阵亡了两个同僚，但剩下的人干掉了他们的全部的人马。” “随行的人这才告诉我，我们是‘那些人’中的一派人组织起来的，为了就是抗衡另外一派对这个世界有所图谋、想要掀起动乱的人。虽然我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但我在那里呆的久了，眼看着他们做了很多顺应天道的仁义之举，也就为之工作，把队伍的事情当成了我自己的事业。” 灰无常完，一直看着白，再不话。左馗虽然一肚子疑问，但看到白若有所思的样子，又不敢打扰。 屋子里就一直维持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白终于缓缓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望着黑夜中的海岸，淡淡道：“你又知不知道，权力之争，历来没有对错。所谓的派系争斗，也必然是你死我亡，又或者受人平衡。只要争斗，就有牺牲，就会波及其他的生灵，无论是同类还是异类。” 灰无常点点头，道：“可是，我们毕竟是在维护和平，并非恶意地滥杀无辜。我们是波及了很多无辜的人，可我们也牺牲了很多人。” “维护和平？” 白转过头来，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见识人这种动物？不错，只要是势力争斗，必然是弱的一方先行仁义，收买人心，但等他们坐大之后，只会把另一方斩草除根。之后一家独大，无所拘束，慢慢膨胀到迷失自我，最后再被新生的力量所覆灭。” “可是，这本来就是人类的发展轨迹，本身也无可避免。有我们在，还能牺牲事成就大事，如果我们不在，他们掀起人间浩劫，到时候只会生灵涂炭地更厉害！” 灰无常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对白的敬畏似乎减少了许多。 白冷冷地望着他，道：“所以你养鬼、打家劫舍、强取豪夺、滥杀无辜？” “我很少那么做！”灰无常高声道：“很少……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是个没有任何准则的人吗？！但有时候，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就连我自己，也随时准备贡献生命！” 白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冰冷刺骨，让左馗感到汗毛都立了起来。 “没有什么生灵是本就该死的。”白道：“尤其是为了生存以上的欲望争斗。” 灰无常看着他，一张有些憔悴的脸似乎更加哀伤，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我是人，不是鬼，更不是鬼差。”灰无常哽咽道：“我在人类社会生活，必须为人类做事，无法用你们的价值观来做准则。” 白点着头踱了回来，站在灰无常面前望着他道：“是啊，你得对，所以我特别后悔许下教你冥府学术的承诺，毕竟你始终是要做人类的。” 她抖了抖手，锁链从她的袖口里掉了出来。她用双手慢慢捋着链子，淡淡道：“吃一堑长一智，是我犯的错，就由我来补救……你总归违反了和我定下的誓言，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灰无常看了白几秒钟，却没有再争辩什么。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看起来似乎已经释然。 下一秒，白的锁链抡了起来，像大刀一样劈向灰无常的天灵盖。锁链带动而出的风声甚至引起了空气的暴鸣，震得左馗耳朵生疼。 “等一下！” 时迟那时快，左馗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把白扑到在地。 这个变故让灰无常和白都吃了一惊。白又惊又怒，她掐住左馗的脖子，轻而易举地提着他站了起来。 “你找死呢你？！”白的怒火几乎化入了语言之中，吼得左馗睁不开眼睛。 “白……白姐！锁下留人！我有话！” 他在空中胡乱地蹬着双腿，慌张道。 白狠狠地把左馗扔在地上，在地板上砸出一片塌陷。 “快！如果是废话的话，我今天就把你俩的魂一起带走！” 左馗喘着粗气站了起来。她凑到白身边，声道：“白……白姐，借一步话。” “给我就在这！”白面目狰狞道。 “借一步吧……借一步……”左馗央求道。 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恶狠狠地瞪着灰无常，人却被左馗连拉带扯地拽出了别墅。 一出别墅，白立刻甩开了左馗的手，瞪着他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白姐，你忘了咱们之前商量的了？”左馗道：“不是好了吗？如果你想杀灰无常的话，先用他和张总管换些东西来平账啊！” 白的怒容消失了，反而瞬间换上了一张稍显窘迫的面孔。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道：“不行。” 左馗一愣，道：“为什么啊？多合算的买卖啊？” 白的表情似乎很纠结。她支吾了几声，终于道：“不行，太丢人了。” 左馗不解道：“我不明白，哪里丢人了？” “我教出来的人，不但是废物，而且是混账，最后只能像废品一样处理掉，换几个贱卖的钱，你我丢不丢人？” 白瞪着左馗，似乎要把他给吃了。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五章 灰之黑7 和灰无常一样，左馗也觉得白的三观很难理解。他思考了一下，道：“我觉得不丢人。” 白皱着眉盯了他一会儿，道：“你子是不是想救他？” 尽管左馗是个僵尸，但他仍然感受到心脏明显得一颤。 “当然不是。”他冷静道：“只是有合适的买卖摆在眼前，难道我不该抓住吗？”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丢人？” 左馗咳嗽了两声，道：“白姐所谓的丢人，无非是被你那边的人得知了灰无常的全部事情，才会让你颜面尽失去，对么？” “嗯。” “我们先用灰无常和张总管换一些代价，然后以白姐你的能力，再同时除掉灰无常和张总管，这事就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了。” 白摇摇头，道：“不可能。我不能杀灰以外的凡人。” 左馗一愣，道：“为什么？” 白道：“鬼差不可以破坏阴阳平衡，所以绝不能杀凡人。老易误杀了你，现在已经挂了，二者之前有一种任何生灵都无法窥见的因果业报的联系，这么你能明白么？” “那你杀灰无常不是……” “这不一样，灰无常的问题是因我而起，所以也应该由我来终结。他的鬼术、境遇的源头都在我，缘因我起，合该我灭。” “你的意思是，你只能处理和自己有交集的人和事？” “准确的，鬼差本来就不该和人类有什么交集。”白撇撇嘴道：“但是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 左馗想了一下，道：“那你让灰无常发誓的意义何在？” 白道：“一个个体有什么力量和发挥他的力量去影响什么，是两回事。如果灰无常能遵循我给他定下的戒律，那么他就可以把自己鬼术对人类世界的影响降低到最低。但他没有，他反而卷入了最上层的斗争，他的选择会让自身的力量对人类的影响造成最大程度的放大，这就是他的问题所在。”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咀嚼白的话。片刻之后，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缓缓道：“所以，杀了他也无法挽回他造成的影响，对吗？” 白耸耸肩，道：“确实如此，但至少可以遏制他继续造成更多的影响。” 左馗长吁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冥府对罪犯的惩戒是什么样的。但在我们这里，我们会判他们监禁，然后让他们劳教，以此做一些社会贡献来弥补他们造成的损失。” 出乎左馗意料，白点了点头道：“这我知道，所以你是想，把灰卖几个钱，就能让他赎罪了？” 左馗微微一笑，悄悄在白耳边耳语了一阵。 白的眉头仍然皱着，但比刚才舒展了很多。 “这法子如果不好使呢？” 左馗微笑道：“那时候再杀灰无常不迟啊。” 白看着左馗，看起来似乎在思考。终于，她点了点头，道：“好，就先按你的试试。” 左馗和白返回了别墅中，看到灰无常正坐在沙发上，趴在茶几上不知在写些什么。 “你在写什么？”左馗疑惑道。 “遗书。”灰无常淡淡道。 白嗤笑一声，道：“你给谁写？” “给你。”灰无常道。 白哼了一声，没有话。 左馗把他的遗书抽了过来，看到上面刚写了没几行，无外乎是一些自我检讨的歉语。灰无常也不生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左馗把遗书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下，灰无常终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先别急着写。”左馗站在他面前道：“我们和你商量点事情。” 灰无常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商量？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和我商量的？” 左馗道：“如果给那你个机会，你愿意不愿意脱离张总管那些人？” 灰无常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思索了片刻，并没有话。 白皱眉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灰无常叹口气道：“实话，我愿意，但是我做不到。” “这是为什么？”左馗皱眉道。 “你们没有为那些人效力过。”灰无常缓缓道：“很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比我在行里独自行走的那段时间还要累。每一次行动，都要考虑所谓的‘大局’，要做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有再多钱也没有地方可花，还要提防身边的每一个人，担心他们可能会变成对方的人。” 灰无常着，无法自控地长叹一声：“我们居无定所，并且即便在暂住的地方布下无数防御机制，也睡不安稳，要时刻担心对方会有更强的人破解我们的手段，将我们铲除。我承认，野心和抱负让我选择加入了他们，但在我为他们效力了快二十年之后，我真的已经筋疲力尽……” 白冷哼了一声，道：“咎由自取。” 灰无常伤感地点点头，轻声道：“我不否认。” “那你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灰无常看了看他们两人，道：“我是人，不是僵尸，也不是鬼，更不是妖。我始终要活在人的社会里。可我现在效力的人，已经是人类社会的顶点。如果反叛他们，除非投靠道另外一方，否则我在整个人类社会都不再有立锥之地。” “你可以投靠我们。”左馗。 灰无常看着左馗，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可以投靠我们。”左馗又了一遍：“如果你没有谎，如果你真的已经放下野心和抱负、有心归隐，不如和我们合作，以后留在妖街。” 灰无常茫然地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有话。白看他犹豫不觉得样子，顿时火气，怒喝道：“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左馗拦住了白，道：“让他考虑一下吧。” 白瞥了左馗一眼，哼了一声，又再次走出了屋子去。 在确定听不到白的动静之后，灰无常问左馗道：“这是你的主意？” 左馗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做僵尸，还没有几年。”左馗道：“你的很多行为，白不理解，妖族也未必理解，可是我人，我理解。当我把你带到这里的时候，你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得到了解脱。就像我以前最绝望的时候，想到一死了之时的表情。” 左盯着灰无常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在听了你的经历之后，我认为你值得一救，前提是你真的放得下过去的一切，有心重新开始。”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六章 白止1 左馗已经很久不用手机了。自从他做了僵尸，需要找他的人都得亲自登门。而一心求死重新开始生活的他，也并不打算联络以前认识的人。他只是习惯性地留着一只老式手机来看时间，那只手机非常老，可能连收废品的人都不会要。 因此，他只能使用灰无常的手机来联系张总管，这也是向张总管证明灰无常在自己手上的绝佳证据。 在此之前，左馗曾经和白研究了一下，向张总管索要怎样的代价。这个价格最好能平了六方斋目前缺失的帐头，同时也不能太离谱，让总管觉得他们是在勒索。 所以，当左馗提出要三件宝物时，张总管因为他要的不是钱而诧异了许久。张总管反应过来之后，又和他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答应以两件宝物的价格成交。 这比左馗三人期望的结果要好一些。 灰无常告诉他和白，他们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自然是都有夺回的价值，可灰无常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值钱。 这让左馗无比失望，他们只好计划从张总管手里尽可能多地攫取价值，通俗的法叫做“敲竹杠”。 左馗和白都觉得，只要能得到一件宝物就是好的。张总管答应以两件交换，自然超出他们的预期。 宝物的信息是由灰无常提供的。在不能用钱来衡量价值的情况下，灰无常大致根据自己在组织里的价值，给了左馗建议。 最终定下的两件宝物，分别是一只九龙方壶和一只墨斗。 灰无常告诉两人，这两件都是质量上等的古代宝物。方壶是铜质的，只要在方壶中放入无根水，再置于月亮之下，方壶上的九条龙便会在壶上游走。八方之气以及月华之气都会被吸入壶中，融合进水里，成为疗伤的圣水。 而墨斗能够镇压亡魂。据灰无常，他们有人曾经抓捕过凶恶的大鬼，但不需要像鬼差一样装入法盅这样的容器中，而是找个一地方关押起来，再用墨斗中的墨线围着这个地方画一圈，里面的恶鬼自然无法出来。 白听了这两件宝物的信息，眼睛又眯了起来，但却没提什么意见，只是同意了这比生意。 如灰无常提醒过左馗的，张总管不会再来妖街和他们换人。他们的人行动都比较谨慎，上次来店里，目的只是打探消息。这次双方都挑明了底细，他必然会提防左馗，选择一个中立的地区交易。 左馗觉得，有点像警匪片里的黑社会做交易。 张总管挑的地方，是城中心区的一处茶舍。 左馗听了，不禁暗自点头——撇开消费水平不，那里并不是接待普通人群的地方。 中午，左馗和灰无常从六方斋一起出发，打了车赶往约定的地点，连司机听了他们要去的地方，都露出一丝惊异。 两人坐在车上一言不发，灰无常的神情有些木然。 左馗看看他，道：“又在想什么？” “你们真的不打算给我……”灰无常着，从后视镜力看了司机一眼，道：“不打算给我做些什么限制？” 左馗皱眉道：“什么限制？” “血截首之类的。”灰无常道。 “你不是你想好了么？” “可你们就没有一丝怀疑？” 左馗微笑起来，道：“白姐有，但是我没有。” “为什么？”灰无常讶道。 “因为我想不出你谎的理由。”左馗道：“而且，我把你送进幻楼时，你那种释然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灰无常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他才抱了抱拳，轻声道：“多谢了，左老板……” 左馗点点头，又道：“我不存疑，但是还有句想和你。” “左老板请讲。” “我不怀疑你，不仅是因为我信你的状态，还因为如果你想反悔，那大可告诉我。我用你换了东西，你就自由了，只不过能不能躲开白姐的抓捕，就不是我能帮你的了。即便做了僵尸，我也人性尚存，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实在做不到。” 灰无常沉默了一下，道：“我明白，左老板不必担心，我并不想反悔。” 两人不再话。左馗望着窗外的景色，看着两旁的建筑飞速向后掠过，轻轻吁了口气。 至少，他阻止了白在他面前杀掉灰无常。他始终是人类的思维，既然他知道了灰无常心中的无奈，本身也和他没有深仇大恨，也就无法坐视他死在自己面前。 出租车在一条胡同外停了下来，左馗和灰无常下了车。两人看着幽深不见尽头的巷，都没有迈步前进。 左馗想了一下，道：“你来过这里么？” “没有。” “张总管会不会埋伏我们？” “怎么可能。”灰无常笃定道：“妖街是什么势力，他们心知肚明。再这是公平交易，又不是黑吃黑。” 他着，收回了凝望巷的目光，对左馗道：“不必担心，我来开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巷子。他们不停地左右张望，寻找张总管所的那家茶舍。 十分钟后，灰无常停了下来。左馗四下看看，发现并没找到茶舍的招牌。 “在哪呢？”他疑惑道。 “什么在哪？” “茶舍啊。” “茶舍的问题等等再吧。”灰无常：“我们被困住了。” 左馗又四处望了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住的？” 灰无常叹了口气，似乎对左馗的观察力很无奈。他抬手指着巷一侧的一道宅门，道：“刚刚我们走过这里，这道门我记得。” 左馗一直在心提防，却一直都忘了留意周围的景色，也不记得这道门他们有见过。 他想了想，道：“用什么困住我们的？鬼打墙吗？” 灰无常摇头道：“肯定比那种东西厉害。现在是中午，阳气这么重，鬼打墙怎么用的出来？” 左馗皱眉道：“你不是张总管不会黑吃黑么？” 灰无常似乎也很费解，道：“这不像他们的行事风格。而且，只把我们两个困在这个巷子里的意义又何在呢？” 灰无常话音未落，就看见巷子两边的墙壁开始向他们缓缓移动起来。 不止是两侧，他们发现连脚下的土地也缓缓上升起来。两人还在吃惊中，却突然看到灰无常指过的那扇门中，出现了一只和门一样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止2 除了大，那只眼睛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正常的人类眼睛，竖起来从门里看着他们。 左馗和灰无常摇摇晃晃，站立不稳，都震惊地望着这只眼睛。 整条巷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大门外的眼睛也很快消失了。 两人急忙向后撤去，却发现来时的道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堵和两侧墙壁一样的石墙给封上了。 紧接着，左馗两人发现整个天都黑了下来。 他们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硕大无朋的脸出现在他们上空。 那是一张臃肿的中年面孔，它遮住了整片天空，正在面无表情地望着左馗和灰无常。 整条巷还在不断晃动，左馗和灰无常各自扶着墙壁稳住了身体，却无法奈何继续合并的墙壁。 “左馗！”灰无常高声叫道：“还不想办法！我可是什么都没有！” 不用灰无常催促，左馗已经迅速抖了抖袖子。 一面铜镜落进了左馗手里，左馗把镜子高高举起，高喝一声： “破！” 浑厚的光芒在铜镜上急速汇聚起来。转眼间，一团巨大的光晕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围困两人的墙壁和他们脚下的土地顿时开始发生巨大的抖动，像是波浪翻滚的海面。左馗和灰无常稳不住身体，像皮球一样被颠来倒去。 上方那张巨脸的眼睛被强光照射，眯着眼睛偏移开来。左馗始终盯着这张巨脸，却发现这不仅仅是一张平面的脸那么简单。它躲开的方式，分明是一个人的头颅扭转了半圈。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只和脸成比例的巨型手掌，为巨脸遮挡了一下强光。 下一刻，如波涛般汹涌的巷不但没有平稳的趋势，反而更加急速地收缩起来。 “怎么回事？！”灰无常终于无法镇定，有些惊慌地吼叫起来。 “这里不是幻境！”左馗也高声道：“我的镜子没有用！” “我看出来了！那你倒是赶紧想别的办法！不然我们要变成肉饼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左馗看到上方的巨手移开了。那张臃肿的大脸又移动回来，并且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左馗突然觉得，他知道两人是什么处境了。 他猛地一抖袖子，掉出拘魂锁来。他用尽全力向一侧的墙壁抽去，把墙壁打出一个洞来。 左馗挥舞锁链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在墙上打出一个一人大的洞口。而此刻，整条巷已经缩得只有两人宽了。 “走这里！”他大喊到，紧接着冲进了洞口。 一股巨大的力量戳在左馗的胸口，将他一下子推了回来。 左馗惊讶地望着把他推回巷的东西，几乎不出话来。 那是一根手指，一根比他身体都要高、都要粗的手指。 左馗看着那根手指将他戳进来之后又迅速地撤走，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他抖了抖袖子，掉出两仪尺来。尺子甫一落出袖口便立即散成了十八节，左馗用未执铁锁的手朝天一举，所有的碎尺像窜天猴一样高高射向天空。 十八节碎尺在空中疾速飞驰，甚至隐约发出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上方的巨脸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开始迅速地从巷上空移动开。但，尺子飞行的速度远超巨脸移动的速度。几秒之后，所有的碎尺都插入了巨脸的眼睛中。 伴随着隆隆的凄厉哀嚎，巨脸的眼睛中降下瀑布般的透明浆体。左馗和灰无常无从躲避，双双被浇成落汤鸡。 同一时间，整条巷子的变化停止了。但巷子并没有恢复原样，波浪般的地面还是波浪般地面，一人多宽的巷子还是一人多宽的巷子，整条巷子仿佛时间被瞬间静止了一般。 上方的巨手再次出现，捂着大脸上的眼睛从两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两人用手努力抹去脸上的粘液，一起牛喘着望着对方。 “这到底……” 左馗只了三个字，就又感觉到了异变。 两人觉得身体开始失重，就像在下降电梯中的感觉。他们看着自己的双脚从地面上一点点漂浮起来，和地面的距离缓缓拉大。 两人的反应一样迅速，都同时抓住了墙壁的边缘。但他们都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失重，最后他们终于品味出来，这不是失重，而是向下的加速度—— 整条巷子似乎正在向下坠落 巷子在地面上，怎么会坠落？！ 这个问题在左馗脑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开始思考对策。 他们根本不知道巷子要向下坠落多长的距离。但从现在他们感觉出的加速度来看，已经足够摔得他们粉身碎骨了。 左馗和灰无常已经止不住自己的身体，他们艰难地抓着墙壁的上沿，两个人都是头朝地脚朝天地飞了起来。 “快！想！辙！”灰无常大吼道。 “我知道！”左馗一边回吼过去，一边拼命抖着袖口。 百鬼麻将一把一把地从他袖口中飞了出来，纷纷向上散落飞去。左馗死命抓了几手，结果一个都没抓到。 眼看着一百零八张麻将都被抛入了空中，左馗急中生智，猛地甩动锁链，用巧劲将最后一张锁链范围内可及的麻将牢牢绑住，紧跟着狠狠一收链子，将麻将拿回了手中。 “天狗！” 随着左馗的吼声，麻将炸裂开来，生成一阵烟尘，将两人裹了起来。 巷继续向下坠落，终于落到了地面上，摔得纷纷碎。 然而，此刻落在地面上的，只是一个的长方体木质模型而已。它在地上摔碎，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在一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正在用抹布擦拭着自己大院的大门。她听到这个声音，疑惑地回过头来。大妈看到这个碎裂的木盒，似乎十分好奇，走上前把它捡了起来。 突然，大妈的头上传来一阵剧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气恼地抬起头来，看到许多麻将牌像下雨一样从空中坠落，并且有相当一部分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 大妈的脑袋瞬间起了一头包，像是庙里如来的神像。 她被砸得眼冒金星，摇晃了两下之后便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昏了过去。 十几节碎尺也从空中掉了下来，只是有几节碎尺已然朝着大妈坠落过去。 在这些碎尺即将碰触到大妈身体的前一秒，突然全部都悬停在空中。紧接着，它们齐齐调转方向，重新飞向空中。 在天上，左馗和灰无常正骑在一只长着双翼的巨狼身上。所有的碎尺都飞回了他的手中，重新组合成了两把尺子。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八章 白止3 巨狼驮着左馗和灰无常缓缓落到了地上。两人一狼不约而同地各自甩动着身体，将一部分浆体甩动下来，好保持动作流畅。同时又继续抹着脸，恢复各自的视线。 左馗吐了吐舌头，努力把不心进入嘴里的浆体也吐出来。当终于能够正常话时，他瞥了旁边的天狗一眼，道：“天狗为什么是一只狼？” 灰无常喘着粗气道：“这要问封住它的人了。” 左馗和灰无常分工合作，灰无常负责把大妈搬进宅门内，左馗则把百鬼麻将一个个捡起来，收进袖子里。 “想不到，你刚拿到手，就运用地这么熟练。” 灰无常双手拖动大妈，把他拉进了宅门里。 “书中自有黄金屋了。”左馗道。 拖人花不了灰无常多长时间。他搞定之后，没有马上去帮左馗拾取麻将，而是把破碎的木盒捡了起来仔细端详。 左馗一边捡麻将，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惊讶地发现，这里还是之前他们进入的那条巷。而大妈进入的那扇大门，也正是他们刚刚看到巨眼的那扇门。 左馗正在疑惑中，灰无常走了过来，把木盒递到他面前，道：“这个你认识么？” 左馗接过木盒，发现木盒是一个中空的长方体。材质虽然是木头的，但整个盒子都是一种天然的银灰色，看起来十分阴暗。盒子被摔成了不规则的三段，很多碎屑都到无法拼合。 但是，左馗和灰无常仍然在盒子上发现了几个刻印出的符号。 “鬼纹。” 两人异口同声道。 “先收起来，回去一起问白姐吧。”灰无常道。 左馗点点头，将木盒和百鬼麻将一起收进了袖子里。 在他们收集齐了所有的百鬼麻将之后，天狗也炸出一团烟雾，变成了麻将掉在地上，被左馗收回袖口。 虽然身上湿漉漉的很是难受，但两人显然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撤退回家。两人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一边声地探讨刚才发生的事情。 “张总管派人干的？”左馗问道。 灰无常略一沉吟，道：“我还是那句话，风格不像，而且也没有理由。我们的人很多，但如果有人有刚刚那种手段，我不会没听过。” 顿了一下，灰无常突然转头问左馗道：“你刚刚是如何想到破解之法的？” “感觉。”左馗道：“我看到上面有人头又有手，但那又不像是虚无的。无论是动作还是行为，看上去都很像是一个人在看盆景里的东西，而盆景内的人看盆景外的人，也就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他伸出的脸和脖子。” 灰无常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联想到的？你以前经历过这种事？” 左馗耸了耸肩，道：“没有。但我是年轻人，比较有想象力。” 灰无常嗤笑一声，没有反驳他。 左馗不理会他的嗤笑，又继续道：“所以我觉得，我们是被困在了某个空间里。如果能破坏墙壁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就只有试着伤害那张脸了。” “所以无论能不能从墙壁出去，你都会用两仪尺射他的眼睛？” 左馗点了点头。 “那何必多此一举？” 左馗想了一下，道：“虽然情况不明，对方也显然有杀心，但我还是不想轻易伤害对方，尤其是刚才我认为那是张总管的人。” 灰无常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但是如果你刚才的两招都不能奏效，那现在我们就不只是狼狈这么简单了。” 左馗微微一笑，道：“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刚刚我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灰无常“切”了一声，不再追问。他想了一下，又道：“那咱们身上的这到底是什么，我看好像没有毒性？” 左馗沉默了一下，声调沉了下来，道：“我猜测，可能是他眼睛中的房水。” 顿了顿，左馗又道：“我打瞎了他一只眼睛。” 灰无常最后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向前带路去了。 一路上，两人前进得十分心，生怕再中什么招数。左馗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香来，点着了捧着前进。 左馗的香是特制的，可以侦测出周围二气的波动。无论什么样的埋伏，只要动用术学，就免不了干扰二气，这香可以捕捉这种波动，给他们警示。 没带覆魂伞让左馗有些不习惯。尽管白担心他举着雨伞太过显眼，而暂时给予了他能够承受烈日的力量，并且没收了他的覆魂伞。但覆魂伞能够保护魂魄，至少可以给他充分的安全保障。 又何况，虽然白赐予了他一些力量，可是被烈日照射的感觉依然很难受。这种感觉并不痛苦，但却让身体上总是有着起痱子一样的痒感。 两人谨慎微地前进了十几分钟，却没有再碰到任何阻碍。反倒是巷子里偶尔来往的行人看到他们两个，都露出看神经病人一样的表情。 在一个啤酒肚大到可能会令他本人看不见脚趾头的大爷出现，并真的拿两人当神经病一样大吼着驱赶了几声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一个宅院前。 只是，他们看起来已经相当狼狈。 烈日已经烤干了浆体中的水分。现在他们身上又黏又痒，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希望张总管能先让他们洗个澡。 宅门上挂着一块榆木的匾额，名字和张总管约定的茶舍一致。他们走了进去，发现身着旗袍的迎宾姐正站在天井中对他们笑脸相迎。手提着长嘴壶的师傅正站在葡萄架下泡着大碗茶，一旁的长桌上摆着一排精致砂炉，都燃着温吞吞的火，一望即知是在煮水。 整个环境看起来颇有格调。 当看到两个人迈进院子，迎宾姐脸上流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尴尬。左馗和灰无常互相看了看对方的样子，顿时都能够理解迎宾姐的反应。 迎宾姐的尴尬转瞬即逝，她微笑着迎了上来，礼貌地招呼两人。 “找人。”灰无常道：“位子有定。” “请问是哪个房间？” “不用领路。”灰无常道：“我们自己去就好。” 迎宾姐欠着身退到了一旁，左馗和灰无常缓步向前。他们不知道房间的具体位置，但肯定是不会让任何人跟随他们的。 张总管约见他们的房间名叫作天雅居。两人在第二进院子的正北方发现了房间，一起心地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房间里，发现这是一间装潢仿古的房间，大理石的飞鹤屏风伫立在房门内，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他们绕过屏风，便看到张总管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八仙桌之前。 张总管的脑袋上冒着袅袅的青烟，炉水的沸腾声在房间中显得格外吵闹。 两人走进房间时，并没有故意收敛脚步声。但张总管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理都没理他们。 灰无常叹了口气，道：“张爷，灰无常前来归位。” 然而，灰无常等了许久，张总管依旧没有理会他。 灰无常还要话，左馗已经走上了前去。他轻轻推了一把张总管，张总管的脑袋便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左馗着，眼睛眯了起来。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五十九章 白止4 灰无常张着嘴巴，整个人狠狠抽搐了一下。 左馗看他陷入震惊，没有去打扰他，而是检查着张总管的尸体，试图寻找他的死因。 然而他有些小看了灰无常的心性。灰无常很快就回过神来，道：“可能是元神出窍！” 左馗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把张总管的脸扳了过来，展示给灰无常看。 灰无常看着张总管的脸，自己难过地表情扭曲起来。 张总管整张脸上血肉模糊，看上去像是被利器连砍了几十下一样，那副景象让见惯了鬼道种种的左馗和灰无常都不忍直视。 “元神出窍，肉体可以损毁的吗？”左馗尽量把视线从张总管身上移开，问灰无常道。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灰无常看了看周围，突然皱起眉头道：“有点奇怪啊？” “怎么了？” “周围一滴血都没有。” 左馗看了一眼，发现情况确如灰无常所说。就连张总管的脸刚刚摔在桌子上，都没留下半点血渍。 但左馗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他用手背打了两下灰无常的手臂，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想咱们还是不要继续当侦探了，赶紧走。” 灰无常一愣，道：“为什么？” 左馗皱眉道：“单是张总管这种人死在这种地方，就足以惹一场大麻烦。又何况看手法就知道肯定是行内人干的，正常人类没有这种杀人还把血液抽得这么干净的本事。” 灰无常望了左馗片刻，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似的变换，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顾不得之前谈及的交易，快步离开了这个雅间。 他们一走出房门，便站住了脚步。 在通向第二进院子的门洞中站着两个人。他们的身上遍布血污，一起牛喘着看着左馗两人。 两个人都是男人。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相貌十分粗犷；另一个身材匀称，身高体重看起来都属于中等水平，但他脸庞削瘦，眼神也无比锐利。 他们的服饰有些民国范，看起来比张总管的穿衣风格还要老旧。两人的衣服上也满是血迹和污渍，看起来比左馗两人还要狼狈。 灰无常看到他们，似乎吃了一惊。他抬起手指着两人刚想说些什么，那两人已经像闪电一样冲了过来，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灰无常！你这个叛徒！” 高大男人举着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打向灰无常的正面，而削瘦男人则反拿着两只匕首，从侧面刺向灰无常的肋下。 灰无常还没反应过来，左馗的锁链已经甩了出去。 两个男人的速度虽然都很快，但和左馗比还是相差太远。左馗横着锁链冲出去，同时勾住了两人的躯干。锁链也因此调转了方向，借着惯性做起圆周运动，把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似乎惊愕于左馗的手段，但当他们很快就开始疯狂地挣扎。 削瘦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吼道：“混蛋！灰无常！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灰无常用尽全力，把声调拔得比削瘦男人还要高，已经完全不顾及是否会被其他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听到。 “去你妈的！”精壮男人破口大骂道：“要杀就杀，还他妈废什么话！” 他骂了两句，转头看到左馗，又骂左馗道：“你这个婊子养的王八蛋，迟早有人送你下地狱，去陪你的那些同伙们！” “你们能不能先给我解释清楚！”灰无常对二人的行为怒火升腾，大吼道。他指着削瘦的男人道：“于干，你说仔细了！” 削瘦的男人于干没有回答灰无常的问题，而是冲他狠狠吐了一口痰，接着继续咒骂。 “装！接着装！灰无常，不会再有人来了！你们害不死更多人了！”精壮的男人大骂道。 蓦地，左馗把一段锁链甩了上来，一下子勒住了两人的嘴巴，两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到底怎么回事？”他拧着眉头问灰无常道。 灰无常看起来比他还要焦虑，他慌张道：“我们以前一起在张总管手下共事，可是他们现在为什么会这样，我也……” 左馗看灰无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头再详细调查，现在赶紧撤！” 灰无常有些为难，道：“我们怎么把他们带走？” “带走？”左馗诧异道：“别说我们带不走他们，就是能带走，我也不能把他们带回六方斋！ “可是……” 左馗迅速地砍出两记手刀，打在了两人的后脑上，两人瞬间晕了过去。 左馗收起锁链，扯着灰无常向外就跑： “走了！” 路过第一进院子，两人看到迎宾小姐和煮茶师傅倒在血泊之中，同时还有另外几具女招待的尸体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 怪不得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有那么大的动静。 这个想法随着左馗跑出大院而闪了过去。 跑出小巷的途中，左馗的小心比以往加倍。然而他们这次畅通无阻地跑出了小巷，并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了妖街。 灰无常没有左馗那么好的体质。他坐在车上牛喘，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焦虑。左馗没有一丝劳累的迹象，他斜瞥着灰无常，等着他喘完。 看着灰无常渐渐平复下来，左馗问道：“能推测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灰无常倚着靠背，脸上满是茫然。 不知思考了多久，他终于开口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连张总管都敢杀，那一定和千思那一派的人有关。” 两人互相对视着，突然都望向了出租车上的后视镜。他们看到司机的表情有些惊恐，于是双双闭上了嘴巴，不再讨论。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妖街。左馗像出来的时候一样，把帽子借给了灰无常。灰无常遮着脸，和左馗一起回到了六方斋。 白正坐在柜台后面，把腿翘上了柜台看着书。她听到脚步声，把脸从书后挪了出来，在看到是左馗和灰无常之后，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挺有效率啊。”白道：“不过那个姓张的是什么癖好，他吐了你们一身口水吗？” 左馗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径直向洗手间所走去，准备冲一下身体。 他路过白的身边，迅速而简单地汇报了情况： “出事了。张总管死了，我们什么都没拿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章 白止5 在灰无常的要求下，左馗两人回到了滨海别墅。滨海别墅里有宽大干净的浴室，比六方斋那个寒酸逼仄的洗手间要舒适多了。 左馗和灰无常在海滩上搭起晾衣架，把各自的黑衣晾了起来。两个人穿着别墅里备好的沙滩裤坐在海滩上，各自无言以对不语。 白从幻楼外走了进来。她远远看见两人的样子，嗤笑着走过来道： “不怕晒又开心了是吧？” 左馗和灰无常听见白的声音都是一惊，一齐本能地用手挡住身体，转头望过去。 白大笑几声，道：“别他妈挡了，我看过的皮囊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两人对望了一眼，稍微放松了些动作，但还是没有完全移开双手。 白走到左馗面前，蹲下身子道：“张嘴。” 左馗顺从地张开嘴巴，白便把嘴巴慢慢靠了过去，停留在距离他嘴唇大约一厘米的地方，用力吸气。 一团白色的气体从左馗口中涌了出来，进入了白的口中。白合上嘴巴，满意地咀嚼了几下，似乎那是某种美味。 她抖了抖袖子，把覆魂伞掉了出来，粗暴地扔在左馗身上道：“打着，别晒糊了。” 白说着，也坐在了沙滩上，百无聊赖地向海中丢出一个石块。石块瞬间被海水吞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你俩在这晾晒，也别耽误正事，什么情况，赶紧说。” 左馗把两人的经历详详细细地给白说了一遍，中间白提了无数细节上的问题，他们也一一作出解答。 海浪声起伏了无数遍，日头也已经没有中午那么晒了。白环抱着双臂，眯起眼睛望着太阳，似乎在独自头脑风暴。 “那两个人和我一样，都在张总管手下做事。至于他们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我是叛徒，我还不是很明白。也许他们也已经叛变，收到消息来对付我，又或者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造成了误会。” 灰无常补充道。 白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身体也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灰无常甚至觉得她完全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两人的身体早已晒干，但他们的衣服都还湿着。他们一直陪着白坐在这里，谁也不敢动弹。看到白没有一丝反应，灰无常小心地跑回别墅里，拿了两套干净的沙滩装，并丢了一套给左馗。 “这衣服用不了袖里乾坤。”左馗道：“不习惯。” “先凑合着，衣服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灰无常道。 左馗撇撇嘴，套上了衣服。 两个身怀异术的高士，穿着沙滩装坐在沙滩上，像两条哈士奇一样盯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场面异常滑稽。 他们从下午坐到太阳落入海中，已经打了好几个盹。灰无常的肚子叫了一声，饿得他醒了过来。他看白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又悄悄跑回了房间里，打算泡碗杯面来充饥。 左馗随后也跟了过来，看得灰无常有些惊讶。 “你不是僵尸吗？”他诧异道：“你也要吃方便面？” 左馗不断活动着身体，道：“我是僵尸，但我也有活人的感觉。这么干坐一下午，实在是太难受了，我活动一下。” 说着，左馗又道：“你比我了解白姐，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灰无常一边煮水一边摇头道：“不知道，我跟白姐的时间也不长，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水开之后，灰无常撕开杯面，往里倒水。白在这个时候突然冲了进来，吼着惊雷一样的声音道：“滚过来！我有话说！” 灰无常的手一抖，滚烫的开水浇到了脚上，疼得他发出杀猪一样的哀嚎。 左馗尴尬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白道：“现在……我们都在认真听，您想说什么随便说。” 白却没理左馗，对灰无常点了一下下巴道：“小灰，你听过六道门没有？” 灰无常捂着脚跌坐在沙发上，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听了白的问话，皱着眉道：“六扇门吗？我当然听过。” “不是六扇门，是六道门，你这傻逼！”白露出了怒容，又问了一遍：“你听过没有？” 灰无常脸上痛苦的表情还没褪去，又添了一丝疑惑。他摇摇头，道：“没听过，那也是个组织吗？” “你真的没听过？！”白突然拔高了调门，声音之尖利，把两人吓了一跳。 灰无常被吓得有些结巴，磕磕绊绊道：“真……真没听过，这种事我为什么要骗你……” 白用手指指着他晃了半天，最终点点头道：“好，那就好。你们给我听好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查一些重要的事情。在我回来之前，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店里接生意平账，哪都不准去！” 左馗和灰无常都是一愣。灰无常诧异道：“张总管的事情有那么多疑问，我们不去查？” 白瞪起眼睛道：“出发之前，你可是赌咒发誓，说下半生归顺六方斋的。咱们的计划也是左馗用你换了宝物，你再自己叛出你们的团队，投靠到我们这里来，从此归隐妖街。现在虽然事情和计划的不一样，但你已经有了离开团队的机会，还想回去惹是非么？” “可是……”灰无常想要辩解什么。但他支吾了半天，并没想到什么话来反驳，最终点点头道： “白姐说的是。” “可是事情诡异，我们又和那些人有了不浅的接触，不把事情查清楚，对我们也不利。”左馗道。 白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们等我回来。” 左馗一下子抓住了白的袖子，道：“白姐，我们看店等你们回来不难，可我希望，你该透露的东西还是透露给我们一些。我们两个人云里雾里的，现在的局势又非常复杂，没有更多的信息做些防备，我怕我们撑不到你回来。” 白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终于老大不情愿道：“好吧，那我只说一遍，不解释也不复述，记不记得住就是你们的事了。” 左馗和灰无常忙不迭地点着头。 “在你们第一次聊到张总管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耳熟。直到你说他会元神出窍，我已经猜出他的身份。而他的两件宝物也让我更加确定他的身份——这人是六道门中鬼道门的门卫。” 左馗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从白的语气中感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六道门到底是什么？”他问道。 “在早年间……”白看到两人茫然的表情，又改口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古代，六扇门是衙门的别称。但六道门的命名仿名于六扇门，却是一个人类的权力核心和其他几个世界的管理者沟通的机构。”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一章 白止6 左馗和灰无常看着白，一脸茫然。 他们不是听不懂白的话，但他们对这个所谓的机构感到非常陌生。 “什么叫和其他几个世界的管理者沟通的机构？”左馗不解道。 “你们这边，谁是管理者？”白道。 灰无常道：“当然是那些人。” “那你们觉得我们那边呢？” “我想应该是冥府。”左馗迅速回答。 白点点头，看着他们两个人却不再说话。 “可你刚刚说是和其他‘几个’世界，我猜应该不仅仅是……” “这部分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们。”白道：“你们觉得人类和冥府没有一点联系吗？你要知道，族群的最高层之间，必然会有一定联系的。” “好了，这部分我不能和你们多说，咱们还是说六道门。六道门中，和冥府沟通的部门自然就是鬼道门了。所谓的门卫，即是根据字面意思来的守门之卫的意思，实际上就是责任人。” 灰无常和左馗都没有说话。 灰无常思考了一会儿白说的话，道：“所以他……才叫做‘总管’，是吗？” 白耸耸肩，道：“但是，六道门是主导一派才能统御的机构。如果千思一派连张总管都敢杀，那这个内斗的性质就严重了。” “严重？”左馗道：“有多严重？” “内斗的话，最多是勾心斗角，争争权而已。”白淡淡道：“但是如果公然杀掉张总管这样一个人物，说明他们有武斗的心思，再加上他们在找阎君图……” 白说着，突然有些失神，道：“他们会掀起一场人间浩劫的。” 灰无常突然跳了起来，激动道：“我怎么说的？！我怎么说的？！你们现在相信我了？！现在相信我了？！” 白一巴掌扇在灰无常脸上，直接把灰无常打晕了过去。 “相信不相信你也这样了。”她拍拍手道：“万事由天不由人啊，小子。” 左馗吞了下口水，道：“所以，你是要去查千思那些人？” “当然不是。”白轻蔑地一笑，道：“人间浩劫，关我们鬼道鸟事。只是我想了很久，突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总觉得……老易的事和这帮抢阎君图的傻逼有关系。” 左馗长大了嘴巴，但他很快又道：“你这感觉是从哪来的？” “你记不记得，老易什么时候开始查城隍衙门的问题？”白道。 “四年前。我进店一年左右他才亡故，之后我做了三年店主，这时间我记得清楚。” 左馗说完，突然愣住。 在灰无常决心投诚他们之后，他们曾经坐在一起谈过灰无常的情况。灰无常告诉他们，那些人开始收集阎君图，也是在四年前左右。 “可是……”左馗的话语没了底气，道：“那些人的活动范围可是全国，妖街才多大点地方？” “所以我他妈才说我只是感觉，要回去查一下！你个傻逼！”白怒骂道：“你要知道，世间无巧合，但很多事同步发生也不代表一定有关系。我不是政务系统的人，这次回去想查出线索，全都要靠我自己，想证明我这个感觉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左馗不明白那边的环境到底如何。只是，一向暴躁桀骜的白都这样形容，他能感觉到事情的复杂。 “白姐什么时候回来？”左馗道。 白道：“这可没准，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啥都查不出来。不过你放心，只要有空闲，我会马上回来找你们。”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易老板当年一查很久，也从来不见他放松过，你还能有什么空闲？” 白狡黠一笑，道：“那是我们那边的事，你不懂。” 她拍了拍左馗的肩膀道：“总之，你和小灰好好看店盈利，争取平账之前补上亏空。另外要小心提防鬼街和千思背后那些王八蛋，现在六道门的人恐怕也已经误会上你们了，行事要更加谨慎。” 左馗点了点头。 经历了种种变故，左馗对不断发生变化的势态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对白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只是郑重地抱了抱拳，道了句保重。 说完，他又转头看着灰无常，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你还搞不定他？”白露出一脸的嫌弃：“他的百鬼麻将已经被你收了，如果斗其他鬼道术学，他绝对不是你这个六方斋代老板的对手。” 左馗一愣，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担心这个。相比你来说，其实我更信任灰无常一些，毕竟我懂得人类的想法。我所担心的，是灰无常现在要在妖街活动，但可能会有诸多不便。” 白想了一下，点头道：“确实。想找小灰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他给你打下手的话，活动起来确实有太多不方便。” 白皱眉思考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她抖了抖袖口，掉出一张面具来。 “这个给他戴上，威胁一日不除就让他带一日。” 左馗接过面具，发现这是一张皮革制的面具。面具的表面十分光滑，由黑白两色组成，画着许多黑色或白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水中的波纹，又像飘落的花瓣。 “这是……什么？”左馗问。 白邪魅一笑，道：“禁脸。” 左馗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带上你就知道了。”白道。 左馗犹豫了一下，带上了面具。 “照照镜子不？”白道。 左馗摆摆手道：“这是面具我看出来了，我只是说，‘禁脸’是什么意思？” 白笑了一下，嘴唇开始飞速张合起来。 左馗感到头部开始剧痛，就像要被撕裂一样。他忍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忍受不了，痛苦地大吼起来。 他努力撕扯着面具，却发现面具已经长在他的脸上。他撕扯不下来，却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倒在地上来回翻滚。 终于，白不再念咒，左馗的痛苦随之瞬间退去。 “这东西，跟紧箍咒的作用一样。”白笑着，从左馗脸上取下了面具道：“只不过是有戒箍功能的面具罢了。” 说着，白抛玩了两下面具，道：“这东西必须本人带上才行，同时也只有我才取的下来。用这个，既能给小灰做伪装，也能在他又瞎逼折腾的时候制服他。” 这些话，白不得不在半个小时后又重复了一遍。左馗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他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把禁脸的咒教给左馗之后，拍拍他的头道：“记下了没？” “记下了……”左馗半死不活道。 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又突然转了回来。 她看着灰无常，摸了摸下巴道：“脸都换了，名儿也得改。” 左馗一愣，随即点头道：“是，不改称呼是不行的，白姐想给他起个什么代号？” 白眯着眼睛想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道： “他终归是我徒弟，我还是希望他以前的那些孽缘能够到此为止，重新开始……地，就叫白止好了。”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二章 赔本生意1 针线活很繁琐，搞得墨悲焦头烂额。 墨悲现在才知道纯手工做一件衣服有多难。他最近在练习做衣服，但做出来的东西都和面口袋差不多。 墨悲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做裁缝的天赋。 然而，他总归还是要学，否则就要把居上的位置让出来。墨悲对做不做居上没有太大兴趣，他现在只是想照顾好毛老太而已。 高老板和莫醒都劝他，如今是多事之秋，居上的格局不易变动。有何况毛老太现在变成猫，并不会修行，墨悲又是妖不是人，毛老太的吞寿体质还能不能起作用，很难预料。 如果不接手毛老太的生意，做一些夺舍衣裳来用，毛老太可能活不了多少年，更不可能再修成人形。 墨悲不得不努力学习夺舍衣裳的术学，也就必须先学会做一个裁缝。 可是毛老太没有留给他任何学习资料。毛老太对裁缝工艺的学习，都是以口传心授的方法学来的。她不需要追求时尚，也就不用学习新的制作工艺，所做的衣服风格也都非常传统。 墨悲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但他看着毛老太做了很多年衣服，受到的熏陶足以作为他裁缝的基础。只是他上手之后才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不得不买了一些参考书，一边研究一边联系裁缝。毛老太以前做衣服，只需要用到剪刀和针线，墨悲则从朱老板的渠道，买了一台缝纫机来用。 可是一件衣服，不是说有部位都可以靠缝纫机来缝，于是到需要用手工的时候，墨悲总是做满头大汗。 总会熟练的。他想。 墨悲又一次擦掉头上的汗珠后，突然一愣。 门外走进来一个点着面具的人。他留着青皮短寸，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墨悲皱了皱眉，道：“我们目前正在歇业中，门外的牌子上写了。” “我不是客人，我是六方斋新来的伙计。” 面具人开口道。他的声音嘶哑，很像左馗的声音风格，不过没有左馗那么难听。 墨悲有些诧异，他失语了一下，站起身道：“失敬失敬，敢请教……” “白止。” 墨悲没有说话。 最开始，他完全不相信这个人的话，但忽然又觉得有人来妖街对门冒充妖街的伙计，那被拆穿是分分钟的事情，实在不和常理。 但如果他真的是六方斋的伙计，那总归是自己人，不能失了礼数。 这些想法在墨悲脑中迅速掠过，最后他抱一抱拳道：“初次见面，在下墨悲。敢问白先生有什么事情？” “左老板让我来通知诸位居上，今天晚上在朱老板店中聚餐。” 墨悲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地。 只是来传话的话，至少可以证明这个白止的身份没有问题。 “几点？” “七点。” “准时到，有劳白先生传话了。”墨悲道。 白止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墨悲望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六方斋来新伙计是非同寻常的事情，在已知的历史中，也只有左静一个人而已…… 想到左静，墨悲的心突然又疼了一下。他抹了一把脸，回去继续做衣服去了。 晚上七点，墨悲准时来到了朱老板的后院。左馗和朱老板正在出菜，墨悲是第三个到达的。 左馗看到他，突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墨悲肩上蹲着一只猫，看起来有正常成年猫的大小。 他到墨悲身边仔细观察着这只猫，而猫也则瞥了他一眼之后，转过头去不理他。 “毛老太？”他脱口道。 “是的。”墨悲笑道：“身体健康，拖左老板的福。” 左馗皱眉道：“可是，毛老太是只幼猫，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 “火五爷拿走了所有的库存，但是店面上的样品他没有拿走。”墨悲道：“那些都是一些普通的货品，摆在外面也不担心会丢。虽然贮存的修行很少，但也聊胜于无。我全都给了我母亲，也只让她恢复了成年猫身而已。” 左馗点点头，道：“好生照料。” 其他的居上们陆续来到店里。等大家入席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上次一起议事，中间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 一时间，众人都觉得恍如隔世。 “今天的宴请，是我做东。”左馗道：“会街之后，事事相连，诸位一直没能聚齐。正好借着最近六方斋的人事变动，请大家来小聚一下。” 在左馗说话之前，居上们就都已经把白止从头到脚审视了好几遍。左馗带着他来参加居上们的聚餐，就像胡夫人带着胡小慕、墨悲带着毛老太一样。在他开口之前，大家都以为这是左馗的什么亲戚，就像左静一样。 左馗继续介绍道：“这位是白止，他的师傅是六方斋前任老板易山尽的至交。这次他来六方斋做伙计，也是那位至交的推荐。” 左馗介绍白止的出身，更主要还是让居上们可以相信他。 所有人都知道易山尽是鬼差，那么易山尽的至交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白止的身份和能力也就不言而喻。 高老板最先反应过来，他笑着举起酒杯道：“那就欢迎这位白止先生来到妖街了。” 众人一起符合，举杯饮酒致意。 高老板放下杯子后，有意无意地左右望了望。 朱老板笑笑，道：“陶爷知道我们聚餐，出门散步去了。” 高老板笑着点点头。 这是两人的默契。 居上聚餐，绝不只是为了喝酒扯闲而已，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谈。陶爷虽然居住在朱老板店里，但毕竟是外人，尤其曾经是鬼街的人，是绝不可以留在这里的。 确定了陶爷不再，高老板道：“今天左老板请我们吃饭，不会只是为了迎接六方斋的新伙计吧？” 左馗微笑着点点头，道：“高老板明见。诸位知道白止为什么会被派来六方斋做伙计吗？” 所有老板用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们确实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易山尽至交的徒弟，来原则上并不使用伙计的六方斋做伙计。仅这一条信息就充满深意的味道。 众人的反应和左馗预料的一样。他继续道：“白止这次来，是来帮我忙的。六方斋和妖街，现在都面对着同一个棘手的麻烦。”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三章 赔本生意2 目前局势变得有些复杂，左馗觉得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鬼道，没有无视人间一切力量的本钱。妖街的老板们是能够和他共同进退的力量，他有必要透露一些信息给他们。 他花了点时间思考要怎样透露信息，才能不让其他老板们恐慌到离开妖街，而是意识到危机并且因此全面警惕起来。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就是把灰无常——现在应该叫白止——的身份也融合在其中，改编成一个虚实结合的信息。 左馗告诉居上们，鬼街的动作以及千思的后面，涉及到两股势力的争端，甚至也有可能有一些鬼道的人掺和在其中。白止的师傅正是得到这个消息，才派白止来传达，让妖街小心处事。 “这么说，我们要尽量避免和鬼街还有千思他们的冲突了？”胡夫人问道。 白止摇摇头道：“不是要避免，是要盯住他们活动的同时加倍小心。” 火五爷耸耸肩道：“我们一直都有小心。” 高老板摇摇头道：“不，自从会街之后，我们防范的重点，是就找到他们的失误而打压他们而言的。但左老板和白先生的意思是，鬼街恐怕还会有更为主动的动作，我们每个人也都需要小心防范。” 左馗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白止又道：“尤其是鬼街背后已经有了千思他们，以及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历的鬼族势力，我担心他们人、妖、鬼合纵联合，那对妖街的威胁，恐怕是空前的。” 白止的话，让个宴席顿时鸦雀无声。除了胡小慕和花猫没有在意他们谈话的内容，还在开心地吃着东西，其他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左馗轻轻用肘部戳了白止一下，白止立刻意识到，他把话说重了。 “不过诸位不必担心。”他急忙圆场道：“家师所在的势力也已经参与进了这件事情，他们现在正在全力摸清对方的底细，到时候我们知之甚深，必定胜券在握，只是当下要委屈诸位，凡事都要小心一些。”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聚餐在比较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左馗和白止回到六方斋里，有些凝重地坐了下来。 “话不能说的太重。”左馗道：“他们只是生意人。也许长期的生活让他们在这里受益，甚至也把这里当成家。但那都是一些活了很久的家伙，深知世事无常。过大的危险很容易让他们生出离开这里的想法，毕竟我们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没权利强迫他们为我们防险。” 白止有些愧疚地点点头，道：“是我欠考虑。我没有在这种地方生活过，一时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些人的心理。” 左馗想了想道：“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一点。” “什么？” “鬼街的人其实也这么想。”左馗道：“他们也没有多么团结，忠诚就更无从谈起了。现在双方的信心来源，都是背后撑腰的势力有多强而已。” 白止咀嚼了一下左馗的话，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和冥府的联系太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劣势。” 左馗道：“一点没错，朱老板和高老板稍微了解一点情况，但其他人就不知情了。我利用你的出现，给了他们我和冥府又再次加强了联系的错觉，可是真要出了事，一切迟早穿帮。” “希望白姐能早带佳音归来。”白止喃喃道。 左馗点着头道：“最好还能带来冥府的援助。” 白止现在睡在左静之前的卧室中，也就是摆着大衣柜幻楼入口的房间。平常没事的时候，他或是看左馗挑选出的一些和术学无关的书，或是四处闲逛，无拘无束。 但是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周不到，左馗就发现白止像长了虱子一样，看起上去坐立不安，似乎很焦虑。 他找了个时间问白止道：“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好像得了多动症似的。” 白止支吾了半天，最终道：“老实说，闲的发慌。” 左馗没说话，他懂这种感觉。 人会忙得发狂，但闲得久了也会发慌。左馗有过好几次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无所事事的经历，这种荒废焦虑的感觉，他能了解一二。 尤其是白止，从一个一天到晚心思都无法停止转动的人，突然落了清闲，情绪上会有更大的落差。诚所谓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 哪怕在幻楼的滨海别墅，他还可以为了生存而去丛林探险。呆在六方斋的话，真的只能用无所事事来形容，又何况六方斋中那些白止渴望看到的书籍偏偏不能给他。 最后，他们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让白止去人类世界拉生意，尽快平账。 这是违反妖街乃至六方斋的默认原则的，但这么做既有助于解决账目的问题，也能让白止有事可做。 并且左馗觉得，找白止的人肯定有很多，他们或许会猜到白止会改头换面，但应该不会相信白止还在大摇大摆地四处招摇，这也算是一种以进为退的手段。 这是白止以前的主要工作之一。像养小鬼以及夺凤血石，都是白止打听出来消息后上手操作的。 但是，左馗仍旧给了白止一些限制： “切忌，挣了就走，不要以钱为目的，也尽量不要发生交易意外的交集，在做之前要全面衡量，如果出现意外，想办法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干净。” “放心。”白止拍拍胸脯道：“和我以前做事的要求基本一样，轻车熟路。” 出于立场问题，左馗要求白止每次出门都只能带少量的百鬼麻将，以及从六方斋中挑一些他所需要用的工具。如果有需要，可以回来再取，只是不能同时带走全部。 白止对此表示理解，并且欣然允诺。而他第一天出门，也基本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一颗大天狗的麻将防身。 没了以前的团队，白止只能依靠妖街的情报网。寻找合适的生意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所以十天半个月不出成绩也是很常见的事。白止不会因为找不到生意而在此焦虑，因为这就是他在做的事情，而有事情做，他就能感受到充实。 只是，白止晚上回到六方斋之后，却看到左馗没有在店里。他四处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左馗的身影。 左馗不见了。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四章 赔本生意3 白止有些疑惑。他围着店里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左馗。他去了高老板和朱老板的店里问询，也没人知道左馗的去向。 白止坐在店里纳闷。 起初，他也担心左馗可能出了事情。但左馗没有留言，也就代表并没有离开妖街太远。他并不相信鬼街的人敢侵入妖街并且还能抓走左馗，那还不如直接掀翻整个妖街来的容易。 左馗一定去做什么了。白止想。 许久之后，白止终于反应过来——左馗进了幻楼。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幻楼有几百个房间，左馗到底去做了什么，就不是白止能够猜到的了。 他依旧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只是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生意。更准确的说，他没有找到像行里一样进行代价交易的生意。如果目标是钱的话，那他早就发财了。 秋天的第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白止每天早出晚归，在第七天的凌晨，他还没有睡醒，就被幻楼开门的声音惊醒了。 “谁？！” 常年的特殊职业生涯让他养成了闪电一样的反应。他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翻滚到地上，并且打开了灯。 左馗站在幻楼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哟。” 在白止惊讶的表情中，左馗又道：“现在是几点了？” 白止捋了一把自己的青皮短寸，一场虚惊让他过快的心跳一时不能放缓下来。 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道：“不到五点。” 左馗点了点头，对身后道：“出来吧。” 白止一愣。 他看着一个身穿灵蛇衣的小姑娘从左馗身后走了出来，整个人怯生生的，小心地转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白止。 白止盯着她，嘴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馗微笑道：“他是白止，也是六方斋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前提是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女孩小心地扶着左馗的大腿，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谁？！”白止终于惊叫出来：“你的私生女？！” 左馗皱起眉头道：“别胡说。” 他回头看了看幻楼里面，似乎欲言又止。 “都这个时间了，起床吧。”左馗道：“我们去吃些东西，也让她恢复些体力。” 白止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忍不住失声道：“你这个畜生！左馗！这丫头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岁……” 左馗轻轻拍了他的头一下，淡淡道：“我都说了，别胡说。” 秋天的夜晚开始慢慢变长，不过天依然亮得很快。白止从金老板的店里买来早点之后，店里的一切都已经可以在不开灯的情况下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左馗还是在选择在院子中架起桌子。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局促，始终拘谨地坐在桌子旁一言不发。 白止把早点放在桌子上，看着左馗推到女孩面前。 “先将就一下，吃过后休息一会儿，中午再多吃一些。” 女孩微微点点头，开始吃饭。 白止看着自己买的东西，那是左馗让他买的二十人份的早点，不禁吞了下口水。 他拍了拍左馗的肩膀，示意他到前店说话。 左馗摆了摆手，道：“这位和现在的你同姓，名字是后。” “白后？”白止诧异道：“听起来挺有贵气啊。” “当然，本身就有贵气。”左馗微笑道。 女孩白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更加不安，低头吃饭。 白后的吃饭的速度很慢，但她食量惊人。她一点点吃掉了二十人份的早餐，期间有好几次看起来吃得很累，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 最开始，白止想问左馗发生了什么，只是碍于女孩在场，不好开口。但这之后，他的嘴巴随着白后不断吃掉东西而慢慢变大，最后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可以肯定，这女孩是个妖族。 女孩吃饭全部的早餐后，像是完成了一个繁冗的工程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并且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 “老实说，我暂时也不知道让你去哪里好。我们的处境目前也很复杂，所以留在店里，可能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左馗漫不经心地说着，却无法掩饰自己的一丝窘迫。 这让白止大为好奇。 “这丫头到底是谁呀？”他再也忍不住了，脱口道。 左馗挠了挠头，从袖子里抖出了鹤眼睛交给白止。白止把鹤眼睛放在自己眼前，对着女孩看了一眼，直接惊叫出声。 一只和女孩一样大小的白蚁出现在鹤眼睛里，看得灰无常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这这这这……” 白止机关枪似的突出一连串“这”来，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这种d立体的视觉冲突，他还是第一次尝试。 “淡定。”左馗按住他的肩膀道：“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左馗将自己如何帮助螳官诛灭了虫母，并且又将虫母的一丝魂魄带了回来，融入精壳中让她重获生命的事情告诉了白止。 “老实说，我觉得她因此而失去了全部修行，实在是有些可惜，毕竟她罪不至死……” “等一下等一下。”白止打断他道：“你之前说的，我都能理解。但是……” 他指了指白后道：“她是怎么……怎么变成这样的？” 左馗没有说话，从表情看似乎有些为难。片刻后，他终于道：“我用转生炉为她重新赋予一定的修行，她也就重塑了人形。” 白止看着左馗，幽幽道：“如果我没记错，转生炉是要用材料才能做到的。” 左馗吞了下口水，轻轻耸了耸肩。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白止大吼出来道：“你还嫌我们的工作不够多啊？！怎么又继续做这样赔本的生意？！ 左馗有些愧疚地挠挠头，没有反驳。 “你都用了什么？！”白止继续吼着发问。 “剩余的双生精魄，精壳，妖胎，还有蛇妖的妖丹。”左馗小声道：“双生精魄蕴含的力量很大，足以支撑不足的部分。” 白止狠狠地拍在自己面具的额头上，瘫坐下来。 “你是怎么想的你能告诉我么？”白止声音中满是无奈：“平不上帐，要被送进地狱的是你不是我啊！” 白后突然抬起头来，瞪着一双令人的怜惜的眼睛望着左馗： “他说什么？你会被送进地狱？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赔本生意4 “这不用你担心。”左馗道。 白止干笑了两声。 白后望着左馗，眼睛里似乎有水光在闪动。她低下头去，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左馗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道：“我希望，你以后能不再靠取人精气修行。” “可我……并不会别的……”白后小声道，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那就学。”左馗道：“这条街上的老板们能够立足，都是靠自己的学识，没有人靠摄取他人的力量为生。只要和他人等价交换，你情我愿，就没人会觉得你有问题。” 白后小声地“切”了一声，又嘟囔了些什么。 左馗皱起眉头道：“怎么了？” “那些男人愿意和我做的事，也是你情我愿。”白后抬起头道，脸上没了先前的小心翼翼。 白止笑起来，摇着头道：“小……看你这个样子，叫你声小奶奶不过分吧？” 白后瞥了他一眼，明显很不高兴，但也没敢反驳。 白止不理会她的情绪，继续道：“等价交换不代表诱人为恶。你知道你那叫什么吗？在人间那叫‘黄’，是循循恶诱。根据因果律，作恶多端就得被螳官……” 他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白后突然抖了一下，继而紧张地握起了拳头。看上去，螳官给她带来的恐惧感似乎深入了她的骨髓。 “不要吓唬她。”左馗淡淡道。 白止耸耸肩，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左馗看着白后的脸色变得煞白，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把手放在她头上，小心地抚摸起来。 “没事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改邪归正，必有善果。” 他微笑着道。 白后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抖动。他抬头看着左馗，眼睛里又开始闪烁起水光。 最终，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左馗露出会心的笑容。 “可是……”白后突然又小心道：“谁会教我呢？” 左馗想了想，望向白止道：“胡夫人吧？她那里收女眷方便一点。” 白止哼了一身，道：“我看够呛，那骚狐狸不好相处，又有子嗣，不太可能把术学传给外人。” 左馗皱眉道：“你怎么这么说胡夫人？” 白止道：“我这算是客气的了。我每次见到她，都能感觉魂魄再一点一点被勾出身体。狐狸都是红颜祸水，你一定要相信。”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从居上到普通老板挨个数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适合教授白后。他们既没有人表现过收徒的想法，看上去也都不太像大限将至。 白后看着他们两人商量，有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她忍不住道：“你不能教我吗？” 左馗一愣。 看到左馗转过来望着他，白后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下去，道：“我……我是说……我不可以……跟着你学吗……” 左馗摇摇头道：“这个我无能为力。六方斋的术学都是冥府秘传，就算不是的部分也是我从店里学到的，我没有权利外传他人。” 白止听了左馗的话，突然嘿嘿一笑。 “怎么？” “这一点你说错了。” 左馗微微有些诧异。他一向以为白止虽然也学过一些六方斋中的学识，但肯定不及他学的多。此刻白止会否定他，有些出乎左馗的意料。 “怎么讲？” 白止似乎对能够指导左馗有些得意，他站起身来，煞有介事地背着手来回走动，摆出为人师表的谱来。 “天地间分五虫，蠃、鳞、毛、羽、昆，每种兽类都有相关的术学。白蚁是昆虫属，当然也有相应的术学，在六方斋的资料中一定有记载。” 左馗有些惊讶，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废话。”白止没好气道：“白姐教我的时候，我最开始不知道该学些什么，就查书籍的登记簿，有看到过相关的内容。” 左馗恍然。 他虽然每天都看六方斋里的书，但因为时间充裕，却从来都没有概览过目录。只有在需要寻找相关资料的时候，才会走马观花地看一下，尽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左馗仍然觉得不妥。他道：“话是这么说，可虫学之术也都是六方斋里的资料，我也不能擅自动用给外人看啊。” 白止又露出坏笑，道：“笨蛋。各家老板见识广博，可每人也只是学会一样专长就够修行了。你只要挑一种看上去不那么特别的教给他，谁会知道是你教的？” 左馗歪了歪头。 他有些开始佩服白止的头脑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什么术学是罕见的，什么术学是常见的？” “笨啊，问那些老板们啊！”白止翻着白眼道：“他们见多识广，肯定能帮你辨别。只要是那种会的人稍微多一点的，自然就是相对常见的术学啦！” 左馗微微翘起了嘴角。 “有你的。”他对白止微笑道。 他转过头来，看到白后也露出灿烂的甜笑。左馗和白止的谈话她都听在耳朵里，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事情就先这么定。”左馗道：“回头我查查书。中午你再多吃一些，你刚从转生炉里出来没多久，还太虚弱。” 白后点点头，脸上始终保持着甜美的笑容。 看起来，新的生活让她很期待。左馗想。 白止却拍了拍他的肩道：“先等一下，左老板。” “嗯？” “你的意思是，这位小奶奶要住在这里了？” 左馗呆了片刻，突然明白了白止的意思。 卧室是白止的，旁边就是仓库，左馗睡棺材。那么这样一个小姑娘要住在哪里，自然成了问题。 可能六方斋的房屋建造者从来都没有想过，六方斋会塞进三个人之“多”。 “和你睡？” “玩蛋去。 “住胡夫人那里？” “人家凭什么？” 左馗想了半天，突然轻轻敲了下桌子道：“要不住幻楼里算了。” 白止转了转眼睛，道：“这也是个办法。反正白姐一走，你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给做了，我看虱子多了不痒，索性就这么干。” 左馗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继续做赔本生意，又让白止去人类世界找生意。前者违反了白的叮嘱，后者违反了六方斋的规矩。 他咀嚼了一下个中意味，突然打了个冷战。 “别太担心。”白止看起来完全明白他的想法，道：“小奶奶学会了就赶紧搬家，白姐不会发现的；至于生意问题，我们不告诉她我去人间找生意，问题也不大；至于继续做赔本生意嘛……反正要下地狱的是你，我看她未必愿意再花力气折腾你，只要你接下来努力创造营收，别再继续干就行了。” 左馗想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道：“事实上，我还有一桩必须要做的赔本生意。”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六章 赔本生意5 白止看着左馗，想要发言的小学生一样举起一只手，道：“老板，我可以申请辞职吗？” 左馗微微一笑，道：“你只是名义上是伙计，实际上是个监工，何谈辞职一说？” “对。”白止嘲弄似的笑道：“否则我就得过六方斋的三天试用期了不是吗？可是你既然知道咱俩是合作关系，能不能给我找这种麻烦？！” 左馗沉默了一下，对着白止合十了双手，诚恳道：“拜托了，灰……白先生，这是最后一件事，之后再不做赔本生意。” 白止干笑了一声，道：“诚意很足，可惜什么用都没有。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我一定要刚你到底，至少能和白姐有个交代！” 左馗想了一下，道：“理由我有一个。” “说！” “你阻止不了我。” 白止差点被噎死。 他用手指着左馗，食指不停地颤抖，好半天才收回去。最终，他露出无奈地气笑，道：“好好好！反正我最多被打一顿，但是白姐怎么收拾你，我都不会拦着！” 左馗深深一揖，道：“多谢白先生成全。” 白止狠狠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不再说话。 白后拽了拽左馗的衣角，柔声问道：“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赔本生意。” 左馗摸摸她的头，道：“我要给一个朋友重塑手臂。” “哈！”白止突然大笑一声：“我一猜就知道你要给那个小猪妖做手！” 左馗不太高兴白止的说法，但他知道白止心里有气，于是到：“他是貘妖。” “长得都差不多了。” 左馗想了一下，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白止道：“他来串门的次数不多，但你每次都盯着他的手看半天。莫老板破了千思的回环之法，这点情报我们还是打听得来的。” 白后道：“所以他的手是断掉了？” 左馗点点头道：“整条手臂都断掉了，虽然伤口可以愈合，但是再长出来就难了。” 白后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她又抬头道：“如果是这样，我可能帮得上忙。” 这一次，白止都放下了二郎腿，趴在桌子上吃惊望着他。 “你帮忙？”白止好奇道：“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成年人都无法变化，能有百年的修行就不错了，你想怎么帮一个妖族长出肢体？” “白蚁的恢复力都很好。”白后道：“尤其是折断的关节，可以在短时间内很快生长出来。我现在的修行虽然不在，但是本族该会的东西，当然还是通晓一点。” 左馗皱眉道：“那你完全可以靠这个开店？” 白后摇摇头，道：“修复肢体的代价比较大，要修复的肉身强度越高，代价就越大。如果频繁使用的话，必然没命，而且对方受伤的不能是要害，所以不能当做生意来做。” 左馗愕然，道：“那你还……” “我只是……”白后再一次低下头，声音变得像蚊子一样小：“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会伤到你的性命吗？我不想为一只手臂而害死另一个生灵。” 白后摇摇头道：“偶尔用一次，会精疲力竭，但是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 左馗和白止对视了一眼，收到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白眼反馈。 左馗思考了片刻，最终问道：“要怎么做？” “只要找一个白蚁众多的地方就可以，其他的不用操心。” 左馗点点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打听。” 为了方便两个房客的居住，左馗所幸把柜子直接移动到了房间门口。这样只要一开门，就可以进入幻楼中。幻楼的房间被设定在了滨海别墅的幻境，他们有考虑过以后找书或者要使用别的幻境会不方便，不过左馗觉得除了书房以外，他使用其他幻境的频率也不高，既然是合租形式，只好将就一下了。 白止对此非常高兴。六方斋的小屋又小又简陋，远不如滨海别墅的环境好。他歇了一天工，带着白后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又一起重新布置了一下滨海别墅。 左馗看着他们两个忙碌，突然有点恍惚。 他又想起了左静。 不过，白止和白后看起来更像父女，这位左馗提供了一些减少胡思乱想的依凭。 左馗对住进滨海别墅没有兴趣，他的心性里对享乐的部分已经基本被这具身躯所泯灭。只是他看着白止哼着小曲拾掇屋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小奶奶’是跟谁学的？” “跟白姐。”白止漫不经心道：“他说以前他的领导——就是我所谓的‘师祖’，就爱这么叫那些修行的时间长但变不了成年身体的小姑娘。你怎么连个称呼都好奇，你很闲嘛。” 左馗没有回答，默默地点点头，离开了幻楼。 他把能够恢复手臂的消息带给了莫醒。莫醒很是兴奋，不过并没有达到左馗所设想的，那种开心到跳起来的程度。 身为妖怪，活得年头够久，果然还是比正常的人类要淡定些。左馗想。 之后的问题，就是找到白蚁群。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代都市中，对白蚁的防护都十分看重，想找到一堆白蚁不难，但想找到像白后之前聚集的那种山一样多的白蚁，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你以前是怎么聚集的？”白止好奇道。 白后支吾了白天，最终脸红得像个苹果一样，弱弱地说出两个字： “生的……” 哪怕阅历丰富，左馗三人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还有办法……” “闭嘴，白止。”左馗轻喝道。 白止诧异道：“为什么？我只是想问她有没有办法找到以前分散的白蚁！” 左馗愣了一下，给白止道了个歉，让白止有些莫名其妙。 莫醒露出诡异的笑容，被白止白了一眼，道：“你笑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 莫醒有些尴尬，急忙摆摆手道：“不是……因为左老板刚刚阻止白先生你继续说下去，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你想问白后‘那你还有办法再生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尴尬在四人之间飞舞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白后道：“我可以试试。”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七章 赔本生意6 对于白后来说，所有的蚂蚁都可以为她驱使，只要它们的蚁后不是比白后修行更高的蚁后就行。 重新去寻找自己的子嗣并不难，但白后担心的是，自己的子嗣被左馗用阴火烧杀无数，剩下的又早已四散耳而逃，很可能被人类以及其他的动物消灭得差不多了。 左馗对此表示了歉意，但白后并不太在意这件事情。对于蚁后而言，子嗣是繁衍族群的工具，也是服务自己的奴隶。 没有了，就再生。 左馗三人私下聊天，都感叹虫类的思维果然比一般的妖族更加特别。 白后让左馗三人将拥有自己唾液的食物残渣分扔在周边几个区中，其中蕴含的信息一旦被周遭的蚂蚁得到，便可以向更远范围的蚂蚁传递信息，以此层层扩散，这样很快便可以聚集起蚁群。 一周过去了，六方斋仍然没有一桩生意上门，白止在人间揽客的计划也毫无进展。他变得有些焦躁，仿佛平账失败需要下地狱的人是他一样。这让左馗每天都要花些时间来宽慰他，否则就要听白止像老太太一样叨叨个没完。 白后的元气慢慢恢复，食量也开始减少，从每餐从二十人份降到了十人份。她的精神越来越好，说话也慢慢强势起来。 生命能量的不断增强，会使得一个人的气场和精神发生变化，左馗和白止都了解这一点。白后的身形虽然依旧没有变化，但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却越发散发出成熟的味道以及隐约的王者贵气。左馗和白止深知这一点，也开始慢慢学着不拿她当小女孩看待。 白止很喜欢和白后聊天。每天他骚扰完左馗，就会拽着白后问东问西。三十多岁的人，和白后相处起来像个孩子。 白止来到妖街之后，最想要做的事情——问妖族们历史以及做妖怪的感受——在白后这里得到了实现。毕竟别家老板都是外人，白止难以开口。 但是白后聊的内容总是和白止的预期有偏差。白止想知道她活了多少岁，都经历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做妖怪的感觉怎么样，变成蚁后的时候有那么多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白后喜欢聊的是潮流，奢侈品，贵族品味，还有男人，各种各样的男人。 左馗在一旁听了，总觉得白后的状态像是以前的胡夫人。 白后很关心自己的酒吧怎么样了。左馗告诉他，她的酒吧因为法人失踪，已经歇业很久了。现在找不到继承人，还处于公告认领中。 “等你学会了术学，正好回去开你的店。”白止道。 左馗皱眉道：“她没有身份证明，就算要冒充原法人的家属，也走不了程序吧？” 白止又给了左馗一个白眼，道：“身份证明？程序？左老板，你醒醒好不好，我们是行里人，还搞不定这些东西？” 左馗恍然，点了点头。他必须承认，在社会阅历这方面，白止有足够的资格和本钱教育他。 但他没有看到，当他和白止聊及这件事情的时候，白后望着他的脸庞眼神迷离，脸上的落寞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 挑选虫属的术学没有三人预想的那么简单。左馗首先要在浩瀚的六方斋藏书寻找术学，然后出门到各家老板的店里，装作闲聊一样验证自己的选择。 没有一个老板不好奇左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爱串门了。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左馗验证了三四个术学，结果都是所有其他店主听都没听过的那种。他只好继续努力。 做人的最后时间里，左馗觉得每一秒都是折磨；做六方斋店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体会到充裕的时间带来的愉悦；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时间好像不够用了。 莫醒的店里一直没有生意，所以他总是很闲。每天来六方斋里和白后扯闲很久，仿佛和白止轮着上早晚班一样。 当莫醒这一周不知道第几次来到店里时，却被白后的尖叫刺得耳鸣了好久。 再往前走一步，他就要踩死一只晶莹剔透的白蚁了。 左馗从幻楼里赶了出来，和莫醒一起看着白后和白蚁交流。片刻之后，白后将白蚁放走，对莫醒道： “你差点踩死给你送手臂来的使者。” 莫醒讷讷地挠挠头，给迅速爬进墙根中的白蚁连作了好几个揖，嘴里一边道歉，一边道谢。 “成了？”左馗问道。 白点点头，道：“我送出去了信息，让本市的所有蚁族都到我的店里集合。” 左馗一惊，道：“所有？你的店里装的下吗？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吧？”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白后道：“治疗莫醒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不过我重获新生，也要重新在这个地盘上立一下威才行。” “就是复出发布会呗。”莫醒调笑道，被白后瞪了一眼。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你重新恢复生活，我没有意见。只是……” “放心吧。”白后轻声道：“我会听你的话，好好靠术学生活，不再做以前的事情。” 左馗轻轻点点头。 一时间，没有说话，三人陷入迷之沉默。左馗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他张了几次嘴，最后都没有说出什么来。 莫醒看了看两人，挑起眉毛道：“我是不是有点碍事？” 这次，白后狠狠踢了他下半身一脚。 白后会见蚁群聚集的时间定在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她的酒吧在夜店群聚的商业街中，白天受路人的注意，晚上又聚集了大批的痴男怨女，将近天亮的一两个小时是仅有的一小段消停空档。 左馗一行四人来到白兰地皇后的后门。一路上，三人怪异的着装，在奇装异服的人流中仍然特别显眼，惹来无数路人的关注。 直到拐进小巷，他们才感觉自在一些。 后门并没有锁上，而是虚掩着，这对一个数个月没有经营的店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白止道：“一看就是被人撬了，进来偷光了。” “也许是店员自己拿走也说不定。”莫醒道：“又或者店员拿了一些，小偷又拿了一些。” 白止点点头道：“这是肯定的。老板失踪那么久，在这种地方的店，肯定什么都保不住。” 左馗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抬头看着上面，再次感到一丝尴尬。 在他们头顶，是当初左馗撞破的那扇窗户。他可以仰望到缺口内一片漆黑，想到几个月前，白后曾试图把他制服再床。 他看了一眼白后现在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龌龊。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八章 赔本生意7 几个月没来，店里的地面和桌面上都落了一些灰尘。整个店里有少许发霉的味道，不过总体来说，状态并不差，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了。 这里显然已经断了水电，左馗他们连灯都打不开。好在白止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打起了手电。 左馗用手电照射了一整圈店面，随即发觉他的看法还是过于乐观了。这家店除了打扫，需要购置的东西也不少。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行内的好处就在于，钱永远不是问题。 白止的手电扫过天花板的一角，他突然愣了一下。 他把光线移动回去，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顿时抓紧了袖子。 “找到了。”白后缓慢的语气中，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奋。 白后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低啸，这声音很小，但却极为刺耳。白止捂上了耳朵，而左馗和莫醒仰仗身躯的强悍，都眯起了眼睛，看上去受到的影响不大。 黑暗中，能听到仿佛海浪翻滚的声音。其间夹杂这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暗影在手电所能覆盖的光照下移动。那巨影如同任意塑形的软体动物，不断变换形状。 四人看着巨大的黑影在空旷的酒吧内滑动，并且迅速将他们四面围住。 莫醒最先紧张起来，他把身体向左馗三人靠拢，有些结巴道：“这里面……有食人蚁吗？” “你是猪妖，食人蚁不吃你。”白止揶揄道，只是他的紧张程度并不比莫醒要少，只是要比莫醒镇定许多。 “我再说一遍，我是貘！”莫醒气道。 “都闭嘴。” 左馗淡淡道，让白止和莫醒不敢再说话。 实际上，左馗和白止还有莫醒一样，心里都清楚这些蚂蚁是受白后控制。但这样黑压压的大群蚂蚁围堵上来，让空间瞬间逼仄下来，给三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蚁海在光线中不断翻滚，白后口中的声音不停。浪头起伏的节奏与白后声音震动的幅度保持着同步，这样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左馗三人背靠背站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终于，白后的声音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了。蚁群也恢复了平静，像无边的地毯一样铺在四人周围。 “厉害了。”莫醒轻声叹道。 他把手电照向白后，却看到白后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紧接着倒了下去。 左馗瞬间扶住了白后。他们用手电照射着白后，看到他面色苍白，身体几乎被汗水浸透。 白后的目光涣散，不停努力地眨着眼睛，干涸的口舌不住翕张，气喘如牛。偶尔翻起的白眼在手电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骇人。 “脱力了。”左馗道。 白止听了，急忙抖了抖袖子，掉出一件军用水壶来。左馗接过水壶，为白后耐心地喂下去。过了半晌，白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呼吸稳定下来。 白止收了水壶，道：“我说带点无根水能派上用场吧。” “白先生的经验确实丰富，我很佩服。”左馗应道。 左馗扶着白后坐了下来，看着她渐渐回过神来。白后看到三人环在她周围，有气无力道：“我的修行废了太多，果然强行一次性驯服这么多蚁族有些太勉强了。” 左馗点点头，道：“那你还能施术吗？莫醒的手也不着急。我看你现在这么虚弱，强行修复莫醒的手，我怕真的会伤及你的性命。” 白后看了左馗一眼，眼睛有着无法掩饰的温柔。 “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柔声道。 之后，她就再没有力气说其他话了。 在白后意志的驱散下，所有的蚂蚁迅速从建筑的各处缝隙中钻走了。潮水一样的蚂蚁转眼间消失得一只不剩，这壮观的场景让莫醒有点后悔没有带手机拍下来。 左馗为白后收拾出一个卡座，供她休息。白后一躺下便秒睡，看起来真的是累坏了。左馗自己则躺在她的脑袋旁边，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起来。 白止也自己收拾了一个卡座和衣而卧。他是人类，需要休息。莫醒则就地一趟，没有半点讲究。他并不困，但有随时进入梦境的能力。 左馗觉得，他大概又要在这附近收集梦境，为自己的店里囤货了。 真是一刻也不耽误。左馗想。 在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不觉，连左馗都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白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双秋水般的眼睛中满是柔情。 如果不是知道白后的真实年龄，左馗绝对无法相信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可以有这么撩人的眼神。 左馗反应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醒了？” 白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左馗很想问她可以不可以开始给莫醒治手了。但白后的望着他的样子，让他始终无法说出口来。 莫醒和白止的呼噜声交替奏鸣。突然，白止翻了个身，呼噜声的节奏顿时被打破。 白后终于叹了口气，道：“我想可以帮莫老板再生手臂了。” 左馗点点头，站了起来。 他把白止和莫醒叫醒，两人在黑暗中昏沉未褪，各自打亮了手电。白止看了看表，发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这里连个窗户都没，真不方便。”他打着哈欠道。 白后带着所有人走到了舞池旁边。如今的舞池中，只剩下废弃的酒瓶和食物包装，还有摆放凌乱的电子音乐器材。 “莫老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可能会很疼，还请你忍住，千万不能大喊大叫。” 莫醒紧张地吞了下口水，用力点了点头。 很快，窸窣的声音又从周围传来。但这一次，白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止奇道：“你不用声波也能调动蚁族吗？” “一次支配就可以把我的意志留存在他们身体里。”白后道：“所以我以前操控他们是不用声音的。” 她说着，又瞟了左馗一眼。左馗想到之前遭遇白后的经历，不禁点了点头。 一座蚁山出现在手电光照下的舞池中，很快将舞池中的杂物清理干净，之后在舞池中囤聚不动。 白后朝着蚁山走了过去，并且淡然地走了进去。蚁群在白后所触及的地方纷纷避让，像是有感应的原子一般，塑出包容白后的舒适形态。 “莫老板，进来这里。” 白后说着，身形瞬间舒展，变成了一只一人多高的蚁后。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六十九章 盈利1 莫醒看着密密麻麻的蚁群，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自问没有密集恐惧症，但面对这一堆蠕动爬行的小东西，还是产生了生理上的恐惧。 “莫老板，请过来这里。”白后看他没反应，又说了一遍。 莫醒用力吞了一下口水。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 白止挑起了眉毛，突然用力蹬出一脚，把莫醒踢得飞了起来，掉进了蚁群中。 莫醒在空中惊得尖叫起来，但他瞬间想到白后的告诫，又在落地前就捂住了嘴巴。 最终，莫醒被蚁群软软地接住，送到了白后面前。 对于白后这张人面大小的虫脸，莫醒倒是还挺能接受。妖族长相各有不同，基本都习惯样貌上的问题。 蚁群对莫醒的动作十分轻柔，让莫醒完全感觉不到不适感，让莫醒渐渐放松下来。 接下来，白后的六只步足将莫醒抱住。整个蚁群开始翻滚涌动，很快将莫醒和白后包裹了起来。 左馗和白止看着他们两个像饺子馅一样被覆盖在厚厚的蚁群之下，被这场景勾起了些微的不适感。 酒吧里除了蚂蚁移动的窸窣声，一时间没了其他的声音。 就在两人好奇莫醒究竟怎么样的时候，蚁群中突然开始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似乎能够他的主人的痛苦在不断大。 这是莫醒的声音。 左馗和白止对视了一眼，双双皱起了眉头。 或许出于白后告诫的原因，莫醒的呻吟声在到达一定程度后稳定下来。这呻吟声在空旷的酒吧里，和蚁群制造的窸窣声产生诡异的合奏，令人不寒而栗。 左馗和白止坐了下来。莫醒的呻吟让他们面色凝重，都不想说一句话。 将近半个小时之后，莫醒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不见了。 白止挠了挠脸，道：“看来虚掉了。” 左馗瞥了他一眼，却也被白止的玩笑逗得放松下来。 很快，包裹着白后和莫醒的蚁群分开了。莫醒躺在蚁群上，被缓缓推送出来。 左馗和白止急忙把莫醒接过来。莫醒的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如白止所说，彻底虚脱了。 “我靠，还真的虚掉了！”白止讶道。 左馗摸想莫醒的右手，他的右手真的长出来了。但是奇怪的是，莫醒的手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呈一种透明的状态，上面的血管和骨骼还隐约可见。 另外，左馗还觉得莫醒新生的手臂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一样。 “过几天就会好了。” 白后说着，也被蚁群推了出来。她已经恢复了女孩的模样，说话有气无力。她朝着左馗走了几步，便栽倒下来，被左馗迅速扶住。 她的脸色不比莫醒好多少，依偎在左馗的怀里，也是累的说不出话来。 蚁群像他们聚集起来的时候一样，又在转眼间退去了。 “辛苦了，白后。”左馗淡淡道。 他抱起白后，白止背起了莫醒，四人搭上了返回了妖街出租车。 当高老板看到几人来到店里，吃了一惊。 他看着白后和莫醒虚脱的一样，自然明白左馗的来意。他叫小伙计去煎药，并把左馗几人让进后院，并展开两张折叠藤椅，让左馗两人把白后和莫醒放了上去。 “怎么回事？”高老板一边查看着两人的身体一边道：“看起来不像是受伤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莫醒新生的右手。 莫醒右手的透明度已经降低了很多，上面的肉色再逐渐变得浑厚。 左馗将事情告诉了高老板。高老板看了白后一眼，长长叹口气道：“左老板，你终究还是做了。” “高老板不必担心。这是我最后一桩赔本生意，之后我们会尽快盈利的。” 高老板轻笑了一声，道：“左老板，你也不是第一天做本行的经营。这一行出入随机不定，不是你说想要盈利就能马上盈利的。” “金玉良言。”白止在一旁念山音道。 左馗没能说出什么反驳，只得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高老板又叹了口气，道：“左老板啊，如今局势复杂，你如果无法平账，妖街便可能会有倾覆之危。你是人心不假，但你做事是不是该多多考虑一些？”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高老板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劝戒，但其中蕴含的训斥之意早已不言而喻。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白止突然开口道：“高老板说的是，但事已至此，除了尽力盈利，我们别无他法。左老板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但仍然带他们两人来高老板您的店里求药，委实是以诚相待，还望高老板看在莫醒这只手臂也是当初为了救妖街众人的份上不要大动肝火。” 高老板无奈地摇摇头，道：“我能有什么肝火，只是为妖街的前途担心而已。” “这个高老板不必担心，我们还是有办法能够平上帐头的。”白止道。 高老板一愣，道：“白先生怎么这么肯定？” “天机不可泄露。”白止笑道：“高老板静候佳音就是。” 高老板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怀疑白止说的话。 很快，小伙计煎出药来，为两人服下。白后和莫醒渐渐缓刑过来，在高老板的店里休息了好一段时间。 左馗看到两人没事，和高老板托付了几句，便拉着白止回到了店里。 “你刚刚说的是真淡定？” 左馗一进店门便问道。 白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坐了下来，道：“当然是假的了。” 左馗愕然，道：“那你为什么说有办法平账？” 白止拧起眉头，瞪着左馗道：“左老板，这论术学，我是比你这个正牌学徒差的远；可是论人情世故，你绝对是个棒槌。” “白先生赐教。” “你要知道，如果退让得太多，那你不但会让六方斋丧失在妖街中人心中的地位，同时你这种‘软弱’也会间接让其他老板们失去信心。他们信仰六方斋，而你却总是不自信，那你们直接的联系迟早崩塌。” 左馗愣了半天，很佩服地点头道：“受教了。” “信任都是相互的。”白止道：“当靠山就要有当靠山的样子。靠山都一副怂样，你他们还能指望谁？”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章 盈利2 “可是，高老板说的没有错啊，我们没有办法说盈利就盈利。说得那么笃定，他们未必会信。一旦我们平不上帐，只怕会更让他们失望。”左馗道。 白止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口气颇为无奈：“左老板，你不要傻实在好吗？我来的如日子不长，但我看得出，妖街的老板们都是有些迷信六方斋的。既然有些迷信，他们就会觉得六方斋里发生的‘正常的事’是不正常的，而‘不正常的事’才是合理的。你明白了没有？” 左馗沉默下来。他品味着白止的话，若有所思。 “至于最后能不能平账，那就全看你的努力了，解决当下高老板的忧虑才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面对的问题有很多，轻重缓急各有不同，但我们需要时间，在能够解决问题之前，一切都要为争取世间而做。” 左馗思考了一下，道：“我明白了，就是‘拖’，拖到平账的那天为止。” 白止似乎非常高兴，对左馗打了个响指，道：“左老板开窍了！” 左馗望着白止，一句话也不说，他看上去没有一丝高兴的表情。 “左老板……怎么看起来好像不高兴？”白止有些奇怪。 左馗没有说话。他绕到货架旁，拿过一个精致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蚕豆大小的红色珠子，又走回白止面前，道：“我做僵尸以来，很久不接触什么厚黑的东西了，所以感觉很自在。可白先生的心术，让我又想起来这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有些感慨，也谈不到不高兴。” 白止环抱着双臂道：“厚黑怎么了，厚黑是做人的必修课。” “所以我现在做僵尸做得还蛮开心。”左馗道。 白止沉默了一下，突然拍了拍左馗的肩膀道：“左馗还记得猫论吗？” “尽人皆知。”左馗道。 “法无正邪，正邪由心。厚黑是学问，但不是立人之本。唯厚黑是用不行，可一点厚黑也不会更不行。我知道左老板在妖街浸淫了几年，远离了人类的很多东西，但不应该忘了如何学以致用，否则就是迂腐了。” 白止说着，又歪了歪头道：“像我刚刚忽悠高老板，结果不就很好？关键还是看你的用意。” 左馗望着他，许久没说话。最终，他点点头道：“我记下来了。” 左馗说完，又往高老板的店里去了。 左馗把珠子给了高老板，抵付了给他救助白后和莫醒的药物代价。 高老板接过珠子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道：“左老板真的有办法平账？” 左馗望着高老板，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高老板的眉头比白止告诉他可以平账的时候又舒缓了许多。左馗有了许久未有的一丝忐忑，道谢之后，将白后带回了六方斋。 在高老板草药的作用下，白后很快就恢复了身体。莫醒的新手臂也渐渐恢复了全部的肉色，只是看起来比另一只手粉嫩了很多。 他兴奋地送给了左馗他现有的所有梦境作为代价。左馗本来不想收，但考虑道店里的现状，也就没有过多推辞，留了下来，把他们摆在了货架上。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几个梦境到底有什么用，又有谁会来买。 很快，秋天的第二个月到来了，左馗还在寻找能够为白后使用的术学而努力，白止则继续他的业务员生涯。 白后和大群的白蚁把自己的酒吧打扫一新，之后就回到六方斋，每天陪着左馗。她将蚂蚁驱散开去，让它们也去从各个地方寻找消息，看能否为左馗带来生意。 尽管蚂蚁很多，而且遍地都是，但想要得到生意的信息还没有那么容易。毕竟，蚂蚁并不会知道该跑到什么样的人群中去听取生意的消息。 十月初长假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二，白止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却在中午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在白后惊奇的目光中，白止狠狠敲打着幻楼的门，把左馗叫了出来。 “有生意了！”白止兴奋道。 左馗把书放回书架上，走了出来，道：“什么样的生意？” 行里的业务延伸到各种人类行业之中。白止这次找到的，是一个木器厂里的生意。 城西北郊区的一座大型木器厂里最近有了些麻烦。 所有被雕刻的木器，第二天都会变成第一天未经雕琢的样子。 最开始，事情无人发觉。工期遭到拖延，很多工人被认为是偷懒没有干活，蒙骗上级。而当一些木器厂的高层亲临现场验证过之后，不得不相信了工人说的话。 厂方开始想办法找出木器返本的原因。他们首先让一群工人昼夜看管木器，然而工人们总是在午夜的时候纷纷睡去。等他们再次醒来，所有木器又变成了原料。 同时进行的，还有录像的监控。然而，只要进入午夜，总会有十多分钟监控失效的时间。并且这时间开始的时候，和工人们睡着的时间基本吻合。 厂房的人想办法联系了一些物理学、生物学，甚至一些历史学的专家，试图解释这件事情，不过全都以被当成神经病来收场。只有一位民俗学者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可能只能联系行里人才能够解决。 木器厂的老板只是在厂房选址的风水上联系过一些略知行内术学皮毛的“大师”，求来简单的风水建议，保佑自己财源广进。但对于这种终于远超人类术学能够解释的事情，他联系的人就不太管用了。 然而，消息却在行里传开了。它一层一层往行业内部扩散，最终传到了一些修行高深的人耳中。 期间，不少人去造访过木器厂，但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而白止所知道的行内的高士，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想查收这件事情。 “想必又是因果业报，这些人不想沾手吧？”白止兀自推测道。 他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但左馗也无法肯定。 “你是在哪里得到消息的？”他问白止道。 白止道：“我们这样的人，在人类世界的各个行业都有线人。如果我不是隐姓埋名，也用不着天天假扮外人去套情报，这个信息就是一个人修线人告诉我的。”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一章 盈利3 左馗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思考了一会儿，道：“听起来，这些人和行里的瓜葛并不深，那他们应该只有钱来结算吧？” 白止摇摇头，道：“我又不是第一天揽生意。如果是人类货币的交易，我怎么可能会把消息带回来浪费时间？我打听过了，那个木器厂属于一个家具公司旗下，公司的董事长很看重这件事情。他听说行里的规矩之后，愿意用祖传的宝物作为代价，以此求取行中人的帮助。” 左馗眼睛一亮，道：“什么宝物？” “据说是叫阵石。” 左馗张了张嘴，道:“什么东西？” “阵石。”白止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赶紧回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他有多大价值，就得靠左老板你来衡量了。” 左馗思考了一下，问白后道：“你听过阵石是什么吗？” 白后耸了耸肩，表示没有听过。 左馗道：“只知道一个名字吗？而且听起来也不像是学名，要从书房里那么多书中查出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得多给我一些信息。” 白止摇头道：“不止是我，我问过很多人，都不知道阵石是个什么东西，我想这也是行里的高士不想接这比生意的原因之一。” 左馗不说话，抱着肩膀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道：“白先生的意思是，不管有什么价值，先下手为强？” “当然。”白止道：“不然你天天蹲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走一遭看看。” 左馗摇摇头，道：“可是，如果那阵石没有什么价值，事情又比较麻烦，需要我们动用六方斋的资源来解决的话，就等于又做了一笔赔本生意不是吗？” 白止没有直接回答左馗，但他淡定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挠了挠头，从白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喝了几口，看起来渴坏了。 他把水咽下之后，再次开口道：“这么说吧，我只是负责揽生意，至于能不能做，做不做，你总也该出些力吧？要不你就弄明白阵石是什么，要不就干脆放弃，你自己决定好了。” 左馗点点头，突然微笑起来，道：“白先生，你觉得，这个消息可以拿来向其他老板们打听吗？” 白止“哼”了一声，道：“最好不要。” “可我大概知道谁会知道阵石的事情。” “谁？” “高老板。” 白止愣了半天。他摩挲着下巴许久，最后道：“如果你确定他不会抢我们生意，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左馗道：“其实，这次应该是我们在抢高老板的生意。” 白止一愣，诧异道：“这话怎么说？” “凡是木属相关的行业，都一定有高老板的消息网布置在内。恐怕这笔生意，高老板早就知道了。” 白止惊道：“那他为什么一直没出手？”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老实说，我不知道。可能他知道阵石没有价值，也可能他不想涉及凡人的事务。妖街的老板们不是唯利是图的人，有时候为了二气的平衡以及少和人类接触，他们可以放弃极具价值的生意。” 白后看他们两个反复辩驳，犹豫不决，忍不住道：“我说，你们就去问问吧，了不起不做就是，怎么这么墨迹？” 左馗和白止互相望了望，一起走向了高老板的店里。 高老板看到两人又来了店里，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白止笑道：“高老板好像对于我们来串门很不欢迎啊。” 高老板无奈地笑笑，端起茶杯送到嘴边，道：“那倒不是，只不过你们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而且最近还有点频繁。” 高老板的一语道破让两人有些尴尬。左馗也不寒暄掩饰，开门见山道：“高老板，可否赐教阵石是什么？” 高老板的茶喝了一半，手便直接放了下来。他看了左馗两人一眼，笑容变得有些深邃，道：“这么说，左老板为了平账，是要截老朽的胡了？” “和我想的一样。”左馗微笑道：“高老板果然知道这件事。我绝非有意截胡，只是最近打听到的而已。如果高老板有意，我当然不会出手，但我仍然好奇阵石是什么东西。” 左馗的表态让高老板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点点头，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两位对于法阵应该不陌生了？” 两人点了点头。 “所谓法阵，是用法力将术学进行编码化后形成的图案形语言，目的就是为了增幅术的力量。作为可以书写的术学，甚至可以组合运用，形成新的复合术学。” “这都是老生常谈了。”白止耸耸肩道。 “通常来讲，法阵需固定书描绘在某些地方。因为阵法的大小会决定力量，在一张黄纸上画符，和用拖把在一个足球场里画阵，效果肯定是天壤之别。” 高老板说道这里，似乎故意卖关子，又喝了一杯茶才继续道：“但是，阵石可以打破这个空间上的束缚。如果你画了一个大阵，那么可以将之寄收于阵石中，再到需要的地方释放出来，以此省去画阵的时间。” 店里面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大约半分钟后，左馗轻声道：“你的意思是，阵石可以搬运法阵？” “贮存和搬运法阵。”高老板道。 白止惊声叹道：“这个厉害了！” “高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很久以前就见过了。阵石实际上是一种矿物质，但我认为并不是人间的矿物，至少这数百年来，我从来没见过人类开采出这种东西。” 白止想询问高老板他以前见到阵石的时候情况，左馗看出他的意图，悄悄按住他的手，拦了下来。 左馗对高老板道：“照这么说，阵石应该是件宝物了？” “如果那些人没有说谎的话。” “那高老板为什么没去接手这比生意？”左馗问。 高老板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耸了耸肩，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左馗一愣。他和白止对视了一眼，道：“那……” “实际上，我一周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已经去过一次了。”高老板道。 “结果如何？” 高老板摇了摇头，道：“和那些凡人一样，无论我用什么方法，一到午夜时分，都会陷入沉睡。就算留下傀儡监视，也总会出现十几分钟的信息断层。总得来说，事情我没能解决。”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二章 盈利4 左馗和白止坐在店里，两人相顾无言。 白后坐在两人身旁，已经闭目入定了多时。这件事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作为一个修行的妖族，也只有这样陪伴他们了。 两人虽然都是师承鬼差，左馗还有着想学什么术学就学什么术学的特殊权力，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修行和真正的鬼差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也比高老板强不了太多。 甚至白止是要逊于高老板许多的。 高老板在行中不是泛泛之辈，说是一流高士并不未过，却在这样一件生意前，不能展开半点手段。 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就经商的规则而言，风险越大，汇报太大，这个道理人人都懂，然而…… “我觉得这事的风险有点大过头了。” 保持许久的沉默被白止打破，他看左馗凝重的脸色没有缓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过了许久，左馗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道：“干了。” 白止一惊，站起身道：“左老板，你可别冲动。” 左馗摊开手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了，我前思后想这么久，应该不算冲动了吧？” “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平账是我们当务之急，于情于理，我们没有坐而不为的理由；再者，高老板也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就目前来看，这件事情中还从来没有伤亡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接触到核心，你忘了你给我讲过的墨精的那件事了？”白止道：“窥破和不窥破，性质完全不一样。就像很多事，知道和不知道和完全不一样。” 左馗微笑，道：“说起来，人事妖事，都是一个道理啊。” 白止看起来无奈至极，他狠狠拍了一下额头，道：“左老板，现在不是扯大道理的时候！” 左馗保持着微笑。他站起身来，双手抄进衣袖中，走到后院的门旁，看了看太阳道：“以前，易老板曾经教我：有事需大胆，无事要小心。没有生意的时候，我总是很担心，心理战战兢兢。现在生意上门，如果我仍然战战兢兢，不敢前进，就没道理了。” 白止“呵”了一声，道：“怎么就没道理了？” 左馗回过头，阳光披在他身上，和他那副畏光的躯壳融合在一起，不但不显违和，反而像是他身体散发出的光华。 “因为我现在是六方斋的老板呀，老板不就是做生意的吗？”左馗淡淡笑道。 白止看着他，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最终，他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 “代理的啦……” 左馗笑笑，道：“白先生，你去联系，我准备一下。” 白止点点头，抽出手机出门打电话去了。 左馗收敛了笑容，重重叹了口气。他转过头来，看到白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在看一颗璀璨剔透的宝石。 “你这是什么眼神？”左馗疑惑道。 白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沉醉在什么美好的东西中。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轻轻道：“你刚才很帅。” 左馗一愣，不明白白后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稍微琢磨了一下，突然苦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道：“可惜啊，帅的不是我……” 他说着，走进货柜之间去了。 几分钟后，白止打电话回来，告诉左馗，事情约在了三天后的晚上。 左馗又笑了起来，道：“白老板真是想的周到啊。” 白止得意地甩了甩袖子，道：“那当然了，争取点时间查书，对我们总是有利的。” 白后道：“我陪你们去。” 左馗摇摇头道：“如果我们出了意外，你得到消息后就点燃后面箱子里那盏灯笼，会有解决的办法。” 白后低下头，轻轻道：“别出什么意外。” 左馗点点头，道：“会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白止看了看白后，突然怪笑了一声。 “怎么了？”左馗疑惑道。 白止摆摆手，道：“鼻子痒痒而已，快找书去吧。” “白先生和我一起来吧。”左馗道。 “我？”白止一愣，道：“你确定。” 左馗又点点头，道：“有你谋划总是好的。” 白止兴奋地搓了搓手，道：“这可是你说的！白姐怪罪下来，你要担着！” 左馗笑了笑，在前面引路，带着白止进入了幻楼。 白止的兴奋劲没多久就消退了——他只能进幻楼，以及回答左馗在阅读中询问他的问题，他一本书都不能碰。 当他兴冲冲地拿起第一本书时，手和书接触的地方便燃起了一阵火星子，烫的他哇哇大叫。 左馗告诉他，这里的书，只有佩戴鬼差腰牌的人才能查看。易山尽的绿腰牌暂时被白收走没有归还，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块红色腰牌，因此只能由他来查。 白止骂骂咧咧地和左馗合作，却也慢慢进入了状态。 他们筛选了一些可能会导致出现木器厂内状况的术学，没筛选出一种，就去前店或者仓库那一份可以应对的宝物出来。 然而，三天一晃而过，他们却只找到了四个相关的术学。 其一，是一种叫做返本虫的食木蛀虫。这种虫子和蚯蚓一样，可以断体再生。在蛀入树木的过程中，会和树木渐渐合为一体，让树木也具有它的属性。除非用火烧，否则把木头砍成什么样，都会再生出来。 “我靠，无限木料资源？这个厉害了。”白止叹道。 左馗摇摇头道：“这种虫子蛀木而生，一旦感知道外界稳定——即使说树木被栽种或者木料被做成了器具一段时间没有变化——就会开始吸收外界的阳气生存。有动物就吸动物的，没动物就吸植物的，是阳气吸血鬼一样的存在，非常可怕，危害不浅。” 白止摸摸下巴，道：“和我们碰到情况不太一样呀？” “有可能是复合术式。”左馗道：“所以准备一下吧。” 对付这个术，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工具，有左馗的阴气火折子足矣。 第二种比较直接，就是树妖。 树妖各有不同，有些树妖虽然没有高老板那样的灵智，但却有可怕的再生能力，火折子一样可以对付他们。 第三种术学是一种二气屏蔽的术。这是一种可以屏蔽二气，以让周围的一切东西，包括无生命体就暂时停止二气流动的术。这种术确实可以让周围人的人昏睡，并且能够阻止仪器的记录。 这个术学是人为的，如果这个术确实存在，那就证明周围其实一直有人在作祟，只要排查周围的人就可以了。 然而，当两人看到最后一个术的时候，都有些惊诧。 术的名字，叫做“倒转昆仑”。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三章 盈利5 倒转昆仑的解释只有八个字：阴阳颠转，乾坤变易。 这样一句有些土气的注解，是左馗在扫书的时候顺口念出来的。在他又往后看了好几列之后，白止却突然拦住他。 “刚才那个阴阳颠转什么什么的，是什么，你再念一遍。” 左馗又念了一遍。白止听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左馗看他的样子，疑惑地左右翻了翻，发现这个术学只有这样一句简短的解释，和前后记载其他术学的密密麻麻的字句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句话只有这样一句解释，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解法。”左馗道。 白止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念着这八个字。来回几个反复之后，白止停住脚步，猛地一拍手掌，道：“他妈的！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呢？！” 左馗一愣。他自见到白止以来，还从没见过他暴这样的粗口。 “是时间！”白止几乎破音：“时间也有可能造成那种状况！” 左馗稍微反应了一下，开始努力理解白止的话。 白止没有注意他的反应，而是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惊讶之中，继续自语道：“颠倒阴阳，乾坤变易，这分明是改变时间的意思！左馗你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里有什么人，或者东西，或者什么我们不知道载体，不知道什么原因会在每天的子时触发这个术，那个厂区里的时间就会回滚一段，这样所有被术所影响的东西，就都会返回前一段时间的样子了！” 左馗沉默不语，但很快就点了点头。他能够非常快地理解白止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内行看门道。 他思考了一下，道：“那人呢？还有高老板，还有哪些记录的仪器，他们的记录和记忆为什么没有回滚？” 白止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抱起肩膀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和我们之前对其他术的推测一样，有所变化或者复合。” 左馗点点头，又道：“那十几分钟失去意识的时间，会不会就是术的发动时间？” 白止认可地点着头道：“很有可能。我们都不知道时间回滚是种什么感觉，也许和那种阻隔二气的术是同一种原理。” 左馗合上书，想了一下道：“如果是这个术，那我们肯定没什么危险，可书上也没有提及这术要怎么破解。” “空间和时间有关的术，都极大地受到因果律的制约。我入行几十年，只听过还没有见过。所谓宇宙，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并称。白姐曾经说过，能够穿梭空间的术，就已经超出人类世界的掌控范畴；而超越时间的术，连她都只是听说过而已。如果真的是这种术学，不光记载的少情有可原，我想就算相关记载足够多，我们也未必有办法解决。” 左馗思考着，突然轻笑一声。 “你还能笑得出来啊？你是不是被高松传染了？”白止无奈道。 左馗拍拍白止的手臂，道：“我想，我们反而没必要担心。” 白止一愣，道：“何以见得？” “连白姐都没见过的术，你认为出现在人间的概率有多大？” 白止望着左馗，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像泄气的皮球一样道：“你这话真是问住我了。” “退一万步说，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此受过伤害，解决不了我们放弃就是。对我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已知的三种状况，以及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其他问题。” 白止想了半天，觉得左馗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约见的时间定在当天晚上。六点左右，太阳基本落山。左馗和白止各自准备了一些装备，收在袖子里和向木器厂赶去。 路上，两人计点了各自带的东西。白止除了百鬼麻将，还带了一些人修常用的符咒、桃木剑等等装备。他隐遁在六方斋里，以前的宝物都留在了过去的组织里。他也没有自己挣取宝物的权利，对于斋里的宝物也不熟悉，只得先使用一些普通的器具。 拘魂锁和两仪尺是左馗必备的，火折子和一些功能用的香烛自然也不在话下。除此之外，他特意带了几件秘宝，以防万一。 有鬼纹傍身，左馗相信再严重的事情也有应付的余地。 最初，左馗以为厂房在郊区，周围肯定十分荒凉。当他到达的时候才发现，其实附近已经形成了商业区，这里基本不能算是郊区了，甚至比城乡结合部的发展程度还要在高一些。 厂房位于一处更加靠近郊区的工业园内。这里有一整套的木器生产链，远没有左馗想象得那么寒酸。 他不禁轻轻敲了敲脑袋。在妖街呆久了，总会产生一种生活在老年间的感觉，让他一时忽略了现在的时间。 厂方来了四个人接待他俩。左馗远远就看见四个人站在大门口远接高迎，觉得很不习惯。 白止劝他，在凡人面前装高深是有必要的，让凡人保持敬畏之心不对他们萌生歪念，也是行里人的共识。 白止和厂方已经多番联系，这一次前来也没有了过多的闲话，他们引领左馗和白止到出事的区域，勘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除了上次来打探消息，白止也是第二次来。他和左馗反复观察，希望能找出一些和解决问题相关的线索。 工业园对木器加工的流程的分化得很细致。粗切、细切、打磨、雕工，各种程序都有对应的厂房。并且，单是家具就因为类型和规格大小的分别而有数个对应的厂房分开处理，不要说还有工艺品以及一些杂务小件等等其他类别木器的厂房了。 并不是整个工业园都有问题，但是受到影响的厂房有十几个之多，单纯计算占地面积，大概有十亩地出头，达到了工业园的一半以上。 左馗现在能够理解木器公司的领导为什么这么重视了。如果重新选址再开张，其中的耗损绝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这么大一片区域，想要找问题的所在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左馗和白止商量了一下，问厂房的人要来了工业园的布局图。在和白止共同研究了一会儿地图之后，最终左馗指着一个厂房道： “我们从这里下手试试看？”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四章 盈利6 受影响的厂房分布的并不规则，但是勉强可以用一个圆形括起来。 当然，只要圆足够大，什么形状都能括起来。左馗做出这个判断，是基于术学的辐射原理。 左馗判断，这个术学影响的厂房分布如此不规则，很可能是因为它是以术的发动载体为核心，向周围扩散力量的这样一种模式。 就像一个向周围发射波长的信号源一样。 这样一来，在影响范围内的厂房会出现问题，而影响范围以外的厂房就没有问题。在左馗用一个圆形括起来所有受影响的厂房后，也确实完美隔绝了所有不受影响的厂房，这让左馗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么问题的根源，最有可能出现在最靠近这个圆的圆心处的厂房。 厂房的分布毕竟不是按圆形布局，因此也不是围着他们所谓的“圆心”而建。因此在“圆心”附近共有四座厂房，是按照正方形分布，和“圆心”的距离都是一样。 左馗指的，就是其中一间厂房。 白止看了看，摇头道：“位在正北，不是好地方。北有冥、败之数，选这容易找倒霉。” 左馗皱眉道：“白先生，你好迷信。” 白止翻了个白眼道：“左老板，你现在是行里人，还和我谈迷信不迷信？！” 左馗耸了耸肩，微微露出一丝窘笑，道：“那自然选南了。” 白止打了个响指，点头认可。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厂方的人把厂房钥匙留给两人，之后都表示要走。 左馗有些疑惑，道：“你们不怕我们偷东西吗？” “没什么值钱的，两位忙，两位忙。”领头人谄媚地笑着，之后慌慌张张地带着其他几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左馗拿着钥匙，有些迷惑地站在原地。白止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第一天见识人这玩意儿啊？他们只是跑腿的，能不接触这些邪门的东西就不接触，你难道还指望他们给我们打下手不成？” 说完，白止头也不回地往厂房去了。 左馗歪歪头，叹了口气也跟上去。 这是一座专务家具粗切的厂房，里面堆满了原木材以及一些切割好的大块原料。切割机器在厂子中整齐排列，空气有一股浓郁的新鲜的木香。 白止抽了抽鼻子，对左馗笑道：“闻闻这味儿，有点意思了吧？” 左馗点点头。 原木失水，在不做保护的情况下会慢慢干枯，味道也会有些腐坏。这里的木料已经很久无法进入加工程序，却新鲜如初，足以证明白止打探的一系列消息属实。 两个人在厂房里转了好久，无论是木料还是机器，他们都查看了一遍。 白止发现他们遇到一个问题。 他始终担心，是“倒转昆仑”这种时间术学造成这种状况的。因此在查看的时候，这个想法主导了白止的思维，让他第一时间寻找周围一切事物上有停留在某个时间的痕迹。 可是，除了木料，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没有生命的人工造物，要想从它们上面找到时间的痕迹，基本没有可能。 白止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左馗走过来问道：“白先生，你发现什么没有？” 白止又看了周围一圈，缓缓道：“左老板，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很多东西一旦隔夜都会发生变化，但这里没有一件这种东西供我门参考。” 左馗有些疑惑，道：“我对木器制造不熟悉，白先生指的是什么东西？” “胶，漆，再不济海绵，隔夜之后也会干巴巴的吧？” 左馗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这些隔夜就坏的东西，肯定都被收走了吧？这里一看就是出事后收拾过。而且你说的那些东西都很轻便，他们收走也很正常。只不过……” 左馗扫了一眼木料道：“他们没有把木材拖走，这点有点奇怪。如果这里不能开工，运到别的地方去处理也是可以的？” 白止摆摆手道：“这个好理解，谁能猜得到这种情况什么时候会解决？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这件事情出了不足一个月，原木这么难以搬运的东西，不移动走也是正常，你以为搬运不花钱和力气吗？” 左馗点点头。在他之前勘察工业园区的过程中，看到过那几个不受影响的厂房里也堆满了未用尽的木料。而且就左馗来看，不同类型的厂房中的原木材料明显有区别，相信在厂子的账务记录上也是有明确分化的。 大型工厂，流程固然严谨，却也难免尾大不掉。出了事，拖上个把月，也确实不算时间太长的延误。 两人对着沉默了半天，最后白止道：“你有辙吗？” 左馗点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只香来。白止发现自己认得这根香的纹路，和他们两人去见张总管时用的香是一样的。 “把这个点了，让它寻找一下源头。只要有术的痕迹，一定捕捉得到。” 左馗说着点起了香，袅袅的烟雾顿时升腾起来。上一次白止就已经觉得神奇了，这根一尺来长又细得像芦苇杆一样的香，冒出的烟雾居然像抽油烟机的排气口排除来似的，又浓又厚。 “你这香里不是搓进去个厨子吧？”他调笑道。 左馗瞥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玩笑。他看着烟雾迅速向周围扩散，在整个厂房内部蔓延。 烟雾的蔓延速度比较慢。白止拽过一把椅子坐下刷手机，等待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手中的香烧尽了。白止把屏幕一锁，站起来一边观察一边问道：“结果如何？” 左馗没有说话，他面色凝重地指着地上。 白止低头一看，也是一愣。 烟雾铺地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地毯一般，覆盖了厂房的每一寸地表。 白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香是感知二气的好东西，点燃的雾气在哪里发现什么，就会在哪里盘旋淤积起来；如果什么都没有，则会慢慢飘走消散。 现在，烟雾覆盖整个地面，说明整个厂房都有问题。 “你怎么看？”左馗喃喃道。 白止挠了挠头，道：“也不意外不是吗？至少又多验证了你之前的猜测几分。从这个状况来看，确实很像一种辐射开来的作用。而且我觉得，另外三间厂房恐怕也和这里是一样的。” 左馗轻轻点头，道：“查不出术来，那就暂时不考虑后两种情况，我们看看木头有没有问题。”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六章 倒转昆仑2 白止的笑声戛然而止，换上了一副苦逼的面容，道：“那还有什么用？” 左馗道：“有帮助总比没帮助好，也许我们真的出了状况，他能帮上忙也说不定。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对克制倒转昆仑有用的宝物了。” 白止咧咧嘴，又坐回去吃素食喝酒去了。 左馗把不倒翁放在白止吃饭的桌子旁，用力按了一下，不倒翁便不动了。 白止这才有机会观察不倒翁。 不倒翁的直径大约有拳头大小，一只手可以拖起来。它是一只胖胖的熊猫造型，戴着斗笠，手持着一杆竹子一样的手杖。这个造型看起来很幼稚，也有些滑稽。 但白止却觉得，这不倒翁在滑稽中透露着一丝诡异——这只不倒翁上，看不到熊猫的眼睛。从造型来看，眼睛应该是被斗笠遮住了，像一个故意遮盖了自己面孔的人。 白止看着不倒翁，问左馗道：“怎么收来的？” 左馗道：“一个胖子，看起来很憨厚。他换走了三颗玉石做的绿色叶子，然后给了我们这个。” “什么叶子？” 左馗耸耸肩，道：“那是一种矿物质，据说也不是人间的东西，就像阵石一样。店里只有三颗，都被那位客人换走了。至于他要用来做什么，这我们就无权过问了。” 白止边吃边点头，他没有说话，看上去若有所思。 左馗放下不倒翁，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在行里的人，行事之前必做下十足的后手。就像这件事情始终没有出现过伤亡，但他仍然要交代给白后，如果处理出现意外后的事情。 然而，左馗现在对解决事件挣取阵石变得有些心理没底。他们已经亲临现场，但凭他和白止的造诣，居然都看不出问题的所在。 解决问题前，首先要了解问题。不知道问题所在，等于摸黑前进。 左馗的思虑围绕着这一点开始向外扩散。他很快就开始思考，如果这一次生意不成，他要去哪里再找生意，如果找不到，年底平账的时候，他会不会被真的被带下地狱去。 对于左馗来说，等待不是问题，但这种需要走一步看一步的体验却还从没发生过。作为六方斋的代老板，鬼差的学徒，三年来他所遇到的所有事件都在把控之中，就像对付百足地龙的时候，他心中多少有谱。 但这一次，要靠亲身体验来摸着石头过河，让左馗体验道了行中人真正的困难。 这也是太第一次真正面对挑战。 时间在左馗的胡思乱想中一点一点流逝。白止本以为他会和自己喝上两盅，结果被无心放纵的左馗拒绝，他只好又把剩下的一瓶白酒收了起来。 左馗看着白止喝光的一个空酒瓶，道：“白先生真是厉害，我做人的时候，自己喝一斤，虽然倒不下去，但也不会像你这样清醒。” 白止明显喝地有些兴奋，道：“古画说的好，喝酒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日光下的正经生活可做，也只好吃喝毒赌了。” 左馗愣了一下，道：“不是吃喝……” 不等他说完，白止就大笑了几声，道：“修士不碰女人的，损耗精元，理解了吗？” 左馗恍然，点了点头。他思考了一下，突然又严肃道：“这么说，毒……” 白止点点头，道：“我有好多同事都吸毒。不过老实说，这东西虽然祸害不浅，但在刚刚服用的时候，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刺激精神力，很多人都拿它当兴奋剂使。当然啦，这种人死得都特别快，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止说着，打了个哈欠。 左馗微笑道：“白先生还是喝多了。” 白止皱眉道：“不会，我的酒量很好，加上有修为在身，酒量绝对超出一般高手。” 左馗听他聊闲，也打了个哈欠。 白止给他个白眼，道：“听我吹牛逼很无聊是不是？” 左馗摇摇头，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白止刚想接着揶揄他，自己又打了个哈欠。 白止突然有些慌，他急忙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五十九了。 “挺住！”他急忙道。 左馗表情凝重起来，他狠狠点了点头，又猛打哈欠起来。 两人交替打着哈欠，节奏越发密集。白止的眼睛渐渐睁不开了，最终在一个哈欠之后闭上了眼睛，毫无意识地栽倒下去。 左馗拼命抵挡着困意。他不住地打着哈欠，站起身走来走去，努力控制眼皮挣扎，抵抗困意。 然而，他的动作渐渐散乱，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的步履摇晃，眼皮越发无法睁开。 最终，他栽倒在地上。临闭眼之前，他仍旧用最后的意志支撑自己观察周围的状况。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知过了多久，左馗感到浑身发冷。 他感到自己醒了过来，但却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就像是鬼压床。 周围有强烈的冷气流，吹在他的身上，像刀锋一样锐利。 但他却听不到风声。 他尝试动作，四肢却无法回应大脑的支配。他在心中尝试着咆哮，却一点动静都无法发出。 一阵铁器的撞击声传来，让左馗一愣。 这声音他非常熟悉，这是锁链摩擦撞击的声音。 拘魂锁？ 他猛的想道。 锁链的声音由远而近，很快来到他的周围。同时传来的，还有渐渐响起的脚步声。 蓦地，两种声音都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到了。” 一个声音道。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稳重而富有磁性。 “身体就丢在这里吧。”这个声音继续道：“你还要接着历劫。” 回应他的，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蚩尤大王会救我！蚩尤大王会荡平冥界！你们这些……” 这声音戛然而止，却不知道原因为何。只是，这声音让左馗觉得遍体生寒——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突然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道：“师尊，压吧。二哥他现在认不得我们，叨叨多了没鸟用啊。” 成熟的声音咳嗽了一声，似乎是给年轻的声音作警告。年轻的声音发出一声怪音，似是无奈的呻吟。 成熟的声音不再理会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压吧。” “得嘞。”年轻的声音道：“要我说，您就不该来，每次送二哥轮回您都要来送行，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闭嘴。”成熟声音道。他语调平和，却分明是在斥责：“快点。” 年轻的声音“啧”了几声，没了下文。 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左馗的耳朵。这是地动山摇的声音，仿佛地震一般。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左馗听到年轻的声音喊出一句话来。他的喊声中气十足，穿透轰鸣声清晰地传入左馗的耳朵： “起阴山咯！”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七章 倒转昆仑3 左馗“呼”地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仿佛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感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心肺上的压迫感还没有消失，呼吸困难的感觉仍旧很清晰。 点左馗能感觉到这个感觉在慢慢消退。 他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在那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左馗感到有什么巨物压在了他的身上，那股身体从正面被瞬间碾碎的感觉，让左馗不敢去回忆。 他缓了许久，才感觉到好了一些。 周围一片漆黑，左馗不知道自己置身于哪里。他过人的夜视能力无法发挥作用，让左馗有些吃惊。 “白先生！” 他招呼了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左馗不敢乱动。他的夜视能力也看不见东西，说明这黑暗一定不是单纯的光线作用。 他抖抖袖子，掉出拘魂锁。他把锁链绑缚在自己身上，但没有限制自己的关节。 左馗不知道拘魂锁究竟是什么做的。但拘魂锁来自冥界，左馗有理由相信，这东西在某些方面的特质，要超出凡间的宝物，能够对他起到保护作用。 左馗绑好自己后，小心地站了起来。他小心地抖了抖袖子，掉出一只摇铃来。 摇铃的样式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黄铜铸造，并且看上去比普通的拘魂铃要厚重一些。 左馗摇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的景象缓缓发生了变动。 包裹着左馗的黑幕像波动的黑色水纹一般，开急速颤动起来。不过，在稍微变亮一些后，晃动开始稳定下来，亮度也不再增加了。 左馗微微笑起来。他继续摇动铃铛，黑幕便再次晃动起来。 终于，黑色被完全驱散了。但即便这样，周围仍旧是一片黑暗。 左馗这才发现，自己是在露天的黑夜中。他身处一片森林中，周围树木参天，头顶月明如昼。 他有些不知所措。 “白止！” 左馗大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眼下，他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他拿出袖子里常备的指南针，发现指南针也失效了，根本指不出方向。 按照左馗的经验，情况不明的时候，就不要乱走，呆在原地等待。但白止不知所踪，左馗担心以他的准备，恐怕会出事。 四面八方难以看出什么差距，左馗根本无法决定往哪走。他下意识地去寻找不倒翁，也始终看不到半点影子。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传来。 左馗竖起耳朵，分辨声音来源的方向，循着方向小心地找了过去。 随着左馗在树林中穿行，嘈杂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阵轰然声响起，左馗视野尽头的一片树木瞬间被削平，像是被某种大型的利刃横扫过一般。 左馗无比惊诧，他小心地隐遁着身形，在树木之间穿梭，渐渐移动到声音的来源附近。 树木的尽头是一片一望无尽的空地。一座伐木场孤零零地伫立在空地中，周围是被伐得只剩木桩的树木。 月光下，一条巨大的藤蔓蛇在地面上舞动，是只巨人一样的傀儡在他身边上蹿下跳，似乎要击败他。 在远处的伐木场附近，高老板和鲁老板隔着伐木场对视而立，对惊天动地的打斗视而不见。 “高老板！”左馗讶道。 看到高老板，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可是，高老板为什么又和鲁老板争斗起来，这让左馗百思不得其解。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止去了哪里，不倒翁为什么不见了。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左馗的脑海中，他试图用各种行中的理论为自己解释这件事情，一时没有上前去会和高老板。 他的目光放在了藤蔓巨蛇和四只傀儡的战斗上。看着傀儡和藤蔓蛇缠斗难分，左馗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终于知道那四只傀儡是什么来历了。 “尸反天王傀……”他喃喃道：“八十年前？！” 左馗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 他完全相信，自己中了倒转昆仑。 这一战，高老板和他们描述过很多次。在高老板和鲁天星的多次斗法中，这是比较激烈的一次，也是讲出来当故事听最精彩的一个。 左馗站在远处，看了看藤蔓蛇与傀儡，又看了看高老板和鲁老板，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确定自己被困在过去的时间里，只是为什么会被困在这个伐木场，他不太明白。同时，他很担心白止。白止没有他铃铛这样的宝物，恐怕都难以从刚刚那种黑暗中突破出来。 想了半天，他决定去会合高老板。虽然不知道，八十年前的高老板对于陌生的自己会有怎样的态度。 但他也别无他法。 藤蔓蛇和傀儡纠缠在一起，左馗因此无所顾忌，径直朝高老板和鲁天星走过去。 当左馗走了有一半路程的时候，异变陡生。 藤蔓巨蛇和四个傀儡突然改了攻击方向，同时向他冲了过来。 这变化没有任何预兆，藤蔓蛇和傀儡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 因而等到左馗反应过来的时候，藤蔓蛇和傀儡已经近在眼前。 一声轰然，左馗所在的地面被打得塌陷下去，大片的裂痕中迸发出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 左馗早已跳在空中，藤蔓蛇和天王傀的速度和他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 但是，左馗这个姿势，却也失去了借力的空间。藤蔓蛇却因为身体巨大，身体接触地面，仍有施力的余地。几只傀儡也踩着藤蔓蛇的脑袋，一跃上天。 左馗狠狠一咬牙，瞬间将身上的锁链解下，向外甩了出去。锁链绑缚在附近的一颗参天古木上，左馗用力一拉，借力朝大树飞去。 左馗攀在树干上，不敢有半点停留，又迅速跳向另一棵大树。 身后发出一阵轰鸣，刚刚左馗攀住的大树，被藤蔓蛇拦腰冲断。 左馗已经顾不上考虑目前发生的是什么情况，他只能拼命逃命，先摆脱藤蔓蛇和傀儡的纠缠。 左馗在森林中穿梭，几下跳跃到地上。对他而言，在树木之间穿梭委实不如在地面上狂奔来得快。 他刚刚落地，就看到地面上投射下巨大的黑影。 藤蔓巨蛇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飞起在空中，如泰山压顶一般对着左馗砸了下来。月亮照射在巨蛇的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左馗站在阴影的中央，像一颗从黑布中穿出的钉子。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八章 倒转昆仑4 这一次，左馗没能躲过去。 藤蔓蛇的身躯覆盖的面积太大了，并且转眼之间坠落下来，左馗没有反应的时间。 左馗被狠狠地压入地面之下。 然而，他没有感受到太大的重力。地面似乎突然变成了水面，左馗陷入之后，缓缓沉了下去。 他顾不上惊讶，只能努力向上游动。然而，他似乎无法阻止自己的下沉，整个人离上方的世界越来越远。 他感到无法呼吸，却也没有不适。 最终，左馗放弃了游动。任由自己慢慢向下坠去。 他知道，自己又被困住了。 他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觉得自己不是单纯被困在过去的时间里这么简单，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困入了幻境里。 想及至此，左馗微微笑了起来。 对左馗来说，幻境一点也不棘手。这是行中常用的手段，以前的他就有许多方法应对，现在他想破除幻境，更是手到擒来。 自从获得了书房的全部权限后，他从鬼纹的内容找到了破解幻境的咒文。现在，他可以更加简单粗暴地破除幻境。 左馗双手结起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的吟诵，左馗的手印也在不断变换。他的双手在空中舞动，像是一对优雅的舞者。 随着左馗的吟诵，周围的水开始波动起来，急速褪去。须臾，左馗重新站立在土地上。 周围一片光明。 左馗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他慢慢适应着光线，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置身于一片建筑工地中，四周都是正在建造中的房屋。 各种建筑功能车在工地中穿梭来往，水泥车和挖掘机运作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痛；塔吊转动的声音绵长而机械，充满了科幻感；而打夯机的声音强力而富有节奏感，是唯一听起来舒适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虽然不至于让人睁不开眼，但混合工人们身上的汗水，形成了小型的“泥石流”。 左馗皱起了眉头，他完全相信自己还是没有脱离幻境。但是，使用鬼纹之后仍然无法离开幻境，让左馗开始陷入焦灼。 一队头戴安全帽的人走了过来，拿着图纸指指点点。他们一眼看到左馗，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又是一个！”一个人说道。 他是和那些人中为首的人说的。为首的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肤色黝黑，很是精壮。 左馗还没有搞清这边的状况，领头人就带着身后的人快步走到了左馗面前。左馗看到他身后的那些人都在对左馗指指点点，同时应该也在窃窃私语。 周围的噪音太大了，左馗听不清那些小声的言语。 “请问，你是左馗吗？” 为首的人大喊道。 左馗一愣，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白止不？” 左馗赶忙又点点头。 “小李，就是他！把他带过去！”他对刚刚说话的人道。 “请问！”左馗急忙打断他，：“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称作“小李”的男人拉住他道：“这里太乱，快跟我来，白大师在等您呢！” 这群人迅速分出一部分，几乎是簇拥着左馗离开了建筑工地，上了一辆车。小李坐在前面开车，而领头人坐在他旁边，看上去神色欣喜。 左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窗外景色，又皱起了眉头。 窗外的景色看起来有一种城乡结合部的感觉，低矮的平房列在道路两旁。穿过平房，往后面看去，还能那么到荒凉的野地以及时不时出现的破得像被拆了一半的老式平房。 领头人一上车就掏出了电话，片刻之后，电话里出现了对方的声音。 “老板，那个左馗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出来的……是是，我们现在就带他到白大师的府邸，要不要先打个电话……是是，不能打扰白大师的清修，我们明白……” 左馗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看着领头人挂了电话，他问领头人道：“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这是去哪？” “去白大师的居所。”领头人回话的态度很是谦卑，却掩饰不住他的兴奋：“他等了您快一个多月了！” 左馗哑然。 “至于具体的，咱们见了白大师再说吧。”领头人的笑容变得有些谄媚。他一边说话，一边往车门处又靠了靠。 左馗挑了一下眉头——领头人的动作分明是对他有一些惧怕。 他略一沉吟，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头向窗外望去。 随着车子的行驶，周围开始出现了越发城市化的环境。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已经被林立的高楼所包围，马路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的行人川流不息。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车子驶入了一个看起来颇有档次的小区之内。在将车放入一栋楼的地下车库后，两人恭敬地引领着左馗进入了电梯。 在电梯里，他们双双站在左馗身前，没有客套的话语，也并不回头。 电梯停下之后，两人引着左馗走了出来，来到一处民居前。 领头人小心地敲了敲大门，姿态毕恭毕敬。 几秒钟之后，门铃中传来声音道：“哪一位？” 这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语调不分平仄，像是机器人一样。 “我们找到左馗先生了。”领头人恭敬道。 过了几秒钟，房门打开了一小部分。一个脑袋伸了出来，上面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 左馗吃了一惊。 这分明是一只傀儡。 “左馗在哪？”傀儡问道。 “就在这里！”领头人兴奋地把左馗推上前来。 傀儡看了看他，道：“你是左馗？” 左馗点了点头。 傀儡沉默了一下，之后对领头人和小李道：“等白大师验证之后，我会让他联系你们，你们可以走了。” 领头人和小李仿佛得了特赦一样，他们一边不住点头称是，一边迅速撤向了电梯间。 当电梯的关门声响过之后，傀儡突然开大了房门，把左馗一把拽了进来。 屋内是一间百十平米的民居，看起来收拾得十分整洁。 左馗进来才发现，傀儡除了脑袋意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肉质的。 他正在疑惑中，就看到傀儡把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露出白止的面孔。 “你他妈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要老死在这里了！”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九章 倒转昆仑5 恋上你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白止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正躺在一堆摞起来的混凝土上。 他的酒劲未褪，头还在微微阵痛。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座还未完成的建筑。墙壁上的水泥色映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灰暗，阳光透过还未填充的结构照射进来，明媚又晃眼。 白止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掐了掐自己，又在原地跑跑跳跳了好久，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走出建筑外，看着周围大片的建筑工地，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多。手机上一点信号都没有，白止不明白在这样开阔的环境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他重启了手机，把它放进口袋里，沿着土路离开了建筑，希望能找到人来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左老板！”他边走边招呼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喊了一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更有甚者，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白止觉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里是建筑工地，看上去工程还正在进行中。建筑工地不应该是没有人烟的地方，自己走了快有一公里，居然连人影都没看到。 这有些诡异。白止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便远远地看到了工地的大门。 白止顿时改变了这里没人的想法——大门外全是人，黑压压一片，就像准备冲进猎场的狼群一样。 他心里犯起嘀咕，觉得这里可能不是在搞建设。从这些人的眼神来看，倒像是要搞拆迁的。 这些胡思乱想在白止的脑海中层出不穷。当他快走到工地大门的时候，人群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他，紧接着发出一阵几乎破音的高叫： “人！有人！” 整个人群顿时一阵哗然。人们纷纷挤在电驱的大门上，透过栅栏往里面观望白止，好像动物园里的游客看动物一样。 几秒钟后，传达室里跑出来一个岁数颇大的年长保安。他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望着白止，脸上的惊讶几乎要变成表情包掉下来。 白止记不清大门开后，大群的建筑工人是如何蜂拥而入将他包围的。他只记得这些人和他保持着距离，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这是怎么回事，结果每他当靠近一些人，那些人就向后退一步，让围绕他的圆圈稍微变形一点。一旦他换个方向问别人，那些退开的人又重新挤了了回来。 白止所在的圆圈，就这么像个被踢来踢去的水球一样不断变换着形状。 白止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们好像对他很好奇，却又不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发现和出门的时候也没什么变化。 难道自己的脸有变化？看起来像怪物？ 白止掏出手机来，打开自拍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脸，发现面具依然在，没有什么变化。 他彻底迷惑了。 他关了摄像头，把手机房后口袋中。两秒钟之后，他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缓缓按亮了屏幕，仔细地看了时间一眼，顿时呆若木鸡。 时间，回到了十五年前。 白止张着嘴巴，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无法听见，震惊让他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直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终于醒过神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出现在他面前，白止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蹭进包围圈的。他穿着建筑工作服，带着黄色的安全帽，看起来十分精干。 “你……你是谁啊？”那人问道。他的手迅速从白止身上拿了下来，仿佛白止的手不干净一样。 “我……”白止转了一下眼睛，道：“我喝多了，不知道怎么走进来的，在这里睡了了一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浑身酒气，编出的这个借口很有说服力。 白止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先想办法脱身肯定是最主要的。 然而，白止的话让周围的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乱得白止听不清楚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给我停！”白止突然提高了嗓门。他这一声高喝，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他生气道，一边抓过中年人道：“你们吃错什么药了？在这组团找茬是不是？” 中年人连忙摆手，口中不停地说不。他焦虑地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终，他希望能带白止到别的地方详细说明。 白止考虑了一下，觉得他回到了十五年前，恐怕全靠自己也不现实，因此允诺下来，跟着中年人上了一辆商务车。 中年人开车带着他向市区驶去，并在路上告诉了他事情的原由。 工地是一个大型木器集团买下并开发的，打算把这里建造成一个多功能的木器加工工业园。 白止恍然大悟。 剩下的事情不用中年人介绍，他也了解个大概其。 十五年前，很多房地产商乘着楼市的热风积累起了资金，成为行业的巨头。这个木器集团，其实是一个更大的房地产集团的子集团产业。 并且，白止终于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十五年前，他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为那些人服务。这个木器厂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热度，他早就听过。只不过，事件是一些行内的其他高手解决的，他们的队伍并不屑于去碰这种事情。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白止已经忘了事情的具体情况。只记得木器厂应该是挖出了什么东西，导致建筑工地每天晚上都死人，弄得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山，给再多的加班费也没有人赶工。所有的工人都住到附近的荒郊去，哪怕条件差一些，也坚决不住建筑工地里的工棚。 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挖出的绝对不是僵尸或者棺材这样的东西。否则这种最为俗套的剧情走向，他不可能不记得。 他努力回忆着具体细节，中年人的情况介绍也慢慢聊到了这一部分。 “……没想到啊，辛辛苦苦拿下这块地皮，没想到这地方邪性。刨地基的时候，也不知道挖出了什么，搞得这里天天晚上都死人。警察也没辙，我们也没辙。我们是加了好多钱，才勉强找到答应白天开工的施工队。虽然从那以后，确实没再出现意外，可这样一来，工程的时间拖延过长不说，找不出问题所在，我们更是没法向警察交代呀。” 白止皱眉道：“挖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最后道：“没人知道。据说刚挖出来就杀了人，之后就跑没影了，到现在也没人再见到那玩意儿。这是逃回来的目击者说的，他们离得远，当时又是晚上，连影子都看不清。”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章 倒转昆仑6 恋上你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那他们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左馗问。 白止把面具往他面前一丢，道：“就是这东西！” 左馗捡起来看了看。他从刚才进门就觉得这副面孔眼熟，现在仔细观察了半天，突然脱口道：“这不是……” “一点没错，这就是鲁天星的鬼傀！” 左馗恍然。 鲁天星的鬼傀有自己的特点。所有的傀儡看起来都很像地府里的鬼怪，就像一张张民俗画里的角色被画在了傀儡身上。 左馗手里的这张面具，很像那些图画中，阴曹地府里的行刑小鬼。 “确实是鲁天星的东西……”左馗喃喃道：“这东西能吃人？” “有人操控，确实不吃人。” 白止站起来，走近左馗道：“鬼傀这东西，无非是把恶鬼封在傀儡之中。有人操控维持，自然是动力无限的傀儡。但如果失去控制，自然就变成了普通具有灵魂的躯壳，也就是和人差不多的东西，实际上可以理解为机关僵尸。这东西入土即安，但只要一出土，肯定和僵尸一样找活人为食，只为填充阳气。但傀儡又不能获得阳气，恶鬼又没有智力，所以只懂得不停杀人。” 左馗拿着面具，若有所思。他想了想，道：“那鲁天星为什么要把傀儡埋在这种地方呢？” 白止摇了摇头，道：“这不是鲁天星故意埋在这里的。而是当初鲁天星和高松恶战的过程中，被砸入地底的。” 左馗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的信息串在一起，结果呼之欲出——这个木器厂，根本就是多年前高老板和鲁老板恶斗的战场。 这样一来，左馗先被回滚到两人对战的时间，也就解释得通了。 然而，这仍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回滚到那么久之前，而白止只回滚到了木器厂最初建设的时候。 “后来你怎么解决的？”左馗问。 白止见到了木器厂项目的负责人，也就是未来的木器集团的董事长，接了委托。那时候，白止虽然还不知道木器厂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一般的行中人就可以解决的东西，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他狮子大开口了一番，要了些能够帮他暂时有落脚之地的条件。一套住所——白止声明了是借助，他相信自己不会永远活在十五年前回不去——以及不菲的金钱价格。负责人欣然允诺，白止便独自开工做生意。 之后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无趣。白止对付鬼傀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他晚上在工地蹲守，鬼傀来袭，被白止一顿暴打，超度了附着其上的恶鬼冤魂。 有意思的是，这是一个残破的鬼傀。如果不是恶鬼封在其中，恐怕都无法动作。它没有下半身，上半身还被砸得残破不堪。脸上有许多破损的空洞，可以透过其中看见里面的零件。 怪不得那些建筑工人说看不出是个什么。 白止想。 白止收伏鬼傀没花几分钟，之后他就蹲在工地上思考如何应对当前的困境。 别的不说，他首先要做的是会和左馗，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左馗在哪里。 但是白止很聪明，自己在行里呆了这么多年，经验能够让他对许多术学的效用触类旁通。他和左馗一样，都确定自己是中了倒转昆仑。但他比左馗多了一层想法，就是倒转昆仑只能移动时间，却不能移动空间。 白止认为，他会来到这个时间点，一定和术的设置有关。那么如果左馗和自己的时间错开了，他很有可能会想办法解开术的作用，因而也落入这个时间点中。 并且，按照白止这个思路推测，左馗一定也会出现在木器场里。他无法二十四小时盯着木器厂，而自己也不可能兼顾木器厂的全部地区。 因此，白止玩了一个简单的把戏。 他把傀儡收起，并告诉负责人，在这里作妖的秽物被他驱赶走了。但秽物背后有靠山，逃跑的秽物可能会搬来靠山卷土重来。 负责人听了大为恐慌，央求白止斩草除根。 左馗听了，皱起眉道：“不用说，靠山肯定指的是我。” 白止哈哈大笑，道：“不错。不过我告诉那些人，鬼傀的靠山是个有修行的高士，是可以讲道理的，只是让他们发现你之后，就马上告诉我。我把你的样貌描述给了那些人，让他们把消息传达给施工的工人们，这不就管用了？” “他们也真信。”左馗不以为然道。 白止又笑了起来，摇摇手指道：“左老板这就不明白人心了。对于不了解我们这行的凡人而言，越是高位的人，没辙的事情就越多。面对大千世界，他们不知道进是福还是退是福，所以才把自保平安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知力量上。这东西说好听了叫信仰，说难听了叫迷信。” 左馗点点头。他看了看手中的面具，又道：“那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装傀儡？” 白止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也是无奈。我在这个时间点上，很难保证十五年前的我是不是也在附近。我为了忽悠住那些人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给那些高层解决了一些事情——有钱人嘛，你懂的——但我又担心会影响这个世界的因果业报，因此后来把鬼傀拆了，套在身上，装成我自己的宝物，像‘我’的代言人一样替‘我’做事。他们见不到我，自然就有了距离，也就有了神秘感；又看到我装扮的鬼傀这么给力，他们也就更迷信我了。” 左馗张了张嘴，道：“白先生的招数还真是别出心裁。” “什么别出心裁，老把戏了。”白止摆摆手道：“你要从底层往上爬些年头，什么三教九流的手段都能接触到。” 白止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左馗的消息。他开始萌生出了自己可能要永远被困在十五年前，无法回到自己时空的想法。 左馗终于到来，让他喜出望外。然而在最初的欣喜之后，两人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们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到原来的时间。 “我找不到不倒翁，而在我的学识中，也没有应对时间的术学。”左馗道：“咱们得从现在这个世界想辙。” 白止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我这一个月也没有白呆着，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请赐教。” “找我们自己。”白止道：“找我们在这个时间的自己。”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一章 倒转昆仑7 恋上你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看着白止，许久没有说话。他看上去神情恍惚，似乎意识已经飞到了天外。 白止拿手在左馗面前晃了晃，道：“左老板？你有在听我说什么吗？” 左馗眨了下眼，点点头道：“我在听。” “我看你眼神都散了。”白止皱眉道：“本来就白得晃眼，散了更难看。你到底在想什么？” 左馗没有说话。 十五年前的自己还不到十二岁，正是痞相初显，却没有遮盖年少飞扬的时候。 十五年前，父母还年轻，左静、左安还少不更事，是两个胡吃海玩的小鬼头。 十五年前，他还没有和父亲动手打过架，母亲也没有因他的叛逆而痛哭流涕过；左静和左安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时候，三人脸上的笑容一般灿烂，天真无邪的程度稍有不同，但区别也不大。 那时候，左馗是有家的人。 这许多的想法在左馗脑中划过，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白先生为什么觉得，找过去的我们自己是解决之道？” 白止对左馗的状态感到一丝疑惑。他看了左馗几眼，发觉他没什么异常后，便又舒展了紧锁的眉头，继续道：“按道理讲，我们想要回去，只有找到和时间相关的术学才行。但你我都不知道如何寻找，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在时间线中，唯一和我们关系最紧密的坐标性事物，那就只有过去的我们自己了。” 左馗皱了皱眉，道：“白先生这想法，是来自科学，还是来自术学呢？” “二者兼有。”白止道：“科学术学，其实相通。很多时候都是对同一种东西不同角度的解释而已，毕竟世界始终只有一个。” 左馗沉吟半晌，道：“道理虽然有一点，但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切实的理论和操作手段。也许我们找到过去的我们之后，仍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试一试嘛，左老板要是有更好的方法，我不反对尝试啊。”白止耸耸肩道。 左馗望着他，表情又变得呆滞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动了一下。 “好，就按照白先生的主意试试看。” 左馗轻声道。 在先找过去的谁这个问题上，白止认为，先找过去的左馗比较重要。 “这是为什么？”左馗疑惑道。 “十五年前的我是很难找的。”白止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道：“当然，我是完全不记得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了。但无论我做什么，肯定都是防备十足，难以接触，毕竟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嘛。” 左馗觉得白止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然后道：“可是我家不在本省啊。” “不急。”白止耸耸肩道：“咱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白止在网上订了赶往左馗老家的飞机票，便开始收拾行装。 白止虽然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但重要的东西仍然只有到达这里时的那一些。这一个月，他不敢四处走动，自然也没有添置什么新的有价值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他又穿着黑衣出现在左馗面前。两人一起离开了这座房子，赶往机场。 “不和那些人打个招呼？”左馗好奇道。 “让他们去死。”白止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小区位于城市的西北方，而飞机场位于城市的东北方。两人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终于到达了航站楼，乘飞机离开了城市，很快进入了左馗老家所在的省内。 飞机并不能直达左馗的老家。那是一个小城市，环境相对封闭。飞机降落在附近一座相对繁荣城市里，两人又打了辆出租车赶往左馗所在的城市。 钱，白止有的是。 整个过程不到六个小时。一路上，两人的聊天倒是从没停下。 左馗和白止都不是健谈的人。但面对时光的倒转，两人却都有了十足的聊兴。 他们从这个时代的社会现状聊到十五年间的发展，又从他们十五年前各自的状态，聊到如果他们能改变历史，会做些怎样的事情。 进入行中之后，左馗见过千奇百怪的事情。但穿越这种只在中出现的桥段，还是带给他十足新奇的体验。 “十五年前，网购做的还不是很大吧？”白止摸着下巴，兀自坏笑道：“我们可以做个平台，就叫四十大盗。” “炒房也不错。”左馗微笑道：“我们知道走势，打下一块商业版图不难。” 白止摆摆手，大笑道：“扯淡，做买卖没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和人。” 两人笑了一会人，白止收敛了笑容，问道：“左老板，快见到过去的自己，是种什么感觉？” 左馗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白止看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没有追问下去。 沉默，就这样保持到他们下车。 左馗的家位于一处老小区中。直到左静来妖街找左馗，他们都没有搬过家，因而左馗记得的地址仍然有效。 进入大门之后的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筒子楼。或四层或五层，高度有所区别，但样式都一般老旧。 白止的手机上显示着时间，已经是周五的傍晚五点。天空泛着橙黄，在即将落入楼群遮挡的夕阳附近，云彩倒是被照的外金内红，像是色层分明的棉花糖。 白止看了看大道两旁的空地上，一组组扎堆打牌下棋的老年人，问左馗道：“你家在哪啊？” 左馗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这个时间，我应该不在家里。” 白止拍了一下脑袋，道：“对，这个时间你还没放学嘛。” “十二岁我才小学，小学五点怎么可能没放学？” “哎呀我管你上什么，我是孤儿我没上过学！赶紧带路找人吧！”白止没好气道。 左馗微笑着摇摇头，径直往小区里走去。几分钟后，一片配备了许多休闲设施和绿化植被的空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以前这个时间，我和小静、小安放学以后经常在这里玩。”左馗说着，加快了脚步，扫视着整片空地。 蓦地，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左静和左安。 三个孩子蹲在一片手刨的土坑旁，正和另一个人玩着弹珠。 从背影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女人。她背对着左馗和白止，蹲在地上认真地打着弹珠，腿快劈成了一字马。 “……小静……”左馗喃喃道。 “那个小丫头就是左静？” 白止看着年幼的左静。虽然仍旧是一马平川，但脸上稚气十足，而且比一般的小女孩要水灵得多。她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天真的光芒，还有许多游戏带来的兴奋。 “小时候看起来还真挺可爱呀。”白止咧咧嘴道：“怎么长成现在那副德行？她都经历了什么？” 左馗没有回答他，背对着他们的女人却站起身来，转过头对白止道： “灰爷，你他妈再瞎BB老娘剁你的舌头！”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二章 倒转昆仑8 恋上你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看着左静，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左静没有把一丝眼神放在他身上。她穿着黑色的七分裤，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个黑色的小夹克。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斜背在她的后背，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嘴里叼着一颗未燃着烟，把手里的弹珠往外一扔，大步走到白止面前，环抱起双臂道： “怎么？灰爷变成白爷，这变色还带加BUFF的？你功力长了多少？百分之二十？三十？” 白止没有反应。 他整个人完全木掉了。 左静喝了忘魂汤被送回家的事情，左馗早就告诉过他。就算左馗没告诉他，左静凭空出现在十五年前的世界，而且好像还在等着他们，这也足以让白止吃一大惊了。 “问你话呢，你哑了？！”左静怒道。 白止终于缓过神来，结结巴巴道：“你……不……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出现在里是不是？”左静冷笑一下，道：“听你的意思，我不出现在这里，你就不会背后说我坏话了？” 白止的思路完全堵塞了，他继续结巴地蹦出一串语义不清的文字来。 左静没了耐心，一脚踹在他下半身上。白止哀嚎着捂住痛处，倒在了地上。 她冷哼了一声，轻轻撇了一点头，眼珠转到了眼角，以一个极其费力的姿态瞟了左馗一眼。 “那边那姐！你忙完了吗？” 远处，少年左魁招呼左静道：“轮到你啦！” 左静转过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爽朗道：“不玩啦。” 顿了一下，左静掏了一下夹克口袋，拿出一把弹珠来。 “送你们了！” 左静把弹珠一抛，弹珠像天雨散花一样散落在少年左魁三人周围。小左静和小左安欣喜地满地去捡，小左魁却站起身来，抱着肩膀看左静，眉头紧皱。 左静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奇怪，笑道：“怎么？不要？” 十二岁的左魁哼了一声，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却因为年少而显得有些幼稚。 “我只赢别人的，从不捡别人不要的！”他昂着头道。 左静大笑了几声，终于转过头，正脸望向了左馗，道：“比现在的你骨头可硬多了，你说呢？” 左馗动了一下眼珠，看了一眼以前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道：“是，还是小时候好。” 左静望着左馗，没有再张口说话。他看着白止慢慢站起身，对他破口道：“妈的！你个臭丫头！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啊！” 左静冷哼一声，道：“你再BB我就不带你回十五年之后，你就在这里完成你繁衍子孙的理想吧。” 这一次，左馗和白止都是一愣。 白止很快反应过来。从左静的状态来看，她恐怕是主动来到十五年前的，而且他们会在这里遇到左静肯定不会是巧合。 左静是来帮他们的。 白止揉着自己的身体，凑到左静旁边道：“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不用你管。”左静摆摆手道：“从现在起，你要听我指挥，不准反抗任何命令。如果我有一点不满意，你就自己留在这里慢慢生出一个未来好了。” 白止的嘴巴歪了起来，他不爽道：“臭丫头，你是不是记恨我以前和你的过节，公报私仇？” “哟呵！”左静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道：“灰爷还记得啊？养小鬼你抓我入梦；为阎君图你绑架我跟我哥勒索；鬼街救墨悲，你特么威逼利诱还没把事情办成。老娘睚眦必报那是有名的，如果不是咱们现在是自己人，我真的把你一刀两断！” 白止阴着脸看了左静几秒，最终无奈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我和左老板的关系了？” 左静摊手头道：“很难看出来吗？难道你以为我有这个闲心，在这陪几个小屁孩儿玩？虽然这几个小孩儿比较特殊，但小孩儿终归是小孩儿啊。” 白止嘬了嘬牙花子，抄起双手点头道：“得，既然你是救兵，当然听你的。虽然留在这里的建议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想回家。” 左静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她打了个响指，转身走回少年左魁的身边，俯视着他道：“你很硬气哦？” 小左魁昂着头和他对视，一句话都不说。 这很符合左魁的秉性。他不认识成年左静，但从左静的行为做派，能本能地察觉出左静的凶悍。 不说话，是无声的示威，也代表着做好了随时全力打一架的准备。 不过，这小小的示威，不可能对左静有任何作用。她狠狠扯住了小左魁的脸皮，嘿嘿坏笑。小左魁发起怒来，用力掰扯着她的手指，却像蚍蜉撼树一般，没有丝毫作用。 “听好了，你这个小王八蛋！” 左静的声音突然拔高，吓得小左魁忘记了挣扎。小左静和小左安也停止了拾取弹珠，在原地有些惶恐地望着他们。 就连白止都吓了一跳，不解地望着左静，疑惑她为什么突然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 “你以后不是个好鸟。”左静道：“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俱全。但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欺负你妹妹！知道不知道？！” 左静扯着小左魁的脸皮来回晃动。小左魁剧痛之下，口中一边呻吟，一边如机关枪一般答应着左静的话。 “如果！如果你的妹妹犯了错！” 左静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她背对着白止和左馗，但白止仍旧隐约感觉她哽咽了一下。 “如果你妹妹犯了错，你一定要原谅她！因为她虽然任性，但心里最喜欢的，永远是你这个哥哥！你懂了没有？！” 白止不相信十二岁的小孩能明白左静的这一套云山雾罩的言语，小左魁连珠炮是的说了一堆“懂了”，大抵还是因为脸皮被扯得太疼。 左静才终于放开了他的脸。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背影在左馗和白止的视野中持续颤抖起来。 白止什么话也没说，他不是不解风情的人，知道现在只能把舞台暂时让给这对兄妹。 如他所料，左馗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左静身边。 他没有理会左静，而是冲着有些吓坏的小左静和小左安招了招手。或许冥冥中自有感触，小左静和小左安虽然有些犹疑，但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轻轻抚摸着两个小孩的脑袋，温柔道：“你们以后要多听父母的话，不要和你们的哥哥学。你们的哥哥不是好榜样，会干许多坏事……” 他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小左静，道：“尤其是你，总是跟着哥哥玩，会学坏的。你的哥哥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挣不了大钱，对父母也不好。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尽量别去找他，慢慢忘掉他就好。” 左静在他身旁，大半张面孔都被眼泪浸湿。左馗的言语，让她哭得更凶。她努力咬住嘴唇，克制自己哭出声音。 左馗没有看她，而是继续对小左静道：“如果有一天，你们因为犯错而被哥哥凶了、打了，一定不要去和他道歉。因为在你们道歉之前，你们的哥哥就已经为他的行为而内疚过一万次了。只是为了你们人生，他不得不这样做。” 左馗轻轻转过头，对左静道： “他最爱的，也永远都是你们。” 左静的牙齿终于无法咬住嘴唇，她嚎啕大哭起来，狠狠扑进了左馗的怀里。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三章 倒转昆仑9 恋上你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离开小左魁三人的时候，白止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来给了他们，让左静皱起眉头。 “他们……”左静看了小左魁他们一眼，改口道：“啊不对，我们又不是叫花子，给我们钱是什么意思？” “孩子拿着花呗。”白止耸耸肩道：“给小朋友点钱，意思意思。” 左静“切”了一声，骂了句神经病。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五章 移星换斗1 从空地到左静家里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左静站都站不稳，三步一停地走回去，花了好大力气。 左静到家的时候，父母都已经睡了。她撞倒在卧室里，也不床，任由种种思绪在大脑中碰撞，在太阳穴剧烈的鼓动中渐渐昏睡过去。 左静回家，并没有收到父母的好脸色。虽然她身没有酒气，但看起来宿醉一样的状态，又遭到了父母的一顿数落。 左静任由他们数落，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然而父母的数落渐渐就被疑惑所替代，他们对于左静一天不出家门有些诧异。 左静则没有心思在意他们的想法和态度。在睡了一午之后，她的头疼已经基本恢复。 带着仅有的一丝阵痛，左静开始盘算起所有的事情。 现在，左静的记忆已经恢复。左馗骗她灌下忘魂汤，把她送出妖街的事，让她躺在床望着天花板发愣。 对于左馗，左静又恨又愧。 气的，自然是左馗居然真的洗她的记忆，把他送出了妖街。之前左馗这样警告她的时候，样子虽然认真，但左静完全不相信左馗会真的这样做。 而愧的，是左馗的决绝和大姐头的点播，也让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究竟是该怪左馗呢？还是该和左馗道歉呢？ 刨去这件事不说，眼下大姐头说的，左馗即将有难，又是怎么一回事？ 太多的事情堵住了左静的思路，让她做什么都无法专心。她漫无目的地晃了一下午，或者刷刷网页，或者在房间里健健身，摆弄摆弄衣服。 事实，心不在焉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左静吃完了晚饭，就窝进了房间里。父母甚至有些好奇地轮番来借数落的名义，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都被左静打发了出去。 她的疑问太多，只得等待会见大姐头的时间到来。 左静的父母睡觉都很早，他们十点左右床，十一点多基本雷打不动。 左静收拾利落，出了门。 她出门的时间和与大姐头约定的时间相差不少，但当她到达空地的时候，看见女人已经站在跑步器等她了。她在仪器慢跑，看到左静，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会早来？”左静跑过去，好奇道。 大姐头笑笑，道：“我早说过，天的事我知道一半，地的事都全都知道。” 她说着，还冲左静眨了眨眼睛。 左静撇撇嘴，道：“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大姐头笑容不减，漫不经心地摇摇头，道：“我是来给你救左馗机会的，不是来回答你的十万个为什么的。” 左静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噎在嗓子里，使得一股气体从她的口鼻中同时窜出，呛得她直咳嗽。 她咳了许久，终于站直了身体，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是，任凭您老人家吩咐，行不行？” 大姐头满意地点点头，完全无视左静明显不服气的回答。 她从跑步器走了下来，道：“我给你的剑呢？” 左静挠挠头，道：“落在六方斋了。我是被灌了洗脑汤扔回来的，哪还能带着身外之物啊……” 大姐头笑起来，她指了一下左静的后背，道：“现在你继续带着它吧，我教你有关它更多的用途。” 大姐头话音刚落，左静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后背。 她伸手摸去，摸到了剑。 她又低下头，看着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背带，绕过了自己的前胸，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左静惊得语无伦次。她解开包裹着剑的布条，把剑取了下来。 剑还是那把剑，奇丑无比。让左静吃惊的，是这把剑居然重新拼合了起来。 她愣了半天，喃喃道：“这是……你拼的？” 大姐头笑道：“拼拼碎碎，区别不大手剑心剑，看你想法。” 左静张了张嘴，摇头道：“不明白。” “慢慢悟吧。” 大姐头笑着从跑步器跳了下来。她把手一伸，殄虚便从左静手中脱离，掉进他的手里。 “一个月后，你哥有大难临头，我给你个机会去帮他。”大姐头比划了几下剑道。 “一个月后？”左静讶道：“那还救什么？你知道他有危险又想救他，难道不应该直接去通知他吗？” 大姐头道：“不能。世有些事情是必须发生的，我们只能因势导利，不能违抗天意，这就叫因果轮回。如果我大加干涉，只会改变整件事情的走向。对天意而言，小抗衡要支付小代价，大抗衡则要支付大代价。” 左静一愣，道：“整件事情？是什么事情？” 大姐头笑笑，道：“知道太多，对你反而不利。无知也有无知的好处，总之现在我让你参与进来去救你哥，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左静皱眉道：“我是很愿意了。可我不明白，既然你的能力远远高出我见过的每一个人，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救。” 大姐头笑了一下，突然有些神秘地看着左静，道：“你去就等于是我去，而你又不是我，这才是我只能把事情托付给你的原因。” “我还是不明白。”左静摇头道，她觉得自己更糊涂了。 大姐头把剑抛还给她，道：“时候到了早晚会明白的，不要那么心急嘛。你到底要不要救你哥了？” 左静接住剑，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从现在起，我要教你些术学。你能学多少都看你的本事。一个月后，听我的命令行事。” 左静一言不发，拿着剑踱来踱去。大姐头也不催他，笑着看她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左静终于站住脚，道：“好。” 左馗有难让左静决心听从大姐头的安排。 哪怕大姐头的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至少她能够死在左馗身边。 左静想。 大姐头笑起来，点点头，道：“那我就不废话了。今天的第一课，先要问问你，知道不知道术学发动的原理。” 左静呆住。 她“呃”了几声，吞吐道：“术……术学嘛，就是学会了，然后用出来！” 大姐头大笑几声，道：“这和问一个人靠什么吃饭，回答说靠嘴吃有什么区别？” “可……可我不懂你到底要问什么呀……”左静撅着嘴道。 女人点点头，道：“所谓术学，又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术，一部分是力，二者结合，就可以发动。”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九头宅1 左馗挥挥手，示意三人出发。左静欲言又止，憋得直喘粗气。 问题是，白止的这栋宅子并不在这座城市，而是在木器厂所在的城市里。 即是说，他们还得原路返回。 “我记得，白先生说先找我比较好来着？”左馗微笑道。 白止瞪着眼道：“这能怪我吗？没有你妹的提示，我们怎么知道要去找我？” 左馗笑笑，不再调侃他。他看了看天色，道：“今天找地方住吧，没有车回去了。前途未卜，我得保存体力。” 这里是左馗和左静的地盘。他们对周围的地理位置了如指掌，带着白止找到了周围一个简陋的宾馆，开了两间房间住了下来。 左静的心情虽然不好，但是入住之后，她还是禁不住感叹起来。 “啊，十五年前身份证查的还没有那么严，真是幸福。” 她往床上一趴，撇着嘴道。 白止看了她一眼，嘿嘿笑起来。 “你笑什么？”左静皱眉道。 白止抖了抖袖子，掉出来一把一代身份证。这些身份证上的身份不尽相同，也没有一个人是左静认识的。 白止抽出一张身份证，在她面前晃了晃，道：“给你变个小魔术。” 在左静疑惑的目光中，白止用双指在身份证的照片处用力搓了几下。当他缓缓移开手指的时候，照片变成了左静的脸。 左静吃了一惊，把身份证抢了过来，诧异道：“我靠？！” 白止笑起来，道：“这种小小的障眼法都不会，我们就别在行里混了，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坐的飞机？” 左静的惊讶持续了很久，她对白止结巴道：“什……什么时候教我？” “你哥也会，这些都是基本功。” 白止笑着，离开了左静的房间。 左静摩挲着身份证，轻轻撅起嘴巴，没有说话。 白止留给左静身份证，当然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而是给她留着备用。他和左馗睡一个房间，但现在时间尚早，两人便分析起事情来。 “我觉得哈。”白止躺在床上，不断换着电视频道：“这事肯定和千思那帮人有关，我们明显是掉进了套里。” 左馗想了想，道：“看左静一知半解的样子，大姐头似乎也没有给过他这方面信息。” 白止皱着眉道：“那个什么大姐头，还有白姐，这些人都一个毛病，话永远只爱说一半。你要问原因，他们要不就说‘你们不需要知道’，要不就说‘天机不可泄露’。” 左馗微微一笑，道：“易老板也爱这样。不过，以前的白先生不也是这样吗——‘我有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白止大笑起来，道：“左老板，咱们不带翻旧账的呀。” 左馗笑了几声便收敛了笑容，道：“我都习惯了。在这一行，只能顺势而为，从来都不能逆流而上。” 白止叹了口气，认可地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白止看了左馗一眼，发现他正歪头望着窗外发愣。 “又想到什么了？”白止好奇道。 左馗回过头，道：“什么也没想。” 白止看了看窗外，很快明白过来，笑道：“触景生情？” 左馗点了点头。 “很久都没在自己家附近呆这么久了。上次送左静回家，也是过家门而不入。” “去看看吧。”白止道，：“下次再来……不对，搞不好以后都没机会再回来了。” 左馗望着窗户，没有说话。 白止嘿嘿笑着，转了个身，把后背给了左馗。片刻之后，他听到了左馗起床出门的声音，不禁笑了两声，望着窗外，兀自叹了口气。 左馗站在宾馆外，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一条狭长的街道，并排开着数个宾馆。周围有各种饭店，还有网吧、服装店、小卖部等等，商店种类繁杂。 但是对于左馗来说，都是能勾起无数回忆的场所。 他沿着街道走向宽敞的城市主路，思绪不断飘忽，让他甚至有些忘记自己是在如何走路。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又走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小区里。 他最想看看的，还是父母。 左馗站在自己家楼下的单元下许久，最终走了上去。 他的家住在顶楼，老式的筒子楼的顶楼都有通向天台的通风井，只是平常没有梯子是上不去的。 但是，这难不倒左馗。他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天台，随后便愣在原地。 左静蹲在天台边缘，双脚悬空，正回头惊讶地望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左馗诧异道。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左静看起来也很惊讶。 左馗张了张嘴，终于道：“想看看以前，咱们家的样子。” 左静的叹了口气，道：“彼此彼此咯。” 她手里的烟明显是刚刚点燃，一捋烟雾在微弱的照明灯光中袅袅上升，稀薄地几乎看不见。 左馗皱了皱眉头，过去坐到她身旁，道：“我上来，是因为有土遁手环，可以融进墙壁里观察，你上来要靠什么看？” “我想敲门装访客来着。”左静抽着烟道：“后来觉得不靠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主意，就琢磨来天台上呆会儿继续想。” 左馗点点头，道：“这我倒是想起来了，以前你们总想爬上来看看有什么，可从来没找到过梯子。后来咱们三个想叠罗汉往上爬，结果把小安摔惨了。” 左静哈哈笑了几声，道：“我记得，他鼻子流血流得可惨了，你还挨了老爹的打。” 左馗微笑着，轻轻摸了摸左静的头。 左静看着他，小声道：“所以呢？” “所以什么？” “吃饭时候，你没说完的话。”左静道：“那时候你说‘那……我就’，你就怎么样？”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就再给你个机会。” 左静眼睛一亮，抓住左馗的手臂兴奋道：“好好好！你要我怎么样？” “从现在起，我说的一切你都不得违抗，无论是什么指令。” “没问题！” “口头答应没有意义。”左馗道：“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说脏话。我会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你破戒，证明你的自制力不足以支撑你的诺言。” 左静毫不犹豫地狠狠点了点头，道：“好！” 左馗微笑起来，伸出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左静开心地笑着，狠狠和左馗击了一掌。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九头宅2 年幼的左魁和左安爬上了床。左静缠着下铺的左魁不走，一番嬉闹之后，终于引来的暴走的母亲。 在母亲的唠叨下，左静飞也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左静哈哈一笑，翻个身躺在了天台上。她看着左馗，道：“你把手环给我，你自己就不能看了，不遗憾么？刚才可好玩了。” 左馗摸摸她的头，微笑道：“你看吧。” 他转头望向无垠的夜空，道：“看了也只能是怀念，总归是昙花一现。你能好好的，是我的当下，比寻找回忆有意义。” 左静的嘴唇咬了起来。她抱住了左馗的腰际，很久都没用动。 许久后，左馗拍拍他的头，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 左静抬头看着他，道：“你不看一眼？” 左馗盯着天台的地面沉默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道：“算了。都是过去的事，看了也一样是过去的事，看了只会更怀念过去，没什么意义。” 说完，左馗便跳下了天井。 左静有些落寞地歪了歪嘴，也跟了上去。 回到宾馆之后，白止调侃了左馗几句。左馗不想多谈这件事情，也就没就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经过，只是含糊地应了白止几句，说自己逛了一圈自己家的周围，就没再说话。 毕竟，对于白止而言，这和他们要做的事情相比，完全没有重要性可言。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倒车、倒飞机，并且在下午两点左右返回了目的地。三人从机场出来后，白止研究了一下市区地图，很快就想起并且确认了自己的宅子所在的位置。 整个城市是四方形的布局，而在十五年前，这座城市的四环才刚刚建设完毕不久。白止所说的宅子，在城市中心的区域。 左静看着白止指的位置，张大嘴巴道：“你他” 她看到左馗的目标，赶紧把口头语的剩下半句咽了回去，道：“你逗我呢？你别告诉住我你住这里？这里普通老百姓想远眺一下，都会被一万个大兵给盯上好吗？” 白止白了她一眼，道：“你想哪去了，我的宅子是在这里。” 他在左静看了大呼小叫的区域，稍稍移动了一下手指。 相比地图的比例尺而言，手指所占的区域实在太小了。白止这点移动和没移动一样，左静和左馗都不太明白。 白止没办法，道:“走吧，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于是，他们坐上机场的地铁，直接倒入了城市的中央区域。 出了地铁之后，三人打车来到一处胡同里。白止一路和他们介绍路线，让左馗和左静明白了他的居所由来。 城市中心有一片内陆湖，内陆湖及周围一圈曲艺，是白止之前的组织所在。再内陆湖外围一公里内，有许多胡同，是白止这一类人的居所。 为组织工作的人，在加入组织前数年的时间里，都是无权接触内陆湖区域的。不过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需要一些物质上的需求，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此白止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段得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四合院。 三人到了院外之后，白止左右看看没人，一跃上了院墙，跳进了院子里。 左静十分诧异。 “这不是他的房吗？”她惊讶道。 左馗微微一笑，道：“是‘以前的他的房’。” 说着，左馗也跳上了墙头，对她伸出手道：“来。” 左静却冲他摆了摆手，拍了拍胸脯，一副傲然的样子道：“不用帮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训练成果。” 说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灰无常一样两步跳上了院墙。瞪着左馗得意道： “怎么样，可以吧” 左静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失去平衡，朝着墙下趴摔下去。左馗手快，瞬间抓住了她的脚腕，左静头朝下脸超墙撞在墙上，惨叫一声。 左馗叹了口气，道： “叫你嘚瑟。” 他抓着左静的脚腕向上一抛，把左静整个人都扔了起来。接着，左馗稳稳把左静接在怀里，跳进了院墙。 左静捂着鼻子，眼泪横流。脸上因为撞在墙上而沾上了一些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左馗无奈，给他擦去脸上的污迹，又安抚了她半天。左静在他的安慰下，耍起小孩子一样的脾气，撒了半天娇才安生下来。 白止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俩，皱眉招呼道：“神经病啊你们，还不快走。” “闭嘴！你个臭” 左静刚想骂他，却猛地想起和左馗的约定，狠狠吞一口气下去，差点把自己憋死。 左馗摸摸她的头，微笑道：“有长进，继续保持。” 兄妹两人站在四合院里，都十分吃惊。左馗沉稳一些，短暂的惊讶之后，随即审视起整个四合院来。 左静则望着整个院子，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大张着嘴巴东张西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白止见了，哈哈一笑，道：“小土豹子，没见过吧？” 左静回过神来，张口要骂，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电视里常见。” 左馗看了一圈，问白止道：“白先生，我们这么进来，不会被监控看到吗？” 白止摆摆手道：“十五年前，监控没那么普及，而且这边也不存在监控那种东西。普通人贸然进来，不一定有命出去。” 左馗听了，没有再说话。 白止笑笑，招手到：“跟我来，这个四合院可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左馗一愣，招呼左静跟了上去。 左静凑到白止身边，露出一副贼兮兮的表情，道：“白爷，请问你们组织还招人吗？是不是每人都能分到一座四合院？” 白止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少财迷心窍，你以为这些东西是好来的？我告诉你，我脱离组织这几个月，过得比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快乐。” 左静看白止似乎有些生气，不爽道：“开个玩笑而已，那么小题大做干什么。这么一个院子，你给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左馗看两人闹得有些尴尬，只好打圆场道：“不要闹了，先做正事。白先生，我们在这里等十五年前的你回来不就好了吗？还要去哪里？” 白止道：“这个四合院只是个入口，也是个伪装，我真正住的地方在” 白止突然不说话了。 他指着正房的门，瞪大了眼睛。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章 九头宅3 白止飞快地跑到正房的门口，捧起门锁，惊讶地“咦”了一声。 左馗跟上来，道：“怎么了？” 然而下一秒，他不用白止回答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正房的门锁非常简陋，是老式的门栓配大号挂锁。而此刻，挂锁已然不见了，只留下老旧的门栓扣在锁鼻上，斑驳又孤单。 左静看了，小心问道：“有人进来了？” 正房的门是两开门，白止轻轻一拉便来开了，这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等左馗发问，白止就道：“不对劲儿。往常我回来，总会从里面反锁，这是我住在这里四五年的习惯，肯定不会记错” “一进来就反锁？你不出去了吗？”左静疑惑道。 白止没有说话，把两个拉进了屋子里，在里面将门反锁。 屋子内的布置不仅简单，而且简陋。所有家具都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左右两边是卧室，正厅摆着餐桌和老旧的沙发、电视等等家具。 白止带着左馗两人径直走进了右手边的卧室。卧室里布置单调，除了床和一张靠墙的小桌，就是一排衣柜。 在左馗不解的眼神中，白止拉开了最内侧靠墙的衣柜，并穿过挂着的一排衣服，在衣柜的角落上摸索了一会儿。 很快，随着一声清脆的似乎是什么开关被拨动的声音响过，白止笑了起来。 衣柜里开始发生了变化。一阵金属运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快，衣柜内部缓缓向旁边移动过去，一个电梯间一样的东西从下方慢慢升了起来。 这次，就连左馗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左静则是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我靠！白爷！”左静脱口惊呼道：“你是零零七吗？！” 说完，她猛地捂住嘴巴，怯怯地转头望着左馗，小声道：“口头语不算脏话吧？” 左馗看着衣柜内的电梯，拍拍她的肩膀道：“不算。” 当电梯间完全生起的时候，机械运作的声音也停止了。白止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有些得意道：“走吧？当然，肯定比不了幻楼，但也算的上是内有乾坤了。” 左静看了看，皱眉道：“白爷，这玩意儿看起来又小又不结实，三个人上去不会掉下去吧？” “别废话，不安全我能让你们上？这东西我试过，至少能承重一千斤以上。” “你试过？”左馗一惊，他微微琢磨了一下，道：“这难道不是白先生建造的吗？” 白止耸耸肩，道：“一言难尽，边走边说啦。” 电梯间和衣柜的尺寸是相符的，所以真的相当狭窄。左馗尽量缩着身子给左静让出了空间，三个人才勉强钻了进去。 电梯虽然很挤，白止却没闲着。对于左馗能从他话语的细节中察觉出电梯不是他建造的，他还有点赞赏。 实际上，白止挑选这栋房子之前，也并不知道地下的秘密。实际上他怀疑，连张总管都不知道地下秘密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秘密？”左静忍不住问道。 白止刚要解释，三人就感到了一阵超重，随即电梯便停止了。 白止撇撇嘴道：“到了，你们自己看咯。” 说着，他从电梯门挤了出去，左馗和左静随即跟了上去。 电梯外是一处甬道，让左静响起了第一次进幻楼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哆嗦。不同的是，甬道既不阴森，墙面也不像之前的见到的那样平滑，而且这条甬道曲拐的地方很多，几步一转弯，转得左静有点晕。 通道上方有明亮的照明灯，虽然视野仍旧狭小，但作为地下来说，总归比一片漆黑要好。 很快，照明灯消失了，前方一片漆黑，但扑面而来气息和声音的变化，让左馗知道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空旷好。 不知道前面有些什么。 然而，白止面对着一片漆黑，疑惑却写满了整张脸。 “这这什么鬼”他兀自喃喃道。 “怎么了？”左馗问道。 白止看了他一眼，指着前面道：“不该是这样我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左馗看了看前面的黑暗，不解道：“应该是什么样？” 白止眯着眼睛，道：“那栋宅子自己会发光的，为什么” “自己会发光的宅子？”左静讶道：“你的意思是一栋夜光的宅子？” 白止转过头，对他们两人认真到：“我大约十九年前住进这栋宅子，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地下空洞。” 白止发现空洞是个很偶然的契机。 实际上，四合院虽然算是他个人的大本营，但他很少回到这里。这里最主要的作用是储存他的私人物品，以及作为他的“家。” 他忘了具体是哪一天，白止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当水流流入地下管道式，总会发生旋转。但白止发现，四合院的水池水在流入排水口时，是不发生旋转的。 白止记不得自己是为什么会关注道这个细节的。他觉得，自己也许是洗完脸趴在水池边出神才留意到的。毕竟在最初几年，他对这份工作还不算熟稔，每天脑子里要记忆和分析的问题很多，思绪经常飘忽。 然而作为行里人，白止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座宅子有问题。 处于生存本能，白止最开始以为是张总管要害他，但随即又想不出张总管招募他却又害他的理由。他试探性地去向张总管查证，结果从张总管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白止又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同事，毕竟这些人虽然都是行中强手，但想法多少都和正常的人类有一些区别。毕竟有能力的人必然经历非常，而行里的环境也会颠覆正常人的世界观。 也许有人拿他做科学实验也说不定。 相比怀疑所有的人，查出宅子的问题比较现实。从水流是流入地下的这个现象来看，问题出在地下的可能很大。 白止放出百鬼麻将中的鬼怪钻入地下，很快就得到了反馈。地下有一处巨大的空洞，洞内有一栋建筑。 通过鬼怪探路，白止最终根据电梯的位置找到了机关所在。 再第一次进入空洞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白止吃了一惊。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一章 九头宅4 在空洞中，有一座三十米左右高的建筑。 整座建筑被一圈淡蓝色的幽光所笼罩。乍一看上去，这建筑很像是一棵大树。但仔细分辨之后，可以看到建筑中间确实是笔直的柱状结构，但在柱状结构上，却从上到下，不规则地向外凸起着九个房间一样的建筑。 看起来像是一颗大树的身上长出了九个树屋。 然而，这座建筑的外观棱角分明，中心区域明显是用砖石建造成的，可以肯定不是在一棵巨木上改造而来。 更有意思的是，九个凸起的房间造型都很别致，像是九种动物的脑袋。 白止能够一眼就认出来的，是虎头，狗头，狮头，鹰头，蛇头，麋鹿头和鲤鱼头。另外有两种头，白止无法识别，一个似乎是长得独角的牛头，另一个是看起来有点像龙的东西，但是没有角也没有须子。 白止后来按照这两个造型去问别人，得知这两种动物其实也不稀奇，一种叫兕，一种就是蛟。 “蛟不是鲨鱼吗？”左静诧异道。 白止摇摇头，道：“不，虫字旁的蛟是一种妖怪，鱼字旁的鲛才是鲨鱼。”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这九种动物莫非是龙？” 白止又摇了摇头。做为行里人，能有九种动物特性的，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龙。龙，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但和建筑上的九个兽首是有所不同的。 左馗沉默，一时也想不出九头的意义。 “如果只是九种造型，也就罢了。”白止道。 白止发现，这九个房间，是活的。 当白止靠近这座楼的时候，发现九个兽首一样的房子居然都在缓缓运动着，像是在安逸的环境中无所事事一样。 白止转头就跑，坐着电梯回到了地面上。 他见过很多诡异的事情，但几个关在地下、发着幽光、还会动的兽首房子，让他觉得极不安全。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随便一座兽首房子随时可能会俯冲下来，把他一口吞下。 但是，白止没有放弃对九头宅子的探索。这种宅子他生平未见，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妖异之地必有奇宝。 白止开始了对九头宅的接触。在那段时间里，他的工作效率出奇的快。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拖拖拉拉、准备完全地去执行任务，对九头宅的探求欲让他有了目标。只要一完成任务，他马上就回到这里继续勘察。 完全摸清宅子的状况，花了白止大约半年的时间。期间，白止使用过的防备措施和探测之术不下百余中，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宅子是安全的。 这并不能怪白止是小题大做，对待行里的未知的事物，稍有疏忽便有可能万劫不复。兽首会不会攻击？就算不会，这座建筑又究竟是什么来历？里面会不会有防御的机关？又或者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埋伏？ 摸索拓荒，是这一行的熟手面对的最大也是最常见的挑战。 结果显示，九个兽首房间没有任何攻击性，宅子也没有什么机关。白止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里面居然一尘不染。 白止光探索就花了半年时间。按道理来讲，半年的时间，处于地下的建筑无论如何都会落一些灰尘。这种一尘不染说明，这房间甚至有某种防尘的设置。 这个看似不知所谓的细节，其实说明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设计和建造他的人，确定建筑将会在世上存在很久。因此这种防尘设置才能保证屋内一切的干净与整洁，以使建筑不会受到慢性的腐蚀和破坏。 中央建筑的内部是盘旋上升的旋梯，但并非只有九个兽首房间。在建筑主干里共有十个楼层，有许许多多的房间，并且每个楼层的房间数都不等。那些房间里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卧室，有浴室，甚至还有实验室和工具间，同时还有植物园和摆放了许多上古石器的像是收藏间的地方。 完全就是一栋综合楼。 白止觉得，曾经住在这个地方的人，肯定博学多才，而且爱好很杂，很有可能是个十项全能小达人。 从宅子内部的装修来看，虽然无法推测出宅子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但可以肯定这宅子最后的装修时间是上世纪七十到八十年代左右，这点可以从浴室里老旧的水管道和洗浴设施看出来。 左静诧异了一下，道：“我靠，水管从哪接过来的？四合院里吗？” 白止摇了摇头，道：“这点也很有意思，我用了这宅子四年多，却从来没有找出过水源是从哪接过来的。” “what？！” “这里只有设施，但水管后面什么都没有，却能凭空放出净水来。”白止道：“我认为是某种时空转移的术学，不过我始终没有找到术学的痕迹，为此我甚至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研究。” 左馗道：“你能活到现在，足见水的问题不是问题。我还是比较关心那九个兽首房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白止摊手，道：“我不知道。” “what？！”左静忍不住高声道：“你住了四年，最重要的这个问题你居然没研究出来？！” 白止耸耸肩，道：“还不止这兽首房间的问题，这座建筑最顶层，我一直没找到上去的方法，这个问题我一直也没找到答案。” “最上层？”左馗诧异道。 白止点点头。 旋梯上到顶层的时候被截断了。封住通往上层道路的隔板是石质的，白止试过电钻、溶剂、术学能多种招数来破除，都奈何不了它。 如果不是担心会毁掉建筑，他就考虑用炸药了。 “隔板的材质不一般，而且我怀疑有术学做加持，否则物理方法不起作用还好说，只是普通矿物的话，术学方法不该不起作用。另外，九个兽首房间，我并没有找到进去的道路。我有想过拆开墙体，但又担心无法复原，毕竟我不可能找施工队进来修房不是？” 白止道。 左静撅着嘴琢磨了半天，道：“白爷，这种地方你为什么会愿意住进来的？还能一住四年，你心理素质课真够硬啊。” 白止有些得意地笑道：“老实说，我们这种人，经常为自己的安全而担心，觉都睡不好。这个地方隐蔽而且诡异，但是真的特别有安全感——事实上它也是真的安全。而且你们没见过里面，真的别有洞天。好玩的东西特别多，呆在里面不无聊，可以研究的东西有很多。” 顿了顿，他又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里面和术学有关的东西还真挺少的。在这里呆久了，我有点玩物丧志，修行停滞不前，这也是我搬入组织核心生活后，再也没有回来这里的原因。”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二章 九头宅5 左静“哼”了一声道：“不会吧？宅子的问题研究不出来，你难道不想回来继续研究？” 白止白了她一眼，道：“我走之后，宅子就给别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防御术学，我吃饱了撑的闯自己人的宅子？那些问题研究了几年都研究不出来，我都习惯了。” “我靠，真是没有上进心。”左静撇嘴道。 左馗突然眯起眼睛，道：“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你的防护术学？” 白止叹了口气，望着面前的黑暗的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白止话一出口，突然愣住。 他和左馗对视了一眼，都读懂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快走。”左馗道：“这里有埋伏。” 左静还没明白过来，就被左馗拽着沿原路返回。 “我我们都回到十五年前了还有谁会埋伏我们？”左静被拽地话都说不利索。 左馗见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飞快地冲回电梯间。 “当然是送我们来这里的人了！你这傻丫头！” 左馗话音未落，便和白止一齐站住。 原本的电梯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妈的！”白止大骂道：“回环法！是千思！” 左馗皱起眉头，看了看面前的黑暗，又望了望来路，若有所思。 “什么鬼？”左静讶道：“他们设了回环术，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白止冷哼一声，道：“回环法有进无出，进来的时候当然不会有感觉了。” 揶揄完左静，白止对左馗道：“左老板，这时候要靠你了，我是没招对付这个回环法，你有辙吗？” 左馗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白止和左静不约而同地拍了下额头，发出无奈的叹息。 “别慌。”左馗淡淡道：“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白止抹了一把脸，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定下神来，点点头，道： “不错。他们把咱们困在这里，明显是在这里奈何不了我们，而要逼我们去宅子里。” 左静一愣，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笨蛋！如果他能在这里奈何我们，不就早动手了吗？” 说完，白止又望着面前的漆黑，道：“不用说，黑成这样，一定是千思他们做的手脚。” 左馗摇摇头，道：“虽然概率很大，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千思。” 白止听了，有些不情愿地点头称是。他虽然有些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虽然他怎么想都觉得是千思干的。 左馗略一沉吟之后，道：“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策略了。” 左馗三人面对的问题有且只有两个异常简单的解决选项。或者解开回环术逃出去，或者探向黑暗中的九头宅去。 “解术，我做不到。”左馗道：“我带的东西里，自问没有能破解这种空间法术的宝物。你们两位呢？” 白止耸耸肩，道：“出门没想到有这么多幺蛾子，百鬼麻将我只带了十八张，其他都还是平平无奇的东西。” 左静想了想，道：“那个不倒翁呢？你不是收起来了吗？那是大姐头给的我估计能有作用？” 左馗想了想，抖抖袖子掉出不倒翁来。他拿着不倒翁在原地伫立了片刻，道：“你们谁会用？” 左静和白止的脑袋都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触类旁通，触类旁通啊左老板。”白止提醒到。 于是，左馗用意念，用尸气，用一些常用的关键字咒语。 结果并没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建议？”左馗又问道。 白止和左静互相望了望，每人说话。 左馗看了一眼左静，道：“你和大姐头学了一个月，就没有应对这种局面的方法吗？” 左静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左馗叹口气，道：“意料之中。”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形势。”左馗道：“先说对手。对手有可能是两种人，第一就是白先生十五年前的对手，第二是就十五年后妖街的对手。但无论是哪种人，一定都和千思那一派的人有关系，这一点应该没什么异议。这里面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人的目标到底是只有白先生，也就是‘灰无常’，还是包括了我。因为当时的我是无论如何无法参与到这件事来的。” “再说对方的目的。刚刚说了，对方的目的一定是让我们去找九头宅。如果对手是千思那派人，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是等着干掉我们，所以九头宅一定有埋伏，但是这背后的原因不同” “如果只是对付我，那就是十五年前的争斗。如果是要对付我们，那说明妖街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对吗？”白止突然道。 左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左静有些懵逼，摇头道：“我不太明白。” 白止面色凝重起来，道：“如果整件事是一个大圈套。那么千思把我们弄回十五年前，还来回折腾，很可能是一招两用。如果能消灭我们，那最好不过；但如果消灭不了我们，就困住我们，然后” 白止顿了顿，瞪着左静得到：“带鬼街的人袭击妖街。” 左静的眼睛大睁起来，惊愕道：“不不会吧？！” “我们不知道时间是如何同步的。”左馗道：“我跳跃了两个时间段，而白先生呆的时间最长，小静你又是最后才到的。我们每个人经历的时间都不一样，是混乱的。但如果千思他们不是傻子，我相信他们在施术前肯定对术能困住我们的时间有把握。我猜，妖街和鬼街现在不是在拉锯战，就是已经分出胜负了。” “等一下。”白止举起手，他紧锁的眉头表明他的大脑在告诉运转：“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们不是回到过去。”白止道：“我们回到的是一个平行世界。” 左馗愣了一下，突然惊叹着点点头，道：“不错！如果是本人回到过去，怎么会遇到过去的自己！” “千思他们修改不了时间线。”白止快速地来回踱步，口中飞速道：“谁都不能，否则只要杀死过去的左老板或者我就好了不，完全可以杀更多的人！” 突然，白止瞪大了眼睛，惊道：“不对！这样推论，我们的对手必定是十五年后的千思他们！”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三章 九头宅6 “我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白止似乎为自己失误大感耻辱：“我在九头宅里住了四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种改变了过去的做法，肯定不是我过去的对手，一定有千思他们掺和！” 左静愣了一会儿，接着鼓了几下腮帮子才大喝道：“我告诉你你这个白屎壳郎！我现在是不能说脏话，不然一定把你骂成渣渣！你这脑子的回路真是从赤道转回来的，这种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就想到吧！” “我还不是被你哥带的节奏！”白止气道。 “甩锅吧你就，你这个” “好了，别吵了。”左馗道：“现在不是说谁问题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望着前面的黑暗，道：“现在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了。既然我们能够确定是千思他们也来了，那妖街现在的状况一定不容乐观，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回去。” “可我们没辙啊！”白止焦躁道。 左馗沉默了一下，再次望着前面的黑暗，道：“那倒未必。” 左静和白止对视了一眼，走到左馗身边，也面对着黑暗道：“对，闯闯看。” 白止摇头，道：“不靠谱，就算破了千思他们的埋伏，这里也未必有活路。” 左馗轻轻摇了摇头，道：“这里一定有活路。” 白止不解道：“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白止一愣，皱眉道：“当然是为了来找过去的我，这问题的意义何在？” 左馗摇摇头，道：“根本不是。我们会来这里，最直接的原因，是大姐头的指引。” 白止吃了一惊，道：“什么？” “我们找到小静之后，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来，是小静说大姐头让我们找过去的你，我们才会来这里，否则我们会死在这个时空也不一定。” 白止张了张嘴，似乎明白了左馗的意思。 “对啊！大姐头还是很牛逼的，不信不行。”左静连忙道。 白止瞥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我觉得，你们俩有点天真。”他道：“这么相信那个大姐头。” “他自始至终都在帮六方斋。”左馗道。 白止摇摇头，道：“你见过炼蛊吗？” 左馗一愣，沉默下来。 左静不太明白，道：“炼蛊怎么了？” 白止道：“炼蛊有很多方式。但比较常见的做法，是把许多同类昆虫放在一个器皿中，让他们互相残杀，最后剩下的那个就可以用来做蛊了。” 左静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她明白白止的意思了。 “我不是想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白止道：“但我在这一行呆的比你们久的多。像白姐和大姐头这种人，从某种角度来说，根本算不得人类。他们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蛊是一样的，也许他们需要通过我们之间的搏杀来获取些什么也说不定。” 白止看了看左馗，道：“我们无法揣度他们的想法，因为我们得到的信息量永远不可能追上他们。这种情况意味着，我们每一步都可能是死棋，只是看他们需要我们什么时候死而已。” 通道中顿时一片沉默。 左馗不是笨蛋。 实际上，白止所说的可能，他很早就有想过。只是，每次都稍微那么一想，就很快地避开了。 反复咀嚼自己被别人握住的命运，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不往这个方向深入思考，尤其在他找不到什么证据来证明大姐头有对六方斋不利想法的情况下。 那连冥府都会蔑视的人或者“东西”，会与六方斋为敌，让左馗感到莫名的不寒而栗。 左静看了看左馗，又看了看白止。两人的相顾无言让左静感到憋屈，憋屈会让她火大。 “所以呢？！”她愤怒地打破沉默：“你们说了一堆大道理，我完全不懂，所以结果到底是什么？！站在这里互相对视直到世界末日？！” 左馗望着白止，道：“白先生的考虑周全，就请白先生出个主意。” 白止沉吟了一下，慢慢坐了下来。 “我被摆布够了。”白止阴沉道：“以前我要听师傅的，后来我要听团队的，再后来我要听张总管的，再再后来我要听白姐的” 白止越说越快，他开始喘气粗气，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就连回到过去，我还得自己往千思的圈套里钻！还要被那个什么傻逼大姐头操控命运！” 他转过头，看了看一片黑暗，气势慢慢弱了下去： “我累了”白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如果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这一次我宁愿缩头。” 说完，他便露出一副疲态，轻轻靠在了墙壁上， 他知道，左静会开喷，喷得他体无完肤，他已经做够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在行里混了这么多年，白止有着能够让自己雷打不动的心性。 左静看着他坐在地上，突然笑起来。她笑的很傻，像是缺心眼一样。 “笑吧，随便笑。”白止轻蔑道：“不疼不痒。” 左静没有理他，转而对左馗道：“哥，你看白爷这熊样，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左馗看了她一眼，道：“‘熊样’这个词算你踩线，下次注意。” 左静撇了撇嘴，又傻笑了两声。 “不用故弄玄虚。”白止说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要睡了：“激将也不管用，我选择死在这里，你们俩随便。” “有什么玄虚可故弄的。”左静笑道：“你就是害怕而已嘛。” 白止哼了一声，道：“我说了，激将不管” “我从小很喜欢打架。”左静道：“可能是因为受我哥这个笨蛋影响吧，我觉的那很酷，也以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还欺负很多不会打架的小盆友。” “但是有一天，我知道年级里有一个长得像是猪牛结合体的死胖子扬言要揍我的时候，我我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左静说着，看向左馗。 左馗道：“你蹲在家里不肯去学校，说自己厌倦了江湖纷争，要金盆洗手。” 白止睁开眼睛，狐疑地望着她，道：“那时候你多大？” “四年级。”左静道：“那时候武侠片很火。” 说着，左静拍了拍白止的肩膀道：“谢啦，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想起来当时自己是怎么克服恐惧的了。” 她指了指前方的黑暗，招呼左馗道：“走吧，老哥。”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九头宅7 左静走了两步，却没有听到左馗跟上来。 她疑惑地回过头，看左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道：“不是吧？你也怕？” 左馗轻轻一笑，道：“我唯一怕的事只有一件。” 他走过来，摸了摸左静的头道：“就是你出事。” 他看了看白止，道：“白先生自己的选择，我们不勉强。可是，我绝对不能让小静出事。” 白止“切”了一声，把袖口抄起来，不屑道：“她最好的下场就是陪着我饿死，你要能保住她，那咱们的问题不就解决了么？真是异想天开。” 左馗沉默不语，他再想保护左静，现在也无计可施。 “走吧。”左静道：“揍那个胖子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能赢。” 左馗轻轻摇摇头，道：“傻丫头，那能一样吗？以前是小孩子过家家，现在走错一步，会死，你明白么？” 左静想了想，摇头指着白止道：“可是扯了半天，要不就学他，要不就进去，没第三条路了啊。” 说着，她又看了白止一眼，道：“我可不学他，窝窝囊囊的。” 白止冲她吐了吐舌头，一点惭愧的意思也没有。 左馗想了许久。他看了看周围的墙壁，若有所思。 “你最好别打这个主意。”白止道。 左馗一愣，道：“白先生知道我的想法？” “那还不好猜。”白止道：“你如果打算把土遁手环给左静让她从墙里穿出去，那可能会要她命的。如果墙里的空间也是回环起来的，她有可能会困死在墙里，比我还惨。” “走啦，老哥。”左静招招手道：“你还能保我一辈子么？该自己的劫数，别人替不了的，这不是在店里的时候你说过的么？” 左馗闭起了眼睛。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很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左馗睁开了眼睛。他从白止和左静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了。”他淡淡道。 左静笑起来，跟着左馗向黑暗中走去。白止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再次闭上了眼睛。 左馗点起火折子，在前面照明，两人一步步向黑暗中摸索着走去。 周围黑得不正常，即使左馗点起火折子，也只能照亮拳头大的范围，连让他和左静互相看到对方都做不到。左静只能抓着他的衣角，小心地向前挪动。 “唉，白爷这个傻废物。”左静道：“咱们刚才装逼装过头了，至少该多问他一些有关这里地形的问题。现在黑成这样，咱们和瞎子有什么区别？你带手电筒了么？” 左馗小心地走在前面，道：“我另一只手打着手电呢。” “扯淡，我怎么没看见？” “这就是问题所在。”左馗无奈道：“普通的光线无法起作用。” 左静惊叹了一声，连忙回头望去，身后也是一片漆黑。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左馗以龟速行进，完全没有走出多远。 “我靠”左静咧着嘴叹了一声，道：“这个有点厉害，不知道千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吞光”左馗喃喃道：“似曾相识” 左静嘿嘿一笑，道：“看了没记住对不对？” 左馗也微微一笑，道：“你的成绩比我好很多吗？” 左静“切”了一声，道：“有闲心和我贫，不如赶紧想辙开视野。” 左馗点了点头，道：“我试试看。” 他掐灭了火折子收进怀里，双手结起法印，口中轻吟： “九幽三火，一鬼金灯。 渡幽渡性，十方清明。 灵台纯净，大千微精。 独引我道，自化阴星。” 随着左馗的吟诵，一点淡蓝色的光华在他胸口处闪烁起来。当咒文吟诵结束的时候，他松开了结印的双手，将双手用力向外推了出去。 光华随之暴涨起来，以左馗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然而，这光华扩散的速度却急速减慢，像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一样，最终停了下来。 光华的外围形成了一层薄膜的状态，无法散射出去。 左馗看了看，道：“到极限了。” 然而，他却没有听到左静的回答，只是感到左静剧烈地扯动自己的衣服。 左静从左馗肋下窜了出来，指着前面的景象发出一阵怪音，连话都说不出来。 左馗抬起头望着前方，也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白止所说的宅子。 左馗的第一个反应是，白止用“宅子”形容这个建筑，实在是太不准确。 这完全是一座大厦。 三十几米的建筑，在光照狭细的空间里，不但看起来非常庞大，甚至有些巍峨。 如白止所言，建筑的中间是竖高的柱状构造。但和左馗两人想象的不一样，这建筑不是圆形柱，也不是长方体，而是八角柱。 左馗觉得，这建筑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座塔。 他正在默默观察，就感到左静又死命扯动他的衣角。 “怎么？”他疑惑道。 左馗看到左静往上指着，似乎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 “白爷不是说，那些房间都是动物的头吗？我看着不太像” 左馗皱了下眉头。刚刚他把注意力都放在观察中央建筑上，还没有来得及留意那九个“兽首。” 然而，左馗突然感到有些诧异。 按照白止所说，那个九个巨大的房间，就算相比三十多米的建筑也十分醒目。可左馗刚才看主干建筑的时候，却完全没有看到九个房间。 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左馗急忙抬起头，仔细搜寻。然而在可视范围内，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到什么了？”左馗把左静护在臂膀下，小心地向后缓缓倒退。 左静嘴里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怪音，似乎找不到形容词，快把自己憋死了。最后她终于喷着气说出话来，道：“鬼脸！都是鬼脸！” 左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就都感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方缓缓降落下来。 “扯呼！”左静尖声大吼，震得左馗一阵耳鸣。 但左馗没有时间去缓解耳朵的不适，他反射般把左静夹起在肋下，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爆发出一阵震耳的撞击声，左馗感到大地都在晃动。 还没等左馗反应过来，左馗感到有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在他的后背上。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颤抖了起来，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九头宅8 黑暗中，左馗摔倒在地，左静也因此被甩了出去。左馗身体上放射出的光华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最外层的薄膜开始不停颤抖，照亮的范围也瞬间缩小了许多。 然而最让左馗担心的，还是左静摔出了他的照射范围以外。 自从左馗坐僵尸以来，他还从未被这样打击过。即便面对疯了的墨悲、面对鬼街又或者是面对黄泉三怪，他也从没有体会过这样五脏六腑都被撞散一般的感觉。 最糟糕的是，他还看不到撞击自己的东西。 而这么庞大的东西发生撞击，左馗除了空气的摩擦声，居然没有听到其他什么声音。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房子一样的庞然大物如此迅速地移动，没有任何驱动力量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匪夷所思。 许多的疑问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滑过，却没有延缓他站起来的速度。 只不过，他刚刚站起来，就又感到前身上受了重重地一击，再次飞了出去，而且是朝着和左静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飞出去的。 然而这一次，左馗稍微适应了一点。他用力扳着撞击自己的东西，感觉撞击自己的东西不但凹凸不平，而且布满疙瘩，像起了癞一样。 不过，东西的材质很硬，只是摸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摔倒在地，而是半跪在地上，滑出了好远。 他迅速抖了抖袖子，掉出拘魂锁来，却猛地又北重击在后背上，飞了出去。 拘魂锁也从他手中震脱，左馗趴在地上，猛烈地喘息。 他突然反应过来，撞击他的东西不但庞大、速度快，而且数量很多。 所以说，九个兽首房间在攻击他？ 这想法一冒出来，左馗却不觉得惊异，而是心理瞬间敞亮了许多。 明白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了对策的方向。 蓦地，左馗感到上空的气压猛地增强。电光火石间，他就地一滚，眼看着身体旁边凹陷下去一大块。 那是一片形状很不规则的塌陷区域，看起来像一张脸在地面上倒了个模。 一股剧痛毫无预兆的袭击了左馗的大脑，简直像是有人要把他的脑袋压扁。 这股痛苦开始蔓延道他的全身上下，那种骨骼被正面压碎的感觉又出现在了左馗的身上。 那是左馗在木器厂落入陷阱失去意识时，在梦境中的感觉。这种感觉再次真切地出现在他的身上，让左馗痛苦地大吼起来。 他最后的理智告诉他，有一栋他看不见的兽首房子压在他身上了。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了左静的呼喊声： “哥！快躲啊！” 左静喊得声嘶力竭。 左馗有些诧异。但没等他思考，身体便已经做出了反射动作。他整个人又循着左静声音的方向迅速翻滚了十几圈，最终单手一撑地，整个人站了起来。 刚刚痛苦的感觉，这时候已然消失了。 左馗惊讶地望着自己的身体。他实在不明白刚刚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感觉。 “别发呆啊！” 随着一阵狂奔，左静冲进了左馗身上再次扩张开来的照明中。她狠狠拽了左馗一下，把左馗有拽趟在地。 左馗仰面倒下的时候，能感到鼻子尖以上，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带过了破空的气流。 “哥！你傻啦？！怎么不躲？！”左静大吼道。 “我看不见。”左馗道。 左静一脸诧异，她拔高调门“啊”了一声，道：“看不见？什么看不见？” 左馗还没能回话，左静又拽住了他的大衣，把他往来时的路上扯去。身后的塌陷一片接一片，左静跑得不快，左馗抱起她，凭着记忆向甬道的方向跑回去。 结果可想而知。 左馗和左静进来时缓缓前进，根本没走多远。左馗的速度比高速行驶的跑车不遑多让，本应该瞬间回到甬道中才对。 结果左馗跑了半天，前方仍旧一片黑暗。 “不妙了”左馗轻声道：“我们彻底被困住了。” 左馗话音未落，就听见左静又尖叫了一声：“退！” 左馗急速向后退去，就看到面前又出现了一片塌陷。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区域也是回环的。他跑了很远，实际上又回到了九头宅旁边。 左馗脚下不停。虽然他看不见兽首房间，但几个回合的接触让他明白，这些房间的攻击是有些迟钝的。 当然，也迟钝不到哪去，只不过不及左馗的速度罢了。换成白止，左馗都怀疑他随时有可能被碾碎。 但是，这样抱着左静跳下去，绝不是办法。目前来看，这些房子恐怕在杀掉左馗前，不会有停止的时候。 可左馗的体能是有上限的，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否则身体早晚会崩溃。 左馗的大脑飞快地思索，术学、宝物、计策都在他的大脑中迅速闪过。 “换个姿势！” 左馗怀里的左静突然喊道。 左馗一愣，道：“什么？” “换个姿势！让我在上面！”左静又喊了一声。 左馗的脑子有些短路，他诧异地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哎呀你个蠢！别抱着我了！背着我！”左静急得大吼。 左馗这才反应过来，道：“别乱来，在我怀里比较安全！” “安全个安全什么？！我有招！让我试试！” 左馗略一沉吟，又一跃躲开了冲击。紧接着，她把左静像面口袋一样甩动起来，扔到了背上。 左静趴在左馗的后背上，一把将自己背上的包裹解开，抽出殄虚来。 她双手高高举起殄虚，大喝一声，全力向前劈去： “开！” 左馗感到头顶上刮过一阵强烈的罡风，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锋利光华向前蹭过他的大檐帽，向前冲了出去。 那光华像是放大了几百倍的剑尖，急速刺向黑暗之中。 一阵震耳欲聋的崩裂声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巨物断裂而造成的摩擦声。 “快停！” 左静为了叫停左馗，本能地狠狠扯住左馗的头发，像是勒马一样。 左馗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他看到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个奇怪的庞然大物从黑暗中淡出，从离地十几米的高空中轰然坠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六章 九头宅9 左馗只瞥了一眼，就在暗淡的光照下看清了那个庞然大物的样子，它的特点实在是太鲜明了。 那是一张脸。 准确的说，是一张有着大脸型外墙的半间房屋。在断裂处，能看到房屋支离破碎的横剖面，屋子里不知有什么东西，似乎隐隐向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左馗周身光芒的包裹之下，看起来若隐若现。 然而，最让左馗印象深刻的，还是房屋上那张脸型外墙的造型。 他只能用要多丑有多丑来形容外墙的样子。虽然是一张人脸模样的外墙，但却极其丑陋骇人。那是一张枯萎扭曲的人脸，两只眼睛折射出一部分光芒，似乎是两只窗户。但折射出的光芒却由于摔落的角度问题而映得有些诡异，像是没有瞳仁，并且一直在盯着左馗两人看。 左馗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东西摸起来凹凸不平并且疙疙瘩瘩的了。左静说是鬼脸，也确实情有可原，在左馗见过的鬼中，还真没有长得这么丑的。 “阿达！”左静在他背上兴奋地大吼：“我真是太**了！我真是太牛逼了！” 喊完了，她又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对左馗支吾道：“我我这不是骂人” “这两句不算。” 左馗说着，飞速地跑向摔落出的半件鬼脸房子，这东西虽然丑，但怎么说也是个掩体。 而且，左馗相信，房子里发光的东西总归算是一点线索。在这种生死难料的关头，凡是有新的东西出现，都不能放过。 左馗背着左静，在黑暗中左右冲突，躲避攻击。左静能看到九头房子，因此不断地对着其他的房间瞄准，却迟迟没有再挥剑。 她在左馗背上牛喘，汗水渗满了额头。 “你怎么了？”左馗忙问道。 左馗喘着粗气道：“这这大招太太耗体力了我得歇会儿回回蓝” 左馗暗自点点头。 左静的招数威力巨大，绝对不是强化训练了一个月的左静可以轻松驾驭的，会消耗巨大的体力完全可以理解。 “好好歇着。” 左馗把左静往背上紧了紧，又一次迅速地横向移动，自己原来的位置随之出现一片巨大的塌陷。 左馗看了一眼塌陷，咬了咬牙。 究竟为什么只有左静能看到这些房子？ 但没有时间容左馗多想。他背着左静，迅速冲向鬼脸宅子。 然而，鬼脸宅子却随着左馗的接近，开始发生了变化。 宅子内的一点幽光突然变强起来，继而向外激射出一道璀璨如蓝色琉璃般的光华。这光华向柔韧的彩带一样，在空中盘旋着开始塑形。 左馗赶忙停下脚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和左静都吃惊地望着这变化。 “什是什么鬼？”左静诧异道。 左馗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上来。他和左静同样诧异地盯着流光的变化，看着如丝帛一样的流光逐渐织就一个庞然巨物。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一只巨大的由蓝色光华组成的巨虎出现在两人眼前，看上去像一副华丽的全息图像。 “我两个去？！”左静惊诧万分，脱口道。 两人正在诧异，巨虎的身躯突然又开始发生变化。 许多黑色的斑点开始出现在巨虎的周身，并且迅速扩散开来。巨虎似乎十分痛苦，它狂乱地咆哮挣扎着，似乎反复撞击在什么东西上。周围开始出现阵阵的轰鸣声，左馗看到许多建筑残骸凭空从黑暗中坠落下来。 “是不是那些房子在打这只老虎？”左馗问左静道。 “是！” 左馗狠狠一点头，似乎抓到了希望。他对左静高声道：“cd好了没有？再砍！” 左静听了，咬着牙举起剑来，却又瞬间垂下手去。 “不不行！”左静道：“手脚都软” “剑给我！” “不行！”左静道：“大姐头告诉我，这剑只有我能用，在你们手上是垃圾！” 左馗一惊，随即殄虚在他们手中的破碎，但在左静手里可以斩下千思手臂的事情在他脑海中划过。 他虽然能够迅速理解，但想不通其中的原理。 两人说话之际，巨虎的身体已经受到无数次的冲击。这巨虎有三层楼高，却也似乎支撑不住，缓缓地跪倒下来。 “这玩意儿为什么不反击？”左静讶道。 左馗看着大片如墨水一样的黑色在巨虎身上迅速扩散，迅速思考了一下，便得：“肯定和那些黑斑有关。” 左静一惊，立刻道：“帮它！” 左馗点点头，从袖口中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小型盾牌一样的东西。它看上去像是黄铜质地，上凹下凸，凹处和凸处都是锐利的“v”字形。 这东西的大小看起来，倒是刚刚可以保护整个小臂。 左馗的身体旋转了一大圈，向扔铁饼一样将盾牌抛了出去。 盾牌准确地飞向巨虎，并穿透了它那由光华组成的躯干，进入了它的身体之中，并很快到达了躯干的腹部中央。 盾牌瞬间爆发出强烈黄晕，并且迅速以盾牌为球心，像外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球形的壁垒，将整只巨虎包裹在其中。左馗顿时看到许多建筑残骸从黄色的光晕壁垒上掉落，明显是无法再攻击到巨虎的身上。 左静见状，惊讶道：“为啥不用这玩意儿保护咱俩？！” “这只古盾能保护的时间有限，每次用完都要放在太阳底下照射，才能重新蓄能。用来保护咱俩只是拖时间而已，毫无意义。” “我靠，还是太阳能的！”左静道：“那保护它不也是拖时间吗？！” “对，我需要点时间。” 左馗说着，背着左静迅速冲向人脸宅子的废墟中。 他的思路很清晰。组成巨兽的光芒既然是从宅子中发出的，那里八成有这光华的根源。 在上方震耳欲聋的撞击下，左馗终于跑到了建筑旁边。他一跃跳上了房屋的剖面边缘，和左静一起朝下面看去。 这半件房屋已经摔得看不出里面曾经是干什么用的了。但是一颗浮在半空中的光球正在房子中央旋转运动。那光球中隐隐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和巨虎的颜色一模一样。 但，这光芒明显被什么遮住了。 一层黑色的物质覆盖在光球上，将光球的面积覆盖了大半。光球的光芒只能透过黑色物质的缝隙照射出来，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八章 地藏楼1 左馗望着巨虎扑过来，却转头又看了一眼大门，继而从怀里抖出红色腰牌，按在了门上。 两只门环上野兽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大门打开了半边，露出一条虚掩的缝隙。 左馗抱着左静，一滚滚进了门内。在踹上大门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巨虎重重撞击在门上的声音。 左馗能感到整座楼都在震动。 左馗抱着左静，不敢动弹。他知道，巨虎一扑没有得手，也许会尝试撞击大门。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大门外没再有丝毫动静。左馗慢慢松懈下来，轻喘着倒在地上。他感到周身的肌肤都隐隐发出刀割一样的疼痛。 这种感觉，是身体透支的前兆。 左馗忍着痛楚，率先检查了左静的伤势。 虽然受了伤，左馗身上的光华倒是一直没有退去。他借着光芒，先摸了摸左静的脉搏，确定左静还活着之后，他又掏出鹤眼睛，检查了左静的口鼻和脏腑。 许久之后，左馗终于松了一口气。 左静撞断了两根肋骨，但断骨并没有插入脏器；她的鼻梁子被撞断了，几颗牙齿被撞得松动，渗出血来。 但她现在晕厥过去，单靠鹤眼睛无法发现她脑部受到的损伤，这一点让左馗仍旧有些担心。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这里虽然没有他的专用棺材，但休息一会儿总是好的，只是无法迅速为他恢复阴气，却也聊胜于无。 左馗把左静平放地上，并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自己靠在墙壁上坐了下来。 左馗抖抖袖子，掉出一个瓷瓶和一些干枯的植物。 他将植物放在手中，合起手掌用力搓动。同时，左馗的眼白消失，黑色的尸气涌了出来，包裹了手掌中的植物。 这干枯的植物在左馗这样的研磨下，居然渐渐被磨出了汁液。 左馗攥紧汁液，掀开了左静的衣服。他将植物汁液涂抹在左静的断骨处，又凭着触觉接上了左静的肋骨，并保持着接骨的姿势不动。 几分钟后，左馗轻轻拿开手掌。他摸了摸断裂处，发现断骨已经接上，便收起了尸气，再次露出眼白。 他打开瓷瓶，倒处一颗药丸，撬开左静的嘴巴给她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左馗长出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墙上休息下来。 这些都是他出来之前准备的药物。这些药物都是六方斋的贮存，治疗肉体强悍的妖族尚且效果惊人，治疗左静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左馗唯一失算的是，自己被带回了遥远的过去。他本以为自己的体能足够撑过这次的生意，所以没有带任何补给阴气的药物。 左馗抚摸着左静的头，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左静的呼吸慢慢匀称下来，左馗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他这时候才有时间抬头张望，观察这座建筑。 和左馗之前想的一眼，这座宅子内部是八角塔型的结构。但建筑的中央面积比较狭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从沿着墙壁盘旋而上的楼梯处能看到许多拱形的入口，应该是通往当层的房间。 然而，左馗身体上的光华能照射到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三层左右。 就八角柱形的建筑而言，每层有八个外间是较为合理的设计。但从现在左馗能见到的三层来看，却并不是都有八个拱门。 左馗有些疑惑。 从外面看，建筑是匀称的，如果每层的房间数都不一样，说明有很多地方是实体？ 左馗这么想着，觉得不太对。他觉得那些没有入口的地方，可能连着外面的兽首房间。 但这个想法也很快被推翻。 首先，空出的房间并不都是连在一起的，而九头宅子只有九处。这座塔宅每层有几处空白，二者在数目上并不相等。 其次，如果答案这么简单，那白止肯定早就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找不到九头宅子的入口这种话来。 左馗感到有些疲惫，他咳嗽了几声，发出一阵轻笑。 自己和左静现在都生死难料，居然还有闲心关注宅子结构的问题。 在身体散发出的幽光覆盖中，左馗时而看看建筑的样貌，时而闭眼休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再拍他。左馗睁开眼睛，看到左静正盯着他。 看到左馗睁眼，左静似乎吓了一跳，吃惊道：“我靠……你没死啊！” 她兴奋地抱住左馗，声音都有些颤抖：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左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左馗能感到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我没事。”他微笑道：“差点死的是你。” 左静应道：“我知道，我肚子上的那些恶心的东西你是涂上去的吧？” 左馗道：“那是活骨草，在治疗筋骨伤方面是珍品，你真不识货。” 左静傻笑起来。 过了片刻，她放开了左馗，像左馗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抬头张望，道：“这是宅子里面吧？我隐约记得你把我弄进来了。” “嗯。” “不对呀。”左静道：“虽然我那时候迷迷糊糊的，但还记得你怎么折腾都打不开这个门。你最后是怎么打开的？” 左馗微笑道：“用腰牌。” 左静一脸诧异，道：“腰牌？腰牌为什么能打开这个门？” 左馗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赌了一把。” 左静望着左馗，一脸迷茫：“啥意思？” 左馗道：“我并不知道腰牌能开这个门。但当我看到这扇大门的门环时，我本能地觉得腰牌可能会有用，就在生死之间赌了一下，结果赌赢了。” 左静一脸惊讶，道：“门环怎么了？上面写着‘请刷腰牌’？” 左馗摇摇头，道：“门环的造型比较特别。” “什么造型？” “谛听。” 左静张着嘴，转了几下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她才又道：“是不是分辨真假孙悟空的那玩意儿？” 左馗点点头，道：“谛听是地藏王座下的通灵神兽，能镇百鬼。于是我想，地藏王是传说中地府的boss，如果这里有他的法兽坐镇，那这栋楼会不会和冥府有关系，于是就刷了一下腰牌。”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一下，道：“从我赌命赌赢了来看，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二百九十九章 地藏楼2 左静抬着头看了半天，道：“然后呢？我们用腰牌可以操纵那九个鬼头房子吗？” 左馗摇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另外，我一直都看不到那几个房子，不知道原因何在。我本以为只有你才能看见，但你砍下半间房子的时候，我却能看到了。不过我看到的是残缺的一半，你告诉我一下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左静摸着下巴，道：“原来你刚才说看不见，是这个意思啊。” 左静看到的东西，和左馗看到的东西差别不大。几个兽首房间看起来没有想象的那么阴森威严，甚至看不出是兽首，倒是很像被抽干了血液的干枯人头。 要不是左静在六方斋呆过一段时间，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就不是吓得说不出话那么简单了。 “我能吐出来。” 她撇着嘴，打了个冷颤，似乎心有余悸。 九只人头房间不仅丑陋可怖，而且它们的窗户位置的眼睛中都散发着暗色的光芒，就像左馗运动尸气时的眼睛一样。 左馗听完了，思考了片刻，问左静道：“你怎么看？” 左静想了想，道：“我可不傻，这手脚一定是千思他们动的。” 左馗认可地点点头，道：“按照白止所说，这房屋本来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他所占用的。如果被改造成这种德行，只怕这个时空里的白止……现在应该还是‘灰无常’，已经凶多吉少了。” 左静不禁吞了下口水，喃喃道：“不会吧？” 左馗微笑了一下，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而且就现在来看，这宅子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外面的东西还不会入侵进来，说不定千思他们的能力没我们想象得那么厉害。” 他抬起头，望着上方，轻轻自言自语道：“这楼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左静也抬起头，望着上方道：“要不我们上去看看？白屎壳郎不是说，顶上是封住的？看看你的腰牌能不能刷开门？” 左馗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他觉的左静的建议还挺科学的。 但随即，他就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又倚回了墙壁，道：“我得歇一会儿，太累了。” 左静狠狠点头，似乎比左馗自己还要在意他的安危。 左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闭目养神，却很快就听到了一声怪叫。 他睁开眼睛，看到左静正捂着肚子对他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饿了……”她支吾道。 左馗轻笑一声，抖了抖袖子，掉出一堆馒头和熟食。 “我靠！”左静吃了一惊：“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带这些东西？！” “还不止呢。”左馗说着，又用另一只手在袖口里仔细掏了几下，拿出两瓶白酒来。 “都是帮白止带的。”左馗道：“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因为忘记把吃的从我这拿走而撞墙。” 左静开怀大笑起来，飞速地打开包装吃了起来。 “他自己为什么不带？”左静一边咀嚼一边道。 左馗道：“白姐在传术给白止的时候，基本都没有传全。所以白止的袖里乾坤是山寨的。袖里乾坤能装下的东西，视物品蕴含的二气量而定。他的术不正宗，装满法器之后就装不下别的什么了。” 左静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左馗都能看到她嘴里的馒头。 左馗想了想，道：“你知道白姐是谁？” 左静一边点头一边道：“大姐头告诉我灰无常变成自己人的时候，肯定绕不过去这一段啊。” 她翻弄熟食的筷子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左馗疑惑道：“你怎么不吃啊？” “你是不是傻啊，我上次不是说过，吃这些普通的食物我不能消化么？”左馗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这身体，只能通过休息来缓缓恢复阴气，或者直接进那副棺材里充电。” 左静看左馗淡然地说着这些事情，轻轻道：“哥，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变回原样啊？” 左馗一愣。 他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思考这个问题了。 沉默了半晌，左馗再次微笑着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狭窄的楼底只剩下了左静咀嚼的声音。 从左静手机上的时间来看，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自两人闯入塔楼内部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也难怪左静会饿。 从两人能安然无恙地在楼里呆十几个小时来看，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不过面对未知的事物，万事都不能说绝对。 这间本来为十五年前白止所有，又遭到十五年后的千思改装，却还能被左馗用鬼差牌刷开大门的高楼，连业主问题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其中还没有解开的种种秘密了。 在左馗能够恢复顺畅的行动前，他决定不轻举妄动。 左静倒是对这种安静的独处很是满意。她一直和左馗聊天，但在左馗告诉她自己带的水并不多，要她节省体力后，左静便也安静下来。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数个小时。他们坐电梯下九头宅时是中午，现在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左静终于有开始坐不住了。 她没有左馗那么好的耐心。在这种地方好几个小时，没有，不能说话，手机也不能乱用，以防彻底没电，她开始变得有些焦虑。 她甚至掏了掏左馗的袖口，希望从里面找出充电宝来。 左馗看她的行为，自然知道她的焦虑，便安慰道：“稍安勿躁。” 左静嘴上答应着，那拧成麻花一样的眉头却凸显着她的烦躁。 她抬头望着楼上，舔了舔嘴唇道：“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太好。”左馗道：“我这种状况，有棺材都需要睡上一整天，没有棺材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复。” 左静没有看他，眼睛已然盯着塔楼上空。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殄虚，眼睛始终没有看回左馗。 “我去探探，怎么样？” 左静终于问道。 “不行。”左馗毫不犹豫道。 “嗯嗯，不行……”左静嗫嚅着，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上空。几分钟后，又一次道：“白止不是说了，上面都是各种功能房吗？没危险的吧？” “如果有埋伏呢？” “都快一天了，有埋伏还能等到现在？” “这一行很多东西并不能照常理推论，你第一天进来吗？” 左静开始喘息出因憋闷而生的粗气。她把剑狠狠拍在地上，宣泄着她的不满和焦虑。 左馗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上空，道： “这样吧，再过三个小时，我们上楼。”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章 地藏楼3 “为什么再过三个小时？”左静不解道：“三个小时之后你就充满电了？” 左馗摸摸她的头，道：“再过三个小时就是中午了，阳气重一点，危险少一点。” “那有毛用啊？”左静皱眉道：“你这德行……” “从现在来看，就算我体力充沛，也未必能逃出这个地方。探探路，听天由命吧。” 左静沉默，兀自点点头。 有了可见的下一步，左静的心迅速安定下来。她坐在左馗身边，轻轻摇晃着双腿，看起来很是期待。 左馗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的话虽然是安慰左静，但也是他现在的真实想法。这个地方不是他状态好就能出去的，不如相信行里的老传统——看天意。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左馗和左静简单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装备，开始向楼上探去。 除了疲劳，左馗已经感觉不到切肤的痛楚，身体恢复了很多。他强打起精神，把左静护在身后，走上了楼梯。 从左馗进来之后，他就很在意塔楼的材质和造型，只是一直累得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现在，他听着自己踩在楼梯上发出的金属声音，越发觉得这座塔楼并非古塔。无论从造型还是选材，都透着浓浓的八九十年代气息。 粗糙的铁焊楼梯上漆色偏暗，虽然没有落灰和氧化，但看上去仍然和现代的审美脱节。借着左馗身体幽蓝的光芒，塔内的一切都覆盖上一层蓝色光晕，有些不容易辨认出本来的色彩。 两人来到第二层，实际上也就是塔身的第一层，左馗率先伸出脚去，踩了踩第二层的平台，确认扎实之后才走了上去。 这座塔楼的中央是完全打通的，塔基以上的楼层，基本没有平台可言，只有贴着塔身的一圈狭窄的铁板小路，仅能容纳正常人一个半身子通过，像是山上的栈道一样。 站在铁板小路上，左馗和左静扫视了一眼第二层，看到有五个拱门，位于八角形的八个边中的五个上。 最近的一个拱门位于左馗面前的第二条边。他牵着左静的手，小心向前挪动，贴着墙往拱门里观看。 结果他什么也没看见，因为拱门里是一道铁门，嵌在墙壁的内侧。 铁门的把手是老式的矩形提手状，造型非常老旧。门是暗红色的，虽然有些死气沉沉，但却没有让人感到不适的地方。就算左静觉得这颜色像干涸的血液，也没有生出诡异或者阴森的感觉。 左静反而觉得，这颜色看起来有点丑萌，完全感觉不到危险。 “打开看看？”她脱口道。 左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抖了抖袖子，掉出阳尺来。他一只手拿着尺子，一只手摸向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伴随着很轻的吱呀声，门被推开了。 左馗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才回头对左静道：“什么都没发生。” “你盼着发生什么呢是吗？”左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发生就没发生呗，快进去。” 左馗耸耸肩，叹了口气。 一直在左馗的保护之下，左静承受的心理压力几乎为零，完全体会不到他步步小心的紧张心情。 他小心地走了进去，却突然被一道照射回来的蓝光刺了下眼睛。 左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被光芒照射。 下一秒，明亮的灯光亮了起来。 左馗猛地回过头，看到左静的手正按在墙上的一个开关上。 左静看着左馗锐利的眼神，吓得有些不敢动弹，保持着开灯的姿势一动不动。 “怎……怎么了？”她紧张道。 左馗皱起眉头，道：“你怎么知道有灯？” 左静长长地“呃”了一声，道：“一般家里的厕所，灯的开关都在进门附近不是……很奇怪吗？” 左馗回过头，眉头舒展看来。 左静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一个洗手间，刚刚的蓝光只是墙上挂着的镜子反射出来的而已。 这是一个里外间的洗手间。里面是淋浴和砌死出一道矮墙的贮水池，像浴缸一样，旁边还有一个蹲坑，外间则是洗漱池和摆放洗漱用品的地方。 “我靠……”左静喃喃道：“像是爷爷家里的装潢。” 左馗不禁点了点头，感觉这个卫生间的装潢简陋粗糙，像是二十多年前的风格。 左馗拧开水龙头，发现有清水流出。他又努力寻找几条水管道的源头，却无法观察到这些水管连接到墙体内部的样子。 或许在外面才能看到。 他这么想着，便放弃了继续查看的想法，毕竟现在不是关心水从哪来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 最终要的是，确实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两人卫生间里晃荡了一会儿，左静不耐烦道：“厕所哪有那么大魅力？看看别的去吧。” 左馗点了点头。 离开卫生间的时候，左馗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若有所思。 走出卫生间后，左馗仔细观察楼层周围的墙壁，按照他对塔的理解，这里的墙壁上或许会有些壁画。 然而结果让左馗很失望，墙上别说是画，连漆都没有，看起来抹平水泥之后就没再做别的处理。 尽管第一个房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左馗仍然不敢懈怠。 他小心谨慎地带着左静挨个打开房门，左静最初对这种慢吞吞的方式十分不耐烦，但也很快适应下来，只能摆出一副木然的死人脸来表示无声的抗议。 随着房间一间一间被探查，左馗的戒心也慢慢消除，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谨小慎微。 白止曾经提到的房间，他们都看到了。 书房里摆着的，是十几年前的畅销书，上到历史传记，下到青春小说，种类繁杂，数量不少；植物园里的花花草草也没有什么稀奇，四时花卉和多肉植物都有一些只不过有小型的温室，布局的十分精致；工具室里可不是简单的一些维修工具或是杂物间这么简单，里面居然摆着一辆在左馗他们原本的年代早就停产的摩托，而且明显被改装过。 除此之外，还有健身房、练功房，摆着一堆行中用品的储物间以及摆满了老式电子产品的房间。那种九十年代出才能见到的电脑和三点五英寸的硬盘，让左馗无比感慨。 这些颇有生活气息的东西，倒真让这座塔楼看起来像是一栋宅子了。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一章 地藏楼4 面对这功用繁多的房间，左馗突然有些身在幻楼的恍惚感。 然而，这里没有任何违反物理定律的东西，和幻楼还是大不相同，把左馗拉回了现实。 左静找到了厨房，冰箱里丰盛的储备让她开心地叫起来。现成的凉白开更是让一直把仅有的几瓶水当做宝贝疙瘩，一点点饮用的左静喝了个过瘾。 左馗看着她舒爽的样子，道：“这些应该是白……灰无常给自己准备的。” 左静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道：“那是当然的了。吃他点东西没关系的啦，我现在和难民没啥区别好吗？” 左馗耸耸肩，走出了厨房。 厨房在第四层，左馗站在外面的小路上上下观察。第四层处于塔楼的中间位置，他身上的光线正好可以辐射到塔基和塔身的顶端，让他可以从内部看清整个塔身。 第四层有两个房间，包括了左馗刚刚走出的厨房。左馗向下望去，发现每层楼房间的数量确实全无规律。 第一层有七个房间，第二层却一间都没有。 第三层有四个房间，而第四和顶层都只有两个房间，第五和第七层则都有八个房间。 而第六层也是一个房间都没有。 左馗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静。” 他招呼道。 左静一手拿水，一手拿着半只烧鸡走了出来。她大口地撕扯着烧鸡，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左馗听她说话不清，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怎么吃得这么野蛮？而且还吃得这么油。” 左静连忙迅速咀嚼了几口，吞下了嘴里的肉，又灌了一口水才道：“你傻了吧？现在是十五年前，而且按白止的个性，也就能买这些东西了。冰箱里还有火腿和肘子，鸡算是油小的了。” “白止太能吃荤，不是什么好事。”左馗轻轻摇头道。 “可说是呢。”左静嘿嘿一笑：“现在不就蹲外面等死了么？” 左馗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道：“积点口德。” 左静揉了揉头，吐了吐舌头。 左馗叹了口气，担忧道：“白先生会不会出事，我还不好说，可灰无常恐怕已经出事了。” 左静一愣，道：“hy？” “白止不是说过么，他们住的地方都有防止外人闯入机关。一般有人闯进来，不止防御的机关能够启动，连本人也会收到提示。” “你是说像那种汽车的系统一样，自己的车被开了，手机里的app可以提示？” 左馗点了点头：“虽然我没用过，但我想应该是的，就像六方斋里一样。” “六方斋里是哪样？” “六方斋的防盗系统是接入妖街的监视络的，有人闯入，我的腰牌就会报警。而且一旦防盗系统被人破除，就会惊醒灯老，灯老也是防御机制之一。” 左静恍然大悟般一拍手，道：“怪不得上次灰无常进来那次，灯老搞了个火墙围城出来。” 左馗道：“从这个地方的状态来看，恐怕千思他们在这里动过手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灰无常应该早就已经得到了信息，很可能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 左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忧虑道：“是死是活，我也不敢说。” 他说着，轻轻在小路上踱了几步，道：“也不知道白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左静咀嚼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她虽然不喜欢白止，但也不是和白止有深仇大恨。想到白止现在凶多吉少，而她和左馗的处境也前途未卜，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 左馗很快从担心中回过神来。他看到左静的样子，也懂得她的心思，正好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摸头安慰。 “我叫你过来，倒不是为了说白止的事情。”左馗说着，伸手指着上方道：“看见了没？” 左静抬起头看了半天，疑惑道：“看见什么？” 左馗依旧反复看着上面几层，道：“八层，只有八层。” 左静一愣。 她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也下意识地点点头。 白止曾经说过，这座楼有十层，但最上面的一层是封死的。也就是说，不算塔基，这座塔应该有九层。 左静看了看下面，道：“哥，你数学老师死得早啊，这明明是九层。” 左馗摇摇头，道：“第一层是塔基，塔基一般是不算在塔层以内的。” “也许白止算了。而且听他描述这里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拿他当个塔来看待。” 左馗愣了一下。 他觉的左静说得有道理。白止一直都说这里是一栋宅子，似乎在他的意识里，确实没有把这里当一座塔来看待。 但左馗始终觉得这里是座塔，因此“比白止所说的少一层”这个刻板印象似乎无法去除。 他忘着上方，沉默了一下，对左静道：“我们上去看看，验证一下。” 左静赶忙把没吃完的烧鸡放回了厨房，洗了手之后跟上来。 “我们怎么验证？”她疑惑道。 左馗道：“我也不确定，先看了再说。” 爬上第八层让左静开始轻喘起来。走上铁板小路后，左馗继续向上走去，而上面的路明显已经被封死了，甚至有木头的隔板将上面一整层与下方隔开。 铁板小路延伸进隔板的另一端，想进去大概只有破坏这层隔板才行。 看着左馗用手在隔板身上到处摸寻，不知在寻找什么，左静皱眉道：“上面应该是塔刹了，白止不是说了么？他四年都没能进去，我看我们要进去，除非直接拆了。” “不对。”左馗道：“这和白止说的不一样。” 左静一愣。 “白止说过，上层的封断是石质的，但是这里是木质的。” 左馗说着，轻轻敲了敲铁板小路通往上方的隔板，发出清脆的木质回响：“而且，这里明明是有一道木门。” “门？！” 左静诧异地凑了过来。她用力挤上了狭窄的铁板小路，学着左馗的样子在上方摸索。她感觉到了几条割裂感十分明显的缝隙，确实是一道门。 他和左馗挤在一起，几乎鼻子碰到了鼻子，两人都有一些犹豫。 “为什么和白止说的不一样？”左馗喃喃道。 左静想了想，道：“进去看看，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下方已经打开的许多房间，最后点了点头。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二章 地藏楼5 左馗抖出覆魂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撑了起来。 天知道打开隔板后，上面会掉出来什么东西。 “我去，你这是干啥？”左静诧异道。 “这伞除了收魂和护魂，本身材质很特殊，做防具很合适。” 左静一愣，道：“防具？防什么？” 左馗无奈地叹口气，道：“还能防什么，当然是防患于未然，你知道什么会掉出什么来？” “会掉出什么来？”左静好奇道。 左馗想了想，道：“我以前作买卖的时候，曾经碰到用尸液封墙的……” “好了赶紧撑起来。” 左静咧着嘴，使劲指着上面的隔板，意思是左馗的解释已经够了，赶紧去打开。 左馗微笑了一下，随即又严肃起来。 他把左静护在身后，手指沿着隔板的缝隙摸索，逐渐眯起了眼睛。 左馗能感到强烈的气流涌动从指间传来，似乎隔板的后面是奔腾翻涌的气浪一般。这种感觉仅能从木门的几道边缘缝隙察觉出来，别的地方却都没有。 左馗收回手，轻轻挠了挠头。 他努力在脑中搜索能符合这种情况学识，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左静不敢说话，就在身后紧张地看着左馗。 终于，左馗努力推拉了几下木门，力量比之前又大了许多。他甚至用力砸击，木门也是纹丝不动。 左馗略一沉吟，抖了抖袖子，掉出一道符来。 “这是啥？”左静好奇道。 “起爆符。” 左静惊讶道：“我了个去，忍者的东西你也有啊？” 左馗敲了一下她的头，道：“爆炸这么简单原理，难道只有忍者才会？这种起爆符很简单的，无非是在一张符上写入几种难以兼容的术式，启动的时候自然会因为能量激荡而爆炸了。” 左静撇撇嘴，一边念叨着“牛逼”，一边赶紧往楼下撤去。 “还挺聪明。”左馗看左静撤离，微笑了一下。 左馗把符咒贴在隔板门上，又取出阴尺，掰下一截，钉在了符咒上。 符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让人不明白一张纸是怎么像皮球一样鼓起来的。左馗见状，翻身跃回楼梯口，把大衣展开遮挡住了左静，将她保护起来。 几秒之后，鼓囊的符咒中开始隐隐闪耀起光华，看起来华丽又危险，最终爆炸开来。 下一秒，左馗看着爆炸产生的缺口中喷出了黑色的烟雾。这烟雾的速度之快，简直像是高压水枪中喷出的水，从缺口中狠狠溢了出来。 喷雾激射的速度极快，左馗甚至无法反应过来。他本能地丢掉了覆魂伞，转身护住左静，接着就被气流按在了地上。钉住符咒的那截碎尺被爆炸崩了出来，掠过左馗的耳朵，插进了左静脑袋旁边的铁板上，看得左静不禁咽了下口水。 他努力撑着身体，为的是保护身体下面的左静。他没有机会回头去看黑雾中到底有什么，只是感觉这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左馗被压得发出低吼，脸都痛苦地变了形。 他看着周围瞬间被黑色烟雾所笼罩。这黑雾喷向塔楼下方，并且迅速扩散进下方楼层的房间内，充斥了整栋建筑。 就在左馗撑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感到后背的压力开始渐渐变小了。最终，压力小到只有四五级强风的感觉，左馗才终于又能动弹，翻身躺倒在铁板上，气喘吁吁。 左静坐起身，关心道：“你没事吧？！” 左馗虚弱地点点头，道：“我要是不撑住，你这会儿就变成肉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碎尺收进了袖子里。 左静吃惊都：“有这么夸张？” 左馗喘了口气，轻轻坐起来靠在了墙上，望着持续喷出黑雾的口道：“我这具身体的体能超出正常人类水平许多倍，甚至十几倍也不好说，我都被压成这样，你觉的呢？” 左静撅起嘴，心疼地抚了抚左馗的脸颊，递给他一瓶水。 左馗喝水的功夫，左静站起来，小心地往前走了两部，抬头往上看。奈何黑雾浓厚，她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我说……”左静喃喃道：“这感觉怎么像是把谁的菊花给爆了，往外漏气了呢？” 左馗白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黑雾蔓延在塔楼中，却无法排出塔外，让本就昏暗的塔楼视野变得更加糟糕。 左馗身上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有些迷幻起来。他皱了皱眉，道：“这雾……似乎是阴气，我的阴星光也受到影响了。” 左静四下看了看，道：“白爷平常都怎么生活的？为什么房间里都有灯，可是这楼里没灯呢？”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这个我倒是有个推测。” “什么？” “没灯的原因，可能和楼本来的主人有关。” 左静一愣，道：“啥意思？” 左馗道：“白止说过，他没有对这里做过任何改建。这里的水和电也是用空间术学接进来的，所以这楼里没有灯，可能是因为他原来的主人不需要灯。比如说像我一样能够夜视，或者是盲人。” 左静张了张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左馗微笑了一下，道：“你还记得刚刚卫生间的构造吗？” “当然了，刚看完没几分钟。”左静耸耸肩道。 “那个卫生间里，蹲坑和洗浴是分开建设，但中间却没有搭建隔墙，说明卫生间在最初建造的时候，对这里居住者的预估是只有一个人。” 左静“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两人说话之间，缺口释放的黑雾已经逐渐小了下来。缺口周围的黑雾慢慢没那么浓密，显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来。 左静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好手艺啊，我看过一些纪录片，爆破可没那么好搞，你这炸得刚刚好。” 左馗看了一眼洞口，长长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左静瞥了她一眼，道：“我懂了，你根本不知道结果。” 左馗咳嗽了一声，道：“我们进去看看吧，这些黑气看起来对人无害。” 左静点了点头，扶着左馗站了起来，两人缓缓往楼上走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三章 地藏楼6 缺口还是无法完全容纳一个人通过。左馗抖出双尺，像砍刀一样破坏了缺口，直至能够通过人去。 他小心地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感到里面有空气，但既不清新也不陈腐，只是有一种异常诡异的压抑感。 更让左馗担心的是，他把半个身子探进上层后，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他身上的光芒被吞没了。 左馗退了出来，沉默不语。 “怎么样？”左静问道：“上面臭不臭？” 左馗叹口气，道：“你真当我是在钻菊花吗……” 左静大笑几声，道：“到底怎么样？” 左馗坐在楼梯上，皱起眉头道：“什么都看不见，我身上的阴光被吞了。另外……” 左静看他欲言又止，不耐烦道：“说话别大喘气，有什么都说嘛。”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另外，我觉得特别压抑。这种感觉在见到那个紫脸和大姐头的时候都有过，不过感觉比见他们的时候要轻多了。” 左静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上面住着个和大姐头差不多的东西？” “我可没这么说，我确实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想想办法？” 左馗把手抄进袖口里想了片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爬进了缺口中。 火光如豆，照亮了一片区域，可也什么都看不到。 左馗吹熄火折子，退了出来道：“去找找蜡烛，白止家里一定有。” 左静不解道：“手电和你身上的什么阴光都不管用，蜡烛能管用？” “蜡烛是‘火’。佛家讲，燃灯降世的时候，照亮了一切，就是这种隐喻了。能够吞噬电子光线的东西未必能吞噬火光，我刚才试了，火折子的光在里面可以照明。” 左静瞪大了眼睛道：“进来的时候也啥都看不见，你怎么不用火折子？！” 左馗耸耸肩，道：“火折子才多大点的光，再说火折子也不经烧啊。” 左静撇撇嘴，转身往楼下走。她一边走一边对跟在她身后的左馗道：“你怎么知道白爷家里一定有蜡烛？” 左馗道：“白爷是行里人，香蜡这些东西肯定是常备的。” 左静站住脚，转头道：“那你怎么没备着？你那袖子里装不开几支蜡烛？” 左馗无奈道：“我怎么会知道咱们会碰到这种情况？你以为我是万能的啊？” 左静吐吐舌头，下楼去其他房间找蜡烛去了。 黑气充斥在整座楼里，被稀释了很多，但左馗两人的视野还是雾茫茫的一片，很不舒服。 他们在灰无常存放各类行中货品的房间中找到了一些红白蜡烛，粗细不等，开起来都是用剩下之后拼凑起来贮存的，足有四五箱。 左馗拿了一捆粗壮的百烛，和左静回到了九楼前。他和左静各点起一根蜡烛，慢慢走上了楼梯。 蜡烛的光芒固然没有被黑暗吞噬，但是能照明到的范围也很有限。左馗揽着左静，沿着和下层一样的铁板小路的诡计向前小心地走动着，却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竖直的影子出现在光照中。 左静低低怪叫了一声，开始恐惧地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影子，似乎是一个人。 “有……有……有……”左静语无伦次道。 左馗也吃了一惊，但随后就镇定下来。他抓住左静的手臂，把她往身后拉了拉，拍了拍她的手让他安心。 “什么人，不要缩头缩尾！”他喝道。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他，除了他自己的回声短暂而迅捷地了回荡了两下。 他看了左静一眼，把自己的蜡烛给了左静，让她双手举着照明。左馗抖抖袖子掉出两把尺子来，小心地移动脚步，靠近前面的人影。 等到左馗靠近人影之后，他突然微笑一了一下，把尺子收回了袖子里。 “不是人。”他对左静道：“是雕像。” 左静一愣，从左馗身后饶了出来。他举着烛火，照了半天，终于看出来这是一个僵硬的死物而已。 然而，这雕像的造型有些诡异。它看上去非石非金，整个看起来像是干枯的树干一样。 最诡异的是他脸部的造型。那张脸上万分狰狞，似乎充满了世间所有的暴怒与戾气。它大张着嘴巴，似乎在呐喊着什么，却不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我们看看前面有什么。” 左静“嗯”了一声，身体转了个方向。烛火随着移动，在周围的墙壁上横扫了一下。 左馗的余光瞟到这片光照，突然一愣，对左静大喝道：“别动！” 左静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摒弃了。 左馗回过身，拿着左静的手晃了一下，突然道：“墙上有火把。”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四章 地藏楼7 左馗抖出覆魂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撑了起来。 天知道打开隔板后，上面会掉出来什么东西。 “我去，你这是干啥？”左静诧异道。 “这伞除了收魂和护魂，本身材质很特殊，做防具很合适。” 左静一愣，道：“防具？防什么？”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五章 地藏楼8 从九层走上塔刹，能明显感觉到诡异的压力消失了。左馗甚至还感到，这里让人有一种异常的舒适感。 左馗一直疲惫的身体都感觉好了很多。 他用火把扫了一下入口处，发现挡住入口的是一个石质的活板门。 左馗四下照明，希望找到像楼下一样的火把来照明。结果他没有找到火把，却找到了一堆烛台。 烛台都是铁质的，漆了黄漆，看起来像铜的一样。烛台上面都插着蜡烛，看起来还很新。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这里的东西是新的，毕竟白止四年没进来过。没有尘土和腐朽只能说明这里的防尘术学比想象得还要厉害。 如果这里的一切从当初建造这座塔楼就存在的话，说不定已经在这里摆了二三十年了。 随着左馗挨个点起了蜡烛，没过多久，塔刹中便一片光明。进入左馗眼帘的，是一尊和邪童子像体积相近的佛像。 不同的是，这尊佛像庄严肃穆，和邪童子像的反差很是两极化。 佛像摆在高台之上，高台下摆着供桌，两旁是百盏烛台。左馗望着佛像，点蜡烛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左馗终于把蜡烛都点亮之后，整个塔刹中亮如白昼。他走下楼去，将火把插回原位，又回到上层来，审视着整个塔刹。 佛像前有一张蒲团，看起来还很新。左馗站在蒲团旁边望着佛像，许久之后点了点头，跪在了佛像上。 他恭敬地给佛像行了三拜九扣的大礼，祷祝起来。 “地藏王菩萨在上。左馗代理六方斋，也算是为冥府效力。如今受困在这里，希望您神目如电，能保我们度过难关。” 顿了顿，左馗又道：“如果真的保不了我，也请至少保护我妹妹平安无恙。左馗本已该死，就算这一次魂归冥府，能为您效力，我也绝无怨言。” 左馗祷祝完毕后，站起来审视整个塔刹，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帮助自己。 结果他很失望。塔刹中除了对地藏王的供奉之外，什么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处简陋的石室，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左馗转了几圈，一无所获，便把注意力转到了屋内的装饰上。 首当其冲，就是巨大的地藏王像。 左馗站在佛像前，有些犹豫。 从这建筑的奇特来看，他相信这个地藏王像并不简单。贸然上去，地藏王会不会感应到他的冒犯继而不庇佑他，这很难说。 左馗站在那里思考，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一时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是觉得这个地藏王像，看起来有些别扭。 这个思路将左馗的思维迅速带偏。左馗围着地藏王像又转了几圈，试图找出它的问题所在，缺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楼下有动静。 左馗浑身一震。 难道楼下的那些死尸真的活了？ 左馗抖出双尺，小心地向楼梯移动过去。他看到一个影子迅速地掠过下方的火光，朝着楼梯上走来。 除了异常轻巧的爬楼声，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左馗蹲在楼梯口，看着影子慢慢移动上来。他反手拿着尺子，打算无论上来的是什么东西，都要一尺子斩成两断。 一个头颅探了上来，左馗的尺子瞬间挥了出去，缺在头颅前停了下来。 “静？”左馗看着左静，诧异道：“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害怕么？” 左静不说话，看起来十分紧张。她一跃跳上楼来，直接扑倒在左馗身上，并且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有人来了！”他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塔刹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左馗吃了一惊。 “谁来了？”他也压低了声音道。 左静摇摇头，道：“不知道。刚刚进门，正在爬楼！” 左馗点点头，把左静推到一旁，道：“别说话。” 他小心地走下楼梯，像猫一样轻巧。不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快得如同鬼魅。 九层入口处的几叠纸箱已经被左静拨散了。左馗迅速把纸箱叠了起来，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下方。 下方传来缓慢的爬楼声。左馗能隐约听到两个人的谈话。 说话的两个人明显放低了声音，因此左馗无法听得真切。但有一件事，左馗可以确定，那就是无论这两个人是谁，他们都是一定要爬上最顶层的。 左馗看了看周围，迅速做了判断。他抖抖袖子，掉出一只甲虫来，放在了一只火把上，然后迅速返回了塔刹。 左馗一走上楼梯，就再次用腰牌在石门上扫了一下。伴随着低沉的隆隆声，石门便关闭了。 左馗出了口气，道：“幸亏这东西能关，否则就不妙了。” 左静道：“什么情况？” 左馗没说话，而是又抖出了和刚刚放在火把上一样的甲虫，放在了自己的耳朵里。 左静见了，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你有毛病啊？！哪有把虫子往耳朵里放的？！” 她的声音很低，但惊讶的神色溢于言表。 左馗又拿出一个甲虫递给她，道：“这是传声虫，和窃听器的作用差不多，是用来探索一些人进不去的地方用的。你想听见楼下的声音就放耳朵里，这虫子是不伤人的，如果没兴趣就算了。” 左静苦着一张脸，最终把甲虫也放进了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爬楼的声音才传来。左静拧眉听了，对左馗道：“他们很谨慎，爬楼的速度很慢，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左馗点点头，道：“八成是在找我们。” “是不是千思？” “有可能。” “那我们……” “嘘……” 左馗把食指比在唇间，示意左静不要说话，两人一起聆听者窃听来的声音。 楼下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正在九层小心地移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终于道： “没有。” 片刻之后，另一个声音道：“那就只剩顶层了。” “不可能在顶层。”第一个声音道：“咱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进不去，左馗能进去？要是能进去，我们还用在这一层设‘请邪阵’吗？” 第二个声音有些不高兴，道：“那你说他们能去哪？长翅膀飞了？” 第一个声音道：“肯定是在楼下的房间里，这还用说吗？” 第二个声音道：“我们不是都找过了吗？” 第一个声音道：“这栋楼的问题很多，我们并没有都发现。灰无常那个家伙在这里住了将近五年，也许知道某些房间里有什么藏身甚至脱身的办法也说不定。”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六章 地藏楼9 左馗和左静就这么默默地听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两个声音中，那第二个声音分明是属于千思的。 千思的声音继续传来，道：“火把都没熄灭，楼下的几个屋子灯也没关，估计没走多远。” 另一个声音道：“这不好说。要是他们能发现逃生的地方，还会管这些琐事？” 这个声音突然又笑了笑，道：“你不是还说，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他们三个堵死在楼外吗？结果还不是被他们逃进了楼里？” 千思冷笑一声，道：“六方斋的老板不好对付，你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怎么？你那只瞎眼又不疼了？” 一阵震耳的撞击声传来，似乎是有人砸了什么东西。接着就听到另一个人道：“我管他们去哪了，放火烧楼！之后再想办法，反正他们死也回不去！” “放屁！”千思喝道：“万一他们是从楼里跑的，那只有这楼才是找到他们的线索，怎么能说烧就烧？！” 另一个人也怒喝道：“那你说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之后，千思突然又冷笑了几声，道：“有十邪圣君在上，还对付不了一个鬼道的小杂种吗？” 左馗心里一惊。 事情紧急，他倒是完全没想到十邪童子像还有利用的余地。 下面发出一阵走动搬运的声音，足有半个小时左右。左馗和左静卧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踩动地板发出声响，哪怕这地面压根就是石质的。 终于，下面再一次传来了声音： “走，这次只要他们还在楼里，必死无疑。” 这是陌生人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一阵脚步声，之后再没了一点动静。 两人又听了许久，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左静便小心地坐了起来。 左静在左馗身上摸来摸去，嘴里道：“腰牌呢？下楼看看。” 左馗按住他的头道：“下什么楼。千思他们明显又在下面动了手脚，现在九楼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下去八成凶多吉少。” 左静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道：“这么说我们被困在这了？！” 左馗无奈地点了点头。 左静张了张嘴，最后一翻身躺在地上，气鼓鼓道：“早知道多往你袖子里装点吃的了！” 左馗微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不过，我们至少知道了几件事情。” “说。”左静没好气道。 “首当其冲，就是白止还活着。” 左静一下转过身来，道：“你怎么知道？” 左馗道：“从他们刚刚说的话来分析，白止并没有被他们捉住，他们甚至以为白止能带我们离开这座楼。” 顿了一下，左馗又皱起眉头道：“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件我很担心的事情。” “什么？” “灰无常变成白止进入六方斋，连妖街的老板们都不知道这件事的根底，他们似乎是知道白止身份的。” 左静愣了半天，点头道：“这确实有点神啊！” “其次，和白止一齐行动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左静更加诧异，道：“哥，你现在牛逼了，听他们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能猜出一个陌生人来？是谁啊？我认识吗？” 左馗摇摇头道：“这个人和我有点渊源，他的一只眼睛是我打瞎的。” “我靠！”左静脱口道：“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凶残的事情？！” 左馗道：“早先，我和白止一起去找张总管的时候，中了别人的空间术学。我们当时被困在一个盒子里之后，盒子上面出现了一张大脸。我看那人的动作，大概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就用两仪尺打了上去，正好插进了他的眼睛里。” 左馗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看起来有些不太舒服地抖了抖身体。 “他眼睛里的房水浇了我和白止一身，特别恶心。” 左静皱眉道：“房水能有多少？还能浇你俩一身？” 左馗想了想，道：“这就是空间术的厉害之处了，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清楚。” 左静摸了摸下巴，道：“被房水浇一身是什么感觉？” 左馗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等你有了男朋友就知道了。” “啊？为什么……” 左静的问题还没问完，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这声音不是人的，而是虫子震动翅膀的声音，就像蝉鸣和蛐蛐叫一样。 但是，这声音的分贝很高，左静感到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她凄厉地嚎叫起来。左馗手快，瞬间将虫子从她耳中取了出来，也将自己耳中的虫子取了出来。 一股鲜血从左静耳朵中缓缓流了出来。左静抽搐着倒在地上，不断翻着白眼。 左馗赶紧扶住她，将她的头歪向流血的耳朵一侧，并用力抚摸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你怎么样！”左馗紧张道。 左静喘了半天才缓了过来。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左馗，奄奄一息道：“感觉……差点……挂了……” 左馗看左静没事，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手里的传声虫道：“下面那只虫子死了，所以这一头的虫子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左静瞪起眼睛道：“我靠……那不就是说，下面确实有问题？” 左馗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把左静扶到地藏像前坐下。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道：“这一层有地藏王镇着，相信他们无论做了手脚，都侵略不到上面来。” 顿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左静，道：“可是，我们是真的困在这里了。” 左静耳膜穿孔，脑袋也还在嗡嗡作响，是没有力气发脾气了。她虚弱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没关系，咱俩死一起，没什么不好。” 左馗望着他，拳头轻轻握了起来。 他走到楼梯口的石板门旁，盯着石板门看了许久。 左静看着他，道：“你要下去？” 左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总得试一试。等到你我都虚脱了，就算有什么东西需要应付，恐怕机会也只会变得更小。” 左静轻轻点点头。她扫视了一圈塔刹，问左馗道：“找找趁手的家伙，地藏王既然镇在这里，肯定也是交了地税的。” “我照过了，除了佛像和登台，什么都没有……” 左馗话没说完，突然闭上了嘴巴。 他再一次走到地藏王的像前，看着佛像眯起了眼睛： “究竟有哪里不对呢……”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七章 鬼斗魔1 左馗站在地藏像前思索，左静坐在她身旁，缓缓恢复过来。 刚刚被声波震伤的一刹那，她右耳已经完全进入失聪状态，休息了这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听力。 她的脑子也被震得像要裂开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深深地穿了一口气，感觉思维又清晰起来。她抬头望着左馗，想了一会儿，道：“我说……” 左馗被他打断思绪，转头蹲下来，关心地摸着她的头，道：“怎么了？更不舒服了？” 左静摇头道：“不是，我好多了，我只是突然想到，能不能用土遁手环出去？” 左馗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土遁手环只能一个人用，楼外现在肯定不安全，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出去；而我自己都不敢保证出去以后会是什么下场，当然也就不敢把你丢在这里。” 左静沉默了一下，道：“那你能不能看看九楼到底是什么鬼？刚刚放了那么长一串屁，也没有怎样不是？” 左馗皱起眉头，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左静捂着脑袋，撇嘴道：“干什么！放屁也算脏话啦？” 左馗无奈地叹了口去，摸摸她的头道：“你这脑袋聪明起来，倒还真挺不含糊。” 左静“切”了一声，得意道：“那还用说？赶紧去。” 左馗抖抖袖子，掉出手环来戴在腕上，走进墙边往里钻。 他用力往墙里挤了两下，却发现墙体无比坚硬，他钻不进去。 左馗反复换了几个地方做尝试，都无法钻入墙中，看得左静都已经明白了问题，在一旁道：“钻不进去？” 左馗皱起眉，点了点头。 左静长叹了口气，转身望了一眼地藏像道：“地藏王啊地藏王，您保护我们虽然挺好，但是碍我们的事就有点坑爹了。” 左馗又敲了她的头一下，道：“不要胡说。” 左静耸耸肩，不再说话。她的耳朵还在隐隐作痛，又靠在供桌上休息起来。 左馗沉默不语。 左静虽然出言不逊，但她有些话倒是点醒了左馗，第九层的东西也许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可怕也说不定。虽然下了楼他们也未必能找到出去的方法，但至少不会让左静饿死或者渴死。 左馗斟酌了许久，左后做出一个决定。 他打算打开石板门，观察一下下面的情况。 左馗打算好之后，对左静道：“你能保护自己不？” 左静伸手把剑抄了出来，道：“放心，这个剑还是牛逼的，神来杀神佛来杀佛。” 左馗点点头，道：“那我要打开石门，看一下下面到底什么状况了？” 左静比了个“OK”的手势，道：“早该这么干了，墨墨迹迹的，幸亏你在我饿死之前做了这个决定。” 左馗无奈地笑了一声，抖出覆魂伞来，递给了左静。左静一手撑伞一手举剑，像个古代的步兵。 她看了看看自己，撇撇嘴道：“这造型够蠢。” 左馗不理会她的调侃，走到石板门旁边。他抖出拘魂锁来锁住横在胸前做保护，小心地用腰牌在石板上刷了一下。 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石板轻轻打开了。 左馗看着楼下，皱起了眉头。 下方一片漆黑，看起来像墨染的一样。左馗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面不是单纯的黑，而是有黑气在剧烈翻滚。只不过，黑气的表层像刀切一样平整，有些难以看出来。但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下方的气流，像是被挡在一面玻璃后一样。 左馗沉默不语。 他能够猜到，这黑气是被挡在塔刹之下的。地藏王所在的楼层确实有非凡的力量，从入口住就封住了黑气，让它从缝隙中涌上来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千思和独眼龙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为什么只要在楼里就会必死无疑，应声虫又什么怎么死的，都让左馗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其中的危险。 他略一沉吟，将拘魂锁小心地缓缓垂入黑气之中。大约放入半米左右，左馗就感到一阵巨大的拉力传来。 即便左馗已经集中全部的精力来应对，但大得惊人的力道仍然将左馗直直地拉倒在地上。为防锁链脱手，左馗将拘魂锁绑在了身上，否则拘魂锁被夺走，他会失去最有力的安全保障。 左馗狠狠地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开始被拉向黑气中。 他感觉下面仿佛有几十头牛在拉扯锁链的另一头。 左馗如此重重地摔在地上，惊呆了左静。她不顾耳朵的疼痛，将覆魂伞丢在一旁，拿着殄虚一跃而起，冲到了左馗身边，用力向黑气中刺去。 殄虚向下伸了没多长，就刺中了什么硬实的东西，紧接着刺耳的尖叫传了上来，比杀猪都恐怖，像是某种野兽在嘶吼。 左馗拘魂锁上的力量消失了。他一把将锁链拽了上来，翻身滚到一旁，重重喘着粗气。 左静也把剑收了上来，瘫坐在地上，凑到左馗旁边道：“你没事吧？！” 左馗没有回答，他盯着楼梯口，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一缕黑气从下方喷了出来，像是从缝隙中挤出来的一样，几乎形成了喷柱。 左馗咬了咬牙，目光落到了左静的剑上。 肯定是这把凶器的原因了。 左馗想。 喷薄而出的气柱越来越粗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破被殄虚刺开的裂口。几秒中后，气柱喷薄的范围瞬间变成了整个楼梯口。同时，有生什么东西从黑气中跳了出来，动作无比迅捷地扑到了左馗身上。 左馗用力推动趴在身上的怪物。借着火光，他和左静都看到，这东西正是刚刚在楼下的十个小号雕塑之一。 左静再次见到这东西，吓得尖叫一声，举剑便劈。剑还没有落下，他就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人攥住，紧接着扔了出去，撞在墙上摔落下来。 又一个傀儡从楼梯口爬了上来。他张开污秽腥臭的大嘴，却没有理会左静，而是对着左馗发出一阵咆哮，之后狠狠扑了过去。 左馗感到这两个怪物的力量奇大，每一个和他相比都不遑多让。 他勉力支撑着，发出刺耳的低吼。 然而，左馗双拳难敌四手。其中一个怪物抓住了左馗防御的空隙，张开大嘴，对着左馗的脖子咬了下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八章 鬼斗魔2 怪物尖利的牙齿靠近了左馗的喉咙。然而，下一秒，怪物的头却掉了下来，砸在了左馗的脸上，摔落在地。 左静举着殄虚，望着左馗，气喘吁吁。 她举剑的姿势比数月前利落了许多，看起来已经十分熟练。 左馗掐住另一只怪物的脑子，把他的脑袋推了出去。左静高喝一声，再次一剑将他的头颅斩下。 两具无头的怪物腔子没了力量，只是胡乱地挣扎，被左馗踢翻在地。 “真有长进。” 他一轱辘翻起身，拍着左静的肩膀道。 然而，当他的手接触到左静肩膀的那一刻，才感受到左静抖得像筛糠一样。 左馗急忙把她揽进怀里，轻拍着不停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做的很好。” “我我我我我我……我知道……”左静的嘴唇也不停哆嗦：“我我我……我就是……就是……” “就是紧张，我理解。”左馗抱着她的脑袋道：“就是缺点实战经验，经过这一次你以后就会变得更镇定。” “对对对……对……”左静说着，把剑杵在了地上，倚在左馗怀里平复着心情。 对于左静而言，第一次以学来的招数在千钧一发制敌，已经让他惊恐万分。而这些怪物是尸体这件事，也让左静在心理上有一点认为，这些怪物和人类是差不多的东西。 “杀戮”两个字瞬间清晰地砸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战栗不止。 左静虽然很痞，但除了偶尔踩死虫子之外，并不会杀生，又何况还是和人类有些相似的……勉强可以称为“生物”的东西。 杀生害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左静不是变态，因此对第一次做的类似“杀生”的行为，有巨大的惶恐和不安。 在左馗的安抚下，左静渐渐平和下来。 左馗爱抚着左静，眼睛却盯着入口看。大股黑烟涌入塔刹中，塔刹中越发昏暗。 而左馗更担心地还不是这些黑气。 楼下看到的雕塑共有十个。如果千思他们做的事情确实就是让这些怪尸活过来的话，那必然还有剩下八个。 左馗这么想着，连忙迅速地把左静扶到供桌旁靠着，自己冲上去关石板门。 然而，左馗的腰牌还没掏出来，便又有两个怪尸冲出黑气，跳到了塔刹上。 这两个怪尸的面目都很狰狞，左馗认得出它们是“傲”和“霸”。他们一个把头仰上了天，似乎在用鼻孔来看人；令一个则像只螃蟹一样四门大开，张牙舞爪，仿佛一只要仆人的猛虎，咧着快开到耳根的嘴巴。 左馗不得已，迅速向后退去。两只怪物随之逼近。而从他们跳出的楼梯口中，更多的怪物跳了上来。 左馗吃了一惊。 他努力在大脑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局面，一边往左静身边撤去。 几只怪尸似乎并打算给他喘息的时间，纷纷冲了上来。 左馗一跃跳回供桌旁，抱起左静跳到了摆着地藏王像的高台上。 然而，他看着八只怪尸的动作，却又是一愣。 怪尸们围在蜡烛阵外，对着左馗做出如野兽般凶恶的动作，却在原地反复冲突，就是不突入烛阵。 左馗仔细观察，发现不止这些怪尸，就连黑气似乎也被挡在了烛阵外面。越来越多的黑气涌进塔刹，让阵里阵外完全成了光影两个世界。 左馗松了一口气，抱着左静从佛台上跳了下来，将左静放在了地上，自己对着地藏王像叩了个首，双手合十道： “诚感地藏王庇佑，感激不尽……” 八只怪尸让左静炸起来的鸡皮疙瘩始终无法重新安顺下来。她努力地往供桌缩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扯着左馗的袖子道： “哥，地藏王确实牛逼……可是他有没有办法直接干掉这几个恶心人的东西？” 左馗站起身，看着八只怪尸道：“我没有办法。地藏王如果有办法，那他早就帮我们了。所以，还是需要靠你用剑去砍……” 左馗话没说完，突然住口不语。 地上原本被斩下头颅的两只怪尸，居然又活动了起来。 就连他们两个头颅也在地上跳了起来，令人作呕地扭动着，慢慢围到了灯阵外面。 左馗和左静对视了一眼，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的剑也不管用了，这些怪物杀不死……” “我算是明白千思他们为什么会说只要在这楼里就必死无疑了。”左静紧紧靠着左馗道：“这东西跟他妈丧尸和野狗的合体似的，绝对逮着什么撕什么！估计应声虫也是些玩意儿捏死的，我看他们都长了个狗鼻子，不用眼睛照样找着东西。” 看到左馗要说话，左静又道：“行了，我知道我又说脏话，这种特殊时刻麻烦就给个机会吧，不然不被他们搞死我也要憋死了！” 左馗微微一笑，道：“我没有在意这件事，毕竟我也很想骂人。我想说的，是我刚刚想到，这些东西可能不是杀不死的。” 左静一愣，道：“哦？” “进行首先学的几个道理中，就有‘万物必有生克之道’这件事。不过，我想解决他们的关键必然是在九层，千思他们布置过的地方。”左馗道。 左静叹口气，道：“说了和没说一样，你看我们像现在能去九层的样子吗？” 左馗沉默了一下，再一次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让他能下到九楼去。 结果一无所获。 左静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道：“我来试试？” 左馗一愣，道：“你？你能怎么做？” 左静故意咳了一声，似乎为自己即将要说的事情无比得意。 “我不是跟着大姐头学了一个月么？你以为就学会了一点怎么用这把剑？” “那你……” 左静嘿嘿一笑，伸出拇指，先按住左鼻翼，用右鼻孔呼吸了一下；又按住右鼻翼，用左鼻孔呼吸了一下；最后，她又完全捏住了鼻子，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左馗看着她的两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并且越来越亮，像是嘴里含了个太阳一样。 当左静的两腮都快要亮的透明的时候，她终于张开了嘴巴。一道粗壮而耀眼的烈焰从左静口中喷了出来，激射向八只怪尸。 看着怪尸们在火光中翻滚嚎叫，左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道： “吐焰……地煞七十二变？”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零九章 鬼斗魔3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爆燃的火焰烧着了所有的怪尸，空气中传来恶臭的焦糊味。怪尸们在地上扭曲抽搐，发出凄厉的嚎叫，叫得左馗心神不安。 他看着左静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刚刚因极限深吸气而臌胀如球的小腹也开始迅速瘪了下来。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章 鬼斗魔4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身为半个鬼道，见过许多地藏王像。凡地藏王像，或坐或立，但身下一定要有莲台或者谛听，而这座地藏王像的身下却什么都没有。 座下之物，在神像的塑造中有一定的讲究。所谓“奉为上座”，是供奉时最基本的敬意。敬神如神在，让世人对于某些神像座下的设置，从习惯变成了铁则。 座下空空如也，这么亲民的地藏王，左馗还是第一次见到。 左馗正在思索中，左静终于又缓醒了过来。 她嘴上的燎泡已经消了下去，但嘴唇周围还是红彤彤的一片，看起来颇为喜感。 左静一醒来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就是一阵嚎叫。 她捂着嘴巴，眼泪横流，发出响亮的呜咽声。 左馗微微一笑，从袖子中抖出水来给她，道：“好些了么？” 左静接过水来，又呻吟了半天，才轻轻喝了些水道：“好……疼……” 她泪眼婆娑，看着左馗，满脸委屈。 左馗坐下来，摸摸她的头道：“我对地煞变化的了解很少，但我想会喷火喷到自己烫伤的人，恐怕真的不多见。” 左静一边抽泣，一边摸着自己的嘴巴。嘴唇周围一碰就疼，左静苦不堪言，又哭起来。 左馗无奈道：“以前打架受伤也没见你这么能哭啊。” 左静嘴唇不敢张大，说话吐字变得奇怪起来：“烫伤能一样吗？！烫伤和牙疼都一样，都是那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 左馗叹口气，道：“没有那么夸张。我刚才给你上过药了，很快就能恢复。你说话的动作不要那么大，拉伸嘴边的皮肤，很快就会好了。” 左静发出一阵呻吟声，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结果她一眼就看到三只倒在烛阵内的怪尸，吓得跳了起来，躲在了左馗身后。 “它们怎么……怎么……” 她惊讶地忘记了嘴上的烫伤。痛苦和惊讶混合在一起，上她后续的话都变成了一串语义不明的怪音。 “别担心，进了烛阵里，它们就废掉了。”左馗道。 他把左静昏迷之后发生的时候告诉了她，换来左静狠狠的一拳。 “智障！你不会先用我的剑戳戳它们吗？！” “它们又不是大便。”左馗微笑了一下。 左静突然沉默下来，嘴角下耷，似乎很失落。 左馗好奇道：“怎么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左静轻轻吹了吹自己嘴唇，道：“我都烫成这样了，没想到一点作用都没起。” 左馗微笑，道：“已经很好了。说起来，你的这一招，是不是七十二变？” 左静一愣，讶道：“你怎么知道？大姐头说这招数看起来很普通，很少能有人认得出来的！” 左馗道：“喷火这种把戏，看起来确实很普通。我也见过一些人使用，但在喷吐的时候口腔内会有这么高热能效果，出来的威力又这么大的，还真没见过。” “那你就能断定是七十二变？” “不能，所以只是猜测。”左馗微笑道：“不过现在我能确定了。” 左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嘴巴又疼了起来。 左馗道：“你老实说，七十二变你一共学了几招？” 左静吞了下口水，伸出四根手指。她犹豫了一下，第四根手指又缩了一半。 “这什么意思？”左馗皱眉道。 左静道：“三招半……最后一招没学扎实。算上这把剑的用法，勉勉强强算是学会了五招。” 左馗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道：“勉勉强强？你好像觉得很不知足？” “不是吗？七十二个我就学会了三个半，都嘚瑟不起来。” 左馗摇摇头，道：“我借着这具尸体，三年来学会的术学也不到三位数。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能在一个月内学会三招半，是非常不简单的事。” “真的？”左静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蹭了蹭鼻子，哼哼地笑出声，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 左馗看她心情好了一些，觉得欣慰了很多。他看了看周围，道：“那你剩下那几招都是什么？能帮我们出去么？” 左静摇了摇头，道：“一招借风，一招禁水，还有半招神行。” 她说着，看了一圈周围，道：“看起来没有任何帮助……” 左馗不禁嘬了嘬牙龈，又站在佛台前，看着地藏王像的座底下皱眉。 左静也凑过来看着佛像，道：“地藏像屁股下面没东西和我们能有什么关系？你还指望地藏的屁股能帮我们逃出这里不成……” 左馗敲了一下左静的头，让她不要亵渎神灵。 他环抱着手臂，手指轻轻在唇下摩挲，思索着个中意味。 左静用清水在自己唇边涂抹着，好让自己舒服一些。她看左馗毫无头绪，也不敢去打扰他，只好自己围着佛台看了又看。 最终，她一跃跳上了佛台，用尽全身的力量去顶地藏像。 “你干什么？！”左馗讶道，赶忙转道佛台前去抓左静。 “你看能看出个鬼来。”左静道：“你不对地藏像王下面的问题感兴趣吗？那就推开看看它下面不就得了？” “胡说八道！”左馗有些生气，道：“给我下来！” 左静停止了动嘴，回头望着他道：“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左馗的动作僵住。 如左静所言，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虽然他并不认可左静的想法，但又想不到反驳她的理由。 敬神当然很重要，可总不能让虚无缥缈的神明挡了活人的路。 “你先下来。” 左馗说着，把左静拽了下来。 他走到供桌前，对着地藏像跪下来道：“地藏王菩萨在上。我兄妹二人身逢绝处，不得已亵渎神明，还望菩萨慈悲，宽恕我等。若有怪罪，左馗愿一力承当。” 说完，他扣拜了一番，站起来跳上了佛台。 左馗用尽全力，轻轻从侧面推动佛像。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响起，地藏像被推开了原地一个身位。 左馗轻轻喘了口气，看着露出来的东西，吃了一惊。 左静赶紧凑了过来，爬上台子，看佛像下面究竟有什么。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能够容下一人进入的空洞。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一章 鬼斗魔5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我靠！还真有东西！”左静脱口道。 左馗看着空洞，沉默不语。 “要不要下去？”左静问道。 左馗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有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是在问你。”左馗道。 左静皱眉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左馗点点头，道：“我们都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能贸然下去。” 左静“切”了一声，道：“还能有什么？一看就是一条密道。武侠里的密道，一般不是通往密室，就是通往宝藏，再不就是通往能够逃出生天的地方。” “那是武侠。”左馗皱眉道：“我问你，你记不记得这座建筑的结构？” “当然记得。” “那你告诉我，这座佛像的下面一层是什么？” 左静皱着眉想了一下，突然有些惊愕地舒展了眉头，望着左馗，该尬地不再说话。 这座塔的结构是中空的，佛像正下方就是第九层，左静他们上来的时候，没有在那里的天花见到任何通道的出口。并且如果真的有出入口，那白止或是千思他们也早就可以上来了。 左馗摇了摇头，道：“你啊，做事之前还是要动动脑子才是。” 左静瞥了他一眼，不服气道：“说得好像你很动脑一样。” 左馗微笑道：“我当然有动脑啊。按我的推测，这地方大概通往两个去处。 左静一愣，道：“哦？通到哪里？” “第一，就是通往这座塔的夹层中。这座塔的高度以及每层空间的大小，我们都可以目测出来。这座塔层与层之间的隔断处有多厚，这个我们很难观察出来。但是，如果只是滑进夹层中，似乎又并无意义。所以我猜测，这个通道是从楼层的隔断一直打进楼层的侧面中，可以直接通道外面，就像居民楼那些排雨的水管道一样。” 左静张着嘴巴老半天，终于喜出望外地抓着左馗的胳膊，兴奋道：“我靠！那不就是我们有救了！啊哈哈哈哈哈——！” “先别高兴得太早。”左馗冷冷道，令左静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个通道是一个空间的链接处。他可能通往一个未知的地方，而且，从它在地藏王的身下来看……” 左馗顿了一下，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最后道：“搞不好是通往冥界的。” 左静的笑容僵在脸上，呆了好半天才到：“这不是真的吧？” “你看我现在像是有开玩笑的心情么？”左馗道。 左静放开了左馗的胳膊，狠狠地挠着自己的头顶，显得不知所措。 左馗长叹一口气，跳下佛台，倚着台子皱眉不语。左静在地藏像旁边蹲坐下来，挠着头不停，烦躁道：“那要怎么办？烦死了！” 说着，她凑到左馗身边，在他的袖子里摸索。 “你干什么？”左馗皱眉道。 “白止抽不抽烟啊？” 左馗无奈地摇摇头，打掉了他的手，道：“白止好酒不好烟。” 左静哀嚎一声，大字型躺在台子上，丧气道：“那你自己做决定吧！我听天由命不管了！” 左馗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左静，兀自点头道：“说得对啊……” 左静诧异地坐起来，道：“什么说的对？” 左馗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抖了抖袖子，掉出一枚铜钱来。 这是一枚乾隆通宝，但看上去保存地非常完好。除了刻的字有一定磨损，并没有其他时间留下的印记，整体也很干净。 “既是行中人，也就只好随命而行。” 左馗说着，闭着眼默默祷祝了一番，将铜钱高高抛了起来，落回了手上。 左静也把脑袋凑过来，看着左馗拿开手掌。 左馗看着四个汉字朝上，像是决定了什么般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下去。”他说。 “什么鬼啊，什么就下去？”左静拿起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着方面的满文，一脸不明所以。 左馗拿过铜钱收进袖口，道：“抛硬币问天咯。我刚才想，正面我们就下去，反面我们就不下。” “太草率了吧？”左静皱眉道。 左馗道：“不然你还有什么好想法么？” 左静想了一下，但几乎立刻就不耐烦道：“我才不管，反正我跟着你，要死死在一起！” 左馗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纵身跳上了佛台。 看着同一时间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的地洞，左馗决定率先进去，让左静尾随他下去。两个人商定之后，左馗小心地下进洞中。 如左馗所料，他的身体还没进入洞口多少，就踩到了坚实的墙壁。 左馗觉的，这条通道通往外面的可能性居大。 这个想法让左馗也有些兴奋起来。他用四肢撑住通道的边缘，缓缓下落进去，把左静让进洞口来。 然而，左静并没有左馗那么警觉地意识。下滑的通道让她措手不及，她直接骑在了左馗脖子上，顺着通道的坡度猛的坐了下去。 左馗毫无防备，被左静这样一压，支撑着身体的四肢瞬间一滑。两人像坐滑梯一样滑了下去。 伴随着左静的尖叫，左馗感到自己正在飞速下滑。他尝试了几次抓住周围的墙壁，阻止两人下滑，却因为速度太快而无法做到。 想到两人会滑下三十米的距离落在地上，左馗顿时惊慌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副身体会怎么样，但左静至少摔得五脏俱裂是毫无疑问的。 正当左馗心急如焚，思考如何应对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身下一空。同时，左静的尖叫声也骤然失去了严重的回音。 他们落入了开阔地带。 几乎是在左馗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他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左馗能明显感到自己的脏腑颤抖了一下，颤得他一口粗气喷了出来。然而让他欣慰的是，左静狠狠地趴在了他的后背上，得到了很好的缓冲。 即便如此，左静也摔得不轻。她剧烈地咳嗽着，从左馗身上翻了下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左馗艰难地翻过身来，浑身的痛楚又冒了出来。这一摔对本就处在透支边缘的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更何况还背着左静。 当他翻过身来的时候，却吃了一惊。 一种淡淡的碧蓝色光华盈满了左馗触目可及的整个空间。 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房间中。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二章 鬼斗魔6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你怎么样！” 左静受到的冲击较弱，也就很快恢复过来。她伏在左馗身边，狠狠拍着他的脸呼唤：“哥！哥！你还活着吗？！” 左馗猛咳一声，无奈地苦着脸道：“我看你说不说脏话真的没什么区别，早晚气死别人……” 左尴尬地笑起来，扶着左馗帮他坐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这都不是重点啦，我看你还是摔得轻。” 左馗苦笑了两声，眼睛四下张望，寻找发光的源头。 这源头不难寻找，一眼可见。在三十几平米的房间中央，有一颗发着蓝色光华的球形体，正浮在房间的正中央，悬空缓缓转动。它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但却有些微弱，比消毒灯强不了多少。左馗和左静跌落在房间的边缘，完全看不清光球的具体样貌。 “那是什么？”左静诧异道。 左馗眯起眼睛，缓缓道：“你见过的。” “啊？” “你忘了咱们两个是怎么被逼进楼里的？” 左静一愣，突然抓紧了左馗，道：“这玩意儿是精魄？！” 左馗点了点头。他又扫视了整间房子一眼，淡淡道：“我们掉进兽首宅子里了。” 左静吞了下口水，看着那颗缓缓运转的光球，下意识地往左馗身后躲了躲。 “在外面都要宰了咱们俩了，现在咱们进了里面，必死无疑的吧……” 她小声道，像是害怕惊动那颗精魄一样。 左馗没有说话。 许多东西在他的大脑中开始交汇整合，他似乎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 地藏王座下空空如也，却有一个通道；通道通入九头宅子中，九只兽首又分别是九种动物。 左馗终于明白，这九只野兽，其实是分散成九种动物的“谛听”。 谛听和龙都有一个共同的俗称，叫做“九不像”。和龙不同的是，谛听所拥有的是虎头、兕角、犬耳、蛇鳞、狮尾、鹰爪、鱼须、鹿目、蛟腹。 相比龙而言，谛听的造型要和善很多，却也不失威严和公正。 现在来看，整栋楼的建造理念，就是用九只野兽的精魄支撑起地藏王的金身。至于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左馗不得而知。但从白止住了数年都安然无恙来看，至少这九头宅本身是极为温驯和善，并没有伤人之意的。 然而，这却也是左馗无法看到九头宅子的原因。 地藏王虽然身在地狱，却是佛门的菩萨。他的力量影响、灌注进九只兽妖精魄之中，带来了无比神圣而巨大的阳气，散发并笼罩了九个房间。而左馗身为僵尸，身体完全由阴气支撑，因此九头宅子超出了他五感所能感知的范围。 同时，左馗猜测，让九头宅出现异变的，只有可能是千思他们设置的，摆放着十邪童子像的“请邪阵”了。 那必定是污染这九只妖兽精魄的原因所在，也是让九头宅子被变得丑陋、邪恶的原因。 但是，现在他们两人能安然无恙地呆在这间房间里，而妖兽精魄仍然温驯如初，没有暴戾的表现，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破了第九层的请邪阵所导致的。 理顺了这些东西，左馗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逃出这里的方法。 如果九头宅子已经摆脱了请邪阵的污染，那左馗也许可以利用他们对付千思，破坏千思重新在第九层设置的东西。 他做了个深呼吸，在左静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走向那颗精魄。 “哥！” 左静看出他的意图，惊叫了一声。 左馗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左静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带着左静，小心翼翼地接近精魄。他对一切事情的推断也只是个人的想法而已，他并没有把握保证自己的推论完全正确。 如果出现一点问题，比如现在重置后的第九层一样会污染这些精魄，那左馗两人一样凶多吉少。 左馗抖抖袖子，掉出拘魂锁来横在胸前，保护着自己和近。 他们慢慢挪到了精魄旁边，结果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两人伸出头去，看向精魄。 他们很快适应了精魄散发出的耀眼光芒。透过蓝色的光辉，他们能看到一只蛇一样的动物在光球中闭着眼睛缓缓盘旋，似乎全无一点意识。 “这是……蛇吧？”左静小声道。 左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是蛟。”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虽然没有角，但是有四肢，而且有须子。” 左馗道。 左静长大了嘴巴，道：“我靠……真的有蛟这种东西吗？” 左馗微微笑了一下，道：“说不定还有龙存在呢。” 左静惊叹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近在眼前的真切感觉，还是冲击得她的大脑出现了些许的短路。 左馗没有闲心关心左静的惊讶。他看着精魄里缓缓运动的蛟，心理琢磨怎么把它们放出去，助自己一臂之力。 让左静斩开房间，固然是个可行的方法。但左静施展一次剑上的术学就要累的虚脱一次，这期间的空隙相当长久，千思和独眼龙还在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很难预料的。 左馗望着精魄沉默不语。 他有一丝疑惑：是不是只有拆了房间才能唤醒精魄中的兽灵？ 左馗心里没有答案。这里的精魄和他之前得到的双生地龙精魄有很大不同。 他始终认为，能从精魄里化出巨兽的虚体，这一定和供奉地藏王的金身有关。 看着左馗沉默不语，左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想什么呢？” 左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左静，左静摸着下巴想了半天，道：“这个好办。” “怎么好办？” “剩下八个房间，都炸了。” 左馗愣愣地看着左静，道：“都炸了？怎么炸？” “你不是有起爆符吗？”左静道。 左馗望着左静，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动。 “你这个……脑子是刚才摔开窍了么？”他吃惊道。 左静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么。除了破坏这几间屋子，我们确实想不到别的方法来激活这几只精魄，那就应该想想怎么搞破坏。认准了目标就是干，总想着投机取巧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三章 鬼斗魔7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它虽然没有角，但是有四肢，而且有须子。” 左馗道。 左静长大了嘴巴，道：“我靠……真的有蛟这种东西吗？” 左馗微微笑了一下，道：“说不定还有龙真的存在呢。”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四章 鬼斗魔8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皱着眉思考了一下，突然道：“这句话好耳熟啊。” “是啊。”左静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是你教我的啊。”左馗又是一愣。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说过那样的话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五章 鬼斗魔9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静从左馗对面转了过来，也把头探进凹陷的墙壁中敲了敲，转回来对左馗道：“两扇窗，俩眼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六章 鬼斗魔10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1111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七章 鬼斗魔11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这两天搬家，忙成狗，占坑回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八章 鬼斗魔12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向侧面滚出了没多远，左馗便迅捷地一轱辘站了起来，把左静扛上了肩。 即便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兄妹两人也都没有把遮目叶拿掉。左馗扛着左静疾步向前冲去，却也踩在了一处陡坡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一十九章 鬼斗魔13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吃了一惊。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凭借着自己的速度冲出洞口。 但他定了定神，把呼吸放得更加缓慢，一动也不敢动。从现在来看，独眼龙似乎只是猜测而已，并非真的是知道他已经隐身，他还不能贸然行动。 千思长长地 “嗯”了一声，道：“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么……”千思话音未落，独眼龙突然用力一跺脚，洞口开始缓缓变动，慢慢闭合起来，发出土石运转的声音，这点却是如左馗猜到的一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章 鬼斗魔14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这才看见，独眼龙的后腰上挂了一对腰包，而且看起来像是特制的那种。 腰包中插满了箭头一样的东西，一个个无比锋利，正瞄着左馗。左馗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就地向侧面一滚。 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了过来，他便知道自己躲开这两口袋箭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章 鬼斗魔14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这才看见，独眼龙的后腰上挂了一对腰包，而且看起来像是特制的那种。 腰包中插满了箭头一样的东西，一个个无比锋利，正瞄着左馗。左馗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就地向侧面一滚。 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了过来，他便知道自己躲开这两口袋箭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一章 鬼斗魔15 左馗感到身上传来一阵明显的灼烧感，但这感觉却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转瞬即逝了。 只是这光芒，刺得他有些短暂的失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二章 鬼斗魔16 万柳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王八蛋？千爷，若是我落在他们手里，你会管我死活？”千思气得浑身发抖。 他喘着粗气，说出一大串 “你”来，却始终没有说出后续的话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三章 鬼斗魔17 实际上，左静压根不知道九头宅子全部破坏之后到底会怎样。 别说她不知道，就连左馗也不知道。 但左静看着满室不断衍化的华丽特效，便狐假虎威威慑墨兕，给自己壮胆。 墨兕望着四周，高声哞鸣了一声。 它看起来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收缩着身躯，一双紫睛晃动，似乎如临大敌。 然而，左馗此刻却眯起了眼睛，沉默下来。 他不明白，没有自己激活两仪尺，左静是如何引爆八间房中的起爆符的。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四章 鬼斗魔18 实际上，左静压根不知道九头宅子全部破坏之后到底会怎样。别说她不知道，就连左馗也不知道。 但左静看着满室不断衍化的华丽特效，便狐假虎威威慑墨兕，给自己壮胆。 墨兕望着四周，高声哞鸣了一声。它看起来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收缩着身躯，一双紫睛晃动，似乎如临大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五章 鬼斗魔19 黑色的气息让墨兕浑身彷如罩上了一层盔甲，也让他看起来整整大了一圈。 它发出一声怒啸，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和狂野。墨兕整个身体撞在了谛听身上，谛听全力抵触着墨兕的一双牛角，却被强行往后推动。 这黑气明显为墨兕带来了力量，使它瞬间压制住了谛听。 在发现力量已经无法抗衡墨兕之后，谛听使出了巧劲，用力一个侧翻，使得墨兕因惯性冲倒在地。 谛听的上半身一跃而起，巨大的身躯像山一样半趴上在了墨兕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去。 然而，黑色的气息却顺势涌入了谛听的口中。一股黑紫色从它的虎口向整个身体蔓延而去，连它的鹿目之中都泛起了紫色的血丝。 谛听的动作变得迟缓下来，墨兕的倒地却没有它受到任何伤害。他迅速地爬起来转动身躯，对着谛听全力顶了出去。 在没有任何助跑的情况下，墨兕在零距离顶撞和它身躯相仿谛听，居然将谛听顶了起来，高高抛入了空中。 左馗三人看着谛听飞向地藏楼的右边，并瞬间被黑暗吞没，却又从左边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又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会出现这种状况，当然是因为地下空间遭到了循环。左馗三人趴倒在地上，以减缓地震带来的影响。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六章 鬼斗魔20 黑色的气息让墨兕浑身彷如罩上了一层盔甲，也让他看起来整整大了一圈。 它发出一声怒啸，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和狂野。墨兕整个身体撞在了谛听身上，谛听全力抵触着墨兕的一双牛角，却被强行往后推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七章 鬼斗魔21 他心念一动，几节碎尺飞回了他的袖子里，同时停止了拘魂锁的伸展。 左静和白止也因为起爆符天女散花般地坠落而吃了一惊，两人不断在半空中挥舞手臂接取符咒，同时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八章 鬼斗魔22 占坑！爆发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二十九章 鬼斗魔23 谛听望着紫色漩涡，不知为什么，停止了对墨兕继续攻击。他离开了墨兕，退到了一旁，目光在墨兕和漩涡之间徘徊，不停喘着粗气，那声音像打雷一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章 地藏之陨 长久的沉默之后，左静再一次率先打破了沉默：“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一章 剧变1 11111111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二章 剧变2 “哥……哥……我……我不行……了……”左静咬着牙，痛苦地叫出声来。 “我……我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三章 剧变3 1111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剧变4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看左馗失神发愣，大姐头又笑了一下，继续道：“这个过程同样持续了很久，久到足以令一个族群产生文明上的更迭。在这期间呢，这群仙族却遭遇了空前的危机呀。” 左馗被惊得回过神来，诧异道：“哦？” 大姐头道：“谁会坐视陌生的势力入侵自己的地盘，用自己的同族做实验呢？”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仙族和鬼道起冲突了？” 大姐头点点头，道：“还不是小冲突呢。 “鬼道对于降临的仙族从来都没有友好过，只不过长期忙于内战，而仙族又务于科研，因此矛盾一直没有冲突。但是时间一长，随着仙族的研究成果呈现在三族面前，它们突然觉得这些仙族搞的事情有些大。” 左馗道：“即便是现在，人类对于仙、鬼这类的存在都要奉若神明，怎么会让鬼族感到威胁呢？” 大姐头摇摇头，道：“如果你常年有一个假想敌，那么这个假想敌无论有什么样的异动，都会牵动你的神经。如果他们造出来一种未知的东西，你肯定就会更加紧张了，对不对？” 左馗想了一下，认可地点点头。 大姐头道：“人类的创造激化了鬼道三族对仙族本就不友好的态度。长期以来，鬼族对仙族的骚扰和敌对都很有限，但那一次他们团结了起来，三族一同攻打仙族。 “仙族是阳气之精灵，而鬼族是阴气是精灵。相同数量上，其实也难分伯仲，但三族一联手，仙族便直接面临了灭亡。” “真的都……都死了……么？”白后忍不住抬头道。看到大姐头转头望着她，她又赶忙低下头去。 大姐头似乎有些无奈。她友好地摸了摸白后的头，道：“当然没有。你们都忘了鬼道三族长年内斗了么？你以为联合是这么为完美无暇的？” “三个斗争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种族，积累的矛盾何止万千。鬼道中，血族暴戾张狂，势力最强；骨族自傲坚贞，虽然弱于血族，但和血族势不两立的态度却极度坚决。肌族的人呢，秉性都有些与世无争，只是迫于血族的侵略和压迫才不得不站到了对立面。即便如此，二族的常年联合也没有奈何过血族。” “好一个上古神话版的三国演义啊。”左馗听得有趣，不禁微笑道。 大姐头哈哈一笑，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仙族抓的就是三族矛盾的这个机会。他们联合了骨族，击败了血族，甚至……” 大姐头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道：“甚至将血族几乎消灭殆尽。”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灭族了么？” “几乎。”大姐头道：“十中去九，啊不，应该说是百中去了九十九。” 左馗和白后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肌族本身立场飘忽。血族彻底失势，仙族和骨族倡导冥界的安定，于是肌族也罢了干戈，冥界至此大定。骨族和仙族至此交好，两族相互交融，相通学识，奠定了冥府上层的主导力量。 “对于仙族来说，在冥界得到了安定的环境，对他们来说是最有意义的事情。他们在冥界扎稳脚跟，又有骨族协助搭建人事社会，自然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人类的继续研究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类的种族特征变得稳定、成熟，仙族们便决定带人类回到上界，以解决仙族当初的引起一切问题的根源矛盾。” 左馗听到这里，道：“听上去，一切都很好啊。” 大姐头笑笑，道：“少年，你以为这个故事有个大圆满的结局吗？你要知道，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地面与天域的生灵也没有闲着，这两个世界也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左馗愣了一下，道：“哦？” “太古战争之后，仙族的势力格局虽然大定，但斗争没有休止。更有甚者，仙族和妖族在内斗的同时，也开始产生交集，形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争斗因为参与体量的扩大和矛盾的几何数增长而变得越来越混乱，许多妖族和仙族开始互相结盟并且互相传授能力。这个时期虽然也持续了很久，但它的末尾却是落入了人类的山海神话时代。” “如何落入？” “冥界仙族带着人类返回阳界，看到的是一片混乱。许多大能者已经因为疲于斗争而逐渐隐世，当然，也并不缺少不断加入的新成员。话说，你们这不爱学习的少年们，知不知道什么叫K对策和R对策？” 左馗一愣，不解地看向白后。白后却小心地点了点头，道：“生态对策是生物在种群水平上对环境变化的适应策略，环境既可以是生物的，也可以是非生物的。种群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与其增长模型中的一些特征性参数有关，这种特性也折射于自然对生命尺度的塑造之中。”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这个……还是……还是说中文吧……” 大姐头笑道：“简单点说吧。生物分两种，一种生得多，生的快，但生物个体的能量很小，寿命也很短，比如蚂蚁；另一种生的少，生得慢，但个体能量比较强，寿命也相对较长，比如大象。” 左馗想了一下，道：“大概能理解。您提这个生态对策是什么意思呢？” 大姐头道：“科学术学，原本一家。这个科学概念确实是物种间存在的。天生地长的生物，个体能量极度，可是不会生育，而且生命的成型周期很长。弱小一些的天生物种，从无生命体中慢慢化生成精，往往需要几百上千年；而强大一些的生物，则需要几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年。所以虽然当时斗争的形势比较惨烈，但参与的个体其实并不多。说白了，各族都需要更快更多的新鲜血液加入。在这一方面，各方都没有尝试过尝试，将自己的修为过度给山川草木的做法屡见不鲜，只不过揠苗助长，出来的基本都是怪胎或者残次品。” 左馗的眼睛慢慢张大。他结结巴巴地脱口道： “所以……所以阳间的太古生物就……就盯上了人类这种拥有繁衍能力的生物，是吗？” 大姐头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骇人的冷漠，默默点了点头。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五章 剧变5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事情既复杂又残酷。”大姐头道：“冥界仙族面对已经纷乱无极的阳界，已经没了任何办法。只得一边在阳界继续畜牧人类，一边和阳界的仙族交涉，做着艰难的外交攻坚。结果这群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仙族和妖族已经不约而同地打起了人类的主意啊。” 左馗皱了皱眉，谨慎道：“巧取豪夺？” “巧取个屁。”大姐头冷哼一声道：“只有豪夺，或者说，压根就是明抢。” 左馗和白后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你们这些小屁孩，怎么能理解社会公共秩序这么庞大的事物从零到一有多难？混战年代，实力才是硬道理。仙族和妖族毫无预兆地攻击没有任何准备的冥界仙族，强夺了人类甚至有关制造人类的所有研究内容。冥府的人遭受这场横祸，大损元气不说，更是死伤无数，也从此和阳界结下了血海深仇啊。” 大姐头叹了口气，道：“你想想，如果你们费劲毕生心力想做一件好事，结果有人觊觎了你们的果实，杀了你们全家抢了你们成果，你们是什么心情？” 左馗环抱起双臂，一只手轻轻在人中附近摩挲，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沉默不语。 大姐头继续道：“冥府残存的人返回了冥界，这股仇恨就再也没有放下过。世事变迁变迁，沧海桑田。形势不断变化，世界也不断变化，诸界的秩序历经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整合，最后变得稳定有序下来。这股仇恨对于各个世界来说，似乎都已经被时间所吞没。只是，始终是有人记得的，而且从古到今，不但没有忘记分毫，反而从冥府仙族返回冥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筹备起一个庞大的复仇计划。” 大姐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慢慢变得空洞起来，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庭院中突然陷入了沉默，只有秋风在轻轻吹动，声音清晰可辨。 左馗看着不知想什么想出了神的大姐头，闭上眼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之前的许多事情，便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提示大姐头，并道：“这个复仇计划，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吧？” 大姐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桌子。许久之后，她才似乎彻底回过神来，长吁了口气，神情来看起来很是落寞。 “那件事很大，非常大。人间的朝代更迭怎么样？和我们那时候相比，简直不值……” 大姐头突然打住了话头，露出一个古怪的鬼脸。 左馗反应了一下，终于感到大姐头似乎是失言了。下一瞬，左馗准确找到了她失言的要点，立刻反问道： “‘你……们’？” 大姐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和她一直以来高冷的姿态相比，这个表情显得多了许多少女般的可爱。 “闭嘴，这不是重点。”她的脸又冷了下来，咳嗽了两声，喝了口茶。 左馗知道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自然也不敢进一步追问，只得配合地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波及到人界。但在其他的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差点大家嗝屁全体死光。中间出了多少人和事，不亚于人和一部史诗传奇。” “某些原因？”白后插口道：“是……什么样的……原因？” 左馗微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道：“这个我倒是敢大胆猜测一下，是因为曾经的绝地天通吧？” 大姐头笑了几声，点头道：“不错，脑子够灵光。” “那是什么？”白后疑惑道。 左馗道：“你活了几百年，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吗？” 白后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修行二百年，为生存奔波，倒是从来没有关注过这种问题。” 左馗微笑着点点头，道：“传说黄帝的继承者颛顼为了阻止神干涉人的社会，命令自己的两个孙子一个举手用力托天，一个按地用力下压，直压得神明与人类世界再也不能相通，这就是绝地天通。” “传说而已，无非是个隐喻。真实的情况要比这复杂，不过聊那些就扯远了。”大姐头把话头牵了回来，得到：“二十年前的事变，造成了很多问题，甚至有一些你们应该也都有所耳闻了。在那次事件中，在冥府中有着广大法力的地藏王也因事变而圆寂，也就有了他的朋友带遗骸来人界，将他的遗骸安置在京畿要枢的宝地，汲取二气助他返本归元这件事情。至于十邪童子这个人嘛……你还记得我说的‘真魔’大修吗？” 左馗想了一下上次大姐头说过的话，想起了她提起过这么一嘴，于是点了点头。 “十邪童子就是这种‘真魔’，而且是会被奉为神明的‘真魔’。所谓大道三千，终归一点，他也是懂得尊重其他神明的‘魔’。另外给你们说个有趣的小事，十邪童子和地藏王可不是神交的神明，而是来往的友人呢。” 大姐头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没了下文。左馗梳理着大姐头给予的信息，点了点头，叹道：“原来地藏楼是这么来的，我说为什么那里的建筑风格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原来是二十年前建立的……” 顿了一会儿，左馗突然笑了一下，道：“这么说来，大姐头您和十邪童子，恐怕也不只是‘神交的神明’吧？” 大姐头愣了一下，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个不倒翁。”左馗道：“那个不倒翁最后是你给左静的。十邪童子收去的时候，说东西他收到了。就我能得到的信息而言，我总觉得和他做下约定的人，是您。” 大姐头哈哈大笑起来，不置可否。 “故事会就讲到这里。”她说：“你们所接触到的二十年前的事情造成的问题，还是指冰山一角。我两次帮助妖街，究根结底，也和那件事的后续有关。说得简单点，我们都是在做善后的工作……” 左馗沉默了下，道：“原来，这就是您出手帮助妖街的原因。” 顿了一下，他又道：“那……您帮了妖街，可这街上的人都……” 大姐头笑了一下，指了指白后道：“你不是好奇她为什么这么怕我吗？” 说着，她有转向白后道：“小蚂蚁，给他解释解释。” 白后小心地吞了下口水，抬起头来望着左馗，指了指大姐头的肚子，道：“所有人……都被她吃了……”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六章 防守反击1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没有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什么？” 白后小心地轻轻点了点头。 “都……都吃了是什么意思？”左馗诧异道。 这个描述让他感到有一丝恐惧漫上心头。他不禁缓缓地站了起来，小心地看着大姐头。 大姐头哈哈一笑，对白后道：“我说的，你都不信，那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这个小鬼，让他自己领悟吧。” 白后怯怯地看了大姐头一眼，支吾了半天才缓缓道：“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妖街就出事了。” 左馗和白止出发两个小时以后，许多游客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妖街。 白后并不了解这个情况，他是后来听朱老板和高老板说的。在他们两个冲进店里之前，外面已经混乱了好一阵子了。 在左馗离开以后，高老板和胡夫人是最先发现异动的。他们一个掌控着妖街的监视网络，一个驻守在靠近街头的位置，长期负责守望。 胡夫人表面上并不待见司谌，但实际上委实将他当做准女婿看待。一方面冷言冷语地对待司谌，另一方面又将生意一点一点交给司谌打理，又传授了他很多玉学学识。 其他的店主们看得明白，都偷笑胡夫人的刀子嘴豆腐心，却又没人敢说破。 司谌和胡小慕每天都腻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情侣，倒像兄妹。快到九点的时候，司谌出来关门打烊，看到街上的行人，微微有些诧异。 胡小慕跳上他的肩头，奶声奶气道：“老公老公，你在看什么呐？” 司谌微笑着摸摸她的头，继续上着门板，一边道：“妖街算是商品街，没什么娱乐场所。往常七八点钟就快净街了，今天这都快九点了，怎么……” 司谌沉吟了一下，对店里道：“胡夫人，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胡夫人眉头微蹙，手握着正在看的古籍，轻移莲步走到了店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她也感到了事情的不正常。 她把手里的书往司谌怀里一塞，冷冷道：“替我收好，赶快关门，不要出来。” 说罢，她迅速地往高老板的店去了。 司谌吞了下口水，快速的关了店，带小慕回了房间。 高老板没在柜台里，连小伙计也不在。胡夫人犹豫了一下，走进了后院。 高老板寝室的窗户正对着院子。在窗台上，一个粗糙的小磁碟中伫立着一根食指长的翡翠蜡烛，蜡油在烛身凝结成了锯齿状的固体，看起来没有点过几次。 蜡烛旁摆着打火机，胡夫人用火机点燃了蜡烛。几秒种后，高老板寝室的门开了，里面露出敞开的地下室大门，黑幽幽像要时刻准备吞人一般。 小伙计的身影很快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高老板也紧随其后。当他看到胡夫人站在门外时，没有一丝惊讶，只是面色有些凝重。 “你来了。”高老板道。 胡夫人也不寒暄，直接道：“要出事了。” “我知道。”高老板皱着眉道：“街里一百人左右，街外估计只比这多不比这少。” 胡夫人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高老板冷哼一声，全然不见以往的和善和庄重，道：“监视网络中的压制机制能封住二气运转，我已经启动，应该问题不大。” 胡夫人皱眉道：“这群人敢大举入侵妖街，必定有备而来的大动作。压制机制未必靠得住，左老板人在何处？” 高老板沉吟半晌，道：“只怕，是被调虎离山了。” 胡夫人一愣，继而恶狠狠地一跺脚，道：“这群混账！” “胡夫人稍安勿躁。”高老板说着，对小伙计摆了摆手，小伙计表情木然地离开了。 “要出大事，先让所有人戒备起来。”高老板道。 “如何做？” 不等高老板回答，小伙计端着一个木质的大托盘走了回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的表面错落起伏，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 “用这些。” 高老板说着，揭开了红布。 托盘上摆着数十只小指大小的蜻蜓，都是由竹叶编成，看上去密密麻麻，极易秒杀密集恐惧症患者。 就连淡定的胡夫人也皱起了眉头，道：“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高老板无奈地摇摇头，道：“胡夫人不要嫌弃，传讯要靠他们了。” 胡夫人恍然，点了点头。 高老板闭上眼睛，手上结住印，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他的指尖泛起绿光，并用手在托盘上掠过。 所有的蜻蜓眼睛瞬间亮起了绿色的光华，几十只蜻蜓开始抖动起自己的翅膀，次第飞起。一时间，庭院中蜻蜓乱舞，看起来更加瘆人。 胡夫人不禁倒退了两步，倚着院墙站立。 所有的蜻蜓振翅高飞，枯得发暗的竹叶色彩让它们融入了夜色之中，向各个店铺飞去。 街上的反常现象当然也引起了其他老板们的注意。他们有些疑惑的望着这些在妖街漫无目的晃荡的人，并不是每一位老板都会意识到其中的危机。 有警觉的老板去就近的居上店中联系居上，居上们也是不明所以。 正当妖街人心惶惶之时，高老板的蜻蜓传来了消息。所有人明白了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便纷纷返回店里，各自准备。 送回几位店主后，朱老板迅速来到了隔壁高老板的店铺，加入了胡夫人和高老板的商议。 “来者不善啊。”朱老板哼了两声道：“可是，又很奇怪。” 高老板点点头，道：“如果是袭击，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围堵，完全违背了出奇制胜的战术要领；而且他们这么一直晃，也不做什么动作，感觉不大对头。” “能不能探明他们做了什么？”胡夫人道。 高老板摇摇头道：“世间万物，皆由二气而成。除了这些人，防御网络没有侦测到任何其他的东西，这说明他们身上什么都没带。” 胡夫人道：“炸弹，枪械，兵器呢？” 朱老板摇头道：“这些器物皆属于五行之器，也不出二气之外。” 胡夫人沉默了一下，道：“我看，这事也不难办。” “怎么讲？” “抓一个来问问。”胡夫人道：“这是你高老板手到擒来的事情。”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七章 防守反击2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高老板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错。妖街以内，归我等掌控。可这些人必定是按计划运作的，一个人出现问题，必定惊动所有人。” 胡夫人道：“惊动又怎样？” “他们若是有备而来，那……” 高老板话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缓缓瞪圆了眼睛。 “怎么了？”朱老板好奇道。 “老朽明白了！”高老板猛地站了起来，迅捷的动作全然不符合他老态龙钟的外貌：“这些人在拖时间！” 胡夫人和朱老板都是一愣，对望了眼。 “高老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胡夫人疑惑道。 “你们想想看！”高老板道：“这些人深入我们这里，敌意溢于言表，不会想不到我们会做出反应！他们晃来晃去，唯一的用途只可能是故布疑阵，并且准备伺机发难！他们迟迟不动手，明显是靠疑兵来拖延时间！” 胡夫人拧起眉头，道：“他们拖时间的目的何在？” 高老板闭了一下眼睛，须臾睁开，道：“左老板中了调虎离山计了！没有左老板和六方斋，我们这些人没有立于不败之地的依凭！” 朱老板“呼”地站了起来，道：“赶紧想辙！” 高老板冷笑了一下，道：“刚刚我们已经想出辙了啊。” 朱老板一愣，道：“什么辙？刚刚有说吗？” 胡夫人也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道：“疑兵拖时间，说明没有绝对的把握发难，正是我们发难的时间！” “只靠我们几个不行。”高老板道：“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朱老板道。 高老板点点头，道：“我通知各家店主，十一点一齐发难！” “半个小时”胡夫人拔高了嗓门道：“现在一分一秒都拖不得！他们随时都有可能……” “不要乱！”高老板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分，道：“他们必然要等到午夜！” 胡夫人和朱老板都是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高老板眯着眼道：“左老板去的那个场子，我曾经去过，要午夜之后才会陷入睡梦之中。” 两人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迅速返回各自的店里去了。穿街而过的胡夫人引来了街上行人的侧目，他们鬼祟的眼神更让胡夫人坚定了杀心。 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一条街上的店主来说，并非多么充分的时间。 尤其是墨悲和莫醒。 两个人一个是最新入驻妖街的店主，除了收集来的零星几件商品，还刚刚旧伤新愈，至今没有恢复元气；另一个虽然临危受命，接了居上的位置，却自己都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一名居上该有的能力。 莫醒干脆放弃了自己店，在几名可疑行人的注视中一头扎进了墨悲的店里。 “墨老板！你缺不缺打下手的！” 他一进门便喊道。 墨悲正怀抱着慵懒的毛老太，轻轻抚摸着它的背部。他少有地皱起眉头，苦思对策。 “娘啊，怪我不孝，没有呆在你身边受教诲。现在店里的东西我学了只有三四成，只能去抱其他几位老板的大腿了。我倒是不怕自己出什么事，只怕连累其他老板，更怕保护不好您啊……” 莫醒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墨悲！你不要抱着你家老太太顾影自怜了好不好！我听说要打仗了啊！让自己准备！” 墨悲无奈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修行不够，店里明面上的生意我还有些了解。可库房里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又怎么用，并不是我半个小时能够研究明白的啊……” “总要试一试啊！不然我们跑路也行！” 墨悲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才不会做跑路这种事情。赶紧跟我来，咱们现在是难兄难弟，通力合作吧。” 莫醒得救般松了口气，他嘿嘿应和着，跟着墨悲迅速跑进了库房。 毛老太趴在柜台上，警觉抖了抖耳朵，望着店门外的行人，轻轻眯起了一双猫眼。 白后接到竹叶蜻蜓后，有些迷茫。 他不是六方斋的老板，根本无法解读蜻蜓送来的信息。蜻蜓在他头顶上盘旋了一会儿，终于像没电的玩具一样掉了下来，眼中的绿芒也消失了。 白后虽然很在意，但因为不明所以，只好把蜻蜓小心地收了起来，准备在左馗回来后转交。 高老板对于这种事情有着长期的防备，因此准备得十分迅速。不到一刻钟，他已经设置好自己的机关，便站在门外观察行人。 在接到蜻蜓报信之后，各家老板都纷纷关门上板。这些行人没办法继续伪装游客，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似乎是在歇脚。 高老板仔细观察着这些人，又生出很多疑问。 这些人一直在妖街晃荡，本来就很引人怀疑，现在各家店赌已经关门上板，他们却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在这里逗留，继续反常的行为。 这样无比明显的挑衅和完全将自身暴露给敌人，实在大违常理。 究竟是为什么呢？ 高老板抚着枯槁的双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高老板思索了一会儿，又露出了笑容，恢复了一张人畜无害的慈祥面孔。 在他店铺旁边的台阶上，作者两个正在抽烟的青年人。他们穿着便装，看高老板的眼神有些躲闪。 高老板走向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便反射般站了起来。 高老板没有停住脚步。他看着另一个人敲敲地捏了站起来的人一下，暗自蔑笑。 他走到两人身边，和善道：“两位，怎么这么晚了还呆在这里？这周围可连店铺都打烊了呀。” 坐着的人回以一个微笑，道：“所以我们才坐在您的店边上不是？您不是还没关门吗？” “啊，这样……”高老板点点头，道：“可是，就算我不关门，你们坐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妨来小店里喝杯茶，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也好呀。” 那人沉默了一下，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不了不了。我们就是借个光，在这里歇一会儿。” “歇一会儿？”高老板笑道：“这地方深街小巷的，两位是从哪来到哪去，怎么绕到这里来歇脚？” 那人眼珠摇摆了两下，支吾道：“我们……我们是白天逛街的游客，逛累了在这里休息，一直没回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八章 防守反击3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高老板的笑容渐渐收敛，慢慢变得冷漠。他扫了两人一眼，缓缓道： “这条街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就算挨家店逛，两三个小时也应该看尽了。七点多我就见过二位了，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还留在这里，是要做夜游神么？” 坐着的人身材削瘦，站着的人身材魁梧。他们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回答高老板的话。 高老板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微微冷笑了一下，转身往店里走去。 “高松先生。” 高老板一愣，又转回来望着两人。 开口的还是身材削瘦的人，他盯着高老板，表情很是严肃。 “我们不是来和妖街做对的。”他说道。 高老板盯了他片刻，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店里去了。 不是来做对的，鬼才会相信。 高老板想到。 这么多人进入妖街，又目的不明，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他们破坏妖街。 高老板坚信这群来历不明的人是在拖延时间，并不打算相信他们的话。 他坐在柜台后，抚摸着枯槁的双颊，听着挂钟里钟摆的摆动声，思索着局势的发展。 突然，他抚摸脸颊的动作慢了下来。 高老板睁开眼睛，看着表上的分针渐渐升到最高，猛地站起身，跑出了店外。 在行人们诧异的目光中，高老板全力吸了一口气，高声呼喊道：“都！住！手！” 像是得到了信号一样，一道信号弹似的火光在妖街深处冲天而起，并在空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华，宛如一颗小型太阳。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高老板紧锁起眉头，迅速躲回了店里。 “都找掩护！快！” 没有人反应过来。 街上的众人纷纷望着小太阳，看着小太阳向外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这些像有意识一般准确地照射在每个行人身上。刹那间，妖街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都找掩护！快！” 高老板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人们终于有了反应。高老板看着他们身上被光芒照射到的部位冒出烟雾，大喊道：“这炎阳光高温！都躲开！” 妖街上的人开始抱头鼠窜，躲在了各个店中。 一阵巨响，高老板对面的店门破开了。九只尾巴如旋风般从里面冲了出来，蓬松而巨大，像九只巨型触手一般在街上横扫。 随之冲出来的，还有司谌和胡小慕。司谌的剑不出鞘，转眼撩倒数名行人；胡小慕没了人类的样子，一副人形狐像、半人半妖的样子。她的速度像闪电一样，转眼间刮花了几个人的脸。这些人捂着脸哀嚎的过程中，又被胡夫人的尾巴丢了出去。 街口的乱成一团，街内也没有好多少。 漫天的调味料从金老板的店里飘了出来。大千食界门口的人率先中招，一个个捂着脸哀嚎。这些调料还在向街头街尾扩散，覆盖更多的行人；朱老板的店中冲出一头三人高的野猪和一只牦牛身躯蝎子句尾的怪物冲了出来，瞬间撞飞数人。 许多拳头大小的毛笔字从书店里漂了出来，狠狠地撞击在行人身上，一撞一个字印，看起来十分滑稽；大片的茶叶像蜜蜂一样从茶叶店中涌了出来，瞬间裹住了几名行人，封住了他们的行动；更有甚者，大把的刀枪棍棒也从铁匠铺中飞了出来，像是有人操控一般，向着附近的行人们逼去。 其他诸多怪异的术学，不胜枚举。整个妖街乱作一团，一时间飞沙走石。 高老板见状，懊悔地一拍大腿，恼恨地大声哀叹起来。 突然，一个沉吟传入他的耳中： “不要反击！不要反击！撤出街外！寻找掩护！等待命令！重复一遍！不要反击！不要反击……” 高老板诧异地望着声音的来源，确实刚刚那名身材削瘦的人。他匍匐在地上，一边躲避着妖街老板们的术学，一边对着其余的行人高声呼喝。 他看完这两句，和他身边的魁梧行人一同爬着接近了高老板。接着小太阳的光辉，高老板甚至看到了他衣服上因晒糊而冒出的白烟，两个人狼狈不堪。 削瘦的男人率先怕到了高老板边上，抓住了高老板的脚腕，眼中的不解和怒气都堆在了脸上，高声道：“高松先生！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高老板犹豫了一下，道：“谁让你们不请自来！妖街与鬼街近来关系紧张，我以为你们是他们的人！” “那你怎么又突然明白我们是好人了……？”魁梧的行人诧异道。 高老板迅速道：“如果是对手故布疑阵，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赌实在不值得！你们敢明目张胆地行这种反常之事，更大的可能是，你们是左老板曾经和我们聊过的，和鬼街背后势力相对抗的那波人！” “高先生果然智略过人！我们来确实有原因，但现在麻烦你赶紧救我们的人！” “不行！”高松道：“现在误会已成，你们的行为已经让妖街感受到了威胁。可是妖街从未应激过这样的事情！我有办法开始，但不知道该如何终止！” 削瘦人和魁梧人苦着脸对视了一眼，各掏出一个对讲机，对着机器大喊：“全员撤回木器行！重复一遍！全员撤回木器行！” 两人下达命令的声音在高老板耳边回荡。他顾不得搭理这两个人，只是伸手冲着胡夫人的店一指，一条粗壮的藤蔓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朝着胡夫人的店冲去。 这条藤蔓延伸了没多久就发生了分叉，两边分别卷向了胡小慕和司谌。司谌和胡小慕全无防备，绑着丢回了胡夫人的店门口。 两人正在诧异中，就看到藤蔓的躯干上长出了一张脸。那脸和高老板的一模一样，并对两人开口道： “快请胡夫人助手！出了大误会了！” 司谌和胡小慕都是一脸蒙圈，直到这张脸又喊了一句，两人才缓过神来，迅速跑进了玉器行里。 一分钟不到，几条不停卷人摔打的尾巴停止了动作。它们丢下了已经卷好的人，迅速收回了玉器店里。 高老板点点头，用力一跺脚，许多条藤蔓都从地里钻了出来，向着妖街中心向两端伸展而去。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三十九章 防守反击4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111111藤蔓迅速延伸，从妖街脚下的每个角落伸展出来，卷向所有妖街上的人。 藤蔓伸展出来的同时，无数巴掌大的纸片小人从书斋中飞了出来，像蝗虫一样扑向被藤蔓卷起的人，一个个像尖刀一样插进了藤蔓中。妖街上响起般密集的刀尖入目的声音，像几百名厨子在同时剁陷，听得人头皮发麻。 纸人的攻击似乎永无休止，白老板的店门像是无尽喷吐的黑洞。 纸人疯狂飞舞，其中还夹杂着烧红的飞刀。 这是单老板的杰作。 高老板看了，大为吃惊。他再次用力一跺脚，所有藤蔓开始裹着人陷入地面之中。 藤蔓是木质，面对烧红的飞刀，根本无法抵抗，只能让这些人伤的更惨。 藤蔓下陷的速度非常快，即便如此，许多飞刀仍然将已经被之人削得千疮百孔的藤蔓打穿，将许多的人的身体刺得皮开肉绽，满街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胡夫人如闪电般冲了出来，越过混乱的战场，毫发无伤地冲进高老板的店里，大喝道：“怎么回事？！” 高老板未及说话，就看到刚刚在他店门前的两个人砸破了破烂不堪的藤蔓，挣扎着从土里爬了出来。 一团土黄色的光晕分别出现在他们两人身上，纸人和火红飞刀在接触到他们身上的光华后纷纷被吞没。 然而，两人身上的光晕在无尽的纸人和飞刀的进攻下急剧收缩，几乎是瞬间就缩小到只围着周身的薄薄一层。 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冲进了店里，并双双以一个翻滚结束，扑倒在高老板和胡夫人面前。 “快停下！快停下！”削瘦男人大吼道，他满脸是血，身上的衣服已经开了数到口子，鲜血横流，还音可见翻开的伤口，血肉模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胡夫人高喝道。 削瘦男人忍着剧痛，从怀里取出一块带血的牌子。 这是一块看上去泛着金属光泽的墨色牌子，牌子呈竖直的椭圆形，上面有一整个浮雕图案。 云彩似铺开的底子上有着许多漏洞，密密麻麻，像虫蛀了一般。在图案的中心还有着一只像是长了肉的骷髅头。 整体图案看起来十分诡异。 “六道门！”削瘦男人高叫道：“快让他们都停下！” “六道门是……” “胡夫人！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高老本喝道：“快让所有人停下！” 胡夫人犹豫了一下，对两人冷哼一声，掏出一颗碧绿色的珠子，走到了店门外。 胡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臌胀着一双杏腮，吐出了狐珠。 狐珠打在绿珠上，似乎将光华传导给了绿珠。整个珠子像灯泡一样瞬间被点亮，如同一颗受击的撞球，高高抛向了空中。 绿珠的光华越发明亮，在升到抛物线的顶点时如超新星一般炸开了。 巨大的绿色光华转瞬闪耀在整个妖街，同时还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像是雷霆震动。 几秒种后，佐料的烟雾停止喷射，漫天的飞刀和纸人也纷纷落地，发出错落的哗啦声。天空的小太阳也失去了光芒，迅速暗淡下来，直到完全消失了光芒，黑暗重新笼罩了妖街 在这片刻时间里，高老板让小伙计拿来了医药箱，迅速地给两人上药。高老板的药品药性极烈，两人疼得低喝出声，都满头大汗。 “胡夫人，组织人，去救外面的伤员。”高老板给二人上着药，眉头锁得像要交汇起来一样。 “没时间了！”削瘦男人突然道：“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他们不可能不动手！” 胡夫人一愣，道：“谁们？” 胡夫人话音未落，妖街上突然传来雷暴的声音。 这声音巨大，震耳欲聋，惊得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高松先生！让你的藤蔓保护我的同事们！” 高大男人大喊一声，冲出了店外。 然而，一道巨大的雷光击在他身上，高大男人像结结实实地被一柄大锤锤在胸口，整个人被扔进店里，撞在高老板的药柜上，摔得一片狼藉。 胡夫人瞪圆了眼睛，一张脸开始变化起来。他的嘴吧变尖，耳朵也变尖，整张脸漫上了银色的毛发，九只尾巴从群下伸了出来。 胡夫人像箭一样冲出店外，高老板把药品往削瘦男人怀里一塞，转身迅速跟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一颗像是完全由雷电组成的巨大球体出现在妖街上空。 这球体远没有刚刚的小太阳那么明亮。相反，他的内部像乌云一样黑暗，只是周围缠绕的雷光其势骇人。 胡夫人一走出店外，一道巨大的雷光便在黑色球形云上缠绕了两下，之后向胡夫人打来。 实在是名副其实的“雷霆万钧”。 胡夫人九只尾巴交织成起来，仿佛一把雨伞护在头顶。雷电到达胡夫人的尾巴前数寸，再也无法落下，在胡夫人的尾巴前激射出一阵巨大的雷光。这些雷电溅射到附近的建筑上，立时土木崩溅。 然而，下一秒，两声枪响响起，即便在雷震的巨响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两枪纷纷打在胡夫人前身，立时血液飞溅。 胡夫人的身体歪了歪，几只尾巴支撑不住，纷纷软了下来。 雷电也就此打破阻碍，直击胡夫人面门。 几乎是同时，一根粗壮的藤蔓从地上瞬间升了起来，将雷电挡下。一根粗壮而柔软的藤蔓卷起胡夫人，将她甩进了店里。 这根柔软的藤蔓，是从高老板上半身生长出来的。 高老板还没来得及观察开枪的人是谁，地面陡然发生了地震般的震动，震得高老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一只巨大的野猪从野种跑了出来，向着枪声的来源冲了过去。它爆发出狂野的怒吼，在妖街狭窄的地形中被放大了数倍。 雷光再次激射下来，这次却是对着朱老板而去。枪声也同时响了起来，打在了朱老板的身上。 朱老板中招之后，全然没有反应，它吼叫得更加狂野，踩得整片大地都在抖动，似乎有要把妖街发各店房屋震踏的趋势。 皱着眉望着和朱老板冲向枪响的方向，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望着四周，妖街各店的顶上。 在不算明亮的雷光和月光之下，他发现妖街一众店家的房顶上沾满了人，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 《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第三百四十章 防守反击5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朱老板像一辆坦克般，从街心冲到街头，将几名未及躲闪的人踩在了脚下。 以它的身躯，完全可以想象到它脚下的人已经粉身碎骨。 然而，数道粗壮如百年巨树的雷电自球形乌云中激射而出，全部劈在了朱老板的身上，朱老板的四条腿甚至被这强大的压力压迫地弯了下去。 它再次发出怒吼，浑身奇特的纹路开始绽放暗紫色的光华，一双眼睛也瞬间漫上血色。 朱老板的四肢坚强地支撑起来，但显然雷电的压力超乎他的想象。 他需要帮助，但没人帮得了他。 他的吼叫已经惊动了整条街上的老板，几乎所有的店主都打开店门冲了出来。 和高老板一样，他们望着房顶上密集的人群，也都纷纷惊诧不已。 最为惊讶的当然是高老板。 这些人的数量足有一二百，至少是刚刚妖街上那群诡异行人的两倍。 然而，这么一大群人进入妖街，负责监控妖街网络的高老板居然没能发现。 他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他没有时间疑惑。闪电的光华照射在那群人身上，映现出几个人的身影，让高老板又吃了一惊。 鲁天星和鬼街其余六煞站在正对着高老板店门的店铺上方，对着他们露出得意的诡笑。 看着妖街的老板们纷纷向街心高老板处聚集，鲁天星笑道：“高松！今天你们妖街的人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得意的表情比其他人都要更甚，其中的狰狞和恶毒一览无余。 然而，一只手轻轻地拦在他的面前。鲁天星愣了一下，循着手臂向上望去，恶狠狠地瞪了拦着他的人一眼。 高老板还没说话，一阵巨响传来。 不知是什么时候，数口炒锅贴在了朱老板的身上，一一挡下了所有的雷电。被隔绝的雷电居然产生一团淡淡的雷暴，最终所有的雷暴接触撞击，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朱老板倒在地上，浑身遍体鳞伤，许多地方冒出因肌肉焦糊而产生的白烟。 他的身体渐渐缩小，须臾现出原形，被两名妖街的店主小心搀住。朱老板艰难地喘息着，五官都因为痛楚而拧在了一起。 金老板正在胡夫人身旁，用一双扁平的金属筷子帮助她取出体内的子弹。胡夫人的表情扭曲，脸色惨白如纸，一言不发。 金老板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子弹。即便光线微弱，他一样看到了子弹上诡异的图纹。 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对鲁天星高声喝道：“你纠结这群乌合之众，就想尽灭妖街，不觉得异想天开吗？” 这一次，拦住鲁天星的人没有让他再开口，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房顶的边缘。 这是一名留着毛寸头的中年人。他身材高大，面相粗犷，皮肤黝黑并且粗糙，五官如刀削一般整齐立体，看起来显得极其刚毅。 “高松先生，妖街的众位店主，还有……”他瞥了一眼互相搀扶着，正站在高老板店门廊檐下的六道门的两人，道：“六道门的诸位，我等如此行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海涵。” “混账！这是海涵不海涵的问题吗？！”墨悲指着他大骂道。 一时间，妖街上的吵嚷声此起彼伏，有白老板这样文绉绉的指责，也有单老板这种粗鲁的破口大骂。 高老板左右看了看，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他知道，妖街现在的处境，真的是糟得不能再糟。 火五爷常年不在妖街，毛老太被打回原形，朱老板、胡夫人纷纷遭到暗算。 最重要的，是左馗被调虎离山。 居上之中能维持住局面的，只有他和金老板。 高老板心里盘算多时，最终高高伸出了一只手。 妖街的老板们顿时安静下来，整齐迅速的程度，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高老板走上前，仰头望着粗犷男人道：“还没请教，敢问阁下高姓大名？究竟从何而来？” “贱命不见经传，不值一提。”粗狂男人淡淡道。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显得波澜不惊。 “钟若鸣！”一个声音突然从妖街众人的背后传来。包括屋顶的鬼街众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循声望去，看到六道门的高大男人办坐在地上，依靠着店门外的立柱，一手指着粗犷男人道：“你这条南狗！” “你们两个还没交代身份呢。”高老板冷冷道：“我想信你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服众。” 粗犷男人伸出一只手，轮流指了两人一下，道：“六道门鬼道门特事科科长于干，副科长陈宕。” 他收回手，抱了抱拳头，行了个古礼，道：“久违了。” 削瘦男人于干冷笑一声，道：“钟若鸣！这一次，你和你的人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破坏种族及界域平衡罪的证据算是彻底确凿无误了，我看你的主子要怎么保你！” 钟若鸣依旧面无表情道：“无妨，我们只想要妖街，没有必要留你们六道门的任何一个活口。” “你个王八蛋……” 魁梧男人陈宕咬着牙努力起身，绑着绷带的伤口顿时又阴湿了一团血色。他狠狠地呻吟了一声，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无力感而暴怒，却又脱力地倒在地上。 高老板知道，陈宕伤在腹部，甚至切割到了肠子，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的。 他对着钟若鸣拱拱手，还了一礼，道：“钟先生摆下这么大的阵势对付妖街，我等可真是受宠若惊。只是，您到底想要我们妖街做什么，最好还是有话直说。” 钟若鸣道：“我主招揽人众，只以能力论英雄，比因族类生偏见。妖街的诸位是行中翘楚，如果能加入我们，必然能对我们的事业产生极大的助力。” 高老板冷笑一声。他看了看于干两人，又看了看钟若鸣，道：“果然是为人欲之争所祸及，让我等连安生日子都捞不着过。” “大势动荡，匹夫难逃劫数。”钟若鸣道：“如今天下即将大变，与其求自在，不如担起这个世界的责任，出力改变。” 高老板笑了笑，道：“如今国泰民安，全无一丝大变的预兆。钟先生这样信口雌黄，老朽可不敢相信。” 钟若鸣歪了歪头，扫了一眼妖街上的所有人，突然道： “敢问，陶爷可是已经不住在杂货店中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一章 防守反击6 高老板愣了一下，他悄悄瞥了朱老板一眼，朱老板呻吟着，同样小心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朱老板的摇头有可能表达的是数种意思。或者表示陶爷确实不在了，或者表示钟若鸣的话不对，又或者不知道。 但，高老板和朱老板之间默契异常，他准确地捕捉到了朱老板的意思——朱老板的意思应该是，他从妖街生变起就没有见过陶爷了。 高老板突然感到一股凉意。 自上次陶爷回到妖街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只是偶尔在夜里悄悄离开，天亮又回来，这些情况朱老板看在眼里，却也一直没有点破。 陶爷一直都在做着什么，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他们两人曾经私下做过许多议论，但都没有告知左馗，也只是因为左馗为了平账的事焦头烂额。 两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因此对于陶爷也只是暗中监视。 结果直到最近，陶爷除了这种古怪的行径，也没有出现任何其他的异动，两人的戒心也有些稍微放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钟若鸣莫名提及了陶爷，让高老板顿悟了一些事情。 陶爷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回到鬼街拿回属于他的那张阎君图。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隔三差五夜间出去，肯定是想办法取图去了。但显然，他一直都没有得手。 而今天，陶爷一定察觉到了某些征兆，因此趁着鬼街的人潜入妖街，而悄悄又回妖街取图去了。 鬼街的好手都在这里，这意味着鬼街的防守非常薄弱，自然是陶爷不会放过的机会。 高老板突然叹了口气。 他们看陶爷失势，好心收留，却没想到陶爷明明察觉到了妖街的危机，却连句话都不肯透漏。 突然，高老板又瞪起了眼睛——或许，鬼街的人能悄无声息的大举潜入妖街，就是因为陶爷在做内应。 这个局，是从会街那天就开始做下了吗？ 高老板狠狠咬着牙齿，深陷的眼窝被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球挤成了一条缝。 这许多的思绪在高老板大脑中划过，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他花了大约零点几秒的时间，迅速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并理清了形势，甚至思考出了应对现在局面的对策。 事实上，他能做的选择也不多。 “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陶爷了。”高老板道：“钟先生找他何事？” 钟若鸣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古怪的冷笑，道：“陶爷已经数日没有离开过朱老板的杂货铺，高松先生是实诚君子，还是不要妄语的好。” 高老板微微一笑，道：“看来，钟先生对我们这生意冷清的小商街多有关注啊？” 钟若鸣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我们非常看好妖街，所以一直都有所了解。” “听说你们……”高老板指了指钟若鸣，又指了指于干两人，道：“为敌不是一二载的事情，已经有很久了吧？” “一二载？”于干冷笑了一声，道：“我们这代人，起码斗了二三十年。但要论渊源，只怕几千年也不止！” 他说得激动，又扯动伤口，呻吟着蜷缩起了身体。 钟若鸣轻轻哼了一声，道：“高松先生为什么突然要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高老板笑了笑，道：“阁下说，关注妖街许久，有吸纳之意。可妖街立足也非止百连，怎么直到今时今日才来相邀，还……”他伸手指了指了房上的一众人等，道：“摆出这样的阵势？” “妖街的名头，行内人共知。”钟若鸣道：“说我们没来接触过，实在是有些冤枉。只不过，早先要和贵街对接这种事务，总是有人阻碍。” 高老板大笑起来，道：“什么阻碍？” “高老板何必明知故问呢？” “老朽委实不知。” 钟若鸣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最终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道：“高松先生果然聪慧过人。不过，我奉劝您一句，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六方斋的那位老板身上。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高老板您历来是妖街默认的二把手，不如识时务一些，就此上位也好。” 高老板笑道：“你怎么就断定，六方斋的老板会自身难保呢？” 钟若鸣也笑，道：“这与我们现在谈及的事情无关吧？” 高老板摇头道：“妖街围绕六方斋兴起，皆因六方斋店主能庇护一方，有人神难奈之力。阁下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我等投诚，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诸位以为呢？” 高老板话音未落，墨悲和莫醒极为配合地高声符合起来。在两人的带头下，妖街的老板们也纷纷加入质问中。纷纷指着钟若鸣，让他说出道理来。 高老板微微笑了一下，和朱老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朱老板小心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高老板的意图，那就是拖。 目下，妖街的形势极为被动。照这样下去，如果对方失去耐心，逼的双方交手，那妖街九成要就此被消灭。 高老板的窘迫和紧张，他一清二楚。他拖不是因为他知道会有救兵，而是他已经没有对策，必须争取时间来决策，来思考解决这些人的方法， 妖街的团结与店主之间的理解和支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店主们并非都能读懂高老板的心思。但他们能在不理解高老板行为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帮衬高老板，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畏缩。 朱老板且喜且悲。 团结是好事，但只靠团结是对付不了强敌的。 钟若鸣看到妖街的老板一片沸腾，便沉默不再说话。直到妖街的老板们叫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又露出古怪的笑容，对高老板道： “高先生，你不必拖时间了，你什么也等不到的。” 高松的嘴唇翕张了几下，眉头难以察觉得抽动了一下。 但高老板是决然不会轻易露出紧张的神色的，他望着钟若鸣报以冷笑，不卑也不亢。钟若鸣蔑笑了一下，指着那团球状雷云道： “高松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朽见识浅薄，认不得钟先生的稀世珍宝。”高老板心中紧张，脸上却摆出一副傲然。 钟若鸣道：“这是以五雷正法聚合的雷云，其威力经过精确的测量，刚好可以将整个妖街劈成个齑粉，保证片瓦无存。”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二章 防守反击7 “原来如此。”高老板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钟若鸣沉默了一下道：“高老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高老板摇了摇头，指着雷云道：“无论是它，还是别的什么，无外乎是能威胁我等性命，用来胁迫我等屈从的手段，因此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对吗？” 钟若鸣冷冷地盯着高老板，什么话也没说。 “说什么天下将变，那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想法。”高老板冷声道：“你们为一己私欲，争权夺势，祸乱天下，有想过一旦挑起争斗，多少黎民百姓会涂炭？” 钟若鸣哼了一声，道：“如今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百姓永远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高老板打断他的话道：“社会分层，公私冲突，个人意识，这是无论什么样的朝代或者制度都无法改变的，因为这就是生物的本性。” 高老板说着，指了一圈店铺上方站着的鬼街众人，道：“你看看这些被物欲占据了大脑的人，他们有的是人有的是妖，鬼街以外连容身之地都没有，不一样享着太平日子，安安稳稳地做着生意？” 他又摊开手，扫了周围两边的妖街老板们一下，道：“你再看看我等奉公守法的妖族，有几个没有经过战乱流离？” 他再次望着钟若鸣道：“有生灵就不会有太平，道之所动，本在于此。如今天下大安，甚至可以撑得起是太平盛世。偶有疥癣之疾，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总会免不了小灾小病，但不代表这个人病入膏肓、命不久已。” 说着，高老板再次冷笑了一下，道：“而你们要做的，才是真正要生生摘取这人的心血脏腑之事，是会置人于死地的！” 妖街的众家老板并不是都听懂了高老板的话，但他们再次如起伏的浪潮一般高喝起来，附和着高老板的言辞。 与上一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钟若鸣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冒犯。看着吵闹的妖街店主们，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鼓圆了肚皮，狂野地大吼了一声： “够了！！！” 他的声音如雷兵一般巨大，瞬间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他周围的鬼街人被震得捂住了耳朵，并且咬紧了牙关。一股巨大的气流从他口中随着声音喷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妖街，将一众妖街店主吹得东倒西歪，不得不用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片刻后，这股风终于完全消弭。高老板放下挡风的手臂，看着钟若鸣在房顶上喘息，像一只愤怒的公牛。 他暗暗吞了一下口水。 这个钟若鸣的用力一吼就有这样的力量，姑且不论他使用了什么术学，但实力已经可见一斑。 并且，钟若鸣明显已经气得发狂了。 “高松！”他怒吼道：“我不和你理论！也懒得计较你侮辱我们的事业！我实话告诉你，这次来妖街招募，不由得你们不从！如果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彻底消灭妖街，我也并不心疼。” 高老板毫不退却，他不屑地笑了一下，道：“我早就知道。你刚刚问及陶爷时我就已经猜到了，强并妖街无非是搂草打兔子，你真正要的是陶爷和六方斋里的阎君图吧！” “住嘴！” 钟若鸣瞪大了眼睛，并起双指指向了高老板，指节上的肌肉崩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雷云中发出一阵暴鸣声，一道硕大的雷光陡然从雷云中激射而出，冲向了高老板。 名副其实的“快如闪电”，没有一个妖街老板能反应过来。 等到所有人都开始惊诧的时候，这道闪电已经在高老板面前停顿了超过一秒钟了。 直到这时候，金老板才从口中吐出了一只硕大的马勺。这马勺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把他的嘴巴撑得和马勺一样大，看起来很是滑稽。 他的马勺还没有挡在高老板身前，就已经个注意到了雷电在高老板面前停住了。 又过了一秒，众家店主才纷纷反应过来。在一阵惊呼声中，墨悲和莫醒瞬间扑到了高老板，压在他身上为他阻挡雷电。 然而，高老板迅速地拨开了他们两人，也站起身来。 他比金老板要更早注意到雷电的停顿。 这雷电停在空中，闪烁抽搐，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一般。 下一秒，这股雷电居然开始打弯。它的末端随着电身的弯曲改变了方向，向着街口瞄去。 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那颗球形的雷云。 那颗雷云开始一点点一点剥离，周围的雷电也跟着脱落。整个雷云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一点点分解着飘向了街口。 这个过程实际上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在包括钟若鸣在内的所有人还在惊诧的时候，就迅速完成了。 街口处，火五爷看着最后一团雷云碎片飞入口袋中后，嘿嘿一笑，将口袋扎了个严实。 “这东值老了钱了！”他笑着捋着须子道。 下一秒，他把口袋往身前一横，挡住了钟若鸣的攻击。 从街心到街口，钟若鸣在一瞬间就冲了过来。火五爷看似有些破烂的麻布口袋，却将钟若鸣不知何时执在手里的一对匕首挡了下来。 像是得了发令枪的信号一般，鬼街的人全部跳下了街来。 一时间，土地中生长出藤蔓，房屋后爬出了傀儡，不同的颜色的气息开始在街上蔓延，相互纠缠挤压，满街飞舞纸片、烈焰、闪电还有五金兵器。 妖街和鬼街的老板们战作一团，似乎都抱定了你死我活的决心。 莫醒无法入梦，与半个普通人类无异。他在战场上穿插，小心地把胡夫人、朱老板还有重伤的于干和陈宕拽了出来，拖到了高老板的店里。 期间，有数次冲他们发来的袭击，都被其他老板们险险地化解。妖街的老板们即便在战斗中，也在保护着受伤的同伴。 莫醒和四个伤员都参加不了战斗，只好在朱老板的指示下，在柜台里寻找高老板的药品，用来为他们四个治疗。除了意思不清的胡夫人，朱老板三人都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这场群架越发白热化，在一只巨大的像是风筝变化的飞行巨兽踩塌一座房屋后，似乎彻底进入了高潮。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三章 防守反击8 于干紧皱着眉头，望着街上，突然转头问朱老板，道：“我们的人都还在地下呢！这样下去他们性命难保啊！” 朱老板吃力地摇摇头，道：“高老板的藤蔓已经把那些人都拉进地下室去了，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那些藤蔓需要束缚着你们的人，不让他们乱跑，所以高老板的实力就大大削弱了。” 于干和陈宕一愣，急忙又朝着街上望去。 街上的藤蔓仅有几只异常巨大的个体，娇小体型的藤蔓果然所剩无几。 高老板十分迅速地摆动双手，似乎是在指挥藤蔓。但他的鬓角已经被汗水**，脸上显露出不甚清楚的吃力神情。 “这他娘的！”朱老板恶狠狠地爆出粗口道：“你们六道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破了我们布置的机关，还要分力应付你们！否则鬼街的人不可能占到半点便宜！” 于干和陈宕对视了一眼，都紧锁起眉头。 “我们中计了……”于干支吾着道。 “什么？！” “之前，我们鬼道门的总管被灰无常害死，六道门撒下天罗地网寻找灰无常的下落。后来有人给了我们消息，说灰无常叛变，并且要在今天晚上带人覆灭妖街，鬼道门才调了人手，来你们这里守株待兔啊！” 于干边说边喘，陈宕又接道：“谁知道你们问也不问，对我们动手！如果不是我们下令不准反抗，现在鬼道门和妖街早就两败俱伤了，绝对会让那些南狗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已经坐收了！”莫醒怒道：“要不是你们，这帮王八蛋根本打不进来！” 朱老板阻止了他继续爆粗口，道：“‘南’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干似乎很无奈摇摇头道，道：“当今社会，我们北方一派主事，南方一派一直想要夺权。我们之间的博弈，其实也就是南北两派的斗争。在我们这种人群上的对抗，我们北方的团体自然就是六道门，而南方的这些人不成机构，都是被那些人豢养的一堆旁门左道，像狗一样。” 朱老板冷笑一声：“把别人说得那么难听，估计在他们眼中，你们也无非是北狗罢了。” “你……” 陈宕瞪圆了眼睛要站起来，被于干拦住。于干叹口气，道：“朱老板说的，也确实没错。” 朱老板沉吟了一下，道：“这消息分明是假的，你们既然是身居高位的人，为什么也不查实就相信了？” 于干犹豫了一下，道：“因为给我们消息的人是个大人物，没有我们质疑的余地。” “大人物？”朱老板皱起眉头，道：“是那些人的大人物？他们不靠你们，不可能得到行内的消息吧？” 陈宕摇了摇头，道：“不，这个人……也未必是人，总之总管在的时候，就对他的能力十分忌惮，但对他的情报却都无条件信任。” 莫醒不耐烦道：“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不知道。”于干摇摇头，道：“但是总管称那个人作‘大姐头’。” “什么鬼，我看是大他妈个头！”莫醒气道。 然而，他等了好几秒，也没有听到朱老板附和和支持的言辞。 莫醒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的是朱老板一张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脸。 街外，战事如火如荼，整个妖街正在一点点被夷为平地。 火五爷的身体臌胀了起来，现出半人半貂的妖怪体态。这副身姿令他既获得了人的灵巧，又拥有妖怪的强大肌体力量。 金钱纹的唐装随着他肿胀的身体而扩大了许多，却没有被撑裂，足见并非凡品。一只拳头粗的尾巴从他身后伸了出来，像一条鞭子一样扫向了钟若鸣。 钟若鸣迅速地翻滚身体，火五爷的尾巴贴着他的耳朵扫了过去，带动的罡风冲击到了他的耳膜中，鼓动得钟若鸣耳朵生疼。 高老板剩余的藤蔓还在战场中为众家老板打着支援。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保存妖街的建筑了，为了方便藤蔓的攻击，高老板指挥藤蔓在所有建筑中穿梭生长，妖街有大半的建筑是因为他的藤蔓而瓦解掉的。 然而，也是在高老板这种迫不得已的全方位援助下，他的藤蔓总能时不时地在妖街老板和鬼街老板的搏斗中制造偷袭，让妖街老板得手，因此使得妖街一直和鬼街的人保持均势，就连鲁天星也一时占不到便宜。 但，高老板知道，在自己的主场只能勉强和对方保持均势，就等于输了大半。 譬如鲁天星，他不在自己的主场鬼街，无法召出军团一样数量众多的傀儡，因此只能靠着天王傀和四兽傀和鲁天星的藤蔓周旋。即便如此，仍能和高老板平分秋色，而且他的傀儡也能像高老板的藤蔓一般，去援助其他傀儡。 高老板终于开始焦灼起来。 在看到钟若鸣被火五爷打出一丝破绽后，高老板果断用手一指。一只藤蔓从地面中冲了出来，瞬间缠住了钟若鸣的脖颈，将本就半歪身体的他狠狠拽在了地面上。 火五爷丝毫不放过这个机会，鞭尾再次高高举起，对着钟若鸣的头颅猛击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钟若鸣的肤色陡然变得黑得发亮，展现出紫得接近墨色的金属光泽。他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胖了一大圈，身体的变得棱角分明起来，像是一颗泛着深紫色金属光泽的钻石。 火五爷的尾巴抽在他身上，感到一阵反震而来的剧痛，像是打在了厚重的钢铁之上，疼得火五爷倒抽了一口冷气。 钟若鸣用力掰扯脖颈上的藤蔓，不废吹灰之力就将藤蔓扯烂，继而一跃而起。 火五爷吃了一惊。 以高老板藤蔓的力量，即便钟若鸣变出了一身同皮铁骨，也不该轻松破坏掉藤蔓。 火五爷蓦地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转头望向高老板，发现高老板的身体被一把宽大的长剑所刺穿。 天王傀中的魔礼青，趁着高老板援助火五爷夹击钟若鸣的一瞬间偷袭了火五爷。它的宝剑因为宽大，在刺入高老板身体时，剑身的上下刃已经直逼高老板的喉咙和下身。 剑身上的四枚鬼纹，也渐渐亮了起来，越发夺目。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四章 防守反击9 高老板的身体因痛苦而汗如雨下。他高喝一声，浑身臌胀了起来，上衣顺着巨剑切开的裂缝而爆裂开来。 高老板上身长出数条巨大的藤蔓，瞬间卷住了天王傀儡，把他狠狠扯开，连带着刺入自己身体的巨剑也拔了出来。几条藤蔓将傀儡死死绑住，像大摆锤一样甩了起来，高高抛入了空中，又狠狠砸在了地上。 天王傀的头颅被砸得粉粉碎，木屑混合着铁屑四下飞溅。脖颈的部分被砸进了躯干里，天王傀的上半身顿时崩裂，现出骇人的损毁。 高老板艰难地喘息着，身体摇了几下，缓缓倒了下去。 又一只天王傀冲了过来，他高高举起大锤，趁着高老板重伤失神，从他头顶砸了下来。 一团黑色如闪电一般撞上了巨锤天王傀，天王傀像纸片一样被撞了出去，将街对面的店铺墙壁撞塌了一片。 朱老板扶着栽倒的高老板，同时还要捂着自己的伤口，同样大汗淋漓。此刻，他长出了一张狂野的野猪面孔，皮肤粗糙如野兽，身体的肌肉也隆了起来，几乎要将衣服撑裂。 他气喘如牛，看着火五爷用尾巴卷住钟若鸣，狠狠扔了出去，确定了他和高老板暂时安全。他扶住高老板将他往店中拖去，却被高老板按住他的手，摇头阻止。 “去……去六方斋……”高老板浑身颤抖，气喘吁吁道。 朱老板愣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六方斋。 一开始就受伤的朱老板这会儿终于注意道，六方斋在这场几乎快要夷平妖街的战斗中，不但完好无损，而且没有染上半点污迹。 朱老板瞬间就明白了高老板的意思。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高老板拖了过去，在战场中艰难地穿过了他自己早已被砸得稀巴烂的杂货店，在其他渐露颓势的老板们吃力的掩护下，挪到了六方斋。 朱老板使出全身的力气把高老板扔进了六方斋里，自己也失去重心跌了进去。 六方斋里出奇地安静。朱老板喘息着，看了一眼外面打得天昏地暗的街道，像是一张无声的默片。 店里店外仿佛两个世界，朱老板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一阵脚步声从后院传来，白后很快从后院走了出来。她满脸的疑惑在看到朱老板和高老板后，顿时无比惊异。 “发生什么了？！”她大惊道，并迅速趴在高老板身边，查看他的伤口。 “鬼……鬼街的人……打过来了……”朱老板一边呻吟一边道。 白后惊愕地抬起头，看到外面的场面，惊得一时呆住。 “快……快想办法！”朱老板卯足了力气大吼道：“叫左馗他们回来！” 白后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反应了几秒，才赶紧哆嗦着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打开棺材旁的货柜，取出了灯老。 “火……火……火……” 白后紧张得话不成句，她四处寻找火源，将六方斋里翻得一片狼藉，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引火的道具。 “这……这……”白后继续紧张道：“为什么没有？！” “你到底在找什么？！”朱老板急得发怒道：“我们的人已经都快死绝了！” “左馗让我有麻烦就点这个灯笼！可我没有火！”白后急得歇斯底里起来。 “第三列……第二排最左边的盒子……药……” 地上的高老板突然发声，有气无力道。 白后反应了一下，紧接着迅速地从从高老板描述的地方找到了盒子，并从里面摸出了几粒鹌鹑蛋大小的蜡封药丸，递到了高老板面前。 朱老板只取了一颗药丸，打开后分为了两半，一半送入了高老板口中，一半自己吞了下去。 一阵木头挤压碰撞的声音从高老板身上发出。白后惊讶地看着高老板身上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惊讶地合不拢嘴。 短短几分钟内，高老板巨大的伤口便完全愈合了，但他看上去十分疲劳，仿佛虚脱一般，却仍旧挣扎着坐起身来。 朱老板身上的伤口也迅速恢复得七七八八。他和白后一起搀着高老板，直到高老板站了起来。 “去……去你店里拿，带着这灯笼……快……”高老板说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站起来干什么！坐下歇着！你命都快没了！”朱老板焦急地劝到。 “不行！”高老板坚定地推开了他，自己扶着架子撑住了身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舍了我这条老命，也好护着你们到最后！” 朱老板还想说些什么。他回头看了一样六方斋外，几名妖街老板已经倒在了地上，便狠狠一咬牙，大吼道：“小丫头！快走！” 朱老板和白后一高一矮，扶着高老板走出了门来。 为了走过从六方斋到杂货店，这平常只需要走几步路的距离，他们做好了十二万分的戒备。 然而，当三人狼狈地站在妖街上时，却纷纷愣住了。 所有人，无论是妖街还是鬼街的老板，都停止了争斗。 他们呆呆地望着街口的方向，仿佛石化了一般。 三人诧异地竭力向那边望去，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街口。 那是大姐头。 她一只手抓着火五爷的后脖领子，一只手掐着钟若鸣的脖子，两个逼她本身要打一倍多的庞然大物，就像两只小鸡仔一样被她拿在手里。 他叼着一根未燃着的烟，左右看了看两个怪物，嘿嘿一笑。 “小崽子们，差不多得了。小朋友偶尔打打架是可以强身健体滴，但要是闹出人命，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妖街上所有人的注目下，她伸出鼻子闻了闻火五爷那早被揪掉了毛皮的脖颈，又看了看钟若鸣仿佛被砸碎了一般的肩膀，发出一连串的啧声。 “进来歇歇吧。” 她说。 紧接着，大姐头张开了嘴巴，伸出了舌头。 她的舌头越深越长，瞬间将火五爷裹了起来。这舌头既不打结也没有断开，而是又走了一个巧妙的路线，把钟若鸣也裹了起来。 之后，舌头被收进了她的口中，钟若鸣和火五爷也随之进入了她的嘴巴。两个身躯庞大的妖怪在进入她的嘴巴时迅速缩小，但仍然将她的整个脑袋撑得像气球一样，歪曲变形了一番。 妖街上一片寂静，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人敢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姐头把火五爷和钟若鸣彻底吞咽下腹之后，似乎很享受似的舔了舔嘴唇，对着凝望着她的人群笑了起来： “你们，也都进来吧？”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五章 江渚1 庭院中被诡异的沉默所包围。 许久之后，左馗看了看大姐头的嘴，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白后。他手来回比划着，想要指点的东西太多导致他的动作看起来杂乱又滑稽。 最后，他结结巴巴道：“那……那……你为什么……” 说着，左馗的手指最终指在了白后身上。 “为什么没把她也……” “她又没受伤。”大姐头笑吟吟道：“而且她也没参与打架，好少年一枚，用不着。” 左馗又是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道：“所以，你是喜欢吃刺身，没挂彩的不要？” 大姐头的笑容变得很无奈。她翻了个白眼，道：“我是不是看起来像属饕餮的，特别可怕？” 左馗看着大姐头，一副“你可不可怕心理没点数吗”的表情。 大姐头叹了口气，道：“你进街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那些店铺都是什么样的？” 左馗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大姐头的意思。他想了一下，道：“没什么样，都很正常，就是都……挺脏的，像凶杀现场一样。” 左馗自己说着，突然反应过来，问白后道：“不是说整条街都几乎被夷平了么？” 白后小心地抬眼看了大姐头一下，小声对左馗道：“她弄好的。” 左馗突然想到了十邪童子将地藏楼还原的一幕，顿时觉得大姐头可能也是这么做的。 “好了好了，剩下的我来说。” 大姐头不耐烦道。 “这条街是我修复的。另外，我不是吃了他们，是把他们送到这里，一面疗伤，一面暂时拘禁。” 说着，大姐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左馗又盯了她的肚子片刻，非常认真地问道：“请问他们现在是在你的胃里还是肠子里还是子……” 一把瓜子皮瞬间糊到了左馗脸上，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 “你个智障。”大姐头拍了拍手，打落没被抛出去的瓜子皮：“这个术学，叫做小太虚。” 左馗和白后都是一愣，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愿闻其详。”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在自己体内创造出来的空间。”大姐头道：“术学的修行越高，这空间就可以越大越复杂。所谓芥子须弥，就是这个意思了。” 看着左馗疑惑的神情，她又摆摆手道：“知道你不好理解，不过人间的生灵是学不会这种术学的，你也没必要理解，你只要知道我肚子里有个像四次元口袋一样的广大空间，我可以自由打造，塑形，建设。然后我把刚刚那些打群架的少年们都扔进去关了禁闭，当然里面还有给他们做医疗的功能……” 大姐头看着两人依旧一脸迷茫，挠了挠头，指了指左馗的袖口道：“就和袖里乾坤差不多，这样好理解了没？” 左馗和白后仍旧双双点头加摇头，都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真蠢。”大姐头无奈道：“听得懂就听懂，听不懂就去死，自己领悟。” 于是，左馗和白止便不敢再就这个问题多问。 实际上左馗理解大姐头的意思，他不懂的是，大姐头为什么要囚禁这些人，还要帮他们治疗，听上去既像要害他们，又像要救他们。 他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可以导向这个疑问的信息，道：“这么说……是你把六道门的人引来的？” 大姐头哈哈一笑，点头道：“我只引了鬼道门的人来，算是小惩大诫。” “……我不明白。” 大姐头磕了一颗瓜子，嚼了几下，缓缓道：“倒是不怕告诉你。六道门的人一直在找我的麻烦，很烦你知道吗？所以这次耍了张七海一次，也算给他们点教训。” “张七海？”左馗皱眉道：“那是谁？” 大姐头停止了咀嚼，用力吞咽了一下，冲着左馗和白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左馗两人看着大姐头的上半身臌胀起来，像是胸腔里有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这团臌胀从大姐头的胸腔向上运动，穿过了喉咙，把他的头颅撑得巨大，最终从口中吐出一个人来。 这人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缓缓爬了起来，整个身体摇摇晃晃，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这是一个身穿黑色尼龙大衣和西裤的男人。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梳着秃鬓的背头，五官俊朗，体态匀称。 男人看到大姐头的时候，畏缩地向后躲了一下。但他看到左馗的时候，又瞪大了眼睛： “左老板？！” 在叫出左馗的名字后，男人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泄露了什么重大机密一样。他四下看了半天，最后对大姐头道： “我说，大姐头，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 大姐头站了起来，吓得男人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男人身边，围着男人转了一圈，最终站在了男人的身后，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男人的肌肉明显因紧张而崩了起来，脸色发白。 大姐头嘿嘿一笑，捏了捏他的双肩，越过男人的肩膀对左馗道：“小子，你的老朋友。” 左馗皱着眉头仔细大量了男人一番，最后摇摇头，道：“这……我不认识他啊。” 大姐头笑着点点头，一只手捏住了男人的脸，白皙的面皮被扯得变了形。 “那是，换了副皮囊嘛。” 他用力地扭动男人的脸皮，男人疼得直咧嘴，却完全不敢反抗。 大姐头笑道：“我说的对吗？张总管？” 左馗的嘴巴渐渐张大。他缓缓站起身来，盯着男人的脸道：“张……总管？”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笑容因女人扯动他的脸皮而显得十分喜感。 “左……左老板……”他含糊不清道：“别来无恙？” 左馗诧异道：“您……您这是变身的术学……还是……” “变身个屁。”大姐头冷冷道，掐着张总管的力道又增加了一些：“这小崽子找了我几次茬，知道我不高兴了，就一直琢磨着避风头。夺舍是他的得意术学，他就想了一出借着常年的内斗的契机而诈死换身的金蝉脱壳之计，还他娘的指望瞒过老娘。” 张总管的眼泪已经疼了出来。他带着哭腔道：“姐姐……不，奶奶！太祖奶奶！我已经道了一万遍歉了，您还要怎么样啊？”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大姐头扯着张总管的脸皮狠狠一扔，把张总管甩的打了个趔趄，摔坐在条凳上。 左馗懵得云里雾里，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六章 江渚2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张七海，六道门鬼道门总负责人，代号“总管”。他一收到大姐头的警告传信，便开始琢磨怎么躲起来。 “你这么怕她啊？”左馗皱眉道。 张七海吞了下口水，小心道：“你不懂的……” “少废话，接着说，不用故意吹捧我。”大姐头一巴掌怕在他后脑勺上。 “等一下。”左馗拦住大姐头，问道：“他到底做过什么？” 张七海想要答话，然而他迟疑了一下，转头小心地看了大姐头一眼。在接收到大姐头凌厉的眼神后，他吞了下口水，道：“这个……无可奉告，总之我们有一些误会……” 大姐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张七海立刻改口道：“早先确实对不起过姐姐，但是我已经严重意识到错误了！” 大姐头哼了一声，继续嗑瓜子去了。 总之，作为负责监管非人类事物主要成员之一的张七海很早就发现了一些非人类的异动，并派了一些人去解决这些问题。然而，在他从左馗店里出来后，却突然收了大姐头送来的警告信，让他不要插手。 张七海除了惊出一身冷汗，也急忙传讯召回自己的人马，只是为时已晚。 他的人已经完成了任务，走在了返程的康庄小道上。 张七海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靠夺舍换身来躲避。这是他最为得意的术学，在他看来，也只有用自己最得意的术学才有可能对抗大姐头。 正在他筹备的时候，又收到了左馗打来的电话。一时间，久经沙场的张七海脑中，瞬间又生出了利用左馗二人和鬼街一方的矛盾，把水搅浑，为自己的计策再多蒙上一层保护伞的念头。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张七海还因祸得福，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假期。 作为总管，张七海的工作真的非常忙碌，他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休息过一天了。他从事的工作，又决定了他难以组建家庭，因此这名年近知天命的孤家寡人，可以说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了事业。 这使得他在闲下来后，突然不知道应该去做些什么。虽然他这副新身体可以让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张七海这副新身体，来路不光彩，但也很难评价他是否违反人道。 这是一具在医学上被判为植物人的俊朗青年，但行内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青年的魂魄其实早已离体。 对于张七海来说，想要购进些什么货物，是不可能不查货物的来历的。 这具青年活着的时候，委实并非善类。他为人纨绔且花心，尤为钟爱仰仗自己的皮囊玩弄女人，诚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为了一次刺激的狂欢，他与一群同样纨绔的富家子弟，带着一群妖艳的女人来到了传说中的山中鬼屋探险，也被盘踞在那里的恶鬼吃掉了魂魄。 这青年的“活尸”，因为在医学上无法定义为死亡，得以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最后，在他父母决定将这具活尸接回家的前一天，被一名专收活尸的行内人掉了包。 那名行内人潜入了医院，用一具术学造出的假人换走了青年的身体，神不知鬼不觉。 辗转之后，活尸被张七海买了下来，并储备起来作为备用的身体。 实际上，张七海有很多具这样的活尸，都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夺舍换身使用。 这副帅气的身体却也不是张七海故意挑出来的。他很少接触流行文化，审美和思维都很守旧，只是随机挑出了这副皮囊而已。 张七海适应着新的躯壳，蹲在马路牙子边胡乱张望，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想要回家躲着看书，但他担心自己常去的地方都有可能会被大姐头抓到，而他又不懂得如何去找地方消遣玩乐。 张七海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去一家老字号的饭店，吃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卤煮。 饭店生意火爆，张七海不得不和人拼桌。在他坐下没多久，又一个人拼在了他的对面。 张七海一边往嘴里塞着卤煮，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一口喷出了嘴里所有的东西。 大姐头用一只娇小的手掌挡在自己面前，所有的食物残渣都在飞溅的过程中，以这只手为界线，纷纷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般洒落下来。 张七海差点没呛死。 “好吃吗？”大姐头环抱着双臂，对他笑吟吟道：“你这条老狗。” 张七海咳了半天才把气喘匀，吃力道：“您……您是哪位呀……” 大姐头也不生气。她站了起来，用力鼓了几下手掌。他鼓掌的声音像是在敲击一对浑厚的铜钹，发出震耳的响动，引来了所有吃饭者的注意。 “诸位，我和大家介绍个朋友！”她对着所有人道，脸上热情洋溢：“这位就是六道……” 张七海从板凳上一跃窜过了桌子，捂住了大姐头的嘴巴。 “我的亲娘！咱别闹行不行？！” 大姐头把他的手拿了下来，笑道：“怎么样，找个地方聊几句？” 张七海无奈，跟着大姐头去了附近的公园。 大姐头坐在跷跷板上，指着另一头道：“你也坐啊，别客气。” 张七海尴尬地看了看这幼稚的游戏道具，谄媚道：“大姐头在上，哪有我的座位。” “你不坐我阉了你。” “……其实我也挺累的了。” 张七海说着，坐到了大姐头对面。 “你这怎么……又换了一身皮？”大姐头道：“不会是为了躲我吧？” 张七海支吾了一下，没敢承认。 大姐头“切”了一声，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张七海壮起十二万分的胆子，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还有前前前前任，还有仙道门的前任总管，妖道门的前前任总管……” 张七海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堆“前任”，直数地大姐头皱起眉头，随手抓了一颗石子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有完没完？”大姐头一脸不耐烦道。 张七海吃痛地捂着脑袋，不敢再继续往下数，却也不敢对大姐头发作，只得揉着脑门上微微鼓起的一颗肿包，道： “这些人都是惹了你之后就死得不明不白，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七章 江渚3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大姐头没说话，她双脚一撑地，把自己撑了起来。张七海被墩了一下，震得屁股生疼。 “首先，那些人不是我主动杀的，他们干涉我的事情，自然会受到因果律的反噬。”大姐头一边起落，控制着跷跷板的节奏，一边道：“其次，咱俩的关系毕竟比我和那些山棒槌铁一些，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 最后，她再一次把张七海墩在下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我不来，你才是真的死定了。” 张七海没敢动，他脸上的五官都因不知所措而有些扭曲。 “咱俩认识快二十年了，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变成个不可触碰的暴君了？” 张七海嗫嚅了半天，最后道：“因为你以前……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大姐头转过头，盯了张七海半天，最后似乎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自嘲地翻了个白眼，道： “也对。” 半晌后，她又道：“不过，你找我麻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七海愣了一下，接着像弹簧一样从跷跷板上坐了起来，脸上瞬间漫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凑到大姐头身边，道：“您老人家吩咐，只要能消气，我怎么着都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鬼道门负责任，也没多大本事，我做不到的事，您也别为难我。” 大姐头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个老狗，你就滑吧，太滑了容易出溜到沟里去，你可好自为之。” 张七海嘿嘿陪着笑，不住点头称是，敷衍之相溢于言表。 “行了，我不和你废话。”大姐头道：“你想办法调你的人去妖街。” 张七海一愣，道：“为什么？” “鬼街和南派的人要去妖街抢阎君图。” 大姐头说着，又伸出两根手指，道：“两张。” 张七海瞪大了眼睛，突然爆出出口，骂了句国骂：“他们要用多少人？！闯妖街人少了不够吧？！” 大姐头淡淡道：“多少人我不清楚。但是你的人能调多少就调多少吧。如果能从别的门里再借人就更好了。” 张七海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了一部老得不能再老的手机，开始拨电话号码。然而在拨了几个键之后，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张七海舔了几下嘴唇，最后转头对大姐头道：“这和我活罪难逃有什么关系？” “事后你会明白的。”大姐头狡黠一下，道：“反正，信儿我带给你了，你赶紧给我调人，正好也赶紧把你这场假死的闹剧也给我了结了。” 说着，大姐头又拍了一下张七海的肩膀，道：“当然啦，我是很随和的。你爱调不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大不了阎君图都落到南派的人手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觉得呢？” 张七海的嘴巴开合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拨手机去了。 于是乎，在大姐头别有用心的指导和张七海因愧疚而产的盲目信任下，张七海安排下鬼道门所有的人，让他们在妖街待命。 在他做完所有安排，并和大姐头告知的时候，大姐头遍微笑着把他吞进了肚子里。 “事情就是这样了。”张七海对着左馗二人摊开手，一脸无奈。 左馗和白后对望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满脸的不解。 张总管的解释让他们明白了妖街发生混乱的部分原因，但还有很多问题他们根本不明白。 并且，张总管的解释里，还有许多没有说明的原因。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您二位……似乎认识很久了？” “二十多年前，我还做鬼差的时候，就和老张打过交道了。”大姐头突然插话进来道：“说起来，我俩的渊源还挺深呢。那个时候我已经做了几年鬼差了，在一段时间里被交付了和人间鬼道门对接的工作。” “那时候我还不还是总管，我也负责和冥府通灵。”张总管道：“一般我们能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冥府的阴灵。所以她出现的时候，真是把我吓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嘿嘿笑起来，似乎想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 “那时候，我做完仪式，等待冥府的人应声显灵，结果她凭空出现，问我‘贵姓’。” 大姐头“切”了一声，也笑起来，又继续道：“那时候，我的咖位小的很，拿这家伙当大腿抱了一段时间，结果这家伙算计我，被我发觉之后就动手了。”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这样说，你们两位应该是有过节？” 大姐头收敛笑容，摇摇头道：“他和我作对，是处于公事公办，并非有什么私人恩怨。另外，我俩虽然打过架，但他也帮过我，甚至还救过我的命。” 左馗愕然。 张总管撅着，长长哼叹了一声，道：“今非昔比咯，谁能想到当初的一个黄毛……” 张总管说着，突然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失言，于是赶忙住嘴。 左馗看了白后一眼，又道：“那……因果律是什么？” 张总管抬头望天，思考了一下，道：“这个我很难和你们解释，你们明白‘天罚’这个词吗？” 左馗道：“字面意思当然理解。” 张总管点点头，道：“惹她的话，也容易受天罚。” 左馗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大姐头又把话头截了过去，道：“多余的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对你们有好处。” 接着，她又转向张总管道：“老张，都到这时候了，我也不怕告诉你。” 她指了指地面，道：“你的那群小弟们，都在这里了。当然，这里也有一部分。” 她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在张总管震惊的目光中，大姐头又补了一句：“当然，鬼街和南派的人也在。” 张总管晃了晃脑袋，反复张了几次嘴又闭上，最后终于道：“大姐头，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就直接说吧好吗？” 大姐头收敛了笑容，拍拍手站起来望着他们三人，道：“我这次来插手，原因很复杂，既有受人之托，也和我要做的事有关。但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是为了来给你们做调停。” 说着，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狠狠扫过三人，左馗三人顿时都感到一阵寒意。 “闹剧要适可而止，否则我们会很不高兴的。”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八章 江渚4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张总管一动都不动。他看上去紧张得脖颈都僵硬了，只敢用眼睛微微斜瞥着左馗和白后。 “看谁呢，主要就是说你，不明白吗？” 大姐头冷冷道。 张总管的眼珠瞬间又回到了眼睛中间。然而他长长地“呃”了一声，小心道：“大姐头您明示……” “你们两拨人玩跷跷板，这我管不着。但是你们把手伸到民间的异族之中，你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七海楞了一下，道：“姐啊，你这话冤枉我们，现在明明是南派的人屡屡挑衅！” “那灰无常敢到六方斋和鬼街偷阎君图，也是南派的人指使的？” 大姐头淡淡道。 “不是……”张七海焦躁起来：“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阻止南派的人？” 大姐头忽然冷笑了一下。她冲着张七海挑了挑眉毛，道：“真的么？” 张总管还想辩解。但他和大姐头四目相对，嘴巴开合了数次，却最终没再说什么。 大姐头冷哼一声，到：“想阻止南派的人拿到阎君图，方法有的是。但你们选择和他们比着抢夺收集阎君图，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张总管的身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有些轻佻的气场。他脸色生出了一丝铁青，左馗在他身旁，能听到微小的牙齿研磨声。 “哼，人，都是一样的。”大姐头完全无视他的情绪，反而甩出了更加轻蔑的姿态。 庭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总管脸上堆积的一丝怒意终于缓缓散了去。他长出一口气，道：“即便如此，现在南派的人动作也远比我们要大得多，你又打算如何处理他们？” “这就是我把你单独留下的另一个原因了。”大姐头道：“这个信息我只能单独给你——南派的人，我目前还不会动他们。而你在对付他们的同时，还需要注意不要再搅进民间的事情中。” “这是为什么？！”张总管这次终于忍不住怒火，口气变得冲了起来：“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得防着他们找出大事来，他们伸手到民间的事情，我们还管不得，必须得绕着走？！” 大姐头点点头，干脆道：“对。” 张总管狠狠咬了咬嘴唇，他把手放在腰间，从腰带的内侧抽出一片薄薄的条形薄片。这薄片似乎是金属材质，一从他腰间出来就弹直了，仿佛一把薄薄的长剑。 张总管用两指夹着这条薄片，递给大姐头，道：“你宰了我吧，否则我不会同意的。你让我不管你的事，可以；你让我不找民间人的事，也无妨；但是要我坐视南派的那帮混蛋祸害这个国家，那就万万不能！” 大姐头没有接过薄片。她平静地望着张总管，淡淡道：“这会儿又牛逼了？不是怕死怕得要诈死换身的时候了？” “我从来不怕死。”张总管冷声道：“但压在我肩上的责任，不比什么企业或是机构的负责人。我一死，不知道要出多少事，要死多少人，我不能死。” 顿了一下，张总管又道：“但如果不让我对付南派的人，我这条烂命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自己呢？你总得为你自己活着吧？” 张总管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苟利国家，天下为公，这是我生存的意义。” 左馗轻轻握了握拳头。他从心底想要为张总管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化解两人的矛盾。 白后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轻轻握住了他半握的拳头。左馗下意识地望向她，看到白后对他摇了摇头。 左静平复了一下心情，拳头又渐渐松开。 他什么也没法说，说了恐怕也没有用。 这已经不是他能干涉到的事情。 然而，大姐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摇头，笑的左馗和白止都有些发毛，就连张总管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老张啊，你这个脑子算是完了。”大姐头道：“你个常年钻营在玩弄人心圈子里的人，就想不到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么做么？” 张总管的眉头抽动了一下，脸上又出现了一丝迷惘。 大姐头看他保持着这副纠结的样子半天不说话，终于叹了口气，道：“我今儿破戒，再多点拨你一点——不让你们管，不代表不让别人管；现在不管，不代表以后不管。” 张总管沉默了半晌，又道：“可是……为什么？” “因为这事我也棘手。”大姐头道。 这句话让张总管愣了一下，仿佛这是一个颠覆他认知信息。 “你……你都……棘手的……事……” 大姐头对她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 总管吞了下口水，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了，谨遵吩咐。” 作品相关 第三百四十九章 江渚5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人的手段在你之上，你恐怕是不会敢来做出一下子把妖街和鬼街的人全都打击一次的引火行为。” 大姐头环抱起双臂，饶有兴趣地笑着，坐在了小几上，道：“然后呢？” “对方的手段不如你，你还要亲自现身，而不是直接对付这个人，说明你这次的行为，是给他一个警告。并且，这也能解释你不让张总管再在插手民间事务的原因。” “哦？怎么讲？”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恕我冒昧直言。我和您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我个人觉的，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置他人安危于不顾的人。不然以所有人都对您敬若神明般的地位，您恐怕没必要刻意把鬼街入侵这件事控制在无伤亡的程度上。但您这么做，说明您有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意识，因此您这次出现，既是要让张总管不再在民间搅动风云，也是警告对方，让南派的人收敛起来，也不再在民间为祸。” 一阵沉默之后，大姐头突然轻笑了起来。她跳下了桌子，轻轻在左馗脑袋上拍了一下，淡淡道： “老易没选错人。” 说着，他冲张总管挑了挑眉毛，道：“懂了么？老狗？” 张总管看着左馗，撅了撅嘴，似乎不以为然。 “今儿就和你们聊到这。”大姐头道：“干点正事吧。” 张总管赶忙道：“那……我们的人……” “到街上去，准备医疗用品，我放妖街的人出来，再让他们去找你们的人。”大姐头道：“鬼街和南派的人，我会换个地方扔出来。该警告他们的话我也不会少，但我希望，你们首先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她最后瞪了张总管一眼，道： “再有下一次，我最多只留你的命，你听懂了吗？” 张总管吞了下口水，轻轻点了点头。 左馗和张总管开始从六方斋、杂货店还有高老板的店里往外搬医疗器械还有药品。大姐头磕着瓜子看着他俩干活，像一个监工。 白后想帮左馗的忙，被大姐头拽了过去。 “汉子们干体力活，我们仙女看着就好了。”大姐头道。 左馗和张总管对望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 “您不是……”左馗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道：“有治疗受伤的那些人吗？” 大姐头漫不经心道：“我只负责保人不死，残惨伤坏的不归我管，人事还要人来为。”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章 江渚6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张总管的手抠在白止面具和脸颊的接缝处，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揭。白止感到自己的脸皮都快被扯下来了，嚎得比鬼哭都难听。 “你他妈干什么？！” 他狠狠打掉张总管的手，扯着嗓子吼道。 张总管吞了下口水，十分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这个……不好意思啊……我看你这张脸，太像面具了……” “你管我？！你他妈有的像吗？！”白止大骂着，使劲揉搓着张总管抠过的地方，缓解疼痛。 “玩够了没有？” 大姐头的冷冷的声音传来，使得三个大男人都打了个哆嗦，赶忙又忙活去了。 左馗一边忙活，一边把事情告诉了白止。白止听了，不禁感叹到道：“看来，这下能安生一段时间了。” “是很长一段时间。”左馗道：“要是能彻底解决两边的矛盾就更好了。” 白止嘿嘿一笑，小声道：“只要有生灵，就会有斗争，你不要太天真啦。” 左馗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将所有医疗用具准备齐整，大姐头便张开嘴开始将妖街的老板一个个吐了出来。 首先被吐出来的，是五家居上，外加墨悲和莫醒两人。 七人在地上一溜翻滚，像是一堆被倒出麻袋的土豆。 所有人都在地上呻吟，看上去都难过得爬不起来。 高老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以伤口为中心，身体的肌肤都呈现出树皮的状态，颇有体力耗尽现出原形的意思。就连他的面孔也显得更加枯槁，已经有了许多条纹般的龟裂。 朱老板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他半人半猪，似乎无法恢复人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胡夫人依旧昏迷不醒，金老板和火五爷衣服都被撕开，身上遍布伤口，有的像是被利器割开，又的又像是被形状奇特的东西所撕裂。 毕竟，鬼街和南派的人，用的道具也是五花八门。 火五爷的脸上和身上都肿了很多地方，都是和钟若鸣交手时，被他铁锤般的拳头打伤的。他的一只眼睛肿的老高，原本就眯成一条缝的鼠眼，这下彻底看不到了。 七人里，属莫醒最干净。他一直躲在店里，没有参加巷战，因此身上既没有伤痕，也没有污迹。墨悲就比他要惨一些，他的状态和金老板差不多，就连脸上都有数道利器切割开的痕迹，血液还在缓缓渗出。 墨悲是最先从地上爬起来的。像白止看到左馗等人时一样，墨悲也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待会儿再做解释，先救人。” 不等他发问，左馗就淡淡道。 于是，带着十二万分的疑惑，急救作战开始了。 左馗等人一边为居上们做医疗，一边解释事情的原委。在大姐头的指示下，左馗几人再次隐去了不可说的部分。张总管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六道门的人，得知鬼街和妖街的矛盾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掺和，便派了一只队伍来解决事件，之后卷入了争斗。 在高老板向左馗确认过这些确实是事实的真相后，他便驱动藤蔓，将所有被拉入地底的六道门人全部挖了出来。 一时间，哀嚎声传遍整个妖街，并且此起彼伏，嘈杂混乱，仿佛这里变成了难民集中营。 在大姐头的指挥下，左馗等人开始分批去治疗伤员。有些伤员的伤势比较轻，在用了高老板的药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便也加入到治疗的队伍中。 就这样，大姐头滚雪球一样的医疗策略让百余人的救治变得迅速起来。不过半天的功夫，所有的伤员就都受到了治疗。他们有的迅速痊愈，有的打上了绷带或者夹板，被扶进了附近的店里休息。之后，大姐头又将妖街的老板们一个个吐了出来，像救助六道门的人一样救助他们。 “为什么妖街的人要一个一个吐？”左馗不解道。 “妖街的人都有兽类凶性。在刚才那种杀红眼之后又突然被拘禁起来的情况下，男包不会暴走。”大姐头道：“一个一个来吧。” 事实上，大姐头的考虑还是有道理的。单老板再出来之后，像疯了一样挥舞他冒着火光的铁锤。直到他因为伤势而虚脱地倒在地上，意识才渐渐清晰，看清了周围的形式。 如他的一般的人，之后也有十数个，都被很好的控制和救援。 在救援的同时，左馗也将他们整理过的事情经过告诉了每一个人。这些对那个吃掉他们的女人心有余悸的人，在得知消息后也是看法各异，不过至少心情要比之前要轻松了许多。 很多人还记得被大姐头舌头裹住时的记忆，当时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其实，左馗非常好奇这些人在大姐头的肚子里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但他最终忍住没有问出这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知什么时候，大姐头已经不在街上了。当左馗以为她又消失不见了而慌忙炮回六方斋时，才发现大姐头又坐在座位上嗑瓜子了。 白后坐在他旁边，紧张的样子还和之前一样。 看起来，大姐头骇人的气势和深不可测的行径，让她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大姐头对此视若无睹。在看到左馗走进来后，她淡淡道：“都忙完了？” 左馗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白止和张总管他们都还在忙，我是想找您……” 大姐头笑笑，道：“你是想关心鬼街和南派的人，是吗？” 左馗沉默了一下，继而诚恳道：“大姐头料事如神。” “扯淡。”大姐头笑道：“这种事，我不用法眼也猜得到。你这人，秉性不坏，看到妖街和六道门的人都没事了，当然会关心鬼街那些家伙了。” 左馗点点头，道：“那……” “放心，我也不会让他们出事。” 大姐头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道：“只不过，你觉得我把他们都扔在这里，妖街的老板们还不得考虑生吃了他们？我会把他们带到合适的地方再放出来，你不用担心。” 左馗略一沉吟，终于拱手道：“一切听您吩咐。” 顿了一下，他又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大姐头嗑下了最后一颗瓜子后，把桌子上的瓜子皮聚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好看的小山。 然站起身，拍了拍手，对左馗道：“给我叫几个人来，我有话说。”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一章 江渚7 应大姐头的吩咐，左馗将白止、张总管和于干、陈宕几人召了进来。几人在庭院中一字排开，像是在等待大姐头和白后两人挑选的一组牛郎。 “我们要不要鞠个躬，问声客人好？” 白止不爽地调侃道，被大姐头扔了一脸瓜子皮。 “张老狗。”大姐头道：“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你了，你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张总管撇撇嘴，道：“不都说了吗，谨遵吩咐。” 大姐头看他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狡黠一笑，道：“跟我别用阳奉阴违那一套，否则业报己身，我救不了你。” “啊啊啊，知道了。”张总管虽然还是一副敷衍的样子，但已经没了那股不服气的劲头，这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大姐头终于点点头，道：“这一劫，千思万柳已死，钟若鸣也没能拿下妖街。南派的人受挫很大，我想应该不会再来找妖街的麻烦了。” 于干、陈宕还有白止都生出一脸迷惑的神情。但是看到左馗和张总管都非常淡然，也就没有任何人敢追问。 “从今往后，你们南北PK还是妖鬼掐架，都随便，但南北横联妖鬼的行为，你们给我就此打住。” 张总管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这边都好说，那边的人我们真的没办法控制。” “不用你们控制。”大姐头道：“记住我刚刚的交代就好。” 张总管嘬起嘴，点了点头。 大姐头又道：“你的人尽快从妖街撤走吧。虽然目前消息封锁得还好，但时间长了恐怕又要生变，早走早好。” 张总管道：“这我明白，我会看情况安排，今天之内把所有人撤出去养伤。” 在于干和陈宕一脸懵逼中，张总管对着左馗和大姐头四人拱了拱手，道：“大家就此别过，如果苍天有眼，希望能保佑我等此生能再也不见。” 左馗和白止还了礼，目送着张总管带着陈宕和于干离开。张总管在走出六方斋的店门时，又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瞥了白止一眼，随后终于离开了六方斋。 白止微微侧着头，在张总管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收回目光。他望着店门口，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发呆。 “行了，别出神了。”大姐头招呼道，吓了白止一跳：“他们肯定都怀疑，毕竟你只带了张面具，身材和举手投足的习惯无法改变。” 白止有些吃惊地望着大姐头。他不止惊诧于大姐头对自己身份的识破，更惊异于她对自己改换身份的细节的。 “你怎么连这些都和她说？”白止脱口对左馗道。 左馗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淡定。对于大姐头的全知能力，左馗已然习惯了。 大姐头笑笑，道：“人呢，都是这样。推断再多，得不到印证，就永远无法确信自己的推断是准确的。” 顿一顿，大姐头又道：“说起来，你这家伙也是个BUG，按照我的原则，就该除了你。” 一时间，一股凛冽的寒意漫步在庭院之中。白止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左馗则感到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仍然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挡在了白止前一个身位。 大姐头自然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动作，又嘿嘿一笑，道：“你既然愿意隐退，不搅闹俗务，我就看在小白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你切记出言有应，如果你有朝一日食言而肥，一定会比千思和万柳的下场惨十倍，你听懂了么？” 白止吞了下口水。他沉吟半晌，才对着大姐头深深施了一躬：“我也……谨遵吩咐。” “出去干活吧，帮着安顿一下妖街的人，也给我看着点张老狗和他的人，让他们尽快滚蛋。” 白止应了一声，也迅速离开了店里。 左馗看着白止走出店门，回头对大姐头道：“您还认识白姐？” 大姐头笑笑，道：“老朋友了。” 接着，她站了起来，道：“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和你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不知道也没差。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下你么？” 左馗一愣，指了指白后道：“她也……” 大姐头笑笑，道：“她不是事中人，根本听不懂，无妨了。” 左馗“呃”了一声，道：“那您有什么话，还请吩咐。” 大姐头笑笑，道：“你在六方斋做了几年，应该懂一个道理。” “您指教。” “万事天定。” 左馗沉默了一下，也点点头，道：“所以？” “所以……”大姐头上下看了他一眼，道：“你认为你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副样子？” 左馗愣了一下，半天没能答上这个问题。 大姐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个问题，你终有一天要参透，不过我只能提点，不能说破。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里应该明白？” 左馗点头道：“我明白。” 大姐头道：“我还有些事要为妖街去做善后。但短时间内，我对你的帮助，对六方斋的帮助，就都到此为止了。” 左馗感到很迷惑。 但他已经习惯了大姐头不断地打机锋，虽然不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只得道：“委实不明白，还望大姐头您明示。” 大姐头叹了口气，道：“不知不为罪，知之受其累。你真的想知道？” 左馗犹豫了一下，道：“您酌情透露，好歹让我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姐头点点头，道：“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中，牵扯很大。很多事虽然是天命所在，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认可。有个人来报仇了，他把怨恨归于我们所有人。” 左馗张了张嘴，道：“是……南派背后的那个人？” 大姐头不置可否，继续道：“易山尽的死和他有关，南派受人指使和他有关，阎君图的收集也和他有关。” 看着左馗已经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呆若木鸡，大姐头又笑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被逼得出面，他必然再次潜伏起来，从今以后，你需要面对的就只有你自己的宿命了。” 左馗摇摇头，道：“宿命什么的，我已经听腻了。倒是这个人，你们到底有什么渊源？” “这个就和你无关了。”大姐头耸耸肩道。 左馗想了一下道：“逼你出面，他就要潜伏起来，我不太懂这个因果关系。” 大姐头长叹了一声，道：“我每出现在世人面前一次，就会招来很大的麻烦。这小崽子足足逼我现身两次，实在是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问题。他的手段远远不及我们这些人，但他恨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让我们不好过的。” 左馗诧异道：“既然他远远不及您，你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他？” 大姐头突然嘬起嘴来，神情变得十分落寞。她沉默了半晌，才抬头看了看已近中天的太阳，仿佛自语般喃喃道：“因为，我们也确实欠这个孩子很多啊……”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七八二爷1 左馗坐在柜台后面写写画画，白后娇小的身形在货柜间穿梭，盘点着柜上的货物。 妖街保卫战已经过去了三天，大多数店主的伤势都没有痊愈。左馗曾经提出要封街歇业，所有人修整，但大姐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恢复的不错的人都要出来营业。”大姐头嘱咐他们道：“你以为妖街的干系只关系到你们两条街的矛盾吗？这次不比会街的时候，你只让居上们和几个店主休业，影响不大。这次一整条街的人都受伤，你封街休业，摆明了让那些有所图谋的人来趁火打劫，懂？” 左馗和白止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干系，但大姐头的话让他们感到不明觉厉，因此同意下来。 那也是大姐头交代给左馗的最后一个指点，之后她就又消失了。 对于大姐头的来去无踪，左馗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大姐头那无数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机锋，让左馗一直有些苦恼。 火五爷、金老板还有墨悲都只受了些皮外伤，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朱老板的伤势次之，被五雷云劈得伤了筋骨，但需要修养的时间不长。高老板和胡夫人就相对严重一些，高老板的身体几乎被劈开了两半，虽然外伤复原，但内伤需要长时间的静养；胡夫人则中了南派人的枪机，伤了二气。不过，他的伤势没有毛老太那么严重，在高老板指挥左馗给她打了一针后，也很快缓醒过来，只是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总得来说，大家都安然无恙。只是状态都欠佳，左馗一时突然没了能讨论问题的人。 他和白止自己研究过这些问题。但白止却因为老道的江湖经验而安抚左馗，让他要习惯被无数疑云包裹这种状态。 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该发生的也早晚会发生，这行的原则就是顺其自然。 左馗对白止的这种态度，不知该如何评论。这种心安理得把自己交给命运的态度，感觉很丧。 “丧毛线。”白止反驳道：“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 “什么？” “平账啊。”白止道：“我们白白一场折腾，你平账的时间又紧了不少。” 左馗恍然。 “哦！某人要地狱七天乐咯！” 白止念着山音，惹来左馗无奈的白眼。 六道门的人当天就全部离开了妖街。张总管从下午开始调面包车，一批一批地将人送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哪里群殴。 看着六道门的人都负着伤，还要紧赶慢赶地撤出妖街，左馗心里是很不忍的。说起来，六道门的人初衷是来帮忙的，最后却落得这样一种下场，实在是非常委屈。 大姐头告诉他，怜悯这种事，既无聊又廉价，什么事该做什么事该马上做，要心理有谱。 于是，当天不到九点，妖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店铺间的污迹和各家店铺中呻吟的店主们，能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剧变。 只有张总管在临走前，又和左馗提了一遍灰无常的事。左馗相信，包括于干和白止在内，所有人对白止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但正如大姐头所说，白止死不承认，张总管也绝无法奈他何。 “你相信自己是白止，这才是最重要的。”大姐头交代道。 白止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张总管三人无奈地离去，也轻轻叹了口气。 在居上们的努力下，有一多半妖街的老板都迅速恢复了活力。在这三天，许多老板也陆续能够开门经营。 妖街上很快又恢复了生机。 三家居上倒下，其他几家店中的老板们，有空就会来照顾一番。高老板和朱老板都被安排在了高老板家的后院修养，不过胡夫人觉得男女有别，被司谌送回自己的店里，接受胡小慕和司谌的伺候去了。 自然而然，左馗几人主要负责照顾朱老板和高老板。在照看两人的过程中，他们又将事情反复推问思考，最后都觉得，白止的话还是没说错。 “顺其自然吧……” 躺椅上的高老板叹口气道，说话有气无力：“鬼街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去看。”左馗道：“听火五爷说，和咱们也差不多。鲁天星他们几个都躺在店门口做生意，比我们还要死撑。” 高老板沉默了一下，道：“看来那女人，也没少嘱咐鬼街。” 左馗道：“从始至终，大姐头都尽量避免两边出现伤亡。老实说，我有点看不明白她到底站在哪边。” 高老板笑笑，虚弱道：“这一点，我倒觉得不必担心。” 左馗一愣，道：“为何？” “因为担心也没用，不是吗？” 左馗张了张嘴，最后微笑起来，道：“好禅呢，高老板。” “人总有能控制的事情，但更多的确实不能控制的事情。大千世界，我们还了解的太少。”高老板说着，又轻叹一声，喃喃道：“只能祈保，但愿那女人所言的都是真的，这一场劫数能够到此为止。” 左馗点了点头，一时无言。朱老板看两人都不说话，道：“那陶爷呢？有他的消息么？” 白止摇了摇头，道：“火五爷有捎带手打探过，但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我觉得，陶爷应该是带着阎君图跑了。”白后道。 左馗想了想，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随后，他又眯着眼睛，望向六方斋道：“看来这阎君图的干系，不是一般的大，能让陶爷这种人置道义于不顾，就此落跑。” 顿了一下，左馗又皱眉道：“说起来，灯老这次睡的可真瓷实。” 白止犹豫了一下，销售凑到左馗耳边道：“我看没这么简单。我上次来店里偷阎君图，灯老几乎立刻就发现我了。这次灯老睡得像猪一样死，六方斋在冲突中又完好无损，八成还是那个大姐头在里面用了什么手段。不然，以灯老的脾气，估计得把整条街烧成灰。” 左馗撇了撇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世上的事，委实未见得都有结果。虽然左馗始终有许多解不开的谜团，安定了两天之后，他倒是有些相信大姐头说的话了。 这一劫，到此为止了。 劫数虽然到此为止，可左馗的问题还没完。 他老家就在妖街隔壁的省份，按道理来说，左静应该就快要回来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七八二爷2 对于左静返回妖街这件事，左馗还是很纠结，但他的纠结已然比过去少了很多。 如白止所言，这行的事情，只能顺其自然。左馗用忘魂汤洗去了左静的记忆，左静居然又重新得到了记忆，甚至学会了七十二变，还帮着自己闯了一趟地藏楼。 左馗每每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左静和妖街有缘分，而且是无法斩断的缘分，这个想法又重新占领了左馗的思维高地。 他甚至有些期待见到左静了。 三天过去了，左静没有来。白止恢复了他外出寻找生意的工作，毕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而他们折腾了一场，还什么都没捞着。 白后也很担心。她不但主动承担起了六方斋的杂务，还帮着左馗盘点货物，想摸出某种价值规律，以此来帮助左馗平账。 看着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店铺，左馗也不好意思戳穿白后这是白费力气的事实，便在时刻确认白后没有接触到六方斋秘密的情况下，默认了她这名二号助理的存在。 至于左馗自己，则饶有兴趣的做起了一个解密游戏。 自从他惦念起左静要回来，就不可避免地思考起地藏楼来。虽然回到了现世，但他和白止都不愿意再探那个不知道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是非之地。只是，左馗一直感兴趣的，是地藏楼的楼层房间的分布。 进入六方斋以来，左馗学了许多术学。世人常论的各类术数，自然是他首先就钻研过的题目。 左馗相信，地藏楼这种特殊的建筑，在使用的各种和术数相关的设置上，必然都遵循着某种规律，就像千思的九曲楼，还有白止当初居所里的布置。 左馗还能清晰地记得地藏楼几层楼层的房间数。 一层七间房，二层没有房，三层四间房，四层两间房，五层八间房，六层没有房，七层八间房，八层两间房，九层…… 左馗的笔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第九层被改装成了十邪童子的供所。当时那里被阴气覆盖，他根本没看不出有多少房间。 左馗挠了挠，觉得可以等白止回来问问白止。他在那里住了好几年，对房间数肯定记忆深刻。 左馗正这么琢磨着，就看到白止从店外走了进来。 左馗一愣，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这还没到下午呢。” 白止的脸色不好看。他皱着眉头，扯了扯领子，长长地喘了口气，看起来仿佛很久没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 “今儿有点心神不宁。”白止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白后递过的水来喝了一口，又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早早回来了。” 左馗想了想，道：“咱们这行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心神不宁。” 白止点点头，道：“所以啊，我现在挺烦的，要不我起一卦吧。” 左馗微笑道：“白先生不是说吗，顺其自然就好，卦象也都是些天机隐语，我看帮助不大。” 白止琢磨了一下，终于点头称是。 左馗又道：“正好你回来，我有件事找你。” 白止一愣：“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地藏楼的第九层有几个房间？” 白止呆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左馗和白后都有些莫名其妙。 片刻后，白止渐渐止住了笑意，对左馗伸出五根手指，道：“528082407，或者704280825。” 左馗皱起眉头，道：“什么意思？” “第九层是五个房间。”白止道：“所以，九个楼层的数字排列顺序，就是这两组顺序，其实也就从上往下或者从下往上数而已。” 白止说着，他站了起来，脱下外套搁在一边，好让自己放松一些，又继续道：“这两组数字我研究了很长时间，结果什么都没得出来。奇门，遁甲，九章，周易，八卦……反我是不知道你会多少，但我这几十年能了解到的我都用过一遍，然而并没研究什么卵结果。” 左馗沉吟了一下，继而微笑起来，道：“看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嗨，都是行里人，好奇这种事还不是很正常。”白止摆手道。 “那白先生当初的家里，是怎么分布的呢？” 白止道：“我那叫‘二合数’。那座别墅里的，一切的尺寸，包括地板长度、楼梯高度，甚至水管子的长度，都一定是2或者2的次方数。” 左馗不解道：“这……意义何在？” “‘二合数’又叫藏气尺法，可以锁住屋内二气和屋外二气的交换，这样行内人就无法发现楼里贮存的二气超长的东西；另外，各处大笑尺的布置，只有我心里清楚，一旦有外人入侵，动起手来，我也能借用藏起尺的布局，或御阴或用阳来削弱对方。” 左馗和白后都惊诧的对视了一眼，道：“厉害。不过为什么我没听说过鬼道有这种术学？” “这不是鬼道的法门。”白止道：“是道家的，我和道家的修士偷师来的。” 白止说着，嘿嘿一笑，回后院去了。 左馗知道，再往下问，难免要问及这术学的根底。 打听别人的秘密术学，总归是不好的。白止这是委婉地终止了谈话。 左馗把两组数字写在指条上，看着发呆了许久。 他有些不相信白止的话，因此开始着手将白止提过的那些术数之学都尝试一遍，希望能有新的发现。 结果白止洗澡回来看到他在那里继续写写画画，哂笑道： “吃饱了撑的。有这功夫不如出去找生意，或者找找有什么适合教给你家小蚂蚁的术学，让她赶紧搬出去。” 在白后几乎快瞪出火的眼神下，白止吐了吐舌头，出门去金老板的店里吃饭去了。 左馗一边翻着古籍，一边运笔如飞。 白后静静地趴在桌子边缘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文字游戏而已，相比而言，你眼下还有不少重要的事该忙呢。” 左馗停下笔，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姐头给了我一堆谜团把我包裹起来，让感受到代理六方斋三年以来，从未感到过的迷茫和无力。如这样一个建筑术学上的谜题我都无法解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成什么了。” 顿了顿，左馗又道：“我想给自己找点信心。”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七八二爷3 现在是下午两点，刚过饭点，金老板的店里没有了中午的拥挤和嘈杂。白止和男女店员已然相处得熟络了，他点了几个素菜和两碗米饭，低声叮嘱了一句不要用做人肉的锅，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刷起手机来。 蓦地，白止打了个哆嗦。 他愣了一下，自己都不明白这个寒噤是从何而来。 白止本能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脑袋冲着窗外，轻轻皱起了眉头。 金老板的店因为是饭店，所以离街口也颇近。从金老板的店里，可以看到胡夫人的店面。 街口方向走来两个人，外形之怪异，连见过世面的白止都不禁吸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个穿的非常高端，像是上流社会的绅士，一个却穿地非常褴褛，像是街边的乞丐。 绅士穿得一身雪白。素面白色燕尾服配白色西裤，脚上是几乎可以反光的白皮鞋。他手里拄着一根通体雪白的手杖，头戴着一顶白色高顶礼貌。他身材颀长，大约有一米八五。眉目俊俏，唇红齿白，如果不是那男性的喉结和前胸，白止甚至会以为这是个女人。 总而言之，绅士整个人白得像一颗白蜡。 乞丐和他的装束有云泥之别。两人并排行走，产生的落差有尼亚加拉瀑布那么大。 乞丐衣衫褴褛，白止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他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似乎就是披了一件被污泥糊满的破烂床单，外加一条同样肮脏、破烂的灯笼裤。他穿着一双传统样式的黑色布鞋，鞋面已经掀开了一半，有半只脚暴露在外面，鞋面对脚来说就像是个盖帘一样。他批头散发，带着一只反着污迹油光的黑色面罩。长发遮住了他的上半脸，白止完全看不清他的相貌。他和绅士等高，但稍微比绅士壮硕一些，倒是没有绅士显得那么娘炮。然而白止觉得，一个人要邋遢成这个样子，还不如做个娘炮算了。 言而总之，乞丐整个人黑得像一颗粪球。 更为神奇的是，这两人分明是一对伙伴。 他们两人在街上缓慢地走着，绅士手里拿着一张无暇的白手绢，一边用手杖对两边的店铺指指点点，一边饶有兴趣地对乞丐说笑，没有半点嫌弃。只是，他会时不时用手绢擦两下鼻子，却都不是在对着乞丐说话的时候。 白止隔着窗户，都能从乞丐邋遢的造型中想象到他身上会散发出的是何种味道。绅士的头只要一偏向乞丐，便会将手绢拿下来，足见没有嫌弃是发自内心。 白止就这么盯着他们两人从街头缓缓走了进来。当然，注视他们俩的并不止白止一个。视野内可见的路人都因为看这对奇葩的组合而放慢了脚步，周围的一些店主们也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人，他们的神情都和白无常一般凝重。 这两人绝非善茬。 白止想。 而且他也知道，那些店主也都是因为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才会露出和他一样的神情。 白止忍不住按了按肩膀，以驱散寒意造成的酸痛感。 他总觉得，今天的不详预感，大概就是要应在这两人身上。 白止看着这两个怪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又在几分钟之后，从饭店的门口走了进来。 虽然店里的人不多，但仍然有不知妖街根底的游客和人、异族的修士。看到两人进来，整个饭店的人都停止了进餐，诧异地盯着两人。 一时间，人们停止了谈笑，餐厅中鸦雀无声。 绅士和乞丐对此视若无睹。绅士面带着温暖无害的微笑，饶有兴趣打量了一圈饭店，似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很不错呀！” 他赞叹道，语调轻柔，声音悦耳，像是夏日里荷角滴落的水珠般清澈温润。 “服务员，服务员，麻烦给我们兄弟两个安排个位置吧！” 绅士招呼道。 他说话抑扬顿挫，普通话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市井气，语调发音如同一名正在播报新闻的主持人。w w w . txt 80. c o m 在女招待的引领下，两人走向了店面最里面的一个四人卡座，正好在白止的身后。 绅士和乞丐在经过过道的时候，所有坐在过道旁的客人无一例外地向里刻意躲了躲，以保证不和乞丐发生任何接触。绅士和乞丐两人对这种有些欠缺礼貌的也没有任何反应，并且绅士的表情明显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只有白止，他不但没有缩身，反而小心地往过道旁凑近了一些，并在乞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一丝异味。 白止不禁把筷子在桌子上点了点，轻轻眯起了眼睛。 两人走到卡座之后，绅士相当娇气地擦拭了半天座椅才坐了下来。而乞丐却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在绅士身边冰凉的地面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走道尽头的墙壁，像团烂泥一样摊开两条腿，几乎挡住了上菜的位置。如果不是坐在最靠里的一排，肯定要招来他人的指责。 看着女服务生有些为难的样子，绅士对他抛出一个绝美的微笑，道：“我兄弟呀，就这个习惯，所以我总得挑一些边边角角坐，您就见谅一些，好不好呀小妹妹？” 女店员支吾了几下，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那……那请问您……您二位用些什么？要先给您上壶什么茶吗？” 绅士突然发出一连串“啧啧”声。他一边摇着手指，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递给女店员道：“我们兄弟爱喝自己带的茶，麻烦您用无根水沏一下这个，可以吗？” 女店员掂了掂铁盒，略一沉吟便微笑着答应下来，拿着铁盒回后厨去了。几分钟后，金老板拄着拐杖，单手稳稳地端着一个精致的茶海从后厨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走到了两人旁边，将茶水放在了桌子上，道： “这是二位的茶水，尝尝合不合口味？” 绅士笑着将一杯茶递给乞丐，乞丐端着茶杯，从头发的缝隙中露出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看起来很是阴森。他歪歪头，看着绅士将茶喝下之后，才将水一饮而尽。 绅士的嘴唇上下翻动，表情如痴如醉，许久才睁眼道：“好水，好水！一尝就知道，这是深山老林的无根水呀！”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七八二爷4 金老板笑着点头道：“您有见识。能喝出水好水差的人不多，能喝出无根水差别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绅士有些羞赧地摆了摆手，客气地笑道：“谬赞谬赞，其实这也不难。当今这个时代，越是人多的地方空气越不好，无根水的质量也就越差，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金老板靠在卡座的椅子上，一边和两人客套，一边悄悄把手绕过椅背，轻轻拍了拍白止。 白止会意，回按了一下他的手，让他安心。 “两位用点什么？”金老板笑着将妖族单子递了过去。 绅士看了一眼，露出用力过度的诧异神情，道：“哟！还真是什么都有啊！‘大千食界’，真是名不虚传！” 他看了两遍，最后指了指一个菜名，道：“这个应该是……” 金老板看了一眼他指的菜名，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要它。”绅士一脸喜色道。 金老板一边答应，一边又道：“还要些别的什么吗？” 绅士将菜单还给他，道：“随便几个您擅长的小菜，给我这兄弟就好。” 金老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绅士叫住，道：“我的那道菜呀，不知道是用南方的食材做的，还是用北方的食材做的？” 金老板一愣，赔笑道：“这东西……南方北方的口味都差不多吧？” 绅士又发出一串“啧”声，摇着头道：“这差异可大了。南方湿，北方干，南方的肉，味道就比北方的味道要淡；南方的用脑多，北方的用力多，所以北方的肉紧致一些，南方的肉就醇香一些；南方的饲料复杂，什么都吃，所以肉味不够纯，北方的进食单一，味道浓，但是又比较单调，得下好料烹调。” 绅士越说越高兴，又道：“再说横死的善终的，也不一样。这死于非命的嘛，肯定是被破坏过的，不够新鲜，身上还有散不尽的怨气味；这寿终正寝的嘛，一般岁数都不小，那肉当然就老一些。另外，有上妆的，那化妆品都腌入了味，闻着香，可吃起来味道就千奇百怪了。还有哪些烫头染发的，又或者往身体里塞东西的，还有那些常年患病的，那别说味道不好，连肉质都不好呀……” 绅士还要再说，地上却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不知什么时候，乞丐摔碎了刚刚喝茶用的杯子，使得本就因为他们两人而没几个人说话的饭馆再次鸦雀无声。此刻，他正微微歪着脑袋，一双阴森的眼睛从头发的缝隙中斜睨着绅士。 绅士字正腔圆地“哎呦”了一声，一面用如玉的双指轻轻敲击着脑壳，一面夸张道：“瞧我瞧我，老毛病又犯了，兄弟你别生气嘛，是哥哥的不是了。” 说着，他又冲金老板摆了摆手，道：“南方北方的，都无妨，我们就不要废话了，这位师傅赶紧上菜就好。” 金老板轻轻吞了下口水，小心地向后退着，缓缓回后厨去了。 看到金老板进了后厨，白止悄悄地瞥了一眼后面坐着的两人。绅士眯着眼睛，又陶醉地品起茶来，而乞丐则低下了头去，凌乱肮脏的长发再次遮住了眼睛。 白止在确定这两个怪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后，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跟进了后厨。 看着金老板在厨房中准备食材，白止开门见山道：“那个白雪公主要吃的，是人肉？” 金老板点点头，从冰箱里掏出一块肉来。白止转过头去，也努力让自己不去做联想。 “我看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既怪异又张扬，我总觉得很不安。”他道。 金老板一边切菜，一边应和道：“白先生说的是。他们一进门就要无根水泡茶，我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便出来看看。可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两人的深浅。” 他的刀停了下来，转头对白止道：“我觉得，白先生还是去找一下左老板，看看是不是要做一些防备。妖街才太平没两天，又被麻烦找上门可不是好事。” 白止点了点头，迅速走了出来，转身走向了门口。 “诶！那位朋友！” 白止打了个激灵。 在所有客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回过头，看着绅士笑眯眯地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但白止毕竟混迹江湖很多年，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对着绅士还了一个微笑。 “叫我？” “是，叫您。”绅士笑道：“我看您刚点完菜，怎么还没吃就走了？” 白止笑道：“临时有点急事，来不及吃了。这不，刚和老板退了点的菜。” 绅士的笑容没有任何改变，但他的脸却突然变大了许多，几乎贴在了白止的脸上。 白止反应了一下，才吃惊地缩了缩身体。他发现，并不是绅士的脸变大了，而是他在一瞬间从走道尽头来到了自己面前，和自己脸对着脸，快得肉眼都无法观察道。 “先生这张脸……是个面具吧？”绅士一边说着，一边又贴向了白止的面孔几分。 白止不禁吞了下口水，道：“脸……脸以前烧伤过，特别……特别丑陋。怕吓着人，带个面具遮一下。” 绅士长长地“哦”了一声，他连连说着抱歉，有转回身，朝着卡座走了回去。 还没等白止松口气，绅士突然又转了回来，道：“诶，这位朋友，你知道六方斋在哪吗？” 白止一口要松的气又憋了回去。这气在他胸口下不去又提不上来，差点把他呛死。 他一边猛咳，一边狠狠摇着头，慌张地推开门跑出去了。 白止一路咳嗽着跑回了六方斋，看到左馗还在写写画画，白止粗暴地把他的笔夺了过来，扔在了地上。 在左馗两人的诧异和质问下，白止缓了半天才终于又能重新说出句整话。他急迫道：“别画了！来了来了！” 左馗和白后对视一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道：“什么来了？白先生，你在说什么呢？” “就是……那个……这个……”白止一边说一边比划，但他这时候才突然感觉到，把自己毫无实据的一种不祥感觉完全传达给别人，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最后，白止实在没了办法，只得一把抓起左馗，跑出了六方斋： “跟我来！”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七八二爷5 左馗被白止生拉硬拽，一路拖到金老板的饭店附近，却又瞬间止步。 白止小心地把身体挪动到可以从窗户观察到店内景象的位置，在看到绅士正在一脸享受地用餐，并没有心他顾后，才敲敲把左馗拽了过来。 “你看。” 他指着绅士，对左馗道。 左馗仔细打量了几眼绅士，从这个角度，他也无非只能看到绅士的上半身。 “有点怪异。”他说：“这身装束像是要参加国宴似的，还是西方皇室的那种。” 顿了顿，左馗又道：“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白止道：“你看到的那个白白的是一个人，他旁边还有个黑得跟驴粪蛋似的人坐在地上，这俩是一对儿。这两个人都很诡异，而且一般组团来妖街的，肯定都有目的。他们刚才拦着我问六方斋的事，我感觉又是冲着我们来的。” 左馗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那个乞丐，是不是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看着像好多年没洗澡也没洗衣服，穿一个开口的布鞋，还带着个面罩？” 白止一愣，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之后，他又恍然大悟似的长长地“哦”了一声，不住点头道：“不愧是正牌的代理店主啊！你知道他们的来历？” 左馗淡然地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他轻轻抬起手来，伸出一根食指，指向了白止的另一个方向。 一瞬间，白止读懂了左馗的意思。他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缓缓地转过头去，像是转快了脑袋会掉下来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乞丐已经站在了两人身旁。他冰冷的目光穿过凌乱的长发直射左馗和白止两人，而左馗和白止却只能看到被长发分割的眼白和瞳仁。 两个鬼道中人，突然都感到不寒而栗。 尴尬持续了五秒左右，白止突然一首捂住肚子，一手扶着左馗的肩膀，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不断呻吟道： “哎哟……左老板，我突然肚子很疼……可能吃坏了，快扶我回去。” 左馗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搀住白止，往店里返回去。 然而他一步也没能走动。 乞丐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白止的肩膀上。 但乞丐却始终一言不发，他冷冷地望着两人，让两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左馗眉头皱起，搀扶白止的双手又加了几分力道，仿佛生怕被乞丐抢走白止：“这位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乞丐看着他们，还是什么都不说，这让白止十分焦灼。他试着施加力量挣脱乞丐的手，却发现乞丐的手像铁钳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挣开。 白止最终不再顾及什么，他用最大的力气试图挣脱，但乞丐的手仍然纹丝不动。 白止终于恼了起来，怒道：“哥们儿！有事儿你说话行不行？你抓着我不放，又不说要做什么，这是几个意思？” 乞丐仍旧一语不发，他纹丝不动的力量和始终冰冷的眼神，逼的两人有些发毛。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其他店里的老板也陆续吧注意力转了过来。 白止暗道不妙，他用力去掰乞丐的手，希望把他的手拿开。然而他两只手一起用上，也无法把乞丐的手指掰开分毫。 左馗见状，也伸手上去，用力扯动乞丐的手。然而他们两人一起发力，乞丐的手却像铜铸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 两个人终于完全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左馗不顾周围吃瓜群众的围观，他猛的吸了一口气，眼白瞬间消失。黑色的气息灌满他的七窍，也蔓延到全身。 他使出全力去掰动乞丐的手臂，然而他这种将自己体能提升十数倍的招数，居然仍旧不能移动乞丐的手臂分毫。 唯一有变化的，是乞丐的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从白止的身上，移动到了他的身上。 左馗一咬牙，瞬间抖出阳尺，对着乞丐的手臂一尺斩了下来。 然而，他并没能斩到乞丐的手臂。 在尺子接触到乞丐手臂的前一瞬间，左馗的手臂就被乞丐的另一只手狠狠刁住。 白止也没闲着。他不但双手费力地去扳动乞丐的手臂，双脚也狠狠往乞丐的腿和下半身踹去。尤其是踹下半身那几脚，寄托了白止的全部希望和力量，乞丐却丝毫没有反应。 “我尼玛！这是个铁鸟仙啊！”白止脱口骂道。 乞丐钳住左馗的手臂，让左馗明白了一件事情—— 乞丐的身体虽然结实，但他明显是惧怕两仪尺的。 左馗又抖抖另一只手的袖子，掉出了阴尺，再一次往他手臂上斩来。 出乎左馗的意料，阴尺砍在乞丐的手臂上，却没有任何效果。 左馗不停猛力挥砍着尺子，却始终不能对乞丐造成半点伤害。 这副一个乞丐双手制住两人的场景，惊呆了周围所有围观的人。尤其是知道恶人身份的围观店主，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左馗和白止开始有些慌张起来，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这个意图不明又深不可测的乞丐就这样控制着两人却又一言不发，让两人开始生出惊恐。 正当两人的动作越发暴力之时，绅士从金老板的店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的手杖夹在腋下，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小心地剔着牙齿。 在看到三人僵持后，绅士又笑了起来。他不慌不忙地用舌头清理了一番牙齿，在确定没有杂质后，才掩着嘴轻轻啐了一口，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呢？钳着人家不让动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快松手！” 绅士的话音刚落，左馗和白止立刻感到乞丐手上的力道消失了。他们像是逃命一样，双双往前一窜，滚出了数米远，以确保离开乞丐手臂可及的范围。 两人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都无比复杂。左馗收了尸气，看着绅士走到乞丐边上，把胳膊肘往他肩上一搭，饶有兴趣地对白止道： “这位朋友，我们又见面啦？真是荣幸啊！” 白止恨恨地冷哼一声，没有答话。左馗见状，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上前施礼道：“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来妖街到底要做什么？这位朋友刚刚抓着我们两个人却什么都不说，实在是太蛮不讲理了吧？” 绅士听了，瞬间摆出了一副歉意万分的面孔。他抱拳欠身，一副几乎要跪舔的样子，道：“哎哟哎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呀，做事就是鲁莽，我经常劝他，可他总不听！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兄弟一般见识。” 左馗和白止对视了一眼，都对这组一个蛮横无礼一个世故圆滑的搭配感到诡异。 “你俩到底哪来的！”白止无视他的歉意，没好气地质问道。 “是了是了，忘了自我介绍，实在是太失礼了。” 绅士说着，一脸媚笑地摘下了礼貌，对着两人打了个躬礼，道：“小姓谢，双名上必下安。这位是我兄弟范无救，我哥儿俩来妖街，是想请六方斋的老板，去我们那边坐坐。”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七八二爷6 左馗和白止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雕塑，两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过了几秒钟，白止颤声道：“谢……必安？范……无救？” 谢必安长长地“哎”了一声，脸上热情洋溢，似乎对白止弄懂了情况感到十分满足。 白止吞了下口水，用一根食指朝下指了指地面，道：“那里的……谢必安和范无救？” “正是正是。”谢必安继续笑道，对白止的罗圈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白无常七爷谢必安？黑无常八爷范无救？！”白止的声音上翻了好几度，嗓子都尖了起来。 谢必安仍然没有表现出反感，只是看上去有些尴尬。他转向左馗，道：“这位朋友是这里不好……”他用手指在自己耳边画了几个圈，又移到太阳穴上画了几个圈，道：“还是这里不好？” 左馗也有些怵头。他和白止一样吞了下口水，道：“他哪里都没问题。只是，黑白无常……” 谢必安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大概是他说出了自己身份的问题，左馗觉得这声“哦”让自己浑身都难受。 “嗨，其实就是个名头而已。”谢必安笑道：“无非是给人跑腿当差的，有工作就出工，没工作我们兄弟也能找地方尝尝美食，品品茶酒什么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知道，你们阳间的人乍一看见我们兄弟，可能会不太适应。不过别担心，多看一会儿，看习惯就好了。” 谢必安的故作幽默，此刻在左馗和白止看来，完全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左馗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也静下了一颗紧张的心。 “二位说，刚才要带六方斋的老板去冥府？” 谢必安笑着点点头，道：“正是。”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左馗一眼，道：“应该就是您咯？” 左馗微笑道：“白爷怎么看出来的呢？” 谢必安突然有些不满地摆摆手，一副小女人生气的样子，嘟了嘟嘴道：“可不能叫我白爷，有人该不高兴了。还是叫我老七或者老谢吧，听着舒服多了！” 左馗略一沉吟，又恢复了微笑，道：“那，还请七爷赐教。” 谢必安笑道：“我们兄弟呀，本来也只是路过。谁成想接了上头的指示，正好顺带来邀请您一下。上头说，本地的六方斋不但换了店主，而且还打了鬼差，又说二气失衡得厉害，有小半年的光景只出不进，帐头差的忒多，因此让我们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负责，好带回去聊几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谢必安又嘿嘿笑道：“领命的时候，受过交代，这惹事的人物是个僵尸，而且身高八尺有余。您旁边这位别说是个大活人，这身高也不够呀。” 左馗沉默了片刻，突然轻轻冷哼一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谢必安的话。 之前的两个鬼差有多冷血无情，白姐又有多蛮不讲理，他不是没见识过。 两个鬼差因为怀疑他不是易山尽，就直接动手要锁他去阴间。按谢必安口中所说的，他的什么鬼上级给他的完全是六方斋一片大乱的信息，以这种民间无人不知的咖位鬼差来说，会是来“请去坐坐，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根本就是来抓人的。 左馗冷冷地笑了一下，道：“七爷，您的圆滑，我实在是佩服，能把羊入虎口的事说得一团和气。可是七爷，请原谅我不能跟您下去。” “呃……”谢必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 然而，左馗没能看到这副为难的样子太久。 他从金老板的店门前直接飞向了街尾，并撞进了一家店铺之中，将刚刚刷干净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砖块和尘土飞溅。 范无救的脚还伸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左馗像棒球一样被踢飞出去，全拜这只球棒一样的脚所赐。 范无救动手了。 白止看着他缓缓放下脚，朝着左馗摔入的墙洞走去，自己不敢有分毫动作。 他明白，自己上是以卵击石。 范无救的步伐虽然缓慢，却在下一秒就从白止的面前消失了，转瞬又出现在了洞窟面前，白止的视野尽头。 “兄弟！别打啦！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呀！” 谢必安用手在嘴边扩着音，大声嚷道，却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在白止看来，他不止是在装模作样，更是在起哄。 他看着范无救伸手将左馗抓了起来，缓缓地拖过来，似乎是要会和谢必安，终于一咬牙，撒丫子跑回了店里。 白止毫不犹疑地点燃了灯老。一阵沉闷的咳嗽声后，灯笼上的口鼻张开，展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火焰。 看到白止的一刹那，灯老的火焰就开始窜动。就在火焰将要暴涨起来的前一刻，白止抢到： “黑白无常来了！他们要抓左馗！” 火焰的爆燃戛然而止。 灯老单薄的三观露出了明显的诧异表情。他的眼睛歪了歪，似乎是在皱眉，紧接着道：“快带我去，敢骗我，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灯老的话说了一半的时候，白止就已经跑出店去了。他顾不得路人诧异的目光，举着灯老面对着黑白无常。 左馗正在全力挣脱着范无救的手，他浑身都再次被尸气包裹，发出恐怖的愤怒嚎叫。但范无救抓着他的头发在地上拖行，像是在拿捏一个三岁的孩子。 灯老的双目长得老大。他倏然脱离的白止的手，向前飞去，高喝一声： “住手！” 范无救站住了脚步，微微回了半个身子，用阴森的目光瞥着灯老。左馗听到灯老的声音，急忙收了尸气，不再嚎叫，对灯老求助道： “灯……灯老！” “哟，灯老！久违久违，您老可好啊？”谢必安笑着对灯老施礼道。 “谢老七，范老八，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灯老阴沉道。 谢必安双手一摊，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奉命请本地六方斋斋主去我们那边坐坐，可一点私事都没干呐！” 灯老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道：“六方斋，盈亏自负，事务自权，急用自判，只凭帐赏罚。如今易山尽将斋务令他暂代，今年平账又未出，你们因何敢强锁六方斋主，莫非藐视冥律不成？！” 谢必安似乎有些无奈。他挠了挠头，道：“灯老啊，您说的，我谢某人都明白。可上命所差，盖不由己。您一个渡鬼金灯，总不好和陆爷对着干，您说是不是？”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七八二爷7 谢必安的话，令灯老沉默不语。他的三官缩成了缝隙，火苗透出的光线也变得微弱。 他的沉默，让左馗和白止都感到更加无措。 灯老是他们的依赖，也是他们所能仰仗的法力最为高强的生物。 如果灯老都保不住左馗，那左馗这次被抓去冥府将是无可避免的命运。 陆爷…… 白止的眉头皱起来。 他隐约觉得，自己知道谢必安口中的人是传说中的哪个人物，因而有些理解了灯老的沉默。 然而，灯老的三官突然又撑了起来，张到了最大。 这样一样，灯老的整个表情看起来，显得异常狰狞。 “陆爷也好，馗爷也罢，总归都在冥律辖下。冥律管不到的，还有天道能管。又何况，他们天高皇帝远，你们想从我老人家手中违例行事，就要先问过我老人家……” 他声音低沉，语调阴森。 范无救缓缓转过头来，瞥着灯老，眼中的寒光穿过凌乱的长发，像散射的剑芒。一条拘魂锁从他褴褛的袖子中缓缓爬了出来，顺着他捉住左馗长发的手爬到了左馗身上，把左馗绑了起来。 白止和被绑住的左馗都吃了一惊。 左馗没有想过，拘魂锁还会像蛇一样自己爬动。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范无救的术学原因，还是他的拘魂锁本就与众不同。 但他现在也没有闲心深究这样边边角角的问题。 谢必安看见范无救制造的这一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上去十分为难道：“我说兄弟呀，你再考虑考虑，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要什么事都靠暴力解决……” 轰！ 一瞬间，范无救和灯老碰撞在一起，产生一股灼热的强力冲击波，将周围的所有人掀翻在地。这波长扩散向一旁的店面，在墙壁上压出一道颇粗的碎裂痕迹。 范无救用肘部狠狠击向灯老，却在灯老面前的数公分，被一团火色的光壁挡住，这也是冲击造成的原因。 范无救和灯老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神，也在这近距离接触的一瞬间猛烈碰撞，仿佛要在空气从摩擦出火花。 范无救以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速度对灯老连连出拳，在几秒钟就打出了上百拳。他的拳击化成了黑色的风暴，在灯老的火色壁垒上连连撞击出绚丽的火花涟漪，使得灯老的面前几乎出现了由爆裂的火花组成的一整道墙壁。 然而，范无救的猛烈攻击却始终没有攻破这道壁垒，他的一轮猛攻，换来只有灯老邪魅的一笑，以及旁边谢必安不停的场外山音。 “和为贵！和为贵啊！兄弟！灯老！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和家欢乐，和……和合谷！哎呀，总之别打啦！和为贵！” 然而，他环抱着双臂，一脸饶有兴趣的观战神情，和他口中的说辞完全无法相衬。白止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们的战斗引起了妖街上的慌乱。游客们不分种族，纷纷寻找着掩体逃避。有些普通人类游客颤抖着双手，用手机拍摄这场战斗的视频，被妖街的老板们夺走了手机。 包括金老板和墨悲在内的妖街老板们全部都在战场的外围疏散着人群，他们把人群或是赶出街去，或是推进街角或是店中保护起来，还要负责用各种方法让那些普通人类忘记这一幕，或是当成一场梦境。 比如莫醒，他就有造成后者结果的能力。 整个妖街顿时混乱起来，而造成这场混乱的灯老和范无救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范无救一轮无效的攻击后，诡笑的灯老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灯笼身体被撑得胀了起来，就连上面的褶皱都被舒展平了。 耀眼的焰光在灯笼内翻腾，灯老猛地一张口，喷出爆燃的烈焰，直射范无救的面门。 范无救被逼的停止了攻击，向一旁躲闪。然而这火焰仿佛活的一般，追踪着范无救而去。 范无救在妖街疾速闪转腾挪了一番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已经离得灯老有半条街的距离。 范无救抬起手臂，将破洞多的像马蜂窝一样的袖子抬了起来。白止这才发现，他这件破得像抹布一样的衣服，居然和他与左馗的黑色大衣是一样的款式。 烈焰激射在范无救的袖子上，烈焰四下飞溅，却始终无法穿过袖子，就连想穿过袖子上的破洞都不行。 僵局又维持了几秒之后，范无救狠狠一甩袖子，灯老的烈焰被推了回来，反向朝着灯老冲去。 灯老立刻闭住了三官，不再向外喷射火焰。然而，回击的火焰仍然转眼间来到他的面前。 下一秒，烈焰全部在灯老面前收成了团，形成一团耀眼的火球悬浮在灯老面前。一道火柱从灯老的上风口涌了出来，这道火柱化作十数道细小的火线，像是许多章鱼般的触手。同时，灯老面前的火球也开始向外冒出一道道手臂粗细却异常柔韧的火柱，也像触手一般和灯老的火线逐个对接。 火球中的火焰明显沿着火线全部被牵引到了灯老的身体周围。而灯老也在这期间又不停地从口中喷出烈焰，融入这些逐渐包裹了在自己的火焰中。 不到一分钟，已经压缩得连火苗都看不见的火焰几乎变成了橙黄色的浆体，在灯老周身形成了一个三米左右的人形躯壳。 这只火焰巨人看起来非常壮硕，他的脸上继承了灯老的风格，只有口目三官。火焰巨人握了握指关节，如同一名将要开打的拳击手。 火焰巨人对着范无救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继而冲了上去。 范无救微微皱了下眉头。紧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瞬间裹满了他的全身，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范无救和火焰巨人互相发起了冲击。不到一秒钟，范无救穿透了火焰巨人身躯，将灯老一拳从火焰巨人的腹中击了出来。 而这一次，没有火焰壁障保护灯老。他结结实实地挨了范无救一拳，在空中飞了数圈，才被白止小心地接住。 火焰巨人顿时消散，而范无救身上的黑气也转眼散去。 灯老气喘吁吁，火苗变得比刚才微弱了许多。他咳嗽了两声，用苍老疲惫的声音道： “呵……岁月不饶人……老朽输了……” 灯老歪了歪身体，再次漂浮起来，而白止能感到他的勉强。 “范老八，你们带人走吧。但你们别忘了，因果有循环，你们虽然是奉命行事，可也是犯了冥律，早晚有业报落在你们身上。” 范无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再次走向了左馗。 作品相关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七八二爷8 一道锁链飞驰而来，绑在了范无救的胳膊上，将他扯住。 范无救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转向了锁链的另一端。就连刚刚看起来想要安慰灯老的谢必安，也是一脸的惊诧。 “七哥八哥！手下留人！” 白止看着说话的人，激动的颤抖起来。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呼喊道： “白！姐！！” 远处，白双手紧紧握着锁链的另一端。阴阳头之下是一双眼神锐利如尖刀的眸子。 不等别人答话，谢必安首先惊喜地笑了起来，招呼道：“哎哟，小白！久违啦！” 然而，对于谢必安的主动寒暄，白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她用力拽着拘魂锁，锁链绷得笔直。 “久违了，七哥。”她冷声道：“天上地下，八哥只听您的话，以前连我老大都支使不动他。咱们有一阵子没见了，您是不是能劝劝八哥让他先停手，我们也好一起坐下来喝喝茶？” 谢必安发出一阵公鸭般的笑声，道：“丫头啊，你认识我们兄弟这么久，还不了解我们？我能劝得动老八，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能劝什么时候不能劝；老八无条件信任我，更是因为他知道我懂他。所以你这个要求，谢某人还真是没法答应……” 顿了一下，他又指了指范无救，道：“你还是和他本人说吧。” 白听了，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七哥，那就还是老规矩了呗？” 谢必安“呃”了一声，指着范无救道： “你们商量，你们商量。” 毫无预兆的，范无救狠狠一抖被铁链缠绕的手臂，锁链被他甩出一道浮动巨大的波浪，向白冲了过来。白狠狠一咬牙，双手死死握住锁链，硬生生接下这一记冲击。她握着铁锁的双手被铁链抽打之后，明显地抖了一下，就连她脸上肌肉也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继而狞笑起来，道：“八哥，不带欺负人的，让着点小妹我呗？” 白嘴里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钝。她急速将铁链绞动，缠绕上自己的双臂，似乎想将范无救拉过来。 然而，范无救那只被缠绕的手臂仍旧下垂着，没有丝毫移位。只有手臂上面隐约可见的肌肉，可以看出他在发力对抗白。 也因此，白被反作用力带了过去，整个人被拖向了范无救。 然而，白似乎并不惊异。她绞动锁链的速度没有丝毫停止，而是转眼将自己拖到了范无救面前，脚下因摩擦而留下一条狼藉的拖痕。 在白到达范无救面前的一瞬间，她将双臂一合，褪下了缠绕得无比厚实的铁锁，抛向了范无救。这被缠得像游泳圈一样的拘魂锁从范无救的脑袋上套了进去，牢牢困住了他的身体。 白扯下范无救手臂的锁链，抓着锁链两端对范无救发起了一阵暴雨似的肘击。 然而，他的攻击虽然全都打在范无救的脸上，但范无救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不吭一声。 他用没被绑住的双腿攻击白的下盘，只两脚就准确地狠狠踹在了白的膝盖上。白吃痛地呻吟了一声，双腿站立不住，微微弯了下去。范无救看准这个机会，又狠狠地一记踢腿，正踢在白小腹上。白像一颗流星般飞了出去，撞进了对面店铺的墙里。 谢必安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道：“我说，小白，你这么拼是图一什么呢？你和他们的渊源，我从陆爷那里听了一耳朵，但我觉得还不至于让你为了他们跟我们兄弟两个翻脸吧？而且你要继续这么任性，也是公然违抗陆爷的命令，你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白像一颗子弹一样从废墟中冲了出来，一脚踢向了范无救的脑袋。范无救一个鹞子翻身，居然将铁锁松开的一端舞动了起来，准确地缠住了白的脚踝。他看着白的眼睛因惊诧而瞪得老大，继续翻动身体，把白狠狠摔在地上，砸出一大片龟裂。 白趴在地上，满身的污迹。她愤怒地抬起头，大吼道：“还他妈不帮忙？！” 爆燃的烈焰从灯老空中激射而出，结结实实喷在了缠绕着范无救的锁链上。范无救眉头一皱，迅速地跳跃离开。灯老不停喷射着火焰，像是一杆打猎的枪。 范无救跳上了店铺上方，飞速旋转着身体，意图利用离心力将铁锁甩下身来。然而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她满脸的尘土，狠狠拽住锁链，又用拳脚逼迫范无救无法卸下锁链，并且一点点缠了回去。 在闪过范无救的又一次踢击后，白一跃而起，跳过了范无救的头顶。紧随而来的是灯老数团爆燃的火球。范无救被白抓住铁锁，无法躲闪，被所有的火球结结实实地打在身上。 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站立不稳，掉了下去。 灯老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喷射出色泽如岩浆般的烈焰，激射在范无救身上，在几秒钟内就将铁锁煅烧得通红。 白站在房上，凝视着范无救，焦灼之情溢于言表。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范无救在烈焰的激射之下站了起来。他周身又漫上了黑气，并且这黑气向外蔓延，形成了约有半米的一个椭圆形护盾。灯老的烈焰激射在黑气上，无法向黑气内突破分毫。 范无救嘶吼着，用力挣动拘魂锁。烧红的铁索和他肮脏黑衣贴合在一起，冒出了青烟，却仅此而已，并没有燃着的迹象。倒是白的拘魂锁开始在范无救的力挣之下，开始出现了不详的窸窣声。 那是铁器遭到拉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断裂的声音。 谢必安看着两人一灯的颤抖，无奈地笑了笑，用手绢拍打了几下因扬起的尘土而弄脏的衣襟，一副百无聊赖。 与他相反的，是白宁得快要融合在一起的眉头。 蓦地，白的目光扫到了白止。她瞪大了眼睛，大喝道： “三神火伺候！” 地面上的白止愣了一下，紧接着抖抖袖子，掉出三章麻将牌来： “不知火凤凰火青鹭火！给我烧！！” 随着一阵炸裂声响起，灰无常瞬间被烟雾所笼罩。 三道靓丽的光芒从烟雾中冲了出来，分别是赤色、黄色、青色三道火焰。它们像三条火龙一样冲天而起，在天上划了三道优雅的抛物线后，一齐朝着范无救俯冲下来。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章 七八二爷9 绚丽的彩色火焰在街上炸开，像是原地爆炸的大团焰火，灿烂又庞大。 然而，这巨大的爆炸却让左馗惊叫出来。 他既觉得用这样强大的招数攻击范无救恐怕有些过头，也担心这爆炸会对街上造成大范围的波及，摧毁附近的店面。 在他惊慌的喝止声中，这团炸裂的火焰却迅速像爆炸的中心收缩起来，在几秒内收缩得无影无踪。 在所有人人惊愕的目光里，谢必安笑吟吟地站在范无救身前。他手中洁白无瑕的手杖还在隐隐散发着乳色的光华。范无救被他挡在身后，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的眼神失去了先前的凌厉，看起来很是疲惫，人也在微微喘息。 “列位列位，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谢必安抱了抱拳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对众人道：“和为贵，和为贵！” 说完，他又转身蹲下，为范无救一点点褪下拘魂锁，口中不停道：“我说什么来着？兄弟呀，这个时代应该以理服人，用拳头办事，只会碰上更硬的拳头不是？你看你，又伤成这个样子，没事儿吧？能站起来吗……” 看着谢必安喋喋不休地查看范无救的伤势。白从房上跳了下来，与灯老和白止会和在一处。 “什么情况……”白止道：“刚刚咱们好像差点就干掉黑无常了……” 白冷笑一声，道：“做你的千秋大梦。黑无常动手不动口，白无常动口不动手，这是尽人皆知的。但你别看七哥从不动手，他法力却是远在八哥之上的，他不会坐看八哥被咱们重伤的。” “谢老七油滑事故，范老八骁勇莽撞。”灯老道：“但动口不动手是谢老七这小子的原则，不然就凭我们三个，绝奈何不了他们。” 白略一沉吟，道：“可他们奉陆爷的命令来的，七哥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绝对不会这么干休的，小心他出损招！”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谢必安用手杖挑起卸下的拘魂锁，轻轻向白一甩。整条铁链瞬间窜了过来，被白收在手里。 他一边搀起范无救，并用手绢打去他身上尘土，一边对白三人道：“我兄弟太鲁莽了，他就这脾气，谢某人在这给几位赔个不是。” 在确定了范无救身上的尘土被扫除干净后，谢必安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笑容依旧不减，道：“毕竟我们兄弟办事是受人之命，不尽心力也是不行呀，诸位多多体谅，多多体谅！” 白没有说话，眯起眼瞪着谢必安。 她知道谢必安这副说辞虚伪至极，他一定又在算计些什么。 果然，谢必安接着又道：“可是小白，灯老，你们也得体谅我们的工作。领命而来，身不由己，我们只是个跑腿干活的，又何况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就是请人去坐坐，你们就高抬贵手通融一下，别为难我们兄弟呗？” 谢必安言语极尽示弱之事，仿佛他才是弱势方一般。 白冷笑道：“七哥，您的话，骗这些小鬼头好用，但是骗我恐怕没什么用吧？去了咱们那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我可是清楚的啊。” 谢必安无奈地摇摇头，道：“是呀，我的小白。你对咱们的规矩也是知根知底的，就别为难哥哥我呀！我知道你是替易山尽出头，可现在差事落在我们兄弟头上了，你总得讲讲情面，给我们兄弟指条明路，也好让我们回去和陆爷交差吧？” 说着，谢必安的笑容变得狡黠，道：“不然，我们回去就只能给陆爷说，‘是小白阻挠了我们带人回来’，陆爷就得怪罪你了不是？陆爷要是罚你，我们兄弟可怎么忍心呀！” 谢必安这副谄媚讨好的样子，让白止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喝道：“反正人我们是不交的！你想……” 他话没说完，就结结实实吃了白一个嘴巴。 “闭嘴！”白低声喝道：“别乱说话，七哥发飙我们几个挡不住！” 白止还在回神中，白已经往前走了两步，道：“多谢七哥替我着想。可是易山尽死因不明，左馗又是他选的代理店主。你们如果把人带走，只怕查易山尽的事会更加不易。如果有人敢对付易山尽，事情的干系有多严重，自然也不用我多说，所以查易山尽的事情也很重要。带走左馗的话，他能不能回得来都两说，万一误了大事，可比违抗陆爷的命令后果要严重多了，七哥您说是不是？” 谢必安笑着不住点头，道：“明白明白，这些事谢某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小白啊，易山尽的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连个调查的事情都还没批下来，怎么说都是擅自行动。我们俩可是领个陆爷的命令来的，我们总得交差吧？” 白长出了一口气，盯着谢必安道：“七哥有什么主意，干脆直说吧。” 谢必安又哈哈笑了一声，道：“刚刚你们和老八动过手了，老八也让你们伤得不轻。灯老还有你就不必说了，我看这妖街的众位高人，也都是术学渊博高深的人物，不如我们就还比术学？只不过，这次我们不要这么野蛮，我们文斗。” 白和灯老对视了一眼，道：“怎么文斗？” 谢必安笑笑，道：“今天谢某人站在这里，有能伤到谢某人分毫的，我们兄弟即刻打到回府，请客的事就此作罢。如果伤不了的话……” “就让你带人走，是吗？”白冷声道。 谢必安点点头，道：“这样一来呢，如果我们带不走人，我还受了伤，那说明是谢某人能力不够，陆爷至少没理由怪罪我们兄弟，我们就不用担责任，你看怎么样？” “谁要和你斗……” 白止话音未落，又吃了白一记嘴巴，捂着脸呻吟去了。 白看着谢必安，心中打鼓。 虽然谢必安以动口不动手为原则，但如果事情逼到份上，他不可能不以武力抢人，这是百分之百的。 但真的答应谢必安比试，无论是因为言出有应还是处于鬼差的信誉，白是不可能反悔的。 白看着谢必安，轻轻握了下拳头。 谢必安站着像木桩一样挨打，看上去是白和妖街的人占尽便宜。但白心里清楚，她自己反正是没有信心伤到谢必安的。 妖街上的有没有可能有术学伤到谢必安呢？ 正当白的眉头锁得像要榨出汁来一般时，一个声音从街头的方向传了过来。 “好！就这么斗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七八二爷10 随着这身高呼结束，一道烈焰从谢必安的后方射了过来。谢必安眉头微微一皱，身体瞬间涌出一团白色的气体，在身后散成一片，将这团火焰全部挡了下来。 火焰只持续了几秒钟便停止了。谢必安疑惑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喷火的女孩儿，道： “这位小姐是……” “臭……臭丫头？！”白止大惊道。 白疑惑地望着他，道：“谁啊？” 灯老在一旁道：“左馗的妹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左静穿着利落的小牛仔服，反带了一顶棒球帽。长发被她束成了马尾，手上反勾着一只小小的背包垂在肩后。 她一双杏目怒视着谢必安，几乎要瞪出火来： “你个大白芋头，听说你要把我哥带去地狱？” 顿了顿，她转了一下眼珠，对倒在地上的左馗道：“我这给别人起外号，不算是说脏话吧？” 左馗看到左静，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恼怒。他顾不得说些叙旧寒暄的话，急切地大吼道：“别胡闹！快走！你掺和不来这些事！” “别介。”谢必安又灿烂地笑了起来：“令妹连七十二变都会，想来可个高人呀，就和我比试比试呗？” 白一愣，急忙道：“等等！七哥！我们还没同意……” “我同意了！”左静高声道：“我是店长家属，比你这个半秃头说的算数！” 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继而换上了一脸狰狞，破口大骂道：“放肆！你这个小婊子！！” 她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了左静，却在经过谢必安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站在谢必安身后的范无救用一只手抓住了她，狠狠地将她按了下去。随着一声轰鸣，白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现出一片龟裂。 左静站在十米开外，能感到脚底的颤动。地裂的周围腾起一阵烟尘，呛得白不停咳嗽。 “七哥……你……你们……” “诶嘿，我是和你们文斗，不过老八想武斗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我也没办法阻止不是？” 白咬着牙，狠狠发力，试图挣脱范无救的控制，却丝毫动弹不得。 然而，在控制住白之后，范无救也没有再做其他动作，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看了灯老和白止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左静身上。 谢必安似乎非常高兴，摸了摸范无救的头，满意地笑道：“还是我兄弟和我有默契。” 他想了一下，又道：“不过呢，小白你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店主的家属说话，确实不好使，不过小白你是鬼差，说话也不好使啊……” 他扫视了一圈，最后看着灯老道：“店主现在没有决定权，能决定六方斋事务的自然就只有您老人家了。您说说，我们到底要不要文斗呀？” 灯老挑着看不见的眉毛，目光也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白止紧张地搓着手，在灯老旁边悄声道：“灯老，不能答应啊，左静那个臭丫头学了没有几天，怎么可能是白无常的对手……” 灯老沉默了几秒，突然冷哼一声，喷出少许火星。他抬眼望着白止，冷声道： “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我们可以从六方斋里找办法。” “店主都被抓了，谁有这个权限？反正我老人家是没有。” 灯老没好气道。 白止哑然。 终于，灯老长叹了一口气，喷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一阵扭曲： “好，就依你所言。但你也不可食言，只要这街上的任何一个人能伤到你，你们两个小鬼就赶紧滚回去。” 虽然灯老为形势所逼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也尽量做得周全。既然谢必安刚刚说过，妖街上的人都可以对他出手，那他至少可以不把宝全押在左静身上。 谢必安却是异常高兴，他笑着不住点头道：“言出有应，驷马难追！” 左静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从谢必安和按着白的范无救面前走过，来到了灯老和白止身边。她顾不得和他们寒暄，而是小声对两人道：“刚刚你们俩用的那个大爆炸的合体技能，再用一次。” 白止皱眉，道：“刚刚已经被白无常破了。” 左静摇摇头道：“你们刚才没注意看吗？他挡别人的招数，靠的是身体里产生的白烟。” 灯老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愚蠢，那是谢老七的阳气。谢老七阳气的阳气极强，在冥府中数一数二，挡你我的火术不在话下。” 左静嘿嘿一笑，道：“阳气也好，白烟也罢。你们只管烧就是，我来负责破他的防。” 灯老和白止都是一愣，他们对视了一眼，道：“你要怎么做？” “我学的七十二变，不止喷火一招，还有借风。你们用火炸他，我把他的阳气吹走。” “我靠……”白止的脸尴尬地都变形了，道：“你要不要这么中二？你觉得这可能管用？” “先试试呗，白给的人肉沙包又不要钱，不行就再试别的招。” 一阵沉默之后，灯老点了点头，道：“姑且一试。” 很快，灯老又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谢必安喷射出烈焰。白止再次抛出三张麻将，三神火不再高冲上天，而是围绕着灯老的烈焰高速旋转，形成一了一个绚丽的火环，冲向了谢必安。 几乎是同时，左静也深吸一口气，吸得前胸他挺得更高了。她狠狠地喷了出来，一时间，令人睁不开眼的狂风在妖街上刮了起来。灯老和白止的火术借着这股强风瞬间放大了数倍，彩色的火焰几乎堵住了整条街道，炙烤着远处众多围观者的脸庞，并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谢必安哈哈一笑，却并没有任何白色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他轻轻将手杖举在自己面前，手杖爆发出耀眼的乳色光华，细长地棍身像吸尘器一样将所有的火焰吸了进去。 几秒中后，几乎堵住街道的火焰，就这样全部被谢必安的手杖吸了进去。左静的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除了满地狼藉，空中连飘动的粉尘都没有。 谢必安呵呵笑着，将手杖放了下来，对灯老三人道：“这招不行，还是在换一招……” 蓦地，谢必安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愕。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谢必安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肚子上插着的，一把无比丑陋、仿佛是用土坷垃捏制成的长剑。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七八二爷11 左静昂着头，傲然地蹭了蹭鼻尖，恶狠狠道：“你个大白萝卜，装什么……装什么大头蒜，搞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在一众围观者诧异的目光中，谢必安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向后倒了下去。范无救顾不得白，把她随手推开，急忙扶住了谢必安。 谢必安脸上的笑意和淡然终于彻底消失，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身体也不住地颤抖。他伸手去拔腹部的殄虚，却一丝都拔不出来。 范无救怒吼一声，浑身暴涨起黑色的气息，也伸手去拔。随着谢必安从喉咙中发出不甘心的惨喝，殄虚在他们两人的拔动下，却是又陷入了谢必安的腹中几分。 “这下不嘚瑟了吧！”左静怀抱着双臂，昂着头道。 白从地上翻起来，几乎是瞬间来到了左静的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白止和左馗的惊呼下，白一脸狰狞道：“小婊子！给我收了术！不然我把你脑袋拽下来！” 左静被白掐着举了起来，心理却对白的行为无比费解。她一边挣扎，一边艰难地从嗓子眼里发声，断断续续道： “你……你干什么……” 白止看到左静的脸色急剧变红，急忙抓住白的手，阻拦她道：“白姐！白姐！快松手！你快把这丫头掐死了！” 白愤怒的公牛一样喘息了半天，才终于把左静扔了出去。左静摔落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着，刚刚缺氧的体验让她急喘了许久才勉强缓过来一些。 “你到底是哪边的？！”她对着白怒吼道。 白止赶忙过来扶住她，把她搀了起来，一边又在她耳边悄声道：“闭嘴！她不比那黑白无常那两个家伙弱多少，你别再惹麻烦了！” 左静不服气，还要再还嘴，白止狠狠捏了她的胳膊一下，疼得她叫了出来。 “我们已经占上风了！见好就收！否则你想害死你哥吗？！” 左静顿时气结，她愤怒地瞪着白，又牛喘了半天，才终于哼了一声，不再反驳。 见左静不再还嘴，白也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了谢必安两人身边。谢必安和范无救见识到殄虚的威力，都不敢再妄动。范无救原本想要武力控制左静，逼她收了术学，也因为白提前出手而作罢。 白蹲下来看着谢必安，有些愧疚道：“对不住了，七哥。” 谢必安原本就雪白的面孔，现在变得更加苍白。他抽了抽嘴角，最终道：“呵……长江后浪推前浪。久了不和凡人过招，真是想不到……” 他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又道：“我……认栽了……谢某人说话算话，带人的事，就此作罢……只是……” 谢必安说着，指了指肚子上的殄虚。 白会意，转头对左静招了招手。在白止的推搡下，左静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她不理会白凌厉的眼神，对谢必安挑了挑眉毛，道：“怎么样，大白兔，服吗？” 谢必安露出一个苦笑，道：“服……姑娘好手段，谢某人愿赌服输。” 左静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又道：“不抓我哥了？” “不抓了……” “万一你们说话不算怎办？” 她话音未落，便被白狠狠地抽在后脑勺上，怒道：“我等出言有应，从不食言！你赶紧收了，别叽叽歪歪个没完！” 左静又想发火，但看到远处倒在地上的左馗，又使劲儿把火压了下去。 她嘴里一边答应着，一边粗暴地把殄虚拔了出来。随着一声哀嚎，谢必安终于得到了解脱。 左静看着他肚子上泛着白光的窟窿慢慢又恢复了原状，连衣服都变回了原样，不禁暗自惊讶。 白看了一眼左静，依旧很不满地哼了一声，对谢必安道：“七哥，进来歇会儿吧，我看你伤的好像很重。” “不必……”谢必安虚弱地笑笑，道：“我们兄弟这就……这就走……”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最终没有站起来。如果不是白和范无救扶住他，他又要摔躺在地。 范无救二话不说，把谢必安抱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六方斋，任谢必安怎么拒绝，又用手杖敲他的头，都不作理会。 白看着他们两人，无奈地一笑。她看到左静还是一脸的不服气，又拍了她的头一下，道：“还不去给你哥松绑？” 左静咬着牙，看着白也回了六方斋，在她背后做了个恶意满满的鬼脸。 看见事情得到解决，灯老长出了一口气，倏然又变回了普通的灯笼，被白止提着送回店里去了。左静解开了左馗身上的铁链，两人很默契的没有闲扯。左馗和金老板以及墨悲几人交代了一番，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解决，店主们便纷纷张罗收拾残局，打扫街道，继续营业。 在白后疑惑的目光中，谢必安被白和范无救扶着坐在了庭院的一把躺椅上，于院墙阴影的遮蔽下休息起来。白看得出，谢必安确实被左静的剑伤的不轻，连坚持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白后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白止等人陆续走了进来。在看到左静进入庭院，谢必安长长出了一口气。 尽管他很虚弱，却仍然微笑道：“小姑娘，好术学，好宝贝啊。只是……我不太明白，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之前你去哪了？” 左静“喔”了一声，道：“之前出了点状况，我被弄回家去了，不过我前几天就往这赶了。只是我想借着这几百公里的路，把我会的一招‘神行’练得熟练一些，结果最后跑了好几天才到这，不然我坐高铁早就到了。” 谢必安笑道：“你还会‘神行’啊……谁教你的？” “大姐头啊！” 谢必安疑惑地望着她，明显不解其意。 左静呃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大姐头这个人，只好把手里的剑举了举，道：“就是给我这个玩意儿的人。” 谢必安一脸恍然，点点头道：“难怪……难怪……你这宝贝到底是……” “我说七哥啊，你都这样了嘴还那么碎啊？”白翻着白眼道：“你就歇歇吧好吗？” 谢必安哑然，像个孩子一样轻轻点头称是。 白无奈地摇摇头。她毫不客气地在谢必安紧趁的袖口中抠了白天，抠得谢必安直叫疼。 最后，白终于从他袖口里抠出一株干枯的植物来，扔给左馗几人，道： “去，兑一些补气的药材，煎来给七哥喝。”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尸1 左馗四人简短地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让白后和左静去高老板店里煎药。毕竟他们两人一个终归不是六方斋的人，一个又只会添乱。 看着四人商量分工，谢必安苦着脸对白道：“小白啊……那是我的还阴草……” “废话。”白没好气道：“从你袖子里拽出来的难道还是我的不成？” 谢必安无奈道：“可我这伤养几天就好了，浪费我的还阴草干什么？！” 白长长地“唉”了一声，拉过一个小板凳来，坐在谢必安旁边道：“咱俩又没有深仇大恨，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不落忍啊。” 谢必安一脸惊愕，气道：“那你应该把你的还阴草给我才对吧！” 突然，谢必安愣了一下，眯起眼睛道：“你的用了？” 白没说话，闹了闹半边没头发的头顶。她支吾着咳嗽了几声，终于道：“哎呀，你管我呢。下次我领了新差事就有新的还阴草了，道时候还你。” “扯淡！”谢必安皱眉道：“还阴草是我们在外出差的续命之源，你究竟干什么用了？” 白有些不耐烦，道：“你就别问了。总之你这份人情算我预支的，这么想安心了吗？” 谢必安不说话。他思考了片刻，缓缓道：“你查易山尽的事，碰上麻烦了？” 白看了他一眼，嘬了嘬嘴，道：“你怎么知道我查老易的事。” 谢必安虚弱地笑笑，道：“你以为我们兄弟办差，会不研究明白情况吗？自陆爷给了我们兄弟差事，我们就先找了言无数和目无光询问细节。他们两个把你找他们问话的事交代出来，你七哥我这头脑，当时就想明白个七八分了。” 顿了顿，他又道：“易山尽到底怎么了？” 左馗站在一旁，心里又猛的紧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的干系已经变得越发复杂。他担心白直接让他给谢必安解释，那他万一说漏了嘴，惹得这些能够翻江倒海的人又找麻烦，天知道又会出什么样的事情。 然而，白并没有把他推给谢必安。她道：“死了。” 谢必安想了想，道：“兹事体大，你不要这么任性，你报告给馗爷没有？” 白摇摇头，道：“馗爷一直不在岗上。” “那你为什么不报告陆爷？” 白抬起头，一脸不耐烦，道：“差不多了七哥，说了让你别问了，又让你掏出这么多话来，你又不难受了是吧？” “好好好……”谢必安无奈地摆了摆手，终于又不再说话了。 白转过头，看到左馗正拿着殄虚。她想了一下，把剑要了过来，谢必安和范无救的目光也随之集中过来。 “这个丫头……”她喃喃道：“她是怎么做到呢……” “这个其实很简单啦！” 左静突然走进后院，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谈及刚刚的事情，她脸上依然有掩盖不住的得意神色。 “我是用借风打掩护，把剑送出去的。”她嘿嘿笑着，又道：“你们真以为我会认为风可以吹散阳气吗？我又不是傻帽。” 白止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祭火？” 左静道：“我进街的时候，你们已经打起来了，我在旁边看了半天。看这位……” 她指了指范无救，似乎不好找形容词：“看这位黑黑的大兄弟我就知道，以我的体能，想刺中这位大白……这位谢先生，估计九成九成没戏。但是我看你和灯老一起放火的时候，整条街都被照得睁不开眼，我就琢磨可以当个闪光弹使，我再用借风把剑投出去，估计能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兴奋地拍了下手，仿佛再诉说自己伟大的功绩。 看到白和谢必安兄弟都面无表情，左馗觉得左静这样的吹捧，应该还是讨他们嫌的。他赶忙把左静拽过来，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和白后煎药么？” “煎药又不用两个人看着。”左静撇撇嘴，又道：“而且她说的话，我听着瘆得慌，所以找个借口来找你验证验证。” 左馗一愣，道：“什么话？” “我问她哪来的，以前没见过她，她说她是你买来的童养媳。” 左馗惊讶地大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皱起眉头，道：“你他妈居然敢借六方斋老板的身份做这种事？你找死呢吧？！” 左馗正慌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白止又趁机道：“那可不，我不让他干，差点被他打死。” “白先生！你！”左馗惊讶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跟着颠倒黑白。 白止哼了一声，道：“活该，谁让你不听我劝，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又赔了那么多。” 白听出了白止的言外之意，凶恶地瞪了他一眼，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止绘声绘色地把白走后，左馗又不顾账目越差越多，而把白后炼成人形的事讲了出来。 结果，不单白，连谢必安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你这个兔崽子……”白气的又要动手，被白止和谢必安双双拦住。 “行啦……”谢必安道：“生气没有用。陆爷说，簿子上记载这里六方斋的帐头差了许多，我还以为是夸张而已。现在看来……” 他看了一眼左馗，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位代老板怎么称呼来着？” “左馗。” “哦，左老板，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谢必安扫了所有人一眼，一字一顿道： “我们兄弟办不成的事，自然还会有别人来办的。” 在所有人的沉默中，他又看了左静一眼，道：“不过，有这个丫头在，我看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话说回来，左姑娘，你说的那个大姐头到底是什么人啊？” 左静耸耸肩，道：“不知道，来无影去无踪，莫名其妙地帮我们，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白正皱着眉头思考谢必安的话，左静说完后，她突然抬起头望着左馗，道：“姓左的，那个什么大姐头，是不是给你那个腰牌的人？” 左馗一愣，略一犹豫，最终点了点头。 “靠！我早该猜到的！”白一拍大腿，转向谢必安道：“七哥，你这一剑挨得不冤，是她！” 谢必安有些迷茫地望着白，然而他的表情却在思考中慢慢明朗起来，最终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喃喃道： “原来是她……”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尸2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有些不太高兴，他微微抽了抽鼻子，并没有表达出来。 被人包围着打哑谜的感觉，很不爽。即便他的心性已经被这具身躯和行里的数年阅历给淡泊了许多，但他依然很不爽。 非常不爽。 然而，左静非常适时地替他开了炮。她叉着腰，把郁闷和不满都堆在脸上，大声道：“她她她她她的，你们在这对着打暗语有意思吗？恶心我们呢？说两句干货给我们会死啊？！” 左馗第一次觉得，有左静在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这一次，左静替他出了一点气。 白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她恶毒地瞪着左静，鼻子气得有些歪扭。 但她并没有发作，和刚刚充满藐视地掐住幽雪的脖子把她扔出去相比，显得克制多了。 谢必安则是尴尬地笑了笑，悄悄拍了拍白的手，安抚她的脾气。 “左小姐。”谢必安的态度比刚才更客气了，连称呼都变得更加尊重：“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事情的牵连太大……”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您要想知道原委，我倒有个法子。” 左馗几人都是一愣。 左静道：“什么法子？” 谢必安笑笑，道“我事先声明，这事情虽然牵连广大，但是和你们的关系却不深，所以你们真的没必要知道。但如果你们一定要满足这个好奇心的话……” 他指着左馗道：“可以从左老板身上下手。” 左静和白止的目光都落在左馗身上，眼中满是狐疑。 “我不明白。”左静不解道。 谢必安道：“今天，我们兄弟的差事就算是败了，败了就是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们那边能够踢天弄井、摩弄乾坤的大有人在，左老板你两番拒鬼差的捕，只怕他们会更加‘关心’你了。” “这和大姐头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别急啊。”谢必安又笑起来，道：“我是不知道你左老板能折腾到几时，不过你要想一直拒捕下去，就要靠你现在的这副身体了。” 左馗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谢必安的意思，就连白都显出了茫然的神色、 谢必安叹口气，道：“看在你们那位‘大姐头’的面子上，我再多点拨你们一点。左老板的这副尸身，是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他和那位大姐头的渊源甚深。同时，这副身体里还隐藏着你们难以想象的力量，想要恢复这种力量，继续对抗鬼差，以及得知那位大姐头的一切，你们就要想办法，找回这具身体的记忆。”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左静长长地“呃”了一声，道：“我不懂，记忆和力量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言尽于此了。”谢必安苦笑着耸耸肩道，“我说这些，已经冒了有一朝业报魂飞的危险……” 谢必安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终道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话： “这可能也是……我唯一能帮到她的地方了吧……” 范无救看着他，默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的阴森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凄哀。 “七哥，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没听过？”白道。 谢必安笑道：“毕竟我们的比你工龄长呀，再者说……” 谢必安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狡黠地笑了一下，令白十分费解。 然而，白也没有继续追问。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能说与不能说之间的界限本就模糊，但果报却从来不苟。谢必安不想说的东西，她套出来未必有好处，又何况她也知道自己套不出来。 庭院中，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左馗和白止都非常想知道白和左静不在六方斋的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但他们又担心有些什么不能让黑白无常听到，因此默契地都不说话。左静被谢必安灌了一脑袋悬念，有些蒙圈。白和谢必安各自知道对方的立场，因此也双双不语。 一时间，众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就这样在沉默中熬了将近半个小时，白后终于捧着药碗回来了。看到所有人都有些解脱的眼神，又把白后吓了一跳。 左馗不知道还阴草到底是什么。但谢必安才服药之后，很快就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看起来精神和身体似乎都完全恢复了。 “得，那我们兄弟就告辞了。”谢必安道：“我就不谢你了，那别人的东西做人情，我也是服了你。万一我又碰到像左小姐这样的狠角色怎么办？” 白嘿嘿一笑，道：“你们可是黑白无常，一棵还阴草带在身上，几十年都用不到。” 谢必安白了她一眼，对其他人抱拳示意了一圈，道：“诸位，好自为之吧。” “七哥回去交差吗？” 谢必安摆摆手，道：“不急，我们兄弟本来就有别的事要办，还有魂要勾，我们这行程你就别操心了吧？” 听到谢必安把“有魂要勾”说得稀松平常，左馗四人不禁又互相望了望。 黑白无常和众人道了别，也不回街上，两人在太阳底下化成一黑一白两道黑气，缓缓升上高空远去了。 随着黑白无常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白长出了一口气。她坐在了躺椅上，慵懒地靠在靠背上，指着左馗四人道： “来吧，排排坐，给我交代交代这都什么情况。六方斋什么时候变收容所了？弄俩姑娘陪着，左馗白止，你们这是要开夜总会？” 左馗心里一紧，他看了白止一眼，白止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听说他救白后返本归元，白就大动肝火，如果知道他们还打算教白后六方斋里收录的术学来帮她自立，估计白就要先抓他们两个下地狱去了。 或许是心理阴影的原因，白止平时的圆滑，在白面前总是莫名的消失。他完全不敢上前辩解，锁着头一言不发。 左馗没办法，只得告诉白，白后刚刚恢复人身，暂时还无处可去，他们会尽快送她走。 白又因此教训了他们一顿，却也没有更多追究。左馗算是勉强撑过了这一关。 反正白估计呆不了多久，拖延过这一次，他们再尽快把帮白后送出去自立，也就是了。 在了解完白后的情况，白又看了一眼左静，道：“这个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左馗还在思考要不要把白来之前，左静就在六方斋呆过一段时间的事说出来时，左静已经毫不犹豫地倒起了苦水。 她把自己之前怎么来到六方斋陪伴左馗——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又怎么被左馗诓骗，灌了忘魂汤送回家的事情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抖了出来。 随着白的眉头越皱越紧，左馗不禁吞了下口水，而白止的脑袋上也开始流下汗来。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大尸3 左静越说越兴奋，她继续把自己怎么又碰上大姐头，怎么被送回十五年前，怎么和左馗白止一起闯了地藏楼又干掉了千思和万柳，最后被十邪童子送回来的经历全部都倒了出来。 左馗几次悄悄扯动他的衣角，她都完全没有察觉。最后反而被白发现，瞪得他不敢再动作。 白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在左静的讲述中由白装黑由黑转绿，又由绿装白，像走马灯一样。 然而，当她听说“十邪童子”之后，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的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左静说得口干舌燥，白后早就准备了水给她。左静牛饮了一大杯水之后，才终于注意到了白的异样。 “你怎么了？”她疑惑道。 白回过神来，她微微缠了一下，看起来仍然有些恍惚。 “你刚刚说，是……‘十邪童子’送你们回来的？” “是啊。”左静撇着嘴道：“看起来牛逼哄哄的样子，大姐头还说他和地藏王是朋友，是什么‘大魔’，简直要上天。” 白突然凶恶地瞪了她一眼，道：“闭嘴！” 正当左静疑惑白的脸色为什么转变那么快时，白又道：“言语神明，不可胡云。” 左静呆了呆，茫然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敬神如神在，不要说这些不敬的话。”左馗摸摸他的头道：“尤其是在你知道他存在的情况下。” 左静吐吐舌头，往左馗身上一靠，撅着嘴不说话了。 “你们真的见过十邪圣君？”白又问道。 左馗和白止互相望了望，道：“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讲。” 白止道：“我们在地藏楼的第九层见到一个骑着牛的牧牛童子像，周围是一圈看起来很超现实主义的雕像。后来，不知道千思做了什么，整个人枯成了一具干尸，第九层也爆炸了，于是万柳就自称是十邪童子。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见到了十邪童子。” 左馗又补充道：“按照大姐头的说法，是她和十邪童子有做过某种约定，不过也没有透漏给我们，只是既然大姐头这么说，我们还是相信确实是十邪童子显迹。” 白不说话。她蹭了蹭鼻子站了起来，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迷惑。 她锁着眉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知在想些什么。左馗几人都不敢打扰，只好互相用眼神交流，表达各自的疑惑。 左馗想了一下，道：“白姐，恕我直言。谢七爷不告诉我们大姐头的事情，我们觉得能够理解。可您既然和我们站起一起，能不能告诉一些我们大姐头的事？” 白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他们几个。她皱着眉头不说话，看起来很纠结。 片刻后，白终于道：“如果今天七哥不做交代，也许我真的会和你们聊一些。但既然七哥说了，要靠这副尸身来领悟，我只能遵从。” 左馗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白叹口气，又坐回躺椅上，道：“对于修家而言，修行越高，越能够理解宇宙苍生。说白一点，就是越能够接近‘天道’，明白‘天意’。我的修行比你们高，所以我能感知到一些‘天意’。七哥八哥的修行又比我高，所以他们能感知道更多的‘天意’。” 白说到这里，又停下来思考了一下，似乎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一种不太容易传达的意思。她挠了挠头，又继续道：“所以，七哥知道的‘什么该说与什么不该说’，要比我知道的更为精准。我们的鬼道的人，要靠摸清这种‘天意’，而避死延生。” 左静一脸茫然，道：“避啥？” 白瞥了她一眼，道：“对于修者而言，修行可以增加我们的寿命。但各道修行者的存在方式不同，原本的‘自然寿命’的上限也不一样。修行带来的寿命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与参悟天道之后，从天道中所获取的一种力量，因此我们行事就要遵守某种‘自然的规则’，而这种规则，就是天道。如果修士做出有违天道的事情，那么修行就会因违反天道而受到相应的折损，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报应，从而使得大限来得更快。” 左静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反应了半天猜到：“啥叫自然寿命？” 白道：“就是一个生物物理性的生老病死。” 左静张了张嘴，最后道：“勉强get。” 白继续道：“当然，避死延生是感知天道的意义之一，这不代表遵循天道行事就是贪生怕死，更重要的是维持世界的平衡，这里面的学问就深了，可不是三两句话能够解释的。你们想一下，为什么本来我可以告诉你们大姐头相关的事情，但七哥却突然出现，又以他的参悟程度而警示了我，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太多？” 左馗和白止对望了一眼，道：“您的意思是，这也是天意。” “世间无巧合。” 白扫了一眼他们四个，淡淡道。 左馗几人沉默不语。他们明白，白是不会再多聊大姐头相关的话题了。 “不过，十邪童子的事，倒是可以和你们普及普及。”白喘了口气，看起来轻松了不少：“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和十邪童子搭上线的……” 顿了顿，白又道：“世上可不只有鬼、妖、人，还有仙，佛以及魔，是谓大六道……” “我靠！还真他妈有啊！”左静大吃一惊道。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转了过来。 左静拍了自己脸一下，讪笑道：“对……对不起……我实在太惊讶了……白姐您继续……” “仙、鬼、妖、佛的神明，你们都有了解，但是魔道的东西，人间知道的相对很少。” 左静忍不住又道：“为什么？” 在又一次的群体注视中，她捂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魔神之中，有一个比较出名，你们应该都有听过，这尊神明叫作蚩尤。和蚩尤一样的魔神还有数位，十邪童子就是其中之一。” 左馗想了一下，道：“魔的说法很多，但我不知道对于白姐你们来说，‘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道：“在你们人类而言，魔是一切邪恶的总称。但在修者而言，魔是能够掌控恶欲的集合体。”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大尸4 “集合体的意思，是不单指生物吧？”左馗道。 “哦？你知道？”白微微有些惊讶道。 左馗道：“大姐头以前说，天地间的生物是从二气中化来的。你刚刚说寿命的时候还在说生物，但是现在又说集合体，所以我猜也未必是活着的东西。” 白有些赞赏得笑了笑，看了眼白止道：“不错，你比这个傻鸟有悟性多了。” 白止撇撇嘴，道：“凭良心说啊，这小子脑子挺好使。如果早入行，估计比我强。” 左馗突然呆了一下。 一个他曾经非常关心，但因为失去生活的意志以及学习店里的事物而几乎被他淡忘的问题似乎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老板，别卡碟啊。”左静道：“后来呢？十邪童子呢？刚刚说到他和蚩尤一个等级了？” “关于十邪童子现世的准确时间，没有人说得清。但有一个很普及的传说，据说成魔的集合体的原形各不相同，但成魔之后拥有的子嗣，则天生就是魔了。据说十邪童子骑着墨兕从他娘胎里生出来，惊动了所有的神魔，连天地都昏暗了三日……” “然后他坐在牛背上闭着眼吹了三天笛子，睁眼后天地又恢复了光明，后来又降服了一堆小弟，自己占山为王当老大了是吧？” 白惊讶地望着左静，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左静道：“胡夫人家里收了一尊十邪童子的像，据说是很早以前一个客人押在她那里的。胡夫人也是从那个人那里听说的十邪童子的来历，而且胡夫人还说，有五个很牛逼的魔神，十邪童子也是一个……” 顿了顿，她又道：“诶，那蚩尤是不是也是这五个魔神中的一个啊？” 白惊异的表情半天没有缓和，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又问胡夫人是谁。左馗告诉了她胡夫人的情况，白又发了一会儿呆，最终痴痴地表示回头要去看一下。 左馗把手抄进袖口里，暗自诧异。他想象不出大姐头和十邪童子还有地藏王之间的联系，这些连白都想不出来，更不要说他们了。 看到白陷入了深思，左馗咳了一声，道：“白姐，你呢？” 白一愣，道：“我？我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左馗道：“听你刚刚和谢七爷说话，您连能够救命的还阴草都用了？” 白这才完全回过神来，缓缓道：“哦……” 她想要继续说话，却又看了左静和白后一眼，道：“你们两个，找地儿凉快去。” 左静想要争辩，她对白的经历也特别好奇，但左馗按住了她，对她和白后示意了一下，左静只得撅着嘴，满不服气的被白后拉着出去串门去了。 在赶走了两人之后，白看了看两边随便一跃就可以跳过的院墙，似乎很不安心，于是带着两人又进了幻楼里的滨海别墅。 三人在滨海别墅中落座后，白往沙发里一仰，捋了捋自己的半边头发，长出一口气道：“这次不是老娘运气好，几乎回不来见你们。” 易山尽死亡和千思一派的人开始收集阎君图，两件事在时间上的契合让白觉得这之间有某种联系，却始终找不出什么头绪。 城隍衙门的迷雾重重让白无法相信冥府系统中的运作。她这次回去那边，是为了找一个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这个人，你们应该都熟。”白看了左馗两人一眼道：“他的名字，叫钟馗，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左馗微微有些惊异，但很快又淡然下来。 传说中的人物成为一种现实的存在，他已经稍微有些习惯了。反而白止不由自主地“靠”了一声，诧异道：“钟馗？他长什么样？” “你管呢？这是重点吗？”白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馗爷不仅是我的顶头上司，同时也和我还有老易的关系相对比较密切。”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的领导，在冥府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是一位既能够和馗爷称兄道弟，又能对他颐指气使的人。” 白说着，突然抽了抽鼻子，道：“不过，他已经死了。” 左馗和白止惊讶地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领导的关系，馗爷对我和老易两个人比较关照，而他的修行也是冥府中拔尖的，所以对我和易山尽而言，他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白止撇撇嘴，道：“听起来，冥府的人事关系也有些复杂哦。” 白笑了两下，道：“有生灵的地方就有争斗，有智慧的地方就有权谋，这也是天道。” 白止尽量掩饰住自己的不屑之情，假笑着吐槽道：“一个‘天道’，感觉能解决世间所有的疑问呢……” “如果你参的透，这么说也没错。”白耸了耸肩，又继续道：“可是，我没有找到馗爷。” 左馗两人都是一愣。 白回到冥府的时候——左馗两人非常好奇冥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虽然他们不敢问出来——钟馗并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并且，其他的同僚告诉她，钟馗已经有四年不在岗位上了。 “这位钟馗的岗位，就是什么职务？”左馗忍不住道。 “很复杂。”白皱眉道，看起来很不耐烦：“而且这和我要说的关系也不大，你们再敢打断我我特么先阉了你们以做惩戒！” 左馗两人都吞了下口水，谁也不敢再插嘴了。 冥府处理事务的周期固然很长，但那是建立在疆域广大，而需要处理的事务量极其庞大的基础上的。钟馗在冥府之中，属于位高权重的人物。他事务的繁忙程度，并不比人类高层的低多少。因此数年不在，是一个非常反常的问题。 然而，钟馗做了足够的交代和准备。他手下的鬼差、判官以及各司执事，在他不在的时候，都保证了他所辖事务的运作。 在白来看，以钟馗的身份和敌敌畏，做出这样充分的安排并且消失数年，这事情，诡异的很。 蹊跷的事情越来越多，这让白觉得事情越发不寻常。她甚至忍不住觉得，是不是钟馗在幕后操作着什么，又或者…… 钟馗也已经死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尸5 左馗废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不去询问为什么他会认为钟馗会“死”。 但白读懂了他便秘一样的表情，道：“我刚刚也说了，鬼道一样有大限，就像地藏王，不是也圆寂了？” 顿了顿，她又哼了一声，道：“要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地藏王居然在人间等待返本归元中。” 纵有诸多猜测，白却都得不到印证。钟馗诡异的处境让她更无法相信其他的同僚，她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冥府中也出了问题。 每年，各地六方斋提交的相关业务数据，都会有冥府下派鬼差审计账目，但回转交到当地的城隍衙门，并转入行政系统，再提交给冥府存档。白认为，如果本地的城隍衙门出了问题，那么易山尽死后，六方斋提交的账目数据一定是有问题的。而他找钟馗，就是想借用钟馗的力量，设法查证本地六方斋在冥府的存档是否有问题，继而可以揭发本地城隍衙门的问题。 左馗皱了下眉头，但忍住没有说话。 白看他的样子，道：“我好像没说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你有什么疑问，说吧。” 左馗道：“我交了三年的账目，但鬼差似乎都是从您那边来的？” “对，我不是说了吗？冥府下派鬼差审计查账，但账目要通过城隍衙门交还冥府。” “那为什么不是城隍衙门直接派人来查账？”左馗道：“其实我这几年一直都奇怪这个问题，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账目究竟交到了哪去。鬼差们会直接通过灯老回到阴间，易老板又告诉我，城隍衙门是六方斋和冥府沟通的唯一渠道，所以我一直以为来收账的是城隍衙门的人。他们照常收账，没有异样，我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就从来没有干涉。” 白点点头，道：“你说的，我明白了。鬼差收账，牵扯到两个问题。” “白姐赐教。” “第一，就是冥府中，各机构互相监督的问题。实际上，鬼差既不属于政务系统，也不属于司法系统，他属于冥府中一个特殊的系统。你硬要归类，可以理解成一只特别部队，直属冥王的管辖。” 左馗和白止都是一愣，双双脱口道：“冥王？！” 白拧起眉毛，狠狠咳嗽了一声，道：“这个别瞎打听。总之，不属于一个系统，却要合作形势，为的就是互相监督和牵制，这个道理，你们应该能明白。” 左馗和白止不说话。冥府的这种规则，和人类的某些规则非常相像，他们完全能够理解。 “其次，城隍衙门历来不干涉阳界的事务，冥府对于他们出入阳界有很大的限制。而鬼差历来穿梭于阴阳两界，所以从很久以前，收账的事情就因冥府的制度，而全部落在了鬼差手中，再在回冥界时，顺手交付城隍衙门。因为鬼差的主要工作，还是勾魂引鬼。” 左馗两人都有些迷惘，对这个问题，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 “这不是事情的重点，爱懂不懂吧，自己慢慢想。”白不耐烦道：“总之，馗爷不在，我也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我想要靠自己。” 左馗突然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但他没有问出来，也没被白发觉，而是被白的叙述快速地掩盖了过去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大尸6 “第二种，就是世人最常的变身术了。”白又道：“改变自己的肉体形态，以改变整个外貌。这术最常见，弹性也最大。练得好的，从皮到骨都变化；练得不好的，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变脸变不了下半身。第三种，就是所谓的化身术。这个就厉害了。皮、肉、骨的变化，那都是基本的。化身要做的，是连灵魂都要改变。” 左馗和白止都是一惊，齐声呼道：“什么？魂魄也变？” 白点点头，道：“这是极为高深的变化之术，高到……” 她挠了挠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最后道：“高到你们凡人无法想象，大概只有馗爷以上的人物，才可能掌握这种术学。对了，你们都知道六耳猕猴的故事？” 左馗略一沉吟，道：“所以，六耳猕猴才那么难分辨？” 白点点头，道：“故事有一定的虚构成分，不过表达的东西没有错，化身有多厉害，大抵如是。”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过，其实还有第四种。” 左馗和白止都瞪圆了眼睛。他们都无法想象超越想象力之上的变化之术，是一种什么东西。 “第四种，叫作法相。”白喃喃道，似乎连自己都为此有些发痴：“这种变化之术，已经不能叫作变化，而是一种可以改变自身根本属性的术……” 她张着嘴，望着花板半，似乎已经词穷了。好半之后，她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没法和你们形容，你们知道观音吗？” “当然知道。” “观音三千法相，变什么是什么。变千手法相，就有通彻地的神通；变鱼篮法相，就有翻江倒海的力量；变送子法相，就有赐人后嗣的能力；变大威德金刚，就有降妖除魔本事……” 白撅了撅嘴，摇着头，整个人有些恍惚，道：“这就叫法相……” 许久的沉默之后，白止才心地提醒道：“白姐，白姐？再牛逼也是个题外话，你正事还没完呢。” 白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点点头道：“总而言之，我会的是第二种。以我的能力，勉强能改编面貌，身材改编不了，所以我只能变女性。但是望乡城的城隍衙门，女性司官极少，能让我观察到的就更少了。我潜伏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一个机会，制服了一个女司官。” “管什么的？” “一个文书司官。”白道：“负责城隍衙门的文件处理。” 不得不，白当时觉得，真是助她也。 文书司是能够接触到各种数据文件最便利的职位之一，而且还需要到处奔取送文件，因此在衙门中的活动比较频繁。白观察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抓住机会，将她制服，并以符咒钉住，埋在了地下。 “……活……活埋？！”左馗惊得站了起来。 “都是鬼道，活埋了等于囚禁了，没有别的影响。” 左馗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白的时间非常有限。城隍衙门里的每一名司官都是鬼道，他们从不聊打屁，终日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冷漠又机械。在这样运转混为一体的机构中，一个人的长时间离岗，是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好在，白是冥府的鬼差。城隍衙门的内部情况大同异，对白来，不需要化太多时间就能找到存放文件的地方。 那是一座颇大的案牍库，里面存放了包括各地六方斋上交账目的各种实体文档。 “可是……”左馗疑惑道：“今年快到年底了，如果这里只是中转账目用的，难道不是早就送到冥府去了吗？” 白摇摇头，道：“阴界的数据处理能力，比你们人类想象的要强大很多。一般来讲，文件最低的存档时间是十年。中转站也会做这种期限的存档，否则如果在传递的途中出现问题，那责任就难以问责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尸7 白看他们两人兀自对视，没有认真听他说话，怒喝了一声，对他们道：“你们俩连我的小差都敢开？！” 两人慌得连连摆手，让她道：“这个……容后解释，您先说后来怎么样了吧。” 白冷着脸扫了他们一眼，似乎也觉得话说一半不妥，便一口气讲完了之后的事情。 尸鬼一进入案牍库就愣在了原地，比白还要吃惊。 白虽然没有见过案牍库，但作为鬼差，了解冥府的系统，多少还有一些心理准备。 尸鬼的样子，一看就是彻底懵逼。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脸上如便秘一样难过。但他很快又动了起来，干脆沿着书架地毯式查找。 白心里暗骂这尸鬼是个山棒槌。 尸鬼一看就知道并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以这里贮存的数据量，如果不用特殊的方法调出文件，普通人的寿命找上一辈子也找不完。 白心中焦急，但她的疑惑不必她的焦灼更弱。她不明白这只来历不明的尸鬼到底要找什么，更不知道这只尸鬼是怎样潜入这阴间第一城隍衙门的。 尸鬼的动作虽然很轻，但毕竟是一副尸身，具有实体。似乎是觉得四下无人，他翻动案卷的动作并不小心，声音窸窸窣窣的，在书架之间回荡。 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静下心来，想出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尸鬼怎么找，她就怎么找。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总比傻呆呆躲着什么都不做强，二来，或许能够藉由尸鬼的搜索痕迹，看看能不能发现他到底是要找什么。 白敢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案牍库里的书架密密麻麻，只要隔上几排，动作再小心一些，完全不会被发现。 更何况，白身为鬼道本就没有实体，对自己能够悄无声息地动作更是有十二分的把握。 就这样，当尸鬼扫过第一排的三列书架之后，白毫无声息地借着书架的遮掩挪动到了尸鬼开始查找的位置，也一卷一卷翻过去。 让白惊喜的是，她一来到书架前，就立刻有了寻找的方向。 在门口外围的书架上的案卷，都是非常现代化的文件夹。白打开最上面的一本，看到的是A4纸打印的，望乡城的归属的统计资料。 白暗自在心中拍了下手。 身为鬼差，她是知道平账的规则的。鬼差到各地六方斋去，收上来都是那种传统的线装老账本。 他悄悄瞟了一眼还在挨个翻着文件的尸鬼，像个影子一样往案牍库的深处移动过去。 然而，白还是太过乐观了。 她很快就找到了摆放老账册的地方。那些账册堆在书架上，看上去紧实而厚重，像一排排的千层饼。她迅速地翻看了几本账目，发现都是望乡城中的一些相关账目。这些账目的存档起码有百年以上，她要找到后年马月。 当然，相同类别的账本都会放在一起，所以她需要先找到六方斋相关的账册存放的区域。然而即便有了缩小范围的方向，面对这海量的文件，除非她走狗屎运，一下子翻到易山尽所在的六方斋近三年的账目，否则挨个找下去，她的时间绝不够用。 白抹了一把额头，似乎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汗滴。她心理虽然又焦躁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下。 再她又一次烦躁地放下账本后，突然愣了一下。 她觉得周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向大门的方向望去，发现阴光在她所在的这一排上，照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白轻轻吞了下口水，拳头也半握了起来。 她太过专注于查看账本，以至于忘了周围的处境，不知不觉移动到了和尸鬼相同的一排。 即便距离很远，但他们依然可以互相望到对方模糊的身影。 而白所感到的不对劲，实际上是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现了她，连翻查文件的动作都停止了。 僵持了足有一分钟后，尸鬼缓缓开口道： “你……是谁？” 他声音低沉却浑厚，只是和左馗一样，有着刺耳的嘶哑。 “你又是谁？”白回敬道。 “与你无关。” 白哼了一声，道：“那你问我？” 两人又对峙了片刻，最终尸鬼道：“既然是同道中人，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白冷笑了一下，点头道：“正如我所愿。” 然而白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虽然为查易山尽的事情而使用潜入城隍衙门这种非常手段，但她作为鬼差的责任感却并没有放下。 这种敢潜入城隍衙门，一看就意图不轨的外人，站在鬼差的立场，白是必须要除掉他的。 互相发现之后，白也不再缩手缩脚，开始大肆翻查起来。 尸鬼在远处翻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向白这边移动过来。 他的脚步声沉重，惊扰了白。白用余光小心地瞟着他的身影，双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活动了几下。 他不知道尸鬼为什么朝他走过来，是求助？还是意图不轨？ 求助的话，白不打算搭理；意图不轨的话，白就只好动手制服他，然后赶紧逃跑了。 在这种地方，稍微运动一下二气，立刻就会被监察系统发觉。 结果，尸鬼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翻找书架上的资料。 白注意到，他的翻找动作比之前缓慢了很多，并且还时不时地瞥向白。 白有些疑惑。 她皱眉思索着尸鬼的意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尸鬼所在的地方，就是她刚刚开始查账本类卷宗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浮现出来—— 这个尸鬼，也是来找六方斋的账目的。 白被自己都被这个想法给惊到了。 她吞了下口水，眼睛转了几圈，兀自点了点头。 她装作不经意地瞟了尸鬼几眼，漫不经心地指着远处的一个书架，淡淡道： “六方斋的账目应该都在那边。” 尸鬼的动作僵了一下，诧异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白故作高深地哼了一声，道：“小崽子，你道行差远了。” 尸鬼沉默了一下，向白指的方向移动过去，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白。 在确认白又再一次沉浸入卷宗的翻找后，他终于转过身去，翻起架上的卷宗来。 白悄无声息地合上账本，一点点往案牍库的大门处挪动过去。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章 大尸8 白缓缓地移动到了门口。她小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在确认尸鬼没有察觉她的行动之后，他的手指掐了起来，双指之间迅速聚拢起黑色的光芒。 “阴心阴目，为引为强。 为吾欲知，当问上方。 法天象地，遥望八荒。 能识见我，洞察万象。” 白浑口中念念有词，浑身黑气翻涌。在吟诵完这几句咒诀之后。她猛地回身，将手指点了出去。 指尖的那一点黑盲腾空而起，瞬间飞入了六方斋的账本所在的那片区域中，像流星一般，却又毫无声息。 随着整间案牍库中开始发出骇人的警笛声，大团的黑气开始从案牍库的上方喷射下来，速度之快，简直不像气体，而像激光。 于此同时，六方斋的账目像过电影一样，在白的眼前飞速闪现，如同放映机中急速掠过的胶片，速度令人目眩。 然而白没有目眩，她眉头最大限度地锁了起来，将这些信息快速地阅览，力图找到六方斋的账目。 这便是白定下的计策。 在她确认尸鬼也要找六方斋账目的一瞬间，她就想到了招一箭双雕的方法。 所谓防御机制，必然是保护书架上的资料的。案牍库的大门到书架之间，有不到两米的距离。白虽然并不从事案牍库的工作，但凭她在冥府行走的经验，他认为这块区域很有可能是术学不会覆盖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使用搜索的术学，既能激活监控系统，瞬间制服尸鬼，又能让他得到搜索资料的便利。 一旦外人来了，她还可以使用障眼法，让这个一眼就能看到的尸鬼做替罪羊。 当然，白没有那么单纯，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推测。案牍库这么重要的地方，术学无死角覆盖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即便是那样，靠近大门白也可以迅速逃跑。 总得来说，无论发生情况，白都能制服尸鬼，运气好的话，还能迅速查找一番六方斋的资料。 稳赚不赔的买卖。 世间无巧合。白冥冥之中感觉，这个尸鬼和她的目的一样，是来取易山尽所在的六方斋账本的。 白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但她知道，六方斋的事已经有他包办，左馗等人再去向外的传播可能性实在太小；如果是钟馗或者大姐头这些人的手笔，又不需要鬼鬼祟祟。 这人不但是队友的可能性很小，甚至可能是个对头。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大尸9 1111111111111111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二章 大尸10 有比赛要打，明儿三章补齐……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二章 尸将1 说到自己被人暴虐一顿的时候，白的表演绘声绘色，完全没有那种因尊严受到打击而产生的羞恼，让左馗和白止有些质疑她的人设。 在讲述完自己的头颅被打进地面之后，白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终于感受到了一些耻辱。她撇着嘴长喘了一口气，喝了口茶水。 之后，她抱着脑袋躺进了躺椅里，一脸阴沉，半天不说话。 左馗很想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但他觉得白已经这副一脸不爽的样子，再去详问完全是打脸行为，搞不好要挨白一顿收拾。他憋了半天，终于贴着话题的最边缘问道： “所以……还阴草直接吃，也能起死回生……吗？” “你懂个屁。”白哼了一声，道：“还阴草是我们鬼差出工最重要的后勤物资之一，这是一种阴界的植物，在冥府经过嫁接培养之后，官方控制种植的一种草药。还阴草能够为鬼差补足大量的阴气，在经过采摘加工之后，起死回生谈不到，但绝对能救鬼道中的生灵于濒死。” 左馗点点头，暗道话锋可以接的上了，又道：“所以……白姐吃了还阴草之后，恢复过来了？” 白也点头，道：“说实话，要不是还阴草，我今天还真未必回得来见你们。我服下草药之后，又运了很久的气才痊愈。那个傻逼尸鬼的事让我很担心，我怀疑有人盯上六方斋，因此马上赶回来找你们。” 说着，白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啊，七哥八哥也来找茬，麻烦真是越来越多。” 白失神了几秒，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瞪眼道：“对了，刚刚你们还没说呢，你们两个知道那个尸鬼是怎么着？” 左馗两人对视了一眼，白止略一犹豫，道：“这个，我们只是觉得的认识，但是不敢保重。从白姐的形容来看，你说的人，很像是鬼街之前的煞首陶爷。” “陶爷？”白姐皱了皱眉，道：“在我面你还敢加个‘爷’字，好大的脸啊？这孙子没全名吗？” 白止讪笑了一下，赶忙道：“姐，这事你还真不能怪我。陶爷的来历很神秘，妖街和鬼街博弈了百余年，高老板胡夫人他们根基也相当深厚，但对于陶爷，他们的有效信息都很少。” 说着，他又把头冲左馗一点，道：“就连左老板的了解也不多。” 白想了想，点头道：“鬼街的善恶计数，六方斋确实是不负责统计的，但肯定在本地的城隍衙门里……” 说到城隍衙门，白又狠狠砸了一下躺椅的扶手，骂了句娘。 左馗想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些线索。” 白和白止都是一愣，盯着左馗道：“怎么说？” “会街的时候，我曾经听鲁天星叫过陶爷的名字。” “什么名？” “陶毋。” “哪个毋？” “毋庸置疑的毋。” 白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低头思考了几分钟，口中喃喃道：“陶毋……陶毋……” 蓦地，她抬起头来，正和白止的眼神对上，两人双双脱口道： “梼杌！” 左馗点点头，道：“我一直有这个怀疑。我回来之后，就查过相关的资料，但是六方斋里对古代妖族的记录是资料性质的，和人类网上或是能收集到的实体资料没什么区别。古代妖族，四凶之一，另外我见过陶爷的妖身，也确实很像资料里的描述。像老虎，毛很长，长者人脸还有野猪的獠牙，尾长特别长，像鞭子一样。” 白诧异地歪歪头，道：“那没跑，确实是只梼杌成妖。” 左馗有些不解，道：“我不是很明白。梼杌虽然是凶兽，也是神兽，以行中的观念而言，也是上古有通天本领的大妖怪，可我看陶爷的表现，似乎有些名不副实啊。” 白大笑起来，摇头道：“傻小子，这我就得和你普及一下了。所谓神兽，包括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混沌梼杌饕餮穷奇，那指的并非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个物种。” “哦？”左馗一惊。 “梼杌，即是梼杌这种生物，里面有大梼杌也有小梼杌。”白道：“硬要理解的话，‘梼杌’这个概念，应该是等同于‘鸡’‘鸭’‘鹅’这种生物种类的名字。” 左馗恍然。 白站起身，想了想道：“从你刚刚的说法来看，我想这个陶爷肯定是一直梼杌无异了，可这仍然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变成了尸鬼，还去城隍衙门偷卷宗。” 白止道：“会不会和后来袭击你的那个人有关？” “有这个可能。”白道：“但是我对他们基本没什么了解，更推测不出这两个货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白止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一拍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们看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个牛逼的家伙先干死了陶爷，然后把陶爷变成了尸鬼，让他去城隍衙门偷……姑且就当他是偷咱们店的账本吧。然后他又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得知到你坑了陶爷，然后又不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于是就一直追着你。追到之后一顿连招拷问，结果发现你的目的实际上对他没什么干扰，于是直接灭你的口。” 白摆摆手，道：“这种可能我找就想过了，甚至我还想过其他的可能，但都只是凭空猜测而已。” 顿了顿，她又道：“这事不能小觑。如果他的目的真的也是拿你们店里的账目，那搞不好和我的目的是一样的。” 左馗想了想，道：“还是要谨慎一些。目前我们的推测看起来合理，但都是建立在我们设想正确的基础上。如果陶爷并非要找六方斋的账目呢？如果那个人和陶爷找账目没有关系呢？如果一切都是巧合呢？” 白望着左馗，眼睛慢慢瞪的老大，仿佛受到了什么启发似的狠狠拍了一下手，指着左馗道：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我们的推测是真的了。” 左馗诧异道：“这是为什么？” 白道：“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我们是行里人，我们应该明白世间从来没有巧合。”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三章 尸将2 左馗想了想，道：“白姐说的，确实有道理。可以一个哲学思想作为判断事务的依凭，是不是有些……” “这我知道。”白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只是这个道理能坚定我调查这件事的决心而已。这事要找突破口，还得从陶爷下手。” 她冲着两人一点下巴，道：“这个陶爷最后一次出现在鬼街是什么时候？” 左馗和白止都是一怔，两人支吾了半天，左馗才终于道：“实际上，陶爷最后一次出现不是在鬼街，而是在妖街，朱老板的点里。” “什么？！”白诧异道：“什么情况？” 白止把陶爷重伤后被救回妖街，在朱老板的店里神神秘秘地独自折腾了许久之后，最后又在妖街被侵袭的时候不见的事情告诉了白。 “我们推测，单纯是推测，陶爷可能趁着鬼街的高手都来这里的空档，回去拿了他自己的阎君图之后远走高飞了。” 白摸着下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三人一时无话，只有海水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涌动。在他们开会的过程里，外面的阳光已经从耀眼的白炽开始转变成金黄。 左馗趁机看了看墙上的表，这里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和白止看着白踱步，不知道她这样驴一般的推磨，到底是在想什么。 “白姐，你到底在想啥呢？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啊？” “我他妈这不在想呢么？”白没好气道：“等我琢磨琢磨。” 于是白止只好又闭上了嘴。 白在别墅里转来转去足有半个小时，她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抠抠那里，看的出思维的波动不小。 左馗两人百无聊赖，白止更是渐渐泛起困来，环抱着双臂打起盹来。 最后，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躺进了沙滩躺椅里，道： “我们还是分头行动。” 白止被惊得头一沉，醒了过来。他擦擦口水，道：“白姐吩咐。” “我去鬼街，查陶爷的底。我刚刚想了半天，要解这个结，还得从这个陶爷身上下手。按刚才你们说的，陶爷的底很少有人知道，但那个叫鲁天星的知道，说明鬼街里还是有人了解他的，这事我去查。” 白止撇着嘴，点头附和道：“合适，这活白姐驾轻就熟，鬼街的那帮人怎么不比阴间城隍衙门的人好对付得多啊。” 左馗微微嘬着嘴，一时没有说话。 白皱眉道：“你便秘啊？” 左馗犹豫了一下，小心道：“这……我就有话直说，白姐别生气。” “有屁就放。” 左馗道：“妖街鬼街刚刚争斗了一波，双方都伤了元气，事情又牵涉到某些斗争……” 他看了一眼白止，几人心照不宣。 “大姐头出面调停，双方才暂时歇下来。您要去，我不敢有意见，但如果又出了意外，只怕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白瞪起眼睛，道：“怎么，你觉得老娘就这么锉？！” 看白因为自己的质疑而愠怒，左馗没有退缩，道：“我入行没几年，道行不够，修行也不到家。但我一直都觉得，自易老板出事以来，出现的意外和对于这行里来说超出理解的事情是一个接着一个。我不是不信任白姐的能力，实在是有些怕了。万一又出意外，刚刚关系有一丝缓和的妖鬼二街，只怕又要不消停了。” 左馗一番话，说得白一时被话噎住，半天都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好久之后他才没好气道：“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就算有万分之一……不，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出了意外，鬼街的人也不知道我是谁啊，和妖街扯不上什么干系！” 左馗点头道：“不错，他们是不认识白姐，也不能确定白姐和妖街有干系。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无论鬼街出什么事，他们都会怀疑是妖街所为，白姐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白张了半天嘴，最后终于泄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左馗突然有些尴尬。他支吾了一下，怯生生道：“这……我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刚刚也说了，白姐要去我没意见，只是希望白姐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万望小心行事。” 白瞪着左馗，脸憋得像倭瓜一样，看起来就要忍不住喷左馗一脸老血了。左馗明白，白对自己这种近乎说教的行径估计愤恨到了极致，因此低着头挠了挠后脑勺，不敢说话。 “真他妈屁话多！”白最终狠狠喷了一句。 她没有发更多脾气的原因，是因为他明白，左馗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白的脾气暴躁，但总归分得清是非黑白。 白止看气氛有些尴尬，赶忙打圆场，道：“那我们呢？白姐有什么吩咐给我们？” “从今天开始，你带着那个丫头去找生意，继续忙平账的事。” 白止一愣，脱口道：“为什么我要带着她？！” 白瞪他道：“那个丫头是雪……是你们那个大姐头选的，她一定有大用，你给我好好利用起来。” 白止和左馗一惊，异口同声道：“雪什么？” 白瞬间换上了一副恶鬼的凶煞面孔，怒喝道：“闭嘴！这事不许你们过问！” 左馗两人失望地缩回了身子，悄悄对视了一眼，表达了各自的不满。 白拿两人也没什么办法，她心里也明白，左馗他们对大姐头的身份好奇道极点。她装作不经意地抚了抚胸口，掩饰自己因差点说漏嘴而产生的紧张。 “我说的话你听懂没有，给我好好带她！”白又凶了白止一次。 白止咧咧嘴，唯诺着答应道：“我尽力我尽力，我没带过菜鸡，你得多帮我忙啊，我怕出事。” 白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道：“放心，我能把什么事拖给你这不靠谱的货？” 白止蹭蹭鼻子，懒得反驳。 左馗道：“那……我呢？” 白道：“你去六方斋书库里查，查你这副身体的来历。” 左馗一愣，道：“为什么？” 白道：“我悟了很久七哥的话，他言语之中，似乎暗示你这副身体力有巨大的力量，只是和这副身体的记忆一样，被封存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尸将3 白止看左馗的眼神稍微有了一些变化。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左馗的出身来历，但当左馗要找回这副身体的记忆这件事被拉出来摆在眼前时，他不禁展开了联想。 半死不死是种什么感觉？做僵尸是种什么体验？左馗的这副身体以前到底是属于谁的？有一天易山尽回来，左馗这个状态到底算生算死，要如何处理？ 以前偶尔才会在脑中冒出来的中二想法，在这一刻开始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脑海里。深一琢磨，立刻有了十分具体的代入感。 白止咽了下口水，一时间感到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定了定神，问白道：“白姐，左老板这身体原来到底是从哪来的呀？” 白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左馗微微有些诧异，道：“可是，易老板似乎是知道到底。” “所以我才让你去查斋里的资料啊。”白皱眉道：“世上有一堆六方斋，我和老易此前一起工作，对六方斋的事务都没什么了解，所以他一定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的。” 顿了顿，她又道：“不行就问问灯老，它可能知道。” 左馗点点头，嘴里应着知道了，但心里突然翻涌起来。 “不要去想，想起我，你会失去现在的自己。” 这句话突然在左馗脑中闪现出来，他不禁打了个机灵。 他转头望向幻楼出口的方向，似乎可以从那里望到六方斋的前店，看到摆在货柜的上的榴火果。 “失去……现在的……自己……” 他喃喃自语道。 白看他转头神游，喝了他一声：“我他妈和你说话呢，一对一都要开小差，我是不是对你俩太善良了？” 左馗猛地惊醒，支吾道：“啊……不……不是，没有……” 他的支吾和恍惚让白觉得奇怪，白冲他一点下巴，道：“怎么了？” 左馗做了个深呼吸，聚集了精神，摇头道：“没有，就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不过我会努力的。” 白满意地点点头，道：“可以，能用心办事是好的。” 她认真道：“这是大事。七哥八哥不会是最后一波来找茬的人，我还得靠你顶着，要全力以赴，知道吗？” 左馗没说话，白止突然忍不住“噗嗤”一笑。 白皱起眉，道：“你笑什么？” “没……没有……”白止紧张道。 “给，我，说！”白瞪他道。 白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只是想到……其实……白姐让左老板提升力量，恐怕也是为了……对付那个家伙……” 白顿时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看起来有些无措。 左馗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 白止指的，是那个几乎要杀掉白的鬼道。 无论事情是否和大家推测的一样，那名鬼道既然有杀白的意图，必然是一名危险人物。白把一些希望寄托在左馗身上，也是情有可原。 白用咳嗽掩饰完自己的尴尬后，又瞪起眼睛，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都用心做事，事关重大，知道吗？” 左馗和白止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突然，左馗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那……白后呢？” “谁？”白反应了一下，才不耐烦道：“哦，那个蚂蚁？轰走。” 左馗和白止都是一愣。 “轰……轰走？”左馗道：“这样……不好吧……” “有他妈什么不好的？你当六方斋是收容所啊？”白微怒道：“你给她重塑人形就够不识相的了，还想留她在这养老不成？给我轰走！” 左馗还想争辩，但他确实想不到理由留下白后。只是，他答应了白后要给她一个可以让她以后能够赖以生存的术学，又何况，白后现在的状态出门去，万一又遇到螳官或者什么有所图谋的人，太容易出危险了。 白止看了左馗一眼，明白他的难处，赶紧给白赔笑道：“没问题！我们一定尽快送她走。白姐放心，您下次回来绝不会再看到她。” 白不了他们两人的隐情，被白止拖延的说辞敷衍地很满意，点点头道： “行了，那一切就都这么定下。” 她说着，又抖了抖袖子，掉出了之前收走的易山尽的腰牌，给了左馗。 “给。” 左馗一愣，接过腰牌，疑惑道：“这……为什么又给我？我现在有大姐头的腰牌，权限足够用。” 白翻了个白眼，道：“我要出去，谁接七哥八哥的班来找茬还很难讲。老易的腰牌和我的是一对，同组鬼差是可以靠这玩意儿联络的，有什么麻烦，马上用它联系我。” 左馗连忙点着头，把腰牌收了起来。 白并不想多留，当即就表示要走。白止留她吃饭，被白白了一眼。 “你他妈智障啊？我还能有心搞这种娱乐活动？” 白止噎了一下，才想到迎来送往的这种饭局，对鬼差来说毫无意义。 站在庭院中，看着白消失在空气中，白止抄起袖口，长出了一口气道：“可算走了。” 左馗站在一旁，也叹口气道：“可是，我们还有的忙。” 白止撇嘴道：“谁说不是呢。我要带你妹妹那个菜鸡，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摊上这样的差事。” 左馗莞尔一笑，道：“对于凡人来说，白先生可是难得的前辈，左静就拜托你了。” 看着白止又无奈叹气，左馗道：“我要去书房资料了，左静他们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劳你照顾一下了。” 左馗抬脚要走，又被白止拽了回来，道：“我问你，你要去查什么书？” 左馗疑惑，道：“当然是看看这副身体到底是什么来路。” “屁啦，你脑子有坑吗？”白止白眼他道：“白姐搞潜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当然是赶紧找术学给那只小蚂蚁，好让她走，不然等她回来咱俩就玩完了。” 左馗一愣，猛然醒悟过来，不住点头道：“那我加快节奏。” 左馗话音未落，左静便冲进了庭院里，后面跟着慌慌张张的白后。 “怎么样？那个半秃头走了？” 白止哼了一声，道：“你这掐得还挺准的，白姐一走你们就回来了。” “准个屁……准个什么啊。”左静道：“我刚才就回来了，但是没找到你们，来回找了好几圈，结果看到你们从我的房间出来，我和白后就赶紧躲到前面去了。”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五章 尸将4 左馗进入书房已经整整一天了，因为查自己身体的来历，让他时不时总会想起榴火夫人。 在榴火山庄，那几乎要裂开的头痛之感还记忆犹新。左馗总是看上几行就不由自主地发一会儿呆，思考榴火山庄的事情。一天下来，他书也没换几本。 思考榴火夫人和自己身体的关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左馗每每想到榴火夫人那张倾国的面孔，以及仿佛一片嵌着哀怨海洋的眼睛，他已经不会跳动的心，似乎都会轻轻抽动一下。 以前，左馗偶尔想到榴火夫人，也会有这种感受。他总自我鄙视到自我开释，也花了一些时间，最后也终于想开了。 这样的女人，如果左馗能不动心，那才不正常。 左馗有些心烦意乱。他最终把书放下，走出幻楼，看到白后正躺在左静的床上，似乎睡着了。电脑屏幕中还在播着网剧，看起来是是白后看着网剧睡着的。 白止带着左静出门的时候，两人都是骂骂咧咧的，让左馗有些担心。白后本来也想出门去为左馗寻找生意，被白止拒绝了。 在白止看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出去找生意，实在是有点扎眼。 “可是，白先生你不是十三岁就出道了吗？”左馗疑惑道。 把爱只白了他一眼，道：“我他妈长得着急行不行？再说我是孤儿，天赋沧桑感，你看这位小奶奶，细皮嫩肉跟瓷娃娃似的，我怕他被人贩子拐了好吗？” 左静撇撇嘴，揶揄了几句贫嘴，又把白止的火力拉了过去。 左馗无奈地叹口气，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要通力合作，不然白姐回来，肯定有你们受的。小静，要多听白先生的话，知道吗？” 左静敷衍地答应着，和白止离开了。 左馗一直想不到让白后做些什么比较好。他看的出来，白后这种过惯了纸醉金迷生活的人，其实每每都会看书看到睡着，只有在左馗找她的时候，她才会认真起来，像个被强逼着学习的孩子。 其实左馗有点不明白，他不是白后的什么人，也没有给白后施过压，白后不喜欢完全可以不看，何必这样勉强自己呢？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戳破这一点。正好左静回来六方斋，他就又把左静的屋子重新布置了一番，接上了网线，白后才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看着白后酣睡的样子，倒是安恬可爱。左馗微笑起来，突然觉得，自己为白后重塑人形的做法，到底是没错的。 他为白后轻轻盖好被子，关上电脑走出了左静的房间。 天色已经很暗了，如今秋天将尽，夜色来得又早又深。左馗出来的时候，看到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但左静和白止还没有回来，让他有些困惑。 他有些担心，但很快又安抚自己不要疑神疑鬼。虽然现在疑云很多，但白止和左静一出门就出事，也太夸张了。 左馗想着，往店外走去。他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灯老，叹了口气。 白止走后，他首先点燃了灯老。然而，灯老这次只呈现出一副普通灯笼的样子，完全没有活过来。 左馗无奈地叹了口气。 曾经，易山尽在职的时候就曾经告诉过左馗。灯老之所以长期睡眠，是因为他的力量是和六方斋一体同源，所以一旦使用过度，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来充能。 就像之前大姐头来的那次。在被大姐头催眠之后，灯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叫醒。 看来，对付黑无常，灯老累的不轻。 左馗吹熄了烛火，无奈地又把灯老挂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灯老多长时间才能缓过来。只是时不我待，左馗也只好每天都点起来烛火来做尝试。 左馗走出店外，突然发现白走后，他就转头进了六方斋，全然没有关心过保卫战中受伤的其他店主们…… 左馗蓦地一怔，转头望向裁缝铺。 榴火果是毛老太收来的，她的店里可能会有线索？ 虽然毛老太已经变成了猫，他之前的存货又被火五爷扫过一次，但左馗仍旧抱着一丝试试看的心理，从货架上取下榴火果放在手心中，走进了裁缝铺里。 墨悲正在灯光，一板一眼地缝制着一件手工衣服。莫醒趴在他旁边，以一个有些不忍直视的姿势睡着了。 他用头枕着一只手，脑袋侧了过来，露出了睡歪的嘴巴，里面口水荡漾，不断向外溢出。 看得左馗直皱眉头。 墨悲十分专注，以至于左馗走进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不过，墨悲始终的灵敏的。左馗走近几步，他就抬起了头来，诧异道： “左老板？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看莫醒，有些尴尬道：“呃……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他只是在我这入梦而已！” 左馗微微一笑，道：“无妨，我来是找墨悲先生有点事情。” 墨悲一愣，道：“什么事您说。” 他伸出手道：“这个，墨悲先生还有印象吗？” 墨悲只看了一眼，就道：“这不是榴火果吗？当初你和我母亲比试，不就有它？” 墨悲说着，一旁的毛老太又大大地喵呜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左馗发现，几天没见，她又大了好几圈，几乎有一只成年大型犬的大小了。 左馗点头道：“墨悲先生可知道它的来历？” 墨悲一愣，惊讶道：“左老板不知道他的来历吗？” 左馗摇了摇头。 墨悲恍了一下神，一拍脑袋道：“是了是了，左老板做的不久，不知道也正常。” 他手上的针线又动了起来，一边似乎苦思了一下，才道：“这事发生在五前，那时候连易老板都还没来呢。有个人来到妖街上，带着一座盆景，坐在妖街正当中问头。” 左馗愣了一下，道：“‘问头’是什么意思？” 墨悲“啊”了一声，道：“对了，自从那人之后，这五年都没出现过这种交易方式了，难怪左老板不知道。” 顿了顿，墨悲又道：“‘问头’是一种交易方式，意思就是一个人拿着一件他认为是绝世珍宝的东西，到有大行家会聚的地方来摆地摊，让人辨认议价，并且交易。这个交易方式早在上古时代就出现了，那个时候货币还很稀少，反而是奴隶的交易比较盛行，所以大多数交易的时候，反而会直接商榷用多少个奴隶来换取。奴隶按人头算，所以这种方式就叫做‘问头’或者‘抵头’，一直沿用到现在。”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六章 尸将5 “上古时代就有吗”左馗诧异，喃喃道。 “反正坊间是这么流传的。不过我觉得吧，这么一种物物交换的模式，听起来也确实不像文明时代发明的东西。” 墨悲咬着舌尖，把线再一次引入针里，继续缝纫：“我当时不在妖街，这事还是后来听我娘念叨的。据说那人在地上摆摊之后，很多老板都很有兴趣。只是似乎没人知道，这个榴火山庄到底有什么价值，所以大家都来问，但是生意没做成。” 说到这里，墨悲皱了皱眉，道：“我娘说，那个人当时一直不给个准假，妖街的店主们从试探到戏弄，最后很认真地开始出高价。最后火五爷出了个天价，可是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左馗非常惊讶。虽然他所在的六方斋是妖街之首，各家老板有什么样的压箱底货物却并不需要汇报给他。但就左馗所知，居上们实力相仿，得来货物的价值，相信不会差太多，不知道毛老太有什么可以力压群雄的东西，能够拔得头筹。 “那你母亲是靠什么最后拿下的呢？” “一件衣服。” “什么？”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尸将6 白止用双指捋了一圈唇边，消化了一下左馗的话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比玛丽莲梦露还性感，比西施貂蝉王昭君杨贵妃还漂亮的妹子给你投怀送抱，然后和你飞出了一个盆景之后，变成一块……”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榴火果，犹疑了一下才道：“玉吗？” 左馗耸耸肩，道：“事实如此。 ” 左静的嘴翘上了，撇得像柿子一样。 她有些嫉妒。 白止瞥了她一眼，嘿嘿一笑，道：“哦，某些兄控的醋坛子打翻咯……” 左静伸手去掐他的嘴唇，瞪圆了眼睛道：“闭嘴！你个白屎壳郎！” 她的力气不如白止大，速度也没有白止快，白止总是让自己的嘴唇和她的手保持着两指左右的距离不然她够到，一脸戏谑。 左馗微微一笑，把左静的手拉了回来，摸着她头道：“别闹。我都不认识她，而且当时头疼得像裂开一样。” 顿了顿，她又道：“就算我以后有喜欢的人，也会和现在一样疼你的。” 左静的动作一僵，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飞快跑回房间去了。 白止皱了皱眉，道：“那个……左老板，这话我不该啊，但是兄妹**这种事情……” “白先生。”左馗叹了口气道：“你想得也太多了。” 白止一咧嘴，点点头，道：“那就好。” 他看了看榴火果，略一沉吟，道：“凭我多年的经验嘛，我认为这枚果子可能是个精怪。” 左馗想了想，道：“这我倒是想过。但它自从摆在这里，从没有过任何反应。我以前有尝试过唤醒她，也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我觉得，她或许只有在榴火山庄里才能化成人形。” 白止努着嘴，摇头晃脑了半，道：“有道理。我甚至觉得，那个盆景可能是一个幻境被压缩而成的，所以榴火果作为其中二气最为充沛的东西，自然是神明一样的存在。也许你也只是身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是它的化形而已，它本来是无法变成人形的。” “大家所见略同。”左馗叹了口气，道：“要是能再和她沟通一下就好了。” 白止一笑，道：“未必哦。依我来看，这榴火夫人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这副身躯原来的拥有者。但是呢，她又很深明大义，没有因为私情而激活你的记忆，因为她懂得去着去矣的道理。我想就算再有机会沟通，这种活了有几千年的生物，比胡夫人他们的智慧还要高，肯定不会被你服的。” 左馗又感到心中一动。他沉吟了一下，声嗫嚅道：“或许……或许试一下也……也不定的……” 白止看左馗有些吞吐，以为他的尝试之心也不坚定。他想了一下，道：“那就试试呗。” 左馗一惊：“什么？” “试试和榴火夫人交流一下。” 左馗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道：“要……要怎么做？” 白止望着左馗，狐疑道：“你是六方斋正牌老板，难道不懂这种术学吗？” 左馗茫然地摇摇头。 白止道：“上了年纪的器物，都会慢慢产生灵智，这个左老板不陌生？” 左馗呆了几秒，猛的拍了一下脑袋：“这不是最简单的通灵术吗？” 白止无奈地点点头，道：“这种入门的术学，是行里人都会啊。” 他又上下打量了左馗一眼，道：“左老板，你看起来没这么智障啊。” 左馗尴尬地笑了一下。他蹭了蹭双颊，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是不会脸红的。 “灯……灯下黑……”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又咳嗽了几声才道：“那……那我们就准备？” “‘我们’？”白止皱着眉站了起来，他把衣服往手上一搭，往房间里走去：“这种事一个人来还不够啊？我累了，不去当电灯泡。” 左馗看着他离开，在原地呆了一会二，才吐了好几个“哦”出来。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八章 尸将7 左馗看了看四周，决定先往那堵墙的方向移动过去看一下。 毕竟，那是他视野中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了。 左馗犹豫了一下，在空气中像游泳一样动起来。他轻轻拨动双手，就猛的向前窜行了好几米，慌得左馗又赶忙稳住身体。 等他稳住身形，又调整了动作的幅度，便顺利地向高墙飞了过去。 左馗意识到，在这里游动要远远比在水中游动轻松得多，极的动作就能让他行进很远的距离。 左馗还是第一体验到飞翔的感觉，虽然是在幻境中，但他仍然感到兴奋。 然而，他飞了半，却始终觉得离高墙十分游泳，便加快了速度，向鸟一样冲了过去。 如果不是周边稀薄的云彩还能作为左馗的参照物，他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 左馗飞行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感到视野中的高墙有了明显的变化，让他确定了这堵墙并不是也在一直移动。他又加快了速度，飞行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高墙已然占据了他视野的绝大部分，左馗只有向后张望，才能看到空。 这明，他已经离墙很近了。 同时出现在他视野中的，还有下方的一抹苍郁。 左馗惊异地向下望去，发现那是高墙的底部。那似乎是围绕着高墙的土地，范围巨大，但也能够看得到边缘。 仿佛这座高墙是建立在一座绿色的浮岛上一样。 左馗迅速地改变方向，向下飞去，而绿色的土地也迅速在他视野中变大，看上去要比之前和这堵高墙的距离近多了。 很快，他看到了那片绿色的真面目。 那是一片范围颇大的树冠群。 在看清树干群的一瞬间，左馗突然感到身体的重力突然加大。他还没来得及惊慌，整个人就迅速向下方坠去。 周围的一切迅速渐变，从一望无际的蓝色，掉入成片的绿色，之后又掉入了一片暗色，最后摔趴在地上。 然而，当左馗慌张地爬起来，检查身体的伤势时，发现自己完全没受到任何伤害。 他诧异地靠在一棵大树上，惊魂未定地望向四周。 左馗放眼望去，看到周围全都是参的大树，抬头望去，一眼看不到树顶。这里每棵树都极粗，粗到左馗要倒退好远才能看到一棵树的边缘。虬健的根部从青草中隆出了地表，比左馗还要高。 让左馗觉得诧异的是，这么多大树枝，叶遮蔽日，这里的光线居然很好，整个树海呈充满了生机盎然的翠色，仿佛阳光穿透上方的树冠时，被统统染成了这样的色彩。 左馗四下观望，与其惊讶，不如有些沉浸在这中环境带来的生气之中，有些痴了。 左馗见过一些深山老林，当初在幻楼中更进入过因朱老板的记忆产生的虚幻世界，然而那些地方和这里相比，完全是巫见大巫。 呆看了不知多久，左馗才缓过一点神来。他四下寻找，希望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然而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其他任何生灵发出响动。甚至在左馗的认知里，原始森林往往与水系相互融合。而这里除了无垠的青草地，也看不到任何水源，听不到任何水声。 他有些疑惑地又看了半，才终于在视野中找到一丝蹊跷的地方。 这些大树的分布十分均匀，不像是然生长的。他们排列整齐有序，倒像是有人种的。 左馗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地球人能种出这样的树来？ 在连排树木中间，一条明显超过其他树木间隔的空白。左馗缓缓走了过去，发现那似乎是一条径。 这条径的两头都完全看不到尽头，左馗一时有些犹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头随着思绪转来转去，最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向径的尽头望去，看到视野中走来了两个人。 左馗犹豫了一下，没有迎上去。 在这种未知的地点，遇到身份不明的人，贸然出去打照面，结果很难预料。 那两人似乎没有看到左馗，正相谈甚欢，左馗便趁机躲在了一条树根后，暗中观察。很快，左馗于看清了他们的面目。 右边的是一名女子。她留着过儿的大红色长发，疏散却不凌乱，一张姣好的容颜不输给榴火夫人，额头中心一道火苗般的印记若隐若现，格外多目。她穿着古代人才穿的一套大红色无袖短打，看起来非常利落，配上她的发色，整个人像一团火焰一般。 左边的男人看起来就非常不起眼了。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长袍，留着一个圆寸头。他的面相很不起眼，以左馗的审美来看，属于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这个男人比女人要吸引左馗的多。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大红色的腰牌，看起来和大姐头留下的腰牌一模一样。 左馗从看清两个人的样子到能听到他们话，又隔了一段时间。他们两人走得闲庭信步，仿佛是来散步的。 “……万一到时候案发，你可得帮我。” 男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对女人道。 女人轻笑了一下，看得左馗觉得魂魄发颤。 “我？”她的声音是左馗从未听过的纯洁，令左馗又是一阵悸动：“你用得着我吗？” 男人大笑起来，道：“你既然不打算跟我一起受罚，干嘛还更我来？” 女人收敛了笑容。她难以察觉地咬了咬嘴唇，翻着白眼道：“当然是来陪着你咯，你这个笨蛋……” 那一刻，左馗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然而，男人似乎完全没明白女人的心意。他疑惑地扭曲了眉毛：“我不懂。来偷榴火果你来陪我，等以后事情败露，你又不肯和我一起受罚，那你陪我做什么？榴火果我自己也拿的到。” 女人叹了口气，又恢复了笑容，道：“就不陪你。来偷榴火果玩呢，我自然愿意陪着你来消遣；至于案发受罚呢，你就自己去。” 男人一脸嫌弃地撇撇嘴，道：“嗯，我懂了，享乐你来，送死我去是？” 女人笑眯眯道：“别的这么夸张，好像真的有人能弄死你似的。” 作品相关 第三百七十九章 尸将8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从左馗眼前走了过去，完全没有发现左馗。左馗谨慎地挑选着跟踪路线，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下一个可以隐蔽的树根旁。 “你这吹捧我可受不起。”男人道干笑了两声道：“回头出了事，免不了又要把我放进炉子里练了，到时候你好歹也帮我求求情啊。” 女人哼了一声，看起来十分俏皮：“我才不，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挨打记疼的。倒是你，每次都要擅做主张地帮湮哥哥，结果最后又都被狠狠惩罚。可你偏偏不长记性，屡教不改。。” 男人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嘴巴，道：“没办法呀，湮哥是我唯一的师兄，人缘混得又不好，也只有我来帮他，否则万一他为劫数所灭，岂不是我的过失？” 女人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感，道：“你以湮哥哥为兄长，可你不觉得，他从来没有视你为弟弟过吗？” 男人“唔”了一声，哈哈一笑，道：“这我清楚，不过无所谓了。我有我该做的事，不能因为别人的态度就改变自己的原则，否则因私情废公，可不是我鬼道的该做的事呀。” 女人悄悄看了他一眼，嗫嚅了一句“笨蛋”。 左馗听得云里雾里，感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了半，无法从两人的话语中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持续跟踪。 在周围找掩体比左馗想想得要容易的多，只不过有时候离得远了，就听不清两人什么。 左馗听到男人像聊家常一般和女人诉着冥界的许多见闻。不停变换位置让左馗听得断断续续的，男人的很多东西，左馗也根本没有听过，更无从理解。 除了男人是个鬼道，左馗再没能分析出任何东西来。 左馗跟踪了两人不知道有多久，视野便突然开阔了起来。 树海的尽头出现在左馗眼前，而尽头之外，是一道如峡谷般的鸿沟。 鸿沟的另一端，就是左馗镶嵌看到的那堵擎巨墙了。 然而，左馗站在这个角度才终于看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墙，而是一棵接触地的巨树。巨树暴露在地表外的根部就已经如树海中的树木一般大，左馗惊得脸都扭曲了起来，嘴唇颤抖着，连惊叹都忘记了。 这么大，会是什么树呢？ 扶桑？建木？若木？ 这都是传中联通数个世界的神树，但没有一个是在上的。 也许自己脚下所在的，就是一块海上的土地？那这片树海又是什么地方呢？传中的广都么？还是孽摇颓羝？这都是连山海经上都有记载的地名。 男人和女人站在鸿沟的悬崖边，饶有兴趣地望着对面。男人手搭凉棚，看着对面，笑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么？” 女人笑笑，道：“你满千岁生辰的时候，大家一起来这里游玩不是？” 男人掐着腰，望着巨树若有所思，道：“是啊，当时要知道有今这么一出，就应该带几斤榴火果走就好了。” 两人的话，让左馗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然而，他还没捋清这些信息之间的逻辑，就听到一声尖细高亢的喊声传来： “胡扯！” 左馗眼看着那两人身边的草地上涌起一团白色的雾气，这雾气在空中快速地蠕动变化，最后变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二左右的老者，脸上皱纹堆累，像树皮一样，让左馗一瞬间想到了武大郎。 他拄着一根巧的拐杖，穿着一身红绿相间的似乎是锦缎材质的袍子，气呼呼地走到了男人和女人面前。 “又是你们两个鬼！”他尖声道。 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愣，紧接着相视一笑，一起对老者弓下腰道： “您老好啊，土地公公！” 这名被称为土地公公的老者抽了抽鼻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舒缓。 “好个屁！你们两个惹事精怎么又来了！” 完，他又用拐杖戳了一下男人的肚子，道：“尤其是你！” 男人毫不生气，反而揉着肚子，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您这么大年纪，别总这么心眼啊。” 土地呸了一声，道：“你上次来，差点烧了整个榴火园！这是我心眼的事吗？！” 男人尴尬地挠挠头，道：“哎呀，事情都过去快五百年了，而且我好不是被罚帮你重建榴火园，种了一百多年的树嘛……” 土地“哼”了一声，道：“防胜于治。再，你惹出的事情难道不该由你来弥补吗？你还是赶紧走，知道你哪会不会把这榴火神木也给烧了，这东西可没法重建。你赶紧走啊，不然我要上奏玉帝，让你师傅关你禁闭了！” 男人嘿嘿一笑，蹲下身来与土地保持平视，道：“没问题，我本来也不打算呆很久。但我有点事想求您，你只要帮我一下，我马上就走。” 土地看了看男人，犹豫了一下，道：“先来听听？不过我只是个土地，比不了你们，你们可别强人所难。” 男人笑道：“不会不会，我的要求特别简单：我家的那只狐狸最近胃口不太好，劳驾您给我千八百斤的榴火果，给我的宝贝开开胃！” 男人话音未落，土地原地跳了起来，又狠狠“呸”了一口在他脸上。 “千八百斤？！你以为这是麸子呢？！这榴火果三万年才结一颗，整个树海的榴火果加在一起都没有那么多！你家养的到底是九尾狐还是饕餮啊！” 男人抹了一把脸，仍旧一点也不生气，笑道：“又不是一次吃完，慢慢吃嘛……” “滚蛋！”土地生气地又用拐杖不停地戳着道男人，：“没有没有，赶紧走！” 男人捂着被土地戳到的地方，贱兮兮地笑道：“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千八百斤没有，给我一颗也行啊。” 土地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他盯着男人看了半，眼神从迷惑慢慢变得明朗，最终挑起眉头，眯起眼睛冷着脸道： “你想要榴火神木上的榴火果？”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章 尸将9 男人讨好地捋了捋土地的拐杖，赔笑道：“不愧是土地公公，活得久就是明事理，一下子就猜到我的想法了，真是洞明世事啊！” 土地冷哼了一声，道：“白日做梦，不行！”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土地的反应，继续赖皮道：“别介啊，土地爷，就一个，又不要多。” “一个？”土地白了他一眼，道：“这榴火神木乃地间之火根，其结下的精华是地间阳气之精。二气乃万物之根本，这果子若给生灵食用，轻则益寿千载，重则与地同寿；若给修家服下，法力大进那是最基础的，白日飞升得到成仙这些也都不在话下。你若要树海里的榴火果，三个五个你且随意，我自装作没看到就好。若要这神木上的榴火果，除非有玉帝的圣旨，否则万难从命！” 女人听了，笑笑道：“喏，我什么来着？” 男人挠了挠脸，搀着土地的胳膊坐了下来，笑嘻嘻道：“土地爷，我要榴火果可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我师兄幽湮。他可是要继承冥王位置的人，您帮了我就等于帮了他，帮了他就等于帮了冥界，帮了冥界都等于为整个东方世界的维稳做了重大贡献啊。” 土地摆摆手，一脸不屑道：“休要花言巧语，我只是个看园子的土地，东方安危的这顶帽子我可戴不起。” 顿了顿，他突然又皱起眉，扯着尖利的嗓音道道：“你这鬼晃点我！幽湮明明下人界历劫了，此事六道之人尽知，榴火果对他能有何用处！扯谎！扯谎！” 女人蹲了下来，对土地道：“湮哥哥确实去人间历劫了，但现在人间，仙道和魔道各站在黄帝和蚩尤的背后，湮哥哥也被卷进其中。他转世历劫，真灵薄弱，我们很担心他会在这一劫数伤到本命真灵，所以幽冥想要榴火果来帮湮哥哥巩固这一世的肉身。” 土地看了看女人，有些犹疑地捋了捋过胸的胡子，皱眉思考了片刻，道：“仙魔二道争夺人间，我自然是有耳闻。可是幽湮是如何被卷进去的？” 男人幽冥又道：“我师兄这一世，是蚩尤麾下统军的首领尸及阿，统二十八氏族的兵力，很厉害哒！” 土地略一沉吟，道：“不妥。就算你的是真的，一颗榴火果也足以令一个凡人得造化之功。到时候这个什么尸及阿吃了榴火果，得了翻江倒海的本事，岂不成了我等干涉人间运数、扰乱道的行径？不行不行不行！” 幽冥摆了摆手道：“不对不对。我刚刚不是了吗？我只要保师兄的本命真灵就行了，至于他的凡人命数会走向何处，我们当然不去干涉。” “哦？”土地似乎很诧异，道：“什么意思？” 女人道：“我们已经计议过了。到时候给尸及阿的时候，告诉他这果子只能在十二个时辰内避死而用，可以起死回生。如果十二个时辰之内没死，反而会被其效用杀死。” “……这又能怎样？”土地不解道。 幽冥道：“我以前也吃过榴火果，榴火果的效力是要经过一昼夜，阴阳二气在日月交替的影响下运行过一个周期后，才会产生效用。这样一来，他不到生死关头就不会轻易服用。师兄的肉身只要死了，自然会露出真灵来恢复历劫前的记忆，而榴火果可以重新激活他的**，这样就等于他既历过了死劫，真灵又被肉身保护下来。而恢复记忆的师兄也就不会再趟人间那趟浑水，这样一来我们保护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呀！” 土地撇着嘴想了半，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看土地松口，幽冥立刻合十了双手，对土地笑嘻嘻道：“那就多谢土地爷啦！” 土地一愣，道：“谢我什么？” “给我榴火果啊。” “谁要给你榴火果？” 幽冥愕然，道：“你刚刚不是一边点头一边‘原来如此’的？” 土地哼了一声，道：“那只是表示我明白你们要做的事情了。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是看守榴火园，我了，六界安危的帽子不归我戴，我不能给你。” 幽冥往后一仰，似乎有些崩溃地躺在了地上。 几秒之后，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抖袖子掉出一只齐眉的金属棍来，一脸不耐烦道：“罢了罢了，礼我也礼过了，本来我看在咱们有些交情的份上，不想来硬的，你要铁了心不通融，我也就不客气了！” 土地的表情比他还横，他挺起了胸膛，看上去似乎比原来高大了一些。 他用拐杖指着幽冥，厉声道：“好啊！那你就给我一棍！是死是伤都是我对自己的职责有个交代，想要在我能动弹的时候拿到榴火神木上的果子，你！白！日！做！梦！” 左馗看到，幽冥的脸都气得有些扭曲。他攥棍子的手捏得咯吱响，似乎随时都要动手了。土地仰头瞪着他，毫无退却的神色。 左馗突然有点佩服这个土地公。 “住手，你这个笨蛋。” 女人无奈道。 幽冥用力喘着粗气。他瞥了女人一眼，松开了手，把棍子收进了袖子里。 “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动武呀。”女人着，笑眯眯地搀过了土地，柔声道：“土地爷，幽冥就是这个德行，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别和他这个笨蛋计较。” 女人的温柔让土地似乎有些恍惚，他一张老脸微微有些发红，一边点头一边道：“我能有什么计较。可是没有玉帝圣旨，我真的不能给，不是我不肯帮忙呀。” “还是让我打一棍！”幽冥没好气道，被女人瞪了一眼，又悻悻地不话了。 女人道：“您的苦衷，我们当然理解了。我们常年在外面公干，条可比您熟悉的多了。” 她抬头望着榴火神木，略微思考了一会儿，道：“土地爷，您在这里看守了这么久，难道就真的没什么能够变通的方法，教给我们一下吗？” 土地眯起眼睛，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似乎陷入了思考。 许久之后，他突然一瞪眼，脱口道： “还……真有个办法。”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一章 尸将10 幽冥像泥鳅一样窜到了土地身旁，搀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媚笑道：“不愧是土地爷！” 土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刚刚不是还要给我一棍吗？” 幽冥突然把头转向了左馗所在的方向，看的左馗一愣。 “谁啊？谁想要打我们土地爷？真是不知死活！” 没等左馗反应过来，幽冥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媚笑道：“您眼花了。” 左馗终于明白，他根本没有看见自己，而是在演戏而已，终于放松了刚刚因紧张提上来的一口气。 土地瞟了他一眼，叹口气，道：“你这脸皮，上地下只怕找不出比你更厚的来。” 幽冥也不生气，嘿嘿傻笑。 土地伸手在袖口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了根臂长短的树枝，递给了女人。 幽冥凑到女人旁边，两人盯着这根树枝，都是一脸迷惑。 “这是什么？” 女人问道。 “当然是榴火神木的枝干啦。”土地白了他们一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幽冥把树枝拿了过来，皱着眉头端详了片刻，道：“这玩意儿和榴火果的功能是一样的吗？那要怎么吃啊？炖汤吗？” 土地叹口气，道：“当然不是了，你这个笨鬼。这是我从榴火神木上修剪下来的枝干，你回去把它种下，如果命即允，那必然能结出果子来。” 幽冥拿着树枝，狐疑地看了半，道：“这东西结出来的果子，效用能和榴火神木上的一样？” 土地“呃”了一声，没有回答。 女人皱眉道：“果然是不一样的吗？” 土地“嗨”了一声，道：“你们想要榴火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这是从榴火神木上见下的枝干，比这树海中的榴火树品质要高的多，相比原品也不遑多让了。从你们需要的作用而言，也足够用了。” 他抬头看了看巨树，道：“否则，你们真想要强抢榴火果，那事情就麻烦大了，你们愿意不愿意接受，你们自己决定。” 顿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而且，自己去种而结果，还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你叫服用他的人每日以血灌溉，不必多，几滴及可。结出来的果子对施血者的效用会更胜同类，如此比较下来，不输给神木上的榴火果。” 幽冥长长地“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法比较认可。 他和女人对视了一眼，便将树枝收进了袖子里。 之后，他们三个人都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弹了。 过了几秒之后，左馗才反应过来。 看着这副仿佛被定格住的画面，他微微有些诧异。在等了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空，发现连上的云彩都定住了。 “什么情况……” 他诧异着自语道。 犹豫了许久，他从树根下转了出来，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对面三人的视野中。 然而，他们没有一丝反应。 左馗安心的同时，胆子也大了许多。他缓缓走向那几个人，用手在他们面前用力挥舞了一下。 没有人理他。 他挠了挠头，心地拍了拍那个名叫幽冥的男人手臂： “你……你好？” 得不到回应后，他又以同样的方法拍了拍女人和土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左馗不解地围着三人绕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幽冥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开始像跳机械舞一样动了起来，仿佛被冻结了许多年的人，在尝试恢复自己的身体机能。 他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颤动着，幅度越来越大。 最终，幽冥长啸一声，像是溺水而出，重获新生的人。 他喘息着活动身上的关节，同时四下观望，并一眼就看到了左馗。 “嗨！”他对左馗嘻嘻笑道：“你贵姓？” 左馗心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是……左馗。”他谨慎道：“六方斋的老板。” 幽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呵呵哈哈！” 他爽朗地笑起来，许久不停。左馗诧异地看着他发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他收敛了笑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我是幽冥……” 他转过头，盯着左馗道：“前代冥王。” 左馗张着嘴巴，不知道该些什么。 冥王这个词，他只从白口中听过一次，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个人自称前代冥王…… 左馗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展开联想了。 幽冥看起来却非常惬意。他围着女人和土地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一拍手道：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一段啊。” “什么？”左馗一愣：“哪一段？” 幽冥笑了笑，道：“当年，我师兄去人间历劫以做修行，结果好死不死投在了蚩尤身边做大将。我怕他受到凡人以外力量的影响，连投胎的本原真灵都伤到，因此来找榴火果，以此来帮他保护元神。” 他完之后，却没听到左馗回应，只看到左馗一脸的迷茫。 “你怎么了？”幽冥疑惑道，然而他转了两下眼睛之后，突然又笑起来，点着头道：“对对对，你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呢？是我糊涂了。啊，好久没得机会动弹，有点兴奋，不好意思啦！” 他笑着抓过左馗来，看了看四周，道： “下一场，这一场结束了。” 左馗还没明白过来，周围的一切瞬间开始动荡起来。随后，空间向坍塌了一样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 一开始，左馗惊讶了一下，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在幻境中行走也不是一次两次，幻境更迭这种事情，他还能迅速地接受下来。 “你很淡定嘛。” 幽冥看他表现镇静，有些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还好……” 左馗微弓着身子。 或许是“冥王”两个字在他心头形成的影响，使他不由自主地变得卑躬屈膝起来。 幽冥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把他拍直了腰板，抬起了头，正遇幽冥四目相对。 “我都了，是前代冥王，现在下岗了，不用摆这么低的姿态。” 他嘿嘿笑道。 左馗一时不知道些什么。 他看着周围的的景象渐渐稳定下来，左馗赫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军营之中。一座座营帐排列整齐，令左馗又吃了一惊。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尸将12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趁着尸及阿和随从被两人的神迹所惊呆，冲出帐外跪下不住祷告，左馗走到了他的侧面，仔细观察着他的相貌。 老实说，左馗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这张脸。 自他做僵尸以来，没照过几次镜子，对自己的脸完全不熟悉。而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活着的尸及阿，面孔比自己的要沧桑粗犷了一些，胡子拉碴而且看起来还有些脏兮兮的。大概是原始社会生活环境不好，又加上行军打仗造成的。 反正左馗无法将他的容貌和印象中自己的面孔重合起来。 幽冥看了看尸及阿，又看了看左馗，笑道：“所以呀，人的精神面貌很重要。不信我给他洗洗脸刮刮胡子再换套干净以上，保准让你觉得像在照镜子。” 左馗默然，轻轻点了点头。 自己的灵魂寄居在一副尸体里，而自己现在又正盯着这副尸体活着的时候看，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 左馗愣神的功夫，周围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再一次坍塌了。茫然和短暂的惊诧让左馗的反应要比之前更加淡定。他默默地看着尸及阿站在一条河流边的草地上，仰望着一棵约有十米高的大树发愣。军营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左馗能看到许多原木扎成的高大围墙，看的出这个时代连对木料的处理都非常粗糙。 他顺着尸及阿的目光向上望去，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左馗一边感叹自己有好久没有这么享受过阳光了，一边又对尸及阿迎着这么烈的太阳抬头看树觉得疑惑。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在那呢。” 幽冥似乎率先找到了目标，为左馗指道。 左馗向上看去，看到在茂密的枝叶丛中，露出一抹火色。那颜色和周围的翠绿相比显得格外夺目。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形果实，外表光洁，展露出晶莹的玉色。 左馗有些诧异。 “这是……榴火果吗？”他脱口道：“怎么……好像……” “好像什么？” 左馗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才意识到榴火果并不在自己手里，又道：“我也有一枚，长得完全不一样。” 幽冥笑道：“本来如此。榴火果长在树上的时候，是这样的，摘下来之后就会变成鸡蛋大小。” 左馗默默点头。 他和幽冥陪在尸及阿身边站了好久，尸及阿望着榴火果，表情如痴如醉，不知在想些什么。 左馗有些疑惑，道：“他这么看，不会被太阳晒瞎眼睛吧？” 幽冥道：“那你现在瞎了没？” 左馗歪歪嘴。 他的身体是尸及阿的，自己的问题当然是多余一问。 下一秒，太阳迅速地落下山头。在左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尸及阿已经从他们面前回去了营帐，又趁着夜色回到了这里。 这组快进镜头又惊了左馗一下。 然而，这次的尸及阿，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的身体周围笼罩这一圈乳白色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变成半透明的了。 “这……” “这是他的元神出窍啦。”幽冥道。 左馗望着他，有些诧异道：“您……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幽冥笑道：“吃冥王这碗饭嘛，总得有两把刷子才行。” 左馗又道：“尸及阿居然会元神出窍这么强的术吗？” 幽冥白了他一眼，把嘴往旁边一努，道：“尸及阿要是会元神出窍那他还不上天？当然是这位美女干的啦。” 左馗一愣，目光越过幽冥，看到了一身华装的榴火夫人。 依旧是左馗初见她时的那身装束，依旧是让左馗这不会跳动出现悸动幻感的倾国容颜。 他看着榴火夫人和尸及阿面对面走了过去，仿佛鹊桥上期盼着每年相见一次的牛郎和织女。 “你……你是……” 尸及阿站在榴火夫人面前，眼神中满是因惊讶产生的短暂迷惘。 榴火夫人露出一个笑容，俏丽宛如少女，和左馗见她时的那种哀伤截然不同。 “我是火儿啊，你真笨。”她缓缓道，声音仿佛天籁：“我们在梦里见了一年多了，怎么？认不出来吗？” “可你……可……” 尸及阿像个孩子一样，脸胀得通红。 “可我，什么？”榴火夫人笑的眯起眼睛，又靠近了他的脸几分。 尸及阿憋了半天，才小声道：“梦境里的你……很模糊……没有……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像蚊子一样：“没有这么漂亮……” 榴火夫人看着眼前这名高大粗犷的将军无措地低下了头，调皮地向前进身一步，几乎贴上了他的脸，道： “那……现在，看个仔细，要牢牢记住哦，不然我可会生气的。” “我……我肯定记住！”尸及阿慌张道，仿佛榴火夫人的生气令他十分恐惧。 幽冥看着尸及阿的模样，发出一阵“啧啧”声，坏笑道：“果然世间物，一物降一物啊。一个统军打仗的将军，也敌不过美人的香衾。” 左馗沉默了一下，喃喃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尸将13 幽冥瞥了他一眼，道：“你交过女朋友吗？” 左馗摇摇头，道：“专业单身快三十年了。” 幽冥哈哈大笑，道：“怪不得，哄女人都看不出来，你这是要注孤生的节奏啊。” 一个异样的想法又从左馗心底涌了出来，这感觉和大姐头曾经和他聊的那种感觉极为相似。 然而，左馗还没来得及去捕捉他，便又被尸及阿和榴火夫人的谈话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听了尸及阿的密语，榴火夫人咯咯笑了几声，但她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她轻轻走到了岸边，缓缓道： “这场战争还要打多少年？” 尸及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榴火夫人会问这个问题。 他迟疑着，缓缓道：“我……我不知道。黄帝和炎帝的战争曾经打了十三年，如今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完全无法预料。” 榴火夫人不话，在河岸边坐了下来。她抱着双肩，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看上去似乎很没安全感。 尸及阿沉默了片刻，轻轻坐在了她身边。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揽过榴火夫人的肩膀，但最终放下了。 “怎么了？”他心道。 榴火夫人回头望了他良久，才轻轻道：“也就是，我可能要有十几年的时间，要担心随时被你吃掉。” 尸及阿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摆手道：“不不不不！我不会……我不……我……” 榴火夫人突然微笑了一下，轻轻靠近了尸及阿怀里。 “挺好的。” 她闭着眼睛，轻声道：“我本该是这样的宿命。” 顿了顿，她又道：“又何况，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 尸及阿急红了眼，脱口道：“我不会吃掉你的！我要娶你做我的女人！” “那你的部落怎么办？” 尸及阿一怔，嘴巴张合了半，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的存在，就是为保你的性命。”榴火夫人淡淡道：“为了我，你会死。你的女人和孩子们都会被其他的男人们瓜分，蚩尤可能因此少了一个重要的将领而打许多的败仗，死很多的人。你的部下会因为你的死亡而发生纷争，导致你们因此输掉整个战争。” 着，榴火夫人睁开了眼睛，仰望着尸及阿的面庞道：“而我，在你有生之年，可能无法化成一个人形。” 尸及阿望着榴火夫人，整张脸因纠结而扭曲了起来。他憋了半，终于道：“这又何难，我一定不会战死的！” “你可能会因此而变成一个懦夫。”榴火夫人道：“为了我而然你瞻前顾后，也许会使得你失去了坚强和无畏。” 尸及阿赶忙道：“我不会！” 榴火夫人微笑着离开了他的怀抱，道：“你有要效命的酋长，有很多的朋友和亲人，而我在这里独自站立了三年，却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道：“但是，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我的世界只有你。” 榴火夫人着，把羊脂似的玉手在自己胸前按了一下，又按在了尸及阿的胸前。 “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光尸及阿，连左馗都是一愣。 “为什么？！”尸及阿惊讶道。 榴火夫人道：“人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也一样。我是上的果子，但果子始终是果子，为人食用是我的宿命；而你是部落的将领，要为部落而战，为人即是你的宿命。” 榴火夫人着，缓缓地站起身来，道：“我们的宿命不该有交集，可是，我并没有控制住自己。我不断借用幻境向你表达心意，因为……” 她转过身，对尸及阿又笑了一下，道：“我爱你。” 榴火夫人着，轻轻向后退去。她望着尸及阿，眼睛里开始慢慢漫上了左馗熟悉的那种哀伤。 “为了你，我必须离开你。”她：“我门后会无期。” 尸及阿飞快地爬了起来，想要抓住榴火夫人，却莫名地使不出力气。他的腿在原地飞快奔跑，电脑身体却再渐渐被扯向军营中。 “不要！火儿！”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不要！” 榴火夫人凄哀地望着她，道：“不要犹疑，需要的时候，切记将我服下。能因你而终，就是我的宿命。” 随着尸及阿声嘶力竭地呐喊，他的身体被逐渐加速地退回了军营。 左馗看着他的身形越来越远，首先听不到了呐喊声，接着连人也迅速被黑暗完全吞没。 而榴火夫人站在原地，淡淡地望着尸及阿消失，许久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却隐约可以听到微颤的哭腔。 她转过身，向左馗和幽冥走了过来，并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妖火儿，拜见幽冥界十方灵疆至圣尊王，王尊寿与齐……” “起来起来起来……” 榴火夫人还没完，就被幽冥跪在地上扶了起来。幽冥口中着“起来”，脸上的笑容却像极了市井无赖调戏良家妇女一般猥琐，让左馗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位美丽的姐姐，我不干冥王有一段时间了，快别行这么大的礼，受不起受不起……” 榴火夫人看到幽冥也下跪，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恭敬地深深一拜，主动搀扶着幽冥站了起来。 他望着左馗笑了一眼，左馗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连忙离开眼睛，不敢和她直视。 幽冥看看他们两人，笑笑道：“怎么卡住了，这还没完？接着往下演？” 榴火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有王尊在，不敢献丑了。” “没事没事！我爱看戏！” 榴火夫人愣了一下，沉默不语。左馗见状，向前一步挡在了幽冥面前，道：“她一个女孩子家，根本就是不好意思再继续往下展开幻境，请冥王……请王尊不要强人所难。” 幽冥“呃”了一声，耸耸肩道：“好。另外咱们商量一下啊，我都了好几遍我不干冥王了，别叫我王尊，叫我本名就行了。” 左馗点着头，却突然感到胳膊上一重。 他回过头，看到榴火夫人环抱着他的手臂，正仰头对上他的目光。 榴火夫人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看得左馗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尸将14 “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没什么机会出来活动，所以你这太虚里有和我有关的记忆，我就见缝插针进来串门了。没想到耽误了你们的正事，真是不好意思哈。” 幽冥挠着后脑勺，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半点歉意。 左馗和榴火夫人坐在一起，看着幽冥摆弄着烧烤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幽冥，这幻境是榴火夫人的世界，所以想要什么，榴火夫人就能造出什么。幽冥他好久没吃烤串喝啤酒了，榴火夫人便应他的要求凭空变出了烧烤架还有桌椅食材。 幽冥把近百串羊肉摆在烧烤架上，一边烤一边擦口水。 左馗有些看不下去，半是调侃办是认真道： “王尊……幽先生您真是亲民，完全没有做过‘王’的架子。” 榴火夫人笑笑，道：“幽先生历来都是这副样子，无论六界还是我们太虚世界，都对此深知。” 左馗似乎终于找到了正视榴火夫人的理由。他鼓足了勇气，第一次正视着榴火夫人的脸道： “自上次一别，好久不见。” 榴火夫人还了个礼，又对他甜甜一笑。 左馗赶忙又低下了头。 幽冥举着两把烤串走了过来，摆在了桌子上。他瞥了一眼左馗，笑道：“喜欢看就看嘛，装什么大尾巴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人家还不介意被你看。” 幽冥的随和让左馗对他的敬意基本消失，戳破自己的伪装让左馗有些不高兴。他白了幽冥一眼，又对榴火夫人道：“请问……尸及阿后来怎么样了？” “啊，这个她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幽冥狙击了左馗的话，又招来左馗不满的一瞥。 “尸及阿这傻子死心眼啊，我给了他榴火果，但是他为情所困，最终不肯吃榴火果，结果被黄帝用轩辕剑把脑袋给砍下来了。” 他一边着，一边伸手蹭了蹭左馗的脖子，道：“哝，这不伤口还在这呢么？” 左馗沉默着，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道：“之后呢？” 幽冥举着串，一边咀嚼一边道：“他这下可把我坑惨啦。黄帝的轩辕剑是仙家锻造的，其力量超出了凡人的领域。他这一剑对尸及阿的躯体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原本尸及阿正常死亡之后，尸体和我师兄的元神会剥离开来，但被这么一冲击，反而导致了二气错乱，相互渗透。我师兄的元神无法剔除尸及阿的意识，而尸及阿的尸体又反而吸收了我师兄元神中的许多力量。我师兄为此多修了一千多年，足足多历了一百三十六劫才返本归元。” 左馗花了一点时间才消化了幽冥的话。他仔细咀嚼了许久之后，突然道：“我想请教个问题。” “呗。” “在尸及阿的意识渗入令兄幽湮元神之后，您是不是用阴山……” 他着，做了个用力向下按的动作，道：“压过他？” 幽冥愣了一下，连咀嚼都停止了：“你怎么知道？”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在某个地方，我有听到过。” 左馗把当初自己听到的和幽冥了一遍，幽冥眯着眼想了半，道：“这个也不难理解。元神的渗透和时空错乱是会交错产生作用的，因为这些都是很难控制的力量，会出意外不奇怪。” “您是……怎么用阴山压的他？”左馗道：“我当时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听到一个人喊‘起阴山’，现在想来，好像是您。” 幽冥哈哈一笑，道“是我是我，不过我那不是单纯地压他。阴山乃阴气之固化实体，师兄自从出事之后，每次历劫重新投胎后，我都要借阴山的然阴气冲击一下他的元神，否则光凭孟婆汤，已经无法消除他的记忆了。” 左馗皱了一下眉头，道：“就是暴力治疗，打失忆呗？” 幽冥点点头，道：“我师兄的元神强度很高，可不是用刀枪剑戟就能打失忆的，非得阴山这种纯度高质量大的然阴气聚合体不可。” 左馗还想问些什么，突然感到手臂一紧。他的心也随着一紧，迅速地望向榴火夫人，看到榴火夫人一张无比凄哀的脸。 左馗感到有些心疼。 榴火夫人看起来很难过，显然是因为得知尸及阿一个惨过一个的境遇而伤怀。 左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他笑了笑。 榴火夫人回过神来，也还了他一个笑容，只不过依旧是那么难过。 左馗有些不忍，他沉默了一下，道：“那，令兄最后怎么样了？” “尸及阿的意识被彻底剔除干净咯。”幽冥道：“师兄还是那个师兄。” 看着榴火夫人抓得更紧的手，左馗突然脑子一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 “没关系，我还有尸及阿的一部分，我还在。” 榴火夫人惊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她泪如泉涌，却仍然抽泣着笑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幽冥看到两个人的样子，撇嘴道：“厉害了。” 左馗一愣，道：“怎么了？” “我头一次见人给人当替身当得热情洋溢的，你心真宽。” 左馗呆了几秒，突然感到了不是滋味。但看到榴火夫人梨花带雨的样子，他的心又定了下来，对幽冥道：“只要榴火夫人不介意……” 榴火夫人又用力抓了他一下。左馗疑惑地望着她，几秒后才明白过来。 “只要火儿愿意，我不在乎。” “牛逼。”幽冥咧着嘴，看起来完全不相信：“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左馗突然觉得，幽冥这个人有够惹人嫌。他盯着幽冥，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感到越来越气。 “幽先生，我还没请教您呢？” “请教我什么？”幽冥漫不经心道，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左馗的不快：“怎么烤串？这可是绝学，我对吃很有研究。” “并不是。”左馗没好气道：“幽先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幽冥瞟了他一样，道：“你确定你想听吗？” “不方便吗？” 幽冥哈哈一笑，道：“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完全不怕任何因果报应了。但你如果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必然要反受其咎，这样你还确定想听吗？” 左馗一愣，沉默下来。 这行里有太多事情，知道和不知道不是一回事，高老板和白的告诫言犹在耳。 “幽先生的事迹，我略知一二。”榴火夫人插口道：“我能承受的，也自然能帮左先生承受，不如由我来？”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冥王 “幽先生之事，太虚之界有所流传。 据闻二十年前，幽先生引冥府众神反叛……” “起义，请起义。”幽冥打断他道：“我都挂了，好歹顾及一下我的脸面。” 榴火夫人的脸微微一红，他咳嗽了一下，道：“幽先生引众神起义，大反道。只不过，幽先生阵亡于战争中，起义遂败。冥府因而大定，而幽先生则身陨魂消，只有一缕真灵存活于太虚世界，只能存活于他人和他有关的记忆中。” 左馗呆了半晌。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嘴里塞满了羊肉的圆脸青年，诧异道：“你……还造过反啊？” 幽冥挺起了胸脯，似乎非常自豪，口齿不清道：“怎么样，人不可貌相？” 左馗木然地点了点头，道：“你为什么只能活在太虚世界中？” 幽冥的咀嚼慢了下来。他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这是罚。” “怎么讲？” 幽冥不话，把手里的签子扔在了桌子上，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人类的战争，是出于生物竞争的层面，而我们神明pk，是出于想改变世间法则的层面。” 他叹了口气，到：“我妄图改变地运转的法则，失败后，自然就要受到上的惩罚。所以我永远都只能以这种形态生存，可以是一种诅咒。” 左馗略一沉吟，道：“你要改变的是什么法则？” 幽冥想了一下，道：“你知道什么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这谁都知道。” “如果有一，为善得恶果，为恶得善果；植物先结果后开花，死人活在阳间，而人类都去冥界，你能接受吗？” 左馗瞪着眼睛，看了幽冥半，才结巴着脱口道：“这……是你……的目的？” 幽冥皱起眉，看上好像他自己也不确定似的。他挠了挠脖子，道：“不完全是，但是副作用确实是这些。” “那你到底为什么打仗？” 幽冥嘿嘿一笑，道：“你猜猜？” 这个原本眉头没脑的问题，却突然引来一道光芒，在左馗脑中飞速掠过，令他脱口而出： “你是要报是冥府的仇！” 幽冥的咀嚼彻底停住了。 左馗第一次看他脸上失去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反而换上了一副魄力摄人的面孔。 “你……”幽冥靠近了左馗的脸，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左馗被他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起来，支吾道：“有……有人告诉我的……” “谁？” “大……大姐头！” 幽冥一愣，道：“大姐头？那是谁？” 左馗犹豫了一下，把大姐头两次三番帮他们的事情告诉了幽冥。幽冥仔细地听着，严肃的面孔渐渐舒展开，变成了一脸的惊讶。 “殄虚……”他喃喃道：“丫头？” 左馗的耳朵竖了起来。 幽冥的态度，分明是认识大姐头。 他赶忙顺杆爬，心翼翼道：“您认识她？” 幽冥瞥了她一眼，道：“我当然认识她，她是我妹妹。” 幽冥着，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河边，望着河水发愣。他的眼睛不住地眨动，开起来似乎是在苦思。 左馗并不关心他的想法。大姐头的信息近在眼前，他一点也不想放过，急忙跟了上去，道：“您……您的妹妹？那您知道她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帮我们吗？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承他帮助过数次，可对她都一无所知。” 幽冥没有看他。他望着河流，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嘴里喃喃应道： “她是我师父的女儿，也就是前……前代冥王的女儿。他的出身很干净，一出生就在人间历练，直到后来被我带回冥府，做鬼差。”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为了举事，试图把她培养成我的臂膀。结果臂膀我培养出来了，可她心不向着我……” 幽冥突然转头望着左馗，道：“我就是死在她手上的。” 左馗觉得脑子被冲击得空白了。 幽冥没理会他，兀自继续道：“我死之后，就不知道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了，这丫头为什么要帮妖街和你妹妹，我也……” 蓦地，幽冥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左馗道：“怎么了？” 幽冥的眉头锁了起来，再没有之前的轻浮。 “没什么。”他：“你们该走了。” 左馗一愣，道：“为什么突然……” “你们不走，我要走了。”幽冥冷冷地望了他一眼。 左馗忙道：“您总得告诉我们一下原因？” 幽冥看了他和榴火夫人一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造孽啊。”他喃喃道：“我最终还是管的了身前，管不了身后啊……” 幽冥着，拍了拍左馗的肩膀道：“鬼，多谢你了，让我能出来透透气，你好自为之。我如今已经帮不了任何人了，否则看在你这家伙好相处的份上，我也一定搭把手。” 他着，又抬起头看了看星空，叹口气道：“我们有缘再见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怕，为什么不能把事情的原由告诉我？”左馗急道。 幽冥沉默了一下，道：“你觉不觉得，我妹妹和你妹妹，有某种联系？” 左馗一愣。 他不明白幽冥的意思，但他略微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大姐头最初出现，就是见得左静，之后更用移星换斗把左静送了到他身边。 大姐头总是莫名其妙地以左静为切入点来帮助六方斋，更对左静过诸如“我们的口味果然一样”这类怪异的话。 “这么。”幽冥环抱着双臂道：“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没法再知晓过去未来，也没法普再算周之事。但从你的话来推测，我妹妹这么帮助妖街，目的就在于你妹妹。” 左馗“呃”了几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幽冥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你明不明白不重要，反正你看不到那个时候的。总之她并不会对你或者你妹妹做出不利的事，这点你不用担心。” 左馗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我还是想……” “你想什么我不管。”幽冥道：“这些事本身也不需要你担心，你就算知道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告诉我真相了？” “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 左馗诧异，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幽冥瞪了他几秒钟，终于缓缓道： “因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七章 鬼计1 幽冥凭空消失，相比他抽羊癫疯似的现身方式，要安静并且突兀得多。 左馗“哎”了半声，在发现幽冥彻底消失之后，懊恼地一跺脚，长叹了一口气。 “到手的信息，又飞了。”他望着幽冥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空洞，兀自喃喃道。 “冥王尊昔日身处高位，自然多有难与人言者。”榴火夫人的声音将左馗唤醒：“他为了不解释你的问题，甚至放弃了被封印二十年来第二次现身后多待一会儿的机会，足见这事情触及他心中最难以直面的部分。” 榴火夫人说着，轻轻抚上了左馗的肩膀，柔声道：“不要再纠结了。” 左馗望着榴火夫人，眼神又被她的容颜晃得有些迷离。他支吾着应和榴火夫人，看着榴火夫人轻轻抱住了自己。 左馗觉得，如果自己的身体不是僵尸，也许会满脸通红。 榴火夫人抱了左馗片刻，蛾眉微蹙了起来。然而她很快又轻轻笑了出来，声音如银铃一般。 她放开了左馗，有些嫌弃地撅着嘴，道：“有些难闻。” 左馗很尴尬。他无措地挠挠头，道：“对……对不起……抱歉……我这是……我这副身体是……” 榴火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用手指轻轻在左馗的额心刮了一下，道：“逗你的，小家伙。” 左馗愣了一下，骤然感到有些失落。 榴火夫人的“小家伙”，让他又真切地感到自己是个替身的事实。 他感到很难过，然而在难过中还有少许的解脱感。 榴火夫人看他半天不说话，欠身道：“你……没事吧？我只是开个玩笑……” 左馗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 顿了一下，他又道：“很抱歉，我终究不是尸及阿。” 榴火夫人一愣，接着笑起来，轻轻抚上了左馗脸庞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看了我的记忆之后，你应该明白，我不想与你生出任何深入的交集。我初见你的时候，是把那些许时刻，当做是上天对我的最后的恩赐。” 榴火夫人放下了手，似乎也放下了她的暧昧。 “让你难过了，真的很抱歉。” “不会！”左馗连忙道，随即又觉得该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声重复道：“不会……”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都有些尴尬。 左馗飞速地转动大脑，寻找话题来打破僵局，终于道：“那……那么……幽冥他，二十年来第二次现身？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榴火夫人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在太虚世界里的传闻中，幽王尊二十年前身陨的时候，曾经在太虚世界中出现过一次，从此再没有他出现的消息。” 顿了顿，然轻轻吁了口气，道：“想不到，第二次出现，居然是在我这里……”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您这些年，都一直在太虚世界里吗？” “正是。”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左馗好奇道：“我记得我如榴火山庄的时候，似乎是个很封闭的世界，甚至之后还被毁了。那您是如何得到这么多信息的呢？” 榴火夫人笑了一下，道：“不要叫‘您’了，还是叫我火儿吧。” 左馗又感到有些羞涩，支吾着应了下来。 榴火夫人道：“太虚世界是相对于物质世界的一个虚幻世界，你可以理解为幻想的世界，甚至梦境。在这个世界里，物质世界的生灵只能以精神进入以及存活。而不同的生灵无论如何进入精神世界，最后又都会进入到这个太虚世界之中，因此我们会在这里形成独特的生态。” 说着，榴火夫人对他眨了眨眼：“在这里呆了两千多年，我自被封入榴火山庄之后，已历四千余年，这么久的时间，我终归也结交了一些朋友，听得了许多传闻。” 左馗一愣，道：“被……封入？” “正是。”榴火夫人道：“尸及阿阵亡之后，是幽王尊将我连同许多枝叶摘下，放入一件特制的盆景之中，是为榴火山庄。王尊带我回了冥府，将我封存起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没有再接触过外界，就在我的山庄中独自生活，偶尔接触一下其他太虚世界中的生灵。” 榴火夫人的声音渐渐小，声音凄然。左馗有些寞然，他终于明白，榴火夫人那沉积的哀思中，不仅有对尸及阿的思念，还有数千年的孤独与空虚。 “直到二十多年前，王尊举事之前，将我赠给了卦仙。” 左馗一愣：“谁？” “无师无门无根源，非仙非鬼非圣贤。 卜来不用金评术，难时还用阴阳钱。 天机柴米胸中备，无银欲晓莫开言。 人情天道信手济，自在无为卦中仙。” 说完这四句话，榴火夫人吁了一口气才道：“这是世间人对卦仙的评价。”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我没有听过这个人。” 榴火夫人笑笑，道：“我也不甚了解。我听太虚世界的人说，卦仙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的来历成迷，能知过去未来。” 左馗想了一下，道：“我听说，上境的神明有很多都能知道过去未来。” 榴火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道：“神明只能够知道凡人的过去未来，却不能知道其他神明乃至他们自己的过去未来，但卦仙可以，他能够知道六界所有生灵的过去未来，乃至这个世界的过去未来。” 左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思考了一下，道：“我理解了。这个意思就是说，即使实在神明之中，他的专业就是预知，预知的能力也超出许多强大的神明。” 榴火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道：“可，有趣的是，他本身似乎并不是神明。” 顿了顿，她又道：“却，似乎又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无论是他的种族，还是他的过往。大家都说他是这世间凭空出现的生灵，似乎专为预言过去和未来而生。”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火儿你跟了卦仙多久？” 榴火夫人有些茫然地摇摇头，道：“这，我没有记忆。事实上，我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但外界的人从来不关心我的变化，无论是王尊还是卦仙。我只记得，卦仙又将榴火山庄保存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有一天把我送到了妖街，给到那位名叫‘毛千面’的女店主。”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八章 鬼计2 左馗沉默良久，道：“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两次转手吗？” 榴火夫人笑笑，道：“自从尸及阿之后，我就再也不和外面世界的人联系了。” 顿了一下，榴火夫人又道：“王尊曾经来到过山庄里与我见过面，不过，他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 榴火夫人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 左馗看着榴火夫人，突然感到有些异样。 他努力去想象着幽冥进入榴火山庄时的画面，努力捕捉着这丝异样的来源。 榴火夫人看他纠结的样子，关切道：“左先生，你怎么了？” 左馗突然一拍脑袋，道：“火儿，我有个疑问。” “说呀。” “我初见你的时候，头痛欲裂，你也不肯说出你的过往，怕我会失去我自己。可是现在，我知晓了一切，为什么没有反应？” 榴火夫人愣了一下，沉默下来。 左馗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看得出，这是榴火夫人纠结的一个问题。 如果火儿不愿意说，那不知道也无妨。 左馗心想。 终于，榴火夫人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你果然还是注意到这件事了。” 左馗不语，他盯着榴火夫人，心理有些自责。 也许这是个他不该问的蠢问题。 “榴火山庄是我自己的世界，我对尸及阿的思念影响了那里，当你到来的时候，你承受的是整个榴火山庄为了恢复你这副身躯的记忆而产生的力量。” 榴火夫人闭上眼睛，从缝隙处渗出了些许泪痕。 她做了个深呼吸，道：“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差点害了你。” 左馗有些慌张地摆摆手。他下意识地轻轻拭去了榴火夫人的泪渍，忙不迭道：“没事！没事！我并不在意，真的！” 榴火夫人感受到左馗冰凉的手指，睁开了眼睛。 左馗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行为越轨，急忙收回手来，吞吐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榴火夫人轻轻拭去剩下的眼泪，笑起来，道：“你呀，真笨。” 左馗猛地咳嗽了几声，支吾道：“呃……是……” 榴火夫人咯咯笑了起来，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说起来，从刚才起就乱哄哄的。”榴火夫人道：“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左馗这才定下神来，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黑白无常造访六方斋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所以……”左馗挠了挠头道：“我按照谢七爷和白姐的提点，想恢复这副身体的记忆，以此唤醒这副躯体原本的力量。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能达成。” 他讪讪地耸了耸肩，却看到榴火夫人突然有些讶异地盯着他，轻启的朱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榴火夫人又微笑起来，道：“希望你能……找到办法。不过，一旦恢复了记忆，或许尸及阿的人格就会将你的意识覆盖……” 榴火夫人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又低声道：“与死无异，忘左先生三思。” “唔。”左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榴火夫人态度的变化被左馗看在了眼里，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自己会说错些什么，令榴火夫人不愉快。 “那……那我就……走了。”左馗支吾着站了起来。 榴火夫人没有动，她只是仰望着左馗微笑着点点头，道：“左先生保重。” “保……重，火儿也保重。” 左馗语无伦次道。 他四下望了望，道：“那我……我应该……怎么出去？” 榴火夫人将一只玉手伸在左馗面前，淡淡道：“左先生，请看这里。” 左馗遵照吩咐，将眼睛盯紧了榴火夫人手。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了过去，落在了榴火夫人莫名落寞的脸上。 “夫……火儿你？”左馗诧异道：“你怎么了？” 榴火夫人没有回答，他眼神空洞，轻声道：“左先生，保重。”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抽搐扭曲，整个空间在一瞬间向榴火夫人的手收缩过来，压抑得让左馗感到自己快要被压碎了。 下一瞬，榴火夫人的手变成了榴火果。左馗牛喘着缓解刚刚的压抑感，他看着榴火果缓缓从空中坠落，掉在阳极处。 左馗缓了许久才感到身体恢复过来，静室中还是原来那副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顿时一愣。 他昨天晚上七点进入幻楼，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八点。 已经过去一天了。 尽管经常光顾幻境，但左馗还是很不习惯各个空间之间无序的时间换算。 他活动了一下因在现实世界里坐的僵硬地身体，感到从头痛到脚。两条盘坐的腿虽然已经没有了血液循环，但太久的僵直让左馗不得不掰开它们。 左馗揉搓着各个关节，思考着榴火夫人最最后的那丝寞落，却始终没想出来原因。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再无僵硬之后，便走出了幻楼。 左馗一出幻楼，就看到白后坐在床上，和她四目相对。 没等左馗诧异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盯着幻楼的入口，白后率先大哭了出来，吓得左馗手足无措。 “怎么了？”他慌忙蹲下身为白后擦拭泪水：“出什么事了？” 白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白止……和左静……出事了。” 左馗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上仿佛被重重击了一拳。 他稳定了一下心思，安抚白后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一直哭，赶紧告诉我他们发生什么了。否则一直哭，会耽误大事，对吗？” 在左馗的安抚下，白后渐渐止住了大哭，吃力地告知了左馗原委。 白后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她在金老板家吃了顿饭，就回到六方斋的柜台前看店。 网剧她看得有些累了，便拿来左馗给她的书看了起来，也算是换换口味。 不知过了多久，高老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问白后道： “左老板呢？” “听左静说进幻楼闭关了。”白后道：“怎么了？高老板？” 高老板把一枚麻将递到白后面前，道：“白止和左静出事了，这是白止最后派回来传讯的妖怪！” 作品相关 第三百八十九章 鬼计3 据高老板，妖怪进他店的时候，并不是麻将的样子，而是一副遍体鳞伤的大山魈模样。 它对着高老板和伙计挥舞着手臂，看起来焦急又暴躁。没等高老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它便随着一阵炸裂的烟雾变成了麻将，掉落在地面上。 白止和左静每出门，都会在高老板的店前路过，高老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带着麻将赶了过来。 白后和高老板对着麻将无可奈何，他们虽然知道白止和左静可能出了事，但并不能解读出什么。 白后带着高老板一起来砸幻楼的门，砸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白后甚至想把衣柜给拆了。 “冷静一点。”高老板道：“左老板进入的是什么样的空间，在里面做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这样做是白费力气。” 高老板拍了拍白后的肩膀，叹口气道：“你只有等了。” 于是，白后坐在衣柜前，一等就是几个时。 左馗摸着麻将，咬了咬牙。 他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抚摸着白后的头，柔声道：“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他领着白后来到了庭院中，摊开手道：“这是猥裸，能学人言。但白止显然怕他被截夺，做了一些加密。” 左馗着，将麻将一抛。随着一阵烟雾炸开，一只半人高的山魈出现在两人面前。 和高老板所的一样，山魈遍体鳞伤。但他没有露出丝毫痛苦或是畏缩，而且一个箭步冲到左馗面前，张牙舞爪的比划起来。 左馗将手放在山魈的鼻尖上，轻轻闭上眼睛。几秒种后，山魈的叫声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音，并很快变成了白止的声音。 山魈也安静下来，眼神变得空洞，身体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了。 它的嘴大张着，却没有任何开合，只是张着嘴，突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白止的声音。 一阵杂波似的语调之后，山魈口中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左老板！我们中计了！我们中……” 白止的声音未完，又传来一阵嘈杂的暴鸣声，像是什么建筑被炸开的声音。 “哥！别来！”左静的声音传了出来，却马上又被白止打断。 “阴阳交汇的地方！我们在阴阳交汇的地方！重复一遍！我们在……” 又一阵刺耳的杂音之后，山魈空中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含糊不清的声音。 左馗等了许久，并没有等到其他信息。山魈的眼神渐渐又恢复了明亮，他的身体缓缓脱离了僵硬的状态，并合上了嘴巴。 它喘着粗气，似乎累的虚脱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炸开了一阵烟雾，变回了麻将。 左馗的手微微颤动，连带这宽大的袖子也抖动起来。 他没有话，而是果断地将袖子一抖，掉出了易山尽的腰牌。 “白姐！白姐！”他对着腰牌大声喝道：“快点回话！白止和静出事了！” 左馗喊了好几遍，腰牌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额头上的筋都股了出来，几乎是用尽全力把腰牌砸在地上。 “左……左馗……”白止讪讪道：“你冷静点！” 左馗喘着粗气，眉头隆起，瞪了白后许久。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到理智从新控制了自己思维。 他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喃喃点头，道：“……是……这种时候，必须镇静。”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最终使得自己的自然呼吸不再粗重急促后，开始对局面做了理性的分析。 首先是对手，有可能是南派或者鬼街的人。在左馗看来，大姐头的嘱托未必会对亡命之徒一般的那群人起到作用。 也有可能是不知名的人，出于左馗所不知道的目的，和白止跟左静发生了争执。从白止传话中的惊慌来看，他们两人的处境并不好，对方绝非善类，至少没有给白止商量的余地。 处境…… 左馗又狠狠握了一下拳头。 他现在都不敢去想这个字眼。 如果左静死了…… 猛的晃了晃脑袋，将这个想法驱赶了出去。 又或者，对方是对六方斋有所图谋的人。 那这样的人就可能有很多了。冥府的人，对六方斋的术学和资产有觊觎的各道修家，范围太大，左馗根本考虑不过来。 其次，是白止那句奇怪。 “阴阳交汇的地方……” 他摩挲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兀自重复道：“阴阳交汇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呢……” 左馗觉得，白止不会蠢到给他一个他完全无法想到的线索。这个所谓“阴阳交汇的地方”，一定曾经出现在过他和白止的交集中。 可左馗和白止共享过非常之多的信息，仅凭这一句话就像提炼出相关的情报，无异于大海捞针。 左馗无法控制地焦虑起来。他用拳头狠狠砸在墙上，脱口喝道：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后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会不会是城隍街啊？” 左馗一愣，转过头诧异地盯着白后，道：“什么？” 白后心道：“有些事情，行里的人是不相信的，但是凡人们反而传的比较玄。凡人们都认为，城隍街那里是联通阴阳两界的地方，白先生是不是指的那里？” 左馗呆了许久，问道：“城隍街在哪里？” 白后想了想，道：“在西三环，不过直线相对距离的话，是从这里出发，一直往西走。” 左馗看了白后片刻，缓缓道：“你的城隍街，是不是一条民俗街，三界两会会有城隍像出游的庙会？” 白后为难地摇摇头，道：“这……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常年开酒，所以听人聊起过而已。实际上咱们这行人都拿这种话当做趣闻罢了，我对这种地方也实在没什么兴趣。” 顿了顿，她有心地望了左馗一眼，道：“也许白止不是这个意思……我猜测的而已……” 左馗摇了摇头，道：“白先生就是这个意思。世间无巧合，当初易老板就是死在那里的。” 白后一惊，道：“那白止和左静他们……” “凶多吉少。”左馗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捡起了腰牌仔细擦拭了一下，凄然道： “白姐，您快回话呀，出事了呀……”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章 鬼计4 左馗呼叫白不成，又是凭空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快步走到灯老附近，将它点燃，然而灯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左馗很是奇怪。 白止初来六方斋的时候，灯老的火墙接天触地，包围了整个妖街，似乎也没累到这个程度。为什么和黑无常对抗了一番，就累成这副样子。 不过，左馗仔细思考了一下，倒也慢慢理解了。 黑白无常的手段，只怕比妖街上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大。灯老的火墙能把他们挡在街外，但未必能挡住黑白无常。 反过来说，灯老与黑无常对抗时，喷出的熔岩般的火焰，以及将那些火焰塑成巨人，也许是比火墙要强大得多的数。 前华丽不华丽，和强度无关，而和对抗的人有关。 灯老耗尽了体力，又中了黑无常一拳，恐怕不只是累，还受了伤。 左馗虽然焦灼，但仍然轻轻把灯老挂回了原处，没有因心情而生出半分不恭。 他长叹了一口气，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白后怯怯地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要自己去吗？” 左馗从前店的箱子里取出鬼差三件套，收在身上，一边答应着，一边合上箱子，往幻楼走去。 白后急迈着小碎步跟了过来，她看着左馗站在了衣柜前，慌张地鼓起勇气道：“左……左馗，你想清楚！你的道行不高，对方能把白止和能对付白无常的小静都制住，肯定不是善类！连易老板都死在他们手里！我看……我看还是等白姐回来！” 左馗突然回过头来，对白止露出一个恶狠狠的怒容： “闭嘴！” 一瞬间，白后吓得什么都忘了。 左馗的这张尸脸在狰狞的时候，比白后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都要可怕，她感到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左馗当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样子有多吓人。看到白后被吓呆，他有一丝内疚，但完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关心她。 他掏出大红腰牌，拿在手里用力摩挲，眉头越锁越紧。 正当白后对左馗莫名的犹豫感到疑惑时，左馗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腰牌在衣柜前一刷，拉开了柜门。 一阵猛烈的阴风从门里面吹了出来，刮得左馗睁不开眼睛。连白后都被这股阴风刮得回过神来，她矮小的身躯几乎被刮得站立不住，一下滚出了房间。 阴风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了。 左馗用力吞了一下口水，迈步走了进去。 作为一具僵尸，左馗的身体是怕热不怕冷，怕火不怕冰的。但当他走进这里的时候，他居然冻得打了个哆嗦。 左馗抚了抚双肩，四下打量着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是一处看起来像是山洞的地方，整个空间并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左右。山洞上方照射下来一束幽冷的清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这山洞的石壁上布满了寒霜，使得整个山洞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碧蓝色彩，晃得左馗有些睁不开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之后，终于仔细看向周围，看到山洞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怪物件。 有古代的长枪、长棍，造型华美，雕纹诡异，色彩艳丽缤纷；有灯笼、盒子还有看起来像是青铜器的碗；有盔甲，方鼎，还有像是托塔天王手里的塔似的物件。 林林总总，摆了一地，像是盗贼的宝库一样。 然而，有一个点却是非同寻常的。 所有的物件都被冻结在了冰霜里。 长枪、长棍，都直直地矗立在地面上，被凝结的冰霜固定住，散发着莫名的傲然。四周的种种器物，也布满冰霜，仿佛霜是一层薄薄的外壳，将它们包裹在其中。 左馗吞了下口水，走入了石窟内，看着最为显眼的两棍一枪，拧起了眉毛。 他伸出手去，轻轻碰触摆在中间的长枪，感到一股针刺般的寒意从掌心直达胸口。 左馗没有退缩，他张开手掌，牢牢抓住了长枪。 一瞬间，左馗感到整条手臂有千万根钢针在扎，仿佛触电了一般。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颤动得无法自已。 这股痛感不断升级，让左馗逐渐觉得自己的手似乎在开始肢解了。 他咬住牙齿，不肯放手，凄厉的哀嚎从他喉咙中涌了出来，终于完全无法压制。 随着左馗一声暴喝，长枪周围震起一阵雪花似的华光，想周围爆裂开来。这暴鸣伴随着的是一阵低沉的闷响，像是压缩的空气炸裂开的声音。 左馗被掀飞，直接摔在了入口处。 他恼怒地锤着地板，发出一声咆哮。 “你怎么样了？！” 左馗在石窟中折腾的这段空档，白后已然跟了过来。她注视着左馗从小心翼翼地接触宝物到被击飞的全过程，看到左馗摔倒，她赶忙凑了上来，查看左馗的情况。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藏宝库吗？” 左馗面色阴沉，喘着粗气缓缓起身，道：“我不知道这里叫什么名字。但是，易老板曾经提到过这个地方，这里都是一些禁器。” 白后一愣，道:“什么……禁器？” “具体我不清楚……”左馗道：“但是易老板告诉我，这里的宝物都不正常，是封存在这里的宝物，没有任何人可以动用。” “那……那不给人用，放在这里干什么？”白后不解道。 左馗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自从大姐头给我腰牌之后，我曾经在六方斋的书里看到过一个确切的有关这里记载，只是以前从来不敢打开这里……” 白后木然地点着头，道：“记载上怎么说？” 左馗扫视着地上的器物堆，沉默了一下，道：“这事也很怪。这一段记载，是一本古册旁，用圆珠笔手写的笔记。是用现代文写的，大意说，六方斋中有一座锁着强**器的秘宝室，但是相对的，这里的宝物也都很危险。” 白后一愣，道：“危险？怎么个危险法？” 左馗摇摇头，道：“笔记很简短，没有说……只是易老板告诉我，那是一些只要动用，就必须生祭自己，并且也根本无法控制其威力的宝物。” 泰国最胸女主播全新激_情视频曝光 扑倒男主好饥_渴!!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 meinvmei222 (长按三秒复制)!!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二章 鬼计6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站在庭院之中，望着手里的长枪犯难。 他已经把所有准备的宝物都收进了袖子里，唯有这杆枪，他怎么都收不进去。 迄今为止，左馗还没有收不进袖子里的东西。他的袖里乾坤是易山尽亲传，加上这副尸身的力量，袖里乾坤不逊于正式鬼差易山尽的程度。 这是当初连易山尽都惊诧并且赞赏的。 但左馗倒是很快就理解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白止不能收入很多宝物，是因为他袖里乾坤的强度不够，无法承受太多的二气。那么他不能收进这杆枪，也一定是因为这杆枪的二气含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从他第一次碰到收不进袖子这个情况来看，至少超出他所见过的所有宝物。 左馗无奈，唯有找出一些粗布来，把长枪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背了起来。 这个造型让他又想到了左静，不禁心里又是一紧。 “你……你真要自己去啊？”白后哀求道：“就算你不等白，也至少带几个帮手啊！” “带谁？朱老板他们？”左馗一边用尼龙绳将布包绑在自己身上，一边道：“他们没有义务因为我的事去送死，况且能让我们如临大敌的人，他们只怕也是爱莫能助。” “那我……” “你好好看店。”左馗道：“如果白回来，就赶紧让她来支援我。另外……” 左馗绑好了布包后，又检查了一遍身上，道：“如果六方斋出事，你就赶紧跑。” 白后一怔，道：“什……什么？” 左馗叹口气，道：“这只是一种可能。说不定对方的目标就是六方斋，这也不好说。如果我走了之后，他们又像鬼街那些人一样袭击了这里，你就赶紧跑。你不是六方斋的人，应该不会成为目标。” 白后抿着嘴，眼泪涌了出来，在眼眶中打转。 “我走了。” 左馗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六方斋。 白后冲到大门前，大叫道：“左馗！” 左馗回过头，疑惑地望着她。 “怎么了？” 白后的眼泪不停向外涌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千……千万小心！” 左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高老板和高老板站在木器行门口，正盯着他。 左馗走到两人身边，抱了抱拳，道：“两位是在等我？” “当然。”高老板道：“毕竟消息是我先收到的。” 朱老板看了看左馗的样子，道：“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左老板的这副架势，似乎要是独自去干大事？” 左馗微笑了一下，道：“谈不到大事。白先生和小静有了些麻烦，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朱老板和高老板却没有笑。他们对视了一眼，朱老板又道：“我看，不是小麻烦吧？” “何以见得呢？” “你左老板做买卖，可从来没背着过这么显眼的东西。”高老板道:“要带一个无法收入袖里乾坤的宝物应付的麻烦，老朽私以为不是小事。”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二位的关心，左馗铭记。只是这是六方斋的事，诸位在妖街，终究谋的是生计，我并不想让二位牵扯进来。” 顿了顿，左馗又道：“事情尚不明朗，但从对方能对付白止和小静来看，绝非善类。” 他回头望了一眼六方斋，还能看到白后再远远地望着他。 “如果我没能回来，还望几位能唤醒灯老，告知他原委。”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三章 鬼计7 不知不觉，出租车到达了一处人群熙攘的商业区附近。 左馗下了车，看了看周围，感到有些诧异。 这是人口流量颇多的旅游区域，有着本城一个有名气的景点。城隍街就在这附近，这是左馗没有想到的。 无论是妖街伪装成的民俗街，还是鬼街伪装成的商业区，至少都避开了大量的人口流动区域。 即便是鬼街，它的娱乐与奢靡也只是鬼街那类人喜欢的风格而已。鬼街所处的位置，相对来也不是人流丰富的区域。 但是城隍街建立在这种地方，可有点…… 左馗一边着，一边沿路问询，来到了城隍街。 左馗站在街口，沉默不语，脑中的回忆开始随着现实景象的摄入而清晰起来。 他记得当初和易山尽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赶庙会的民众，完全没有有行里人的迹象。而左馗现在站在这条街上，看到两边的店面，也没有特异之处。 除了外面的装潢很仿古，左馗能看到许多店里面都摆着量产的纪念品。快餐店是全国连锁的那种，吃是批量出售的那种。花花绿绿的纸币在招呼客人的店员与讨价还价的客人之间来往，看不出半点行内的迹象。 左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条街上八cd是正常人类，因此左静和白止的境遇很可能更加糟糕了。 左馗站在街口，远远地便可以望见城隍庙。他犀利的眼睛甚至能在千余米外，隐约分辨清仪门上的对联和牌匾。 左馗思考了一下，向着城隍庙走了过去。 左馗的的速度不快。他一边赶路，一边向两边的店铺中仔细观望，希望能找出些许线索。 十分钟后，左馗已经几乎走完了整条街，城隍庙的大门已然清晰地矗立在他面前，他却一无所获。 左馗的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许多游客在城隍庙前进进出出，一时有些恍惚。 庙不大，个景点而已。 谁知道里面有多深呢？ 左馗望了城隍庙一会儿，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猛的转过头去，看到在右手边尽头的店面中，有个人正在笑吟吟地盯着他。 左馗的心骤然一颤。 果然还是有些线索。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这是一家饮料店，门脸极，也没有任何顾客在这里逗留。 盯着左馗的，是一个样貌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他穿着一看就是饮料店的制服，半趴在柜台上，看着左馗走过来。 这人长得非常俊俏，皮肤如羊脂一般光滑洁白。一张不长的倒v脸上镶着精致的五官，耳朵上打着吊坠，头发是染得异常精致的酒红色，整个人看上去潮范十足。 左馗突然轻笑了一下。 他刚刚还有些怀疑，这人盯着他看，是不是因为有什么误会。 但在这么喧闹的人群中，这样一家有如此俊俏的花美男拉客的店面，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这才是真的奇怪。不过，这也验证了左馗心中的推测，让他能够确定这店面有问题。 他默默地走到柜台前，努力微笑出来，和店员哥对视着。 店员一直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他足足看了左馗十几秒之后，才道： “这位客人，要喝点什么？” 左馗想了一下，微笑道： “白水一杯。” 店员依旧保持着微笑，道：“我们这不卖白水。” 左馗道：“另加彼岸花一枚。” 店员突然大笑起来。他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睁开了眼睛，道： “我认识你。” 左馗看着他，一语不发。 店员会认识左馗，确实让他有些惊讶，但另外一件也让左馗惊讶的事，是这个店员的两只眼睛，瞳仁都是猩红色。 “你这副样子，不会吓到客人吗？”左馗道。 店员摇摇头，道：“不会，有人问我就告诉他们我带了美瞳。” 左馗点点头，又道：“怎么才能让客人们生出不想来你这个店面的意识？” “我这店里有阴气，凡人一看到，本能的会生出反感。” “就算你这张脸这么好看，也吸引不来一些姑娘或者妈妈大姐们？” 店员撇了撇嘴，道：“有时候想想是蛮可惜的。可是这种事也由不得我，除了行里人，只有八字偏阴的人会对我这边生出好感。其他人都会生出诸如‘哎呀你看那家店一个客人都没有，肯定不好喝’，又或者‘你看那个男的那副样子，一看就是流氓’，还可能是‘那哥长那么好看还来卖饮品，估计不是什么好鸟，不定兼职做鸭呢，搞不好有病的哦’之类之类的话来。”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你耳朵挺灵的。” 店员耸耸肩，道：“这可不是好事，刚开始听他们这么我，难过死了。不过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而且没有客人上门，总归是件好事。” “你到底……”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左馗的话了一半，被店员迅速打断：“三年前大闹城隍出游，有你一个？” 左馗瞪着店员，轻轻攥紧了袖口。 周围熙攘的人流和喧嚣的吵闹，一时间似乎变成了一场默片，在他身边飞速流动，却似乎又和他处于两个世界。 左馗的精力高度集中了起来，只要店员有所动作，他一定全力抵抗。 然而店员又笑了几声，道：“你别紧张啊。我只是个看门的，而且我并不想要与你为敌。” 左馗一愣，掐住袖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一下，继而又再次捏紧。 “我不懂。” 他。 店员笑笑，道：“城隍衙门有问题，很多人都知道。可是心生怀疑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店员微微转动脑袋，向周围扫了一眼，不知在观察什么。他扫视完之后，把脑袋凑近了左馗，低声道： “你和前任六方斋店主来的那一次，所有事情都落在了我的眼里。可是我不能也不敢出手帮你们，谁都不敢。” 左馗一怔，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店员点点头，道：“我只是个看门的鬼，人微言轻，命还贱。不过，当初易山尽一直找不到上上任六方斋老板事情头绪的时候，也曾在我这里倒过苦水，还是我告诉他城隍衙门可能有问题的。”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四章 鬼计8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敢问阁下现居何职？” “我？”店员愣了一下，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看门的，城隍衙门的门官。” “我从没听易老板说过你的事情。”左馗皱眉道：“城隍衙门的门官……为什么会在这里？” 店员哈哈一笑，道：“搞情报的，谁会泄露线人的秘密呢？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嘛，左老板有所不知。城隍衙门的门官，既要看着阴间的入口，也要看着阳间的入口，所以我实际上是两边都去，也两边都看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柜台：“如果你做我这个职业，你就能体会到同时看两个世界的感觉了。” 左馗骤然瞪大了眼睛。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了店员的脸： “所以，这里是阴阳交汇之地！对吗？！” 店员被吓得差点仰过去。他镇定了一下，才磕磕巴巴道：“也……也可以这么说呀……” 左馗猛地抓住了店员的肩膀，眼睛瞪得几乎快要掉出了眼眶： “你见没见过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的穿的和我差不多！女的穿了一身白！” 店员似乎快被晃散架了，他急忙把左馗的手打了下来，一脸不耐烦道：“放开我！你疯啦！” 左馗被店员一码，似乎缓过神来。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这副无礼的样子，有些尴尬地放开了手，连连陪着不是。 “对不住……”他喘息道：“对不住……可是我真的很需要知道，您到底有没有见过这样两个人？” “第一，这里人来人往，穿烟和穿白的父女或者老夫少妻一天不知道有多少对，你的描述太笼统啦。第二，什么‘阴阳交汇之地’，这种地方也不止城隍衙门口一处，你镇定一点。” 店员一边说着，一边调了两倍热饮，给了左馗一杯，一杯兀自喝了起来，仿佛在给自己压惊。 左馗有些诧异。他急速地思考了一下，道：“男人的衣服和我一样……” “这个你说过啦，不就是鬼差袍吗？”店员一般喝饮料一边道：“还是太笼统，鬼差袍从远了看跟风衣差不多，我没关注。有别的特征没有？” 左馗想了一下，道：“女孩的身材很好，看起来特别痞。” 店员瞥着他，道：“你逗我呢吧？这也算是特征？” 左馗又道：“女孩背了一个包裹，像我这样的。” 他指了指后背的布包道。 店员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肌肉突然一颤。 “你见过？” 店员点点头：“是见过，他们进城隍庙去了。” 左馗看了一眼城隍庙，道：“请问这个城隍庙和城隍衙门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的朋友告诉我，他们似乎不在……这座庙里。” 店员一边戳着吸管一边道：“城隍庙呢，和城隍衙门是链接在一起的，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空间的两个面。从这边能过去，当然从那边也能回来。有固定的穿梭机制，也可以靠人为术学来驱动。” 店员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店铺，道：“像我这里，就能来去自由。”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位小哥，未请教高姓？” “不敢称高。”店员笑道：“我姓陆，生前排行在三，人称我陆有三。” “陆先生，您能不能……” “不能！” 左馗话音未落，陆有三就果断地打断了他：“我说了，我是个看门的，人微言轻命贱。我点拨点拨你没问题，但如果我帮你去那边，一旦被查出来，非被扒皮抽筋了不可！” 左馗尴尬一笑，道：“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笨蛋。咱俩扯了半天闲淡你都没想起来问我叫什么，突然这么客气，肯定非奸即盗啊。” 左馗一时语塞，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他想了想，道：“那……陆先生，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陆有三摇摇头，道：“大哥，你也看得出来，门官是芝麻绿豆的小官，我想知道什么也不能够啊。不然当初也不用易山尽潜伏了那么久，我都给不了他什么帮助了……” 左馗有些焦躁，道：“陆先生，那两个人对我很重要，我真的需要知道他们的情况，无论……生死。” 陆有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我还没请教，你贵姓啊？” “左馗。” 陆有三长长地“唔”了一声，看起来所有所思。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对左馗一挑眉，道：“不然……你也学易山尽，去城隍衙门里碰碰运气？” 左馗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着城隍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并不惜命，但一旦失手，他必然要被困在那里。别说私闯城隍衙门的罪名他担待不起，单从这个小小的门官都认得自己，左馗能想象到城隍衙门里肯定还有人认识自己。 拘禁起来是轻的，搞不好会和易山尽一个下场。 那样的话，白止和左静恐怕就更加凶多吉少了。 左馗掏出了易山尽的腰牌摩挲着，希望能听到白的回音，然而他的希望落空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陆有三道：“不知道，陆先生能不能指点我去城隍衙门的方法？” 陆有三又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你真的要去？据我所知，你比易山尽差点不止一点半点吧？”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我必须去。” 陆有三轻轻勾了勾嘴角，颔首道：“好，你能想通就好。易山尽是鬼差，城隍衙门里面的情况他门清。不过我看你……应该是个新手吧？” 左馗点了点头。 “我帮过易山尽，当然也可以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陆先生请讲。”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旦出了事，绝不能供出我来。” 左馗微笑，道：“那是一定的，不需交代。” 顿了顿，左馗又疑惑道：“陆先生，你为什么这样帮我和易老板？” “维护六方平衡是我鬼道人人当尽的职责。”陆有三正色道：“别看我只是个门官，可我位卑未敢忘忧国啊。现在整个城隍衙门都变得特别诡异，你以为我不想查清楚？我是鬼道，不是人类，当个门官就混吃等死不是我辈的风格。” 顿了顿，他又怯怯地一笑，道：“我再多一句嘴，千万别供出我来，我站在正义这一边，不代表我不怕死……”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五章 鬼计9 陆有三告诉左馗，白止和左静是被人领着进入城隍庙里的。 从陆有三的观察来看，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左馗觉得可能是因为陆有三离得有点远，所以看错了——那种状态不像是被迷了魂，倒像是很高兴地自愿跟进城隍庙的。 “领他们的是什么人？”左馗道。 陆有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在这里看了几百年的门，却从没见过那个人。 “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正正经经的，不像是个坏人。可话又说回来，坏人两个字又不写脸上。” 左馗长出了一口气，谢过了陆有三，转身要走，突然又被陆有三叫住。 “陆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陆有三神秘地一笑：“刚才看你……好像带着鬼差腰牌？” 左馗一愣，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腰牌，道：“您有什么指教？” 陆有三很谨慎地左右看了几眼，一把把左馗手里的腰牌抢了过去。 快得左馗都没反应过来，仿佛腰牌是瞬间移动道他手上。 左馗反应过来，立刻去抢，却被陆有三伸手拦住，还对他神秘地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说话。” 陆有三神秘一笑，腰牌放在柜台以下，左馗看不到的位置，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把腰牌递给了左馗。 “呐，别的我帮不了你什么。城隍衙门的地图我给你录入进去了，易山尽用不着这个功能，不过我觉得你可能用的到。好好潜伏，也许你能做成易山尽做不成的事。” 左馗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陆有三把腰牌交道他的手上，呆了半晌才道： “所……所以……你是……把城隍衙门的地图文件上传进去了吗？” “不止呢。守卫位置的分布图，各区功能和换值守的时间表，还有各司的人员分布，上面都有。不过不是实时的，只是信息而已。” 左馗吞了下口水，道：“你……你怎么穿进去呢？” “你哪那么多话啊？你以为我们衙门的装潢古人也古啊？我们又不是原始社会，我们的技术比你们人类牛逼多了！” 陆有三快速地交代着，一边紧张地望着周围，似乎在时刻留意有没有人发现他： “快走快走！” 左馗讷讷地被陆有三驱离了饮料店，在恍神中走入了城隍庙。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六章 鬼计10 “你带黄纸和人民币了没？” “黄纸有带，人民币……”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出门估计也不想着带钱，我先借你吧。你拿好这些钱，你在慈航殿和元辰殿旁边的小门处会看到一个老头，端着盆伸手要钱。你用黄纸将人民币包起来，扔到他的盆里，再在小门处进出三次，最后闭着眼睛背对着门，叫一声‘开’，就能到那边去啦。” 在左馗吧黄纸包扔进老头的两盆后，他望着这道狭小低矮的廊门，突然又有些恍惚。 这番对话，便就是这样又在他的脑中回放了一遍。 终于，他四下望了望，确定没人之后，闭上眼睛，走进了门里。 按照陆有三交代的，左馗进出往返三次，在第三次走过廊门的时候，他感到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左馗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漆黑的世界。 他回头望去，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城隍庙里了。 现在的左馗，身处于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间小道上。 周围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漆黑，就像是夏日暴雨将至时，被乌云覆盖了整个天空的世界。 整个空间都充满着阴暗的色彩，左馗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入眼的一切都分辨不出色彩，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像迷雾一样笼罩在一切事物上，像是那珍贵的些许光源都照射在了棉花糖上。 左馗看得出，他的两侧是无垠的草地。但草色枯黄，看起来病恹恹的，如海水一般覆盖在大地上，延伸到不知何处。一种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左馗被夹在草原中间的小路上，感觉自己好像也要患上瘟疫一般。 左馗抖出覆魂伞撑开，压抑感顿时减小了不少。他沿着小道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这是陆有三告诉他的，去城隍衙门的方法。 实际上，左馗虽然乍一过来感到很难受，但他却不慎惊慌。这个环境在当初他见黄泉三怪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陆有三的情报让他相信，城隍衙门就在不远处，只有接近了，才会从暗淡的世界中现身。 果然，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建筑便一点点出现在了左馗的视野中。 这座所谓的城隍衙门之宏伟，超过左馗三十年来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机关。 除了本城中央区域的那处建筑群，世上没有什么建筑群的恢弘程度能和那里相比，这一点左馗心知肚明。 震惊地望了半天之后，左馗突然想起陆有三给他的交代，便将腰牌拿了出来。 他将腰牌托在手上，集中精力将对城隍衙门的疑问传递进了腰牌中。很快，腰牌的牌面闪了一下，开始出现了图像。 尽管腰牌的牌面做工粗糙，但图像的清晰度却并不必智能机差多少。 左馗看着上面齐全的选项和功能，一时哑然，忍不住爆了句许久未说的粗口，赞叹由衷。 他将地图缩放，查看了城隍衙门的基本信息。 这是一处占地面积达到四万七千多平方米的建筑，有大小院落十八进，房舍二百六十多间。左馗反复缩放旋转地图，查看着上面的信息。如陆有三所说的一样，地图上标注了所有院落的名称和功能，更标示出了守卫的位置和换班的时间，还有在各司执事的人员信息。 腰牌很小，如果地图缩得太小，左馗就基本什么也看不见；如果地图放得太大，那观察起来速度简直和蜗牛在世界地图上爬什么区别。 左馗有些眼晕。 什么一堂二堂三堂的就不必说了，什么三班六房东西花厅，左馗都没有耐心看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更厉害的是，从地图信息上来看，城隍下属二十四司官以及文武判官、日夜游神等等一堆司吏，他们的办公地点乃至他们部下的办公地点，全都在这座诺达的建筑群中。 左馗耐着性子看了好半天，终于在感受到当年看课本的感觉后，果断放弃了。 他没有这个耐心，更没有这个时间。 左静和白止处在危险边缘，每一秒钟都有可能被送上黄泉路，他哪里有时间把城隍衙门研究个透？ 左馗焦虑地扫动着屏幕，大脑尽他最大的力量运转。 蓦地左馗把眯起了眼睛。 他把屏幕扩了几扩，盯着一处标识，若有所思。 左馗注意的地方，是内衙。 在衙门中，内衙是给府衙主人的免费居所。 也就是说，这里是城隍住的地方。 易山尽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城隍，他现在会不会在居所里呢…… 左馗随即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莫名其妙。 焦躁和沮丧同时袭来，左馗恨恨地把腰牌摔在了地上。 他必须得问先想办法问出左静和白止下落才行。 摇晃的臂膀撞到了背后的布包，左馗愣了一下，轻轻捏了一下枪杆。 左馗将腰牌收回，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布条，蒙在了眼睛上，继而整个人都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沿着小道飞奔，很快就接近了城隍衙门。 到达城隍他们后，左馗才发现，有很多条像他走过的小路一样的道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城隍衙门的大门。他远远望去，看到有很多道路还通往城隍衙门的其他位置，或许有偏门也说不定。 他远远望见城隍衙门的大门前有许多人，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 左馗走近之后，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萧条的集市。尽管萧条，却要比刚刚的荒凉热草原要热闹太多了。 这集市像极了他们和鬼街会街时的状态。十数条汇聚在衙门前的道路旁，是三三两两排列着的商人。他们面孔都毫无生气，就像左馗曾经见过的那些阴商。 道路越靠近城隍衙门，阴商们就越分散。在城隍衙门高大的衙门口，是几组穿着古代衙役模样的人，正做着一些左馗没有见过的工作。 识别度最高的，是正在和两个一看就是鬼差的人交接着什么东西。 这两个鬼差和左馗见过的又大不相同。他们像当初被暴打一顿的两个鬼差一样如同怪物，也并不像易山尽和白一样容貌看的过眼。 两个鬼差，也是一个穿黑，一个穿白。黑衣服的人带着一副风镜，浑身上下满是口袋和不知名的小道具，皮肤火红；白衣服的人蒙着面，面罩上全无孔洞，连眼睛都没漏出来，他戴着手套穿着长靴，没有一丝裸露在外的地方。 白衣人将腰牌递在一名衙役面前，道： “日巡游梁关道，夜巡游杜牧桥，暂存亡魂一十三只。”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七章 鬼计11 衙役接过梁关道的腰牌，放在了身后桌子上一个铁制的器皿中。 器皿的模样很奇特，它像是铜鼎和秤的结合体。器皿没有足，两耳宽阔，中间是较深的凹陷，整个器皿不大，看起来一个快递箱就可以放下。 压抑将梁关道的腰牌放在了器皿的耳上，腰牌凌空立起，飘浮了起来，在鼎耳散发出灰色光芒中缓缓旋转。 一股灰色烟雾从腰牌中涌了出来，混合着银色光华沿着鼎耳流了下去，流进了鼎中。 烟雾在鼎中越积越多，并且逐渐形成了形状。 那是人的形状。 这形状不断变化，变了十数次，有十次是老人的相貌，还有一个少年和一个成年男子，最后还有一个婴儿。 在迅速地闪过这些变化之后，烟雾像出现时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衙役取下腰牌，还给梁关道，对着城隍衙门的大门伸出手臂，道：“请。” 左馗的目光越过这两个鬼差，看到在众多道汇合成的大道两次，间隔站着一些面如死灰衙役，似乎是警卫。 左馗略一思考，快步跟在了他们两人身后。 然而，他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前面两人停了下来。左馗急刹住脚，险些撞在走在后面的杜牧桥身上。 几乎是同时，刚刚检视梁关道腰牌的衙役也转过了身来，望着左馗所在的位置。 “什么……东西……” 那衙役发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撞击在左馗的神经上。 他有想过隐身会很容易被这些超出常人理解的死灵们发现，但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生出的恐惧还是击碎了他之前的心理准备。 左馗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止住了，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梁关道和杜牧桥也都回过了身来。 杜牧桥捏着自己的风镜，对着左馗站的位置看了一通，突然笑了起来。 他晃了晃自己的身体，发出一阵叮当的响动，对衙役道：“我身上响，我身上响。莫怪，莫怪。” 衙役阴森地露了一下牙齿，缓缓地转过身去了。 “走了，走了。”他对前面的杜牧桥笑了一下，道：“我们走，我们走。去存魂魄的地方，去存魂魄的地方。” 末了，他突然歪了歪头，把脑袋微微偏向了左馗的方向，道： “跟好了，跟好了……” 左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要进入大门了，急忙追了上去。这一次，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每一个动作都心翼翼，争取不发出一丝响动。 左馗跟着两人，在大门前被拦了下来。拦住他们的并不是守卫的衙役，而是紧闭的大门。 两人各自取出腰牌，在大门的铺首上各自一刷，大门便自动打开了。 左馗跟着两人进了大门，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进入大门后，可以看到后面的仪门，以及通往两边的廊门。从这里边可以看到各处的守卫，以及穿着短打和襦裙的男女来往于廊门和仪门之间。 左馗想掏出腰牌来查看地图都无法做到。 这些身穿短打的守卫们一个个都没有眼白，看起来十分骇人。左馗仔细观察他们，发现他们监控的角度非常刁钻，可以看到仪门前的每一个角落，根本没有他能够躲起来做看腰牌的地方。 他恍神的功夫，发现梁关道两人已经走进了右手边的门廊。左馗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只好拿他们当救命稻草，赶紧追了过去。 进入廊门后又是一番地，成片的飞檐平房排列整齐，鳞次栉比。左馗只能看到第二进廊门之前的房间，但后面高过院墙的成片房顶，以及之前看过的俯视图，已经让他能够管中窥豹，想象出这里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然而，在进入廊门之后，就只有第二进廊门边有两名守卫了。 两进廊门之间，有着长不长的距离。按照左馗所知的鬼差正常脚力，大约几秒就能走到。 但梁关道两人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像散步一样徐徐前行。 他们也不回头，只是旁若无人地聊起来。 “听城隍爷抓了两个凡人回来。”梁关道道：“这合规矩吗？” 杜牧桥哈哈一笑，道：“不合，不合。衙门有鬼，城隍有鬼。” “地方城隍，咱们兄弟的手伸不过去，管不了啊……”梁关道点点头，道：“不过话又回来。抓凡人回来，连个能处理的地方都没有，要是你，你会放在哪里？” 杜牧桥道：“当然，内衙。” 梁关道点点头，又道：“过了前面那道门，往右转就是去幽魂库房的方向了。但是内衙得一直往里走？” “是，是。” 杜牧桥完，两人的脚步突然加快，飞也似的走过门廊，消失在了拐弯处。 左馗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懵住了。 如果他还不明白这一对鬼差是在帮他，那他的智商就比左静都要低了。 可是，平白无故的，这对鬼差为什么要帮他？指点他去找易山尽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城隍爷又是为什么？ 左馗的疑问太多了，而且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得到答案。 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一时不知所措。 原本他的计划，是挟持一个衙役。这柄新得到的兵器虽然还没有使用过，但易山尽对禁器室的态度，让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杆枪可以威胁这些鬼道的性命。 挟持，并且问出左静他们的下落，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左馗的全部计划了。 然而这意想不到的反转来得太快，令左馗始料未及。 他担心这两个鬼差是别有用心。 也许，内衙是个陷阱。 可他们又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呢？ 疑虑越聚越多，最终超出了左馗的思考极限。他急促地喘息起来，猛地闭上了眼睛，狠狠一拍后脖颈，干脆将一切清空。 再睁开眼的时候，左馗寻找着那个最先浮现在脑中的答案。 救人。 这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已经闯入了城隍衙门，这个曾经在他想象中就下意识生出恐惧的地方。 前方再有什么龙潭虎穴，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更何况，这是他现在唯一得到的，和左静他们相关的线索了。并且从那两个鬼差知情的行为来看，左馗想不出他们诓骗自己的理由。 他紧了紧后背的布包，眉头终于舒展，迈步穿过了门廊，向城隍衙门的深处走去。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八章 鬼计12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如一阵风似的的狂奔，每每经过守卫，便缓速小心通过。 快慢切换，如快进静止的碟片反复轮回，飘逸之余，也让左馗牛喘不止。 频繁地更换速度，比长时间的狂奔要消耗体力的多。 所幸，整个城隍衙门的纵向长度不过三百余米，左馗几分钟便走到了内衙附近。 有些奇怪的是，在从外侧长廊转入轴心内衙院子的廊门处，并没有守卫。 左馗不是傻瓜。他相信，这代表内衙是一个不需要守卫的地方 这里主人的手段和自信，可见一斑。 左馗一路走来，虽然速度极快，也偶尔能从通往别进院子的廊门中看到其他一些来往的男女。左馗不知道那些是下人还是所谓的各司鬼神，也没有空去研究这种事。只是那种相对于冥界稍有的一丝热闹，令他更加清晰地体会道了内衙庭院中的静谧。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一丝动静。 左馗吞了下口水。 他有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感觉。 左馗四下看看，发现没人，便抖了抖袖子，掉出一枚矩形的玉牌来。玉牌有两个指甲大小，颜色翠绿，晶莹剔透，其中一面刻有“诸邪莫用”的字样。 这是六方斋的宝物之一。 在行中，二气的伤害自然是最根本性的。这块玉牌便是一种防御二气伤害的宝物，是作战用品。 左馗以前试验过，这玉牌的威力非常之大。 他曾经让居上们使出术学对他进行攻击。从各家老板单独出售，到依次增加老板的数量，最后所有居上一齐上阵，都无法奈何口衔玉牌的左馗。 只要众家老板的二气接近左馗，一捋淡淡的翠色光晕就会在他周身浮现。几位店主使出全力，操控各种形态的二气对光晕进行冲击，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在左馗见识过的防御宝物中，这枚玉牌可以排在第一位。 可是，这枚玉牌不能作为日常使用的道具，他必须含在口中才能起作用。而且每次使用，都需要左馗咬破舌尖，为它血祭。 左馗当初有考虑过把这东西给左静。可是作为六方斋的顶尖宝物，无法预知危险程度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灵蛇衣。 左馗含住玉牌，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抬起脚，迈入了庭院之中。 在左馗进来的时候，他因白曾经在望向城城隍衙门的遭遇而有过担心。 作品相关 第三百九十九章 鬼计13 又到周末~挖坑填~ 作品相关 第四百章 鬼计14 今儿填完 《妖街鬼店》第四百章 鬼计1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一章 鬼计15 喝多了，再挖一次…… 《妖街鬼店》第四百零一章 鬼计1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一章 剿鬼1 甫一从瓶子里出来，左馗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在吵嚷打斗。 眩晕感许久不退，左馗望着玉瓶，难受和怒火让他再也无所顾忌，一把将玉瓶狠狠扫下地来，摔了个纷纷碎。 随着玉瓶破碎，猛烈的旋风在内衙中刮了起来。左馗完全无法稳住虚弱的身体，直接被风吹了起来，拍在了大门上。 左馗被气压按在大门上，眼睁睁看着狂乱又庞大的气流在内衙中肆虐，将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 这狂风许久方才开始缓和，左馗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消失。 就在他以为马上就能掉落下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背后袭来，左馗感到有什么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东西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因为这一击而喷出来了。 他被这股力量推着，像箭一样射向了对面的墙上，中间足有十余米远。直到撞墙落地。 然而，落地的时候，左馗却感觉出自己的后背软绵绵的。他痛苦地扭曲着脸，下意识地向后望去，看到一张全无血色的死人脸。 左馗破口骂了一声，迅速从那人身上翻了下来。 尽管当了三年店主，但这样突然在极尽距离看到一张死尸的面孔，还是会让左馗受到惊吓。 这是一个城隍衙门的守卫衙役。他倒在地上，似乎失去了直觉。原本就没有眼白的眼睛半睁不睁地，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翻过去白眼。 左馗正在诧异中，一个人影从被打破的大门处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满屋的狼藉还有摔得七荤八素的左馗。 左馗看着他，也吃了一惊。 这人正是刚刚指点他来到城隍后崖的梁关道。 梁关道看到左馗，似乎格外兴奋，嚷道：“哟！子！你没死啊！” 左馗又难受又蒙圈，没好气地回喝道：“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没死！” 梁关道着，突然身体凌空一转。左馗看着他身后一名冲上来的城隍衙门守卫被他狠狠踢飞，摔进了院子里。 梁关道不屑地哼了一声，又转对左馗道：“鬼！你看到城隍了吗？” 左馗一时有些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从梁关道的行径来看，他们似乎已经在城隍衙门里打了起来。 这至少明，他们与城隍是敌对关系。 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左馗立刻回到：“我被他收进瓶子！之后他就不见了！” 梁关道骂了句国骂，紧接着跑了出去，一边对着腰牌高声道：“姬商泽逃了！所有反抗者一律捉活的！压到大堂等候陆爷发落！重复一遍！姬商泽逃了！所有反抗者一律捉活的！压到大堂等候陆爷发落！” 左馗正不明所以时，梁关道回头冲他一点头道：“还有你！给我过来！” 左馗赶忙点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迈步要往外冲，却突然停住。 在梁关道的呼喝中，左馗转身跑到了内衙后方。 他站在后门处，猛然一怔。 白止的尸体不见了，只有还缠绕着麻绳的木桩能证明左馗之前看到的白止尸体并非幻觉。 他哆嗦着嘴唇，表情迷茫。 几秒钟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了他的眼睛，他狠狠地活动了一下喉结，希望把这些眼泪挤出来。 至少，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祭奠白止的方法。如果这都做不到，那实在是有些残忍。 然而，他还没来的及挤出眼泪，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领子被人拽住。紧接着，他的身体被转了个方向，和包裹着五官的梁关道鼻子贴着鼻子。 “你他妈聋了！”梁关道的声音失去了刚刚的干爽，带上了一丝可怖的嘶哑：“我让你去大堂！你往后跑是做什么？找死吗？！” “我……我的朋友死了……”左馗被梁关道的气势吓住，有些语无伦次，但他仍然鼓足底气和梁关道争辩。 无论如何，左馗希望他可以为白止收尸。 “死你妈个头！老子死了多少朋友了！习惯了就好！”梁关道怒骂着，提着左馗冲向大堂方向：“跟我走！”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梁关道提着跑出了内衙。跑出内衙的左馗被外面的景象震惊了： 几十个城隍衙门的护卫围着杜牧桥和另外两个穿着鬼差袍的人缠斗在一起。杜牧桥三人手中的拘魂锁链像三条蛟龙一样在人群中狂舞。被击中的守卫纷纷摔倒在地，有些还爬起来再战，有些则倒在地上，发出鬼哭一样的呻吟，抽搐着再不能站起来了。 三个鬼差一边舞动拘魂锁击败守卫，一面各自用奇怪的宝物将守卫收了进去。杜牧桥用的是一只三寸高的竹筒，而另外两人，一个使用一只八愣的八卦金属盘，一个使用一只葫芦。 即使个守卫在三人手底下上下翻飞，化雾入彀。那纷乱的样子像是一场别样华丽的圆舞曲，守卫们飞来飞去，转换形态，时而飞起，时而坠地，看的左馗眼花缭乱，惊诧万分。 梁关道将左馗扔在地上，也抽出铁锁加入了战局。然而两侧的廊门外还在不断涌入守卫，但梁关道四人站在原地，四个人合纵连横，阵型攻守异常紧凑，根本不给守卫任何机会。他们站在院子中央，就这样不停地收伏着守卫，直到两侧的廊门再也没有守卫冲进来。 “内衙拿下！内衙拿下！” 同样发现了不再有守卫冲入的梁关道，对着腰牌大喝道：“各部战况如何！速速报来！” 很快，腰牌中便传来了洪亮的回答： “这里是阿旁，前区拿下！” “这里是斑修，司吏房左区拿下！” “这里是节鳞，司吏房右区拿下！” “诸神祠拿下！” “库藏区拿下！” …… 一个又一个的“拿下”接连从腰牌中传出，梁关道手中铁锁不停，和另外三名鬼迅速击溃了剩余的所有守卫。 在最后一个拿下传出来之后，剩余的二十几个守卫已然意识到不妙，开始纷纷从来时的方向逃跑。梁关道四人毫不犹豫地追杀而去，将一个个守卫击倒。 然而，面对溃败的守卫大军，梁关道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在一个被击倒在地的守卫惊恐地仰望他时，他却收起了锁链，紧紧盯着腰牌，眉头越锁越紧。 在那名还不明所以的守卫被杜牧桥收走之后，梁关道猛力摇了摇腰牌，大呼道： “谢老七！谢老七！你们怎么不话？你们那边怎么样？谢老七！！”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二章 剿鬼2 几秒种后，腰牌中传来一阵杂音，像是左馗时候玩的收音机没有调对频时的动静。 杂音持续了几秒钟后，传来了谢必安那仿佛没做过降噪处理的油滑强调。 “呃……”谢必安长长地拉了个象声词后，缓缓道：“我和老八这边……人是都解决了。可这边有点东西，我觉得兄弟们应该来看一看……” “看你妈个头！”腰牌中传来一句粗口，却不分不清是谁暴的：“陆爷还等着我们回话呢！晚会儿再看！” 谢必安再次长长地“呃”了一声，又道：“我觉得，梁关道，你还是赶紧通知陆爷让他一起来，我总觉的……这玩意儿好像就快炸了。” 梁关道一愣。他和另外三名鬼差互相望了望，似乎都看懂了对方的不解。 腰牌中却开始了吵嚷。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又道：“炸什么炸！谢老七你是不是有病……” “闭嘴！”梁关道突然喝了一声，道：“老七！你负责的地方是右奴舍，你可在那里？” 谢必安又“呃”了一声，招来了一堆嘈杂的谩骂。最终，被梁关道阻止后，怒喝谢必安赶快。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谢必安道：“不过，我确实是从右奴舍下来的。右奴舍最右边靠衙门山墙的地方有个入口，但我觉得我现的位置大概是在二堂正下方。” 腰牌中顿时又是一片谩骂，被梁关道喝止。 “所有人，去右奴舍集合！谢老七你看着你的东西，让范老八来入口接我们！” 在谢必安答应之后，梁关道迅速让杜牧桥三人穿过右面的廊门离开了。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左馗道： “我给你个任务！” “是……啊……不……不是，好的，为什么给我任务？” 梁关道哼了一声，道：“你不想救你妹妹了？” 左馗一惊，冲上来抓住了梁关道的手臂，瞪大眼睛道：“你知道静在哪里？” “他安全得很。”梁关道道：“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但目下你作为六方斋的店主，是我们的人，必须听从我们的安排。” 左馗喜出望外，眼泪夺眶而出。他握着梁关道的手，抽泣着连连称谢，被梁关道不耐烦地甩开。 “现在不是你哭鼻子的时候！”梁关道怒道：“你马上回城隍庙，通知陆爷我们这边的行动结束，但现在有点问题，需要他亲自过来！” 左馗一惊，连哭泣都忘记了。他反应了一下，皱起眉道： “陆爷……我不认识啊……不对，你的陆爷是不是那个陆有三？” 左馗话音未落，就结结实实地挨了梁关道一巴掌。他怯怯的看着梁关道那张被遮挡住的面孔，感到一股怒意几乎要将他的面罩撕裂，冲到左馗脸上。 左馗的愤怒被梁关道的气势所压制，他盯着梁关道，不明白他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陆有三也是你叫的？” 虽然看不到梁关道的表情，但左馗仿佛看到了他气得目眥尽裂的面孔。 “我主乃幽冥查察司司正，十府督查左判官陆之道！我等都要恭恭敬敬地一声陆爷，你算什么东西？” 顿了顿，他又狠狠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陆爷亲口传话，要事成之后让你去回禀，我才懒得理你。” 左馗的怒气和委屈一扫而空，诧异道：“为什么让我去？” “不知道。”梁关道：“这是陆爷的命令，我等只管遵从。” 着，他一把薅住左馗的脖领子，往廊门一丢，就把左馗摔了个嘴啃泥：“还不快去？！” “可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去大门，自然知道怎么回去！” 梁关道着，从对面的廊门离开了，只留给左馗一个背影。 左馗呆呆地望着空旷的庭院，感到这一切仿佛像做梦一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双腿已经自己跑了起来，走在了赶往衙门大门的路上。 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大脑都已经麻木。 他的身体按照陆之道的设计，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似乎也找不到不走下去的理由了。 走入侧廊的一刹那，左馗就愣了一下。 每隔五步，就有一对鬼差面对而立。他们无视着狂奔的左馗，像雕塑一样屹立着，面貌各异，但目光都一般犀利。 左馗一路奔到大门处，看到了更多的鬼差。他们像此前城隍衙门的守卫一样，占据了各个府内要地。只不过，鬼差的数量要远远多于之前城隍衙门的护卫，他们傲然的姿态和威严的气场也远非之前那些一看就像乌合之众的护卫们可比。 左馗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阻拦他，或许是他也穿着鬼差袍的原因。不等他多想，他已然来到了大门口，一对穿着黑白两色鬼差袍的鬼差守在那里，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由远而进，双双不怒自威。 左馗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些什么。 白衣鬼差看了他一眼，道：“你干什么的？” 左馗支吾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心道：“梁……梁关道要我去见陆爷，回禀这里……发生的情况。” 两个鬼差似乎没有一点质疑，黑衣鬼差直接道：“有腰牌吗？” 左馗想了想，最终没敢掏出大红色的腰牌，害怕节外生枝，只把易山尽的墨绿腰牌给了鬼差。 两个鬼差看了一眼腰牌，什么也没，只是将大门上的铺首扳动，将门环双双向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围绕着铺首的四周，缓缓出现了一道矩形的缝隙，配合上两只铺首的位置，正好成为两扇能容一人过去的门。 白无常打开们，对左馗歪了歪头：“速去速回。” 左馗望着门外，一时有些发呆。 外面的色已近傍晚。冬黑的早，左馗推测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但城隍街上依旧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灯火已经点亮，照的城隍街通明，比白不遑多让。 他惊讶地指着门外的游客们，想问为什么那些人看不到自己。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暗骂自己愚笨。这种伎俩，会街的时候他见过很多次了。 他一瞬间的迟疑完全没有被两个鬼差发现。左馗弓腰走出了门，站在了城隍庙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的是城隍庙敞开的大门。两旁出入的游客已然比白早些时候少了许多，只是似乎完全没有人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示惊诧。 他放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陆有三一脸兴奋地正朝他招手： “左！这呢！快来快来！”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三章 剿鬼3 左馗的回应十分冷淡。 他缓缓迈着步子，好像脚上绑了铅块一样，一步一步挪到陆有三面前。 疲劳，怒火，焦虑，以及被谜团包围的那种无力感，这些情绪在左馗的大脑中碰撞，让左馗感到自己的注意力似乎都开始无法集中了。 在左馗的看来，陆有三的笑容透着分外的诡异，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友好。他走到陆有三的柜台前，一终身坐在了柜台上，靠着墙壁轻轻喘息。 身体想要破碎一般的酸痛感开始被清晰地感知到，休息并感受这些力量的冲击，让左馗觉得异常舒爽。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喘息，完全不去搭理那可能身份无比尊贵的陆判。他知道他坐在柜台上肯定会引来路人的侧目，但现在左馗一旦也不想估计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陆有三对他的行为似乎有些诧异。他从柜台里往外抻着头，似乎想要找到左馗身后有没有跟来什么人。在没有看到任何人之后，他拍了拍左馗的大腿，道： “什么鬼？你这什么意思？” 左馗动也不动，只是微微翕张着嘴唇，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道： “六方斋，代理店主左馗，见过查察司司正兼十府督查左判官陆之道陆爷。” 陆有三哈哈一笑，挠了挠头，道：“看来你见过十甲他们了。” 左馗皱起眉，睁开眼道：“石假是什么？” “十甲。”陆之道把两根十指交差起来，道：“就是排行前十名的十对鬼差组合，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左馗微微张着嘴巴，愣了好半晌才道：“十……甲，比易老板和白姐如何？” “啊？那是谁？”陆之道反应了一下，突然一脸恍然，道：“易山尽和小白吗？那俩是菜鸟，他们是普通鬼差。中央冥府的编内鬼差有七百余对，合一千四百多人，易山尽能排进前三百，但是小白至少排六百开外，不能再高了。” 左馗瞠目结舌之际，陆之道又嘿嘿笑道：“不过谢老七和范老八可是位列十甲的。你妹妹能一剑重伤谢老七，着实让我们吃惊不小，也因此我才能请来命令，收拾你这里的残局。这一点你可得感谢她，要不然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顾得上这里的事情。” 左馗刚想问左静的下落，陆之道又突然神秘地一笑，道：“看来，你是真的。” 左馗一愣，不解道：“什么真的？” “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很符合你的人设。”陆之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十甲，让他们找到你之后，叫你来和我回信吗？” 左馗摇了摇头。 “因为……”陆之道一扶柜台跳了出来，拍拍手道：“我怕鬼差里面出内奸。” 说着，他迈步向城隍庙中走去，并对左馗示意了一下，让他跟上。 谜底的呼之欲出给了左馗动力。他一跃跳了下来，跟上了陆之道。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陆之道问。 左馗把进去发生的一切统统告诉了陆之道。有些事情他只是一知半解，只能尽量把记忆的东西叙述出来。 他们说话的功夫，早就进入了城隍庙。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在陆之道的带领下，两人一跨进城隍庙的大门，周围就迅速发生了变幻。 左馗和陆之道，已然站在了城隍衙门的大门前。 左馗还没来得及吃惊，就被另一番景象给震慑住了。 数以百计的鬼差分列在城隍衙门周围，或沿着道路，或围着城隍衙门的山墙。这不知多少人的鬼差把城隍衙门的各个出入口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像是一只威严的军队。 许多鬼道在鬼差组成的隔离带外对着这里观看，一边指点，一边交谈。左馗粗一扫视，感觉也得都两三百人。 陆之道和左馗出现在城隍衙门大门的一刹那，所有的鬼差都单膝跪了下来，齐声高喝道： “参见陆判！” 他们喊声震天，唬得围观的鬼道门都噤了声。 左馗能听到许多围观的鬼道窃窃私语，一边指点陆之道，一边说着“看啊，那就是陆判啊”“天哪！是陆判”之类的话。 左馗突然切实地感受到，陆之道在冥界还真的是个名人。 他转头去望陆之道，又吃了一惊。 陆之道身上的服务生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身大红色的丝质长袍。他的红发变得及腰长短，散在身后，飘逸异常。 他对鬼差军团的行礼视若不见，负手引着左馗走到城隍衙门的大门前，由两个看门的鬼差恭敬地为他推开了门。 陆之道一路走，城隍衙门中的鬼差便行了一路礼。左馗本来还有些事想询问，却也被这阵仗唬住，老老实实地做着跟班，紧随着陆之道的脚步，不敢松懈也不敢说话。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四章 剿鬼4 1111111111111 《妖街鬼店》第四百零四章 剿鬼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五章 姬族1 颤动的大地让左馗身体不停地摇摆。看到陆之道和四十多位鬼差在涌动的肉质地面上稳稳地站立着，如履平地，左馗感到有些佩服。 在鬼差中，有一对面孔是左馗十分熟悉的。 谢必安和范无救也在人堆里看到了他。左馗站在人群的焦点陆之道身边，想不看见不也不容易。 范无救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睛是死死盯着左馗的，仿佛在用眼神和左馗打招呼一般，只不过左馗实在无法解读他的意思；而谢必安就友善多了，他对着左馗摆了摆手，五只手指波浪一般起伏了几下，脸上依旧是那副谄媚的笑容。 陆之道仰望着肉山，眉头紧锁，完全没有看到谢必安的动作。他自言自语之后，周围的鬼差们似乎都很惊异。 一个脑袋有正常人两个大的鬼差凑了过来，他戴着鼻环，五官几出几入。尽管他对陆之道也非常恭敬，但看起来仍旧格外狰狞。 “陆爷认得此物？”” 陆之道点点头，视线不离肉山，道：“你们傻啦？你们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 梁关道拱手道：“当然是为了捉拿反贼姬商泽。” 陆之道冷哼一声，道：“姬商泽袭据冥府地方枢要，冒充城隍，为祸一方，屠杀鬼差阴官，私罗亡魂，意图割据一方，条条都是万无可赦的弥天大罪。可你们应该明白，即便他是姬族大修，想抗拒冥府也是难比登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准备下手段，筹谋大计？”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六章 姬族2 背负的长枪在左馗倒下时撑了他一下，给了梁关道反应的时间，急忙扶住了左馗，帮助他缓缓坐到了地上。陆之道和谢必安等人围上来，又是翻查左馗的眼睛，又是在他的身体上捏来捏去。 好半天之后，杜牧桥缓缓道： “中，术了。” “齑僵法。”大脑袋鬼差道：“可……这怎么好像没死？” 谢必安道：“齑僵法是将活物变成僵尸的术学，万幸这本来就是僵尸，所以现在只是麻痹了。” 陆之道点点头，道：“不错，齑僵法也是姬族的善用术学了……” 他观察了一下左馗的身体，疑惑道：“这是……怎么中的招呢？” 一干人七手八脚地褪去了左馗的鬼差袍，将他的长枪丢在一旁。他们在左馗身上摸来摸去，左馗虽然感知不到，但一群怪人在他身上这么摸，让他觉得无比羞耻。 然而他又无法反抗，于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欲哭无泪是一种什么感觉。 很快，梁关道在左馗的前胸找到一枚刻满咒文的长针。这根长针深深扎在左馗的胸廓根部，膻中穴考下的位置。这根针被挡在骨头之下，不仔细摸索确实很难发现。 左馗眼睁睁看着梁关道拿出针来，唯一能动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扎了这一针。 陆之道怒骂了一声，手中红光一现，整根针瞬间化成了粉末，消失在了空气中。 “好你个姬商泽……”陆之道恶狠狠道，他牙齿磨动的声音在左馗耳边响起，在鬼差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格外有穿透力。 随着陆之道站起身，围着左馗的鬼差们也纷纷站了起来，都随着陆之道一起仰视着盘古卵。只有梁关道还扶着左馗，只是他那张蒙住的脸已经转移向了左馗的那杆长枪，那双看不见的目光似乎透过面罩，聚焦在了长枪上。 陆之道望着盘古卵，喃喃道：“如果是馗哥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鬼差们又低声窃语起来。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摧毁盘古卵是毫无疑问的，但陆之道刚刚的态度，又让他们不敢妄动。 陆之道身居高位，对世界的法则要比他们了解的多。他对摧毁盘古卵一事有所顾忌，鬼差们虽然不都能够理解，却也因为对陆之道的信任而不敢轻言反对。 谢必安想了想，再一次在陆之道身旁低声道： “陆爷，若不然，用堕阎浮试试？” 陆之道一惊。 他回头长久地看着谢必安，谢必安也望着他，摸摸点了点头。 “万一失败了呢？” 陆之道问。 谢必安笑道：“失败了无外乎两种结果，要不就是摧毁不掉，要不就是盘古卵爆炸，波及周围不知多远的区域。我们只要设置好事件，再全数尽可能远地撤走，如果不行，还可以回来再想办法。否则……” 陆之道一愣，道：“否则什么？”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少有的肃穆： “我起初发现这里的时候，这颗盘古卵并没有发光，就像一坨死肉一样呆在这里。但我甫一发现它，它便亮了起来，并且开始颤动。而且……” “什么？” 谢必安抬起头，望着盘古卵，眉头紧蹙： “我是第一个发现他的，我发现这东西抖动的幅度，比刚刚发现它时要大了很多。” 谢必安张了张嘴，道：“你是，这东西正在膨胀？” “膨胀，成长，充能，怎都好，但我觉得这东西似乎正在急速地变化，里面的东西可能很快就要破卵而出了。” 由于过于担忧，谢必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渐渐提高。周围的一圈鬼差都已经听见，顿时发出了一片惊叹。 谢必安顾不得搭理他们，对谢必安拱手道：“陆爷要尽快做决断才好。” 鬼差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却都把目光放在了陆之道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陆之道，看了看谢必安，又看了看盘古卵，一时不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闪烁的光芒将陆之道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鬼差们杂乱的口舌也好像传入了真空。陆之道挑着一边眉毛，手指用力地搓动，却始终不发一言。 没人有敢催他，没有人道出新的建议。谢必安的建议已经迅速被周知，所有鬼差都望着陆之道，似乎都对“堕阎浮”一策认可并且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陆之道终于开了口。 “众鬼差听令！”他朗声道：“布三十二错堕阎浮！”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七章 姬族3 左馗觉得，那应该还是自己的错觉。 环境一片漆黑，光华闪烁不定，看错了太正常不过了。 但那一瞬的画面在左馗脑中挥之不去，似乎将什么东西勾连了起来，在左馗的脑海里凶猛地涌动，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 鬼差们的动作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其中三十二名鬼差分成十六组，每隔一组就多布置一个人组成三人组，整整四十人围均匀地分布在肉山的周围，只剩下陆之道站在距离左馗和梁关道不远处，像一名监工一样审视着他们的动作。 距离左馗最近的三人组和二人组让左馗明白了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无论是那种组合，都是分别掐诀吟诵，黑色的华光在鬼差们身上若隐若现，并慢慢向掐诀的手上汇聚而去。片刻之后，鬼差们纷纷跪倒在地，将汇聚于手掌的华光猛烈地灌注到了地面上。 随着光华的灌注，闪着银光的丝线从他们指尖向外流出。每组人释放出的银色丝线都开始汇聚交错，分别组成了一个个完整的符号印记。 符号有些有些复杂，左馗的视角也不清晰，很难看出二人组和三人组制造出的符号有什么区别。但这些符号也很快就开始发生变化，没有给左馗继续识别的机会。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八章 姬族4 重感冒，一直睡一直睡……再小挖一次，明儿填上…… 《妖街鬼店》第四百零八章 姬族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零九章 姬族5 左馗被榴火夫人的话惊醒。他望着榴火夫人，一时不知道她问这话是想要表达什么。 榴火夫人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掩嘴一笑，道：“我不懂得许多复杂的事情，只是单从这些人来看，我觉得梁关道是最好伪装的。” “为什么？”左馗诧异道。 “因为他蒙着脸呀。” 左馗愣了一下，紧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被榴火夫人的单纯所触动，居然不禁生出了想去摸摸她的头的欲望。 左馗很快就因为自己生出这种冒犯性的欲望而感到惭愧。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止住笑意，无奈道： “我刚刚隐着身，都被鬼差们察觉到，更被杜牧桥所发现。区区一个蒙面，只怕没什么用的。” 榴火夫人却摇了摇头，道：“不然。生灵识物，首靠五感。想要窥破术学的伪装，自然也要以相应的术学来破解，施术就要用法力。据火儿所知，除非天赋异禀或是职责所在，抑或是布置好的机关或者术式，否则没有什么人会长期保持着施用法力的状态去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伪装。” 一瞬间，进入城隍衙门大门时的那一幕又用现在左馗眼前。 城隍衙门的衙役显然并没有发现他，只是他过大的动作被城隍衙门听到了而已。而杜牧桥回头的时候，也似乎略显茫然，却在推了推他那副风镜之后，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 这些人发现他，首先都是靠敏锐的听觉。而之后再发现他的隐身，则是杜牧桥依靠自己的风镜。 见左馗一副恍然大悟似的样子，榴火夫人似乎很满足。她微微颔首，又道：“如果我是姬商泽，我一定用这最简单的方法来伪装自己。我想陆之道安排你去通知，本身有集结鬼差后盘查内奸的意图。但他们突然发现这枚盘古卵，自然也就无暇再顾及内奸的事情。” “所以谢七爷才会发现那么隐蔽的地下空间？！” 榴火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左馗咬着拇指，眉头几乎都快要绞在了一起。蓦地，他渐渐舒展了眉头，抬头望着盘古卵，声音仿如呢喃： “这盘古卵……是姬商泽被我们发现的……但他伪装不走……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榴火夫人眉头微蹙，有些惭愧道：“这……火儿却是猜不出他图谋些什么了。” “不管他图谋什么，都绝对不是好事！”左馗焦躁道：“火儿，你有没有办法把他的面罩撕开？” 榴火夫人无奈一笑，道：“左先生忘了我刚刚说过的话？太虚世界是影响不到现实世界的，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也依旧不能。” 左馗恨恨地一咬牙。他站在梁关道面前猛烈地拳打脚踢，却都无法触及。 片刻后，他停了下来，累的气喘吁吁。望着站在他面前的梁关道，心理生出淡淡的绝望感。 榴火夫人有些心疼的走上来扶住了左馗，一边轻抚他的后背，一边温柔地安抚他。 她抬头看着梁关道，目光中也蕴含着体同左馗的愠怒，当然更多的还是无奈。 榴火夫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惜啊……” “可惜什么……”左馗死死盯着梁关道，话语里却充满了力不从心。 榴火夫人苦笑一下，道：“太虚世界与现世隔绝，无论怎样的神通都无法贯穿，只是有一种生灵却能够往来于二者之间。但是，现在想去临时找一个这样的帮手，只怕是无处寻觅的吧……” 左馗瞪大了眼睛，他鲁莽地抓住了榴火夫人的双肩，道：“是什么？是什么生灵？” 榴火夫人似乎被左馗吓到了，但她仍旧理解地轻拍着左馗的手臂，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一面无奈地笑道：“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也……” “拜托了！”左馗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动作轻柔了许多：“死马当活马医吧！” 榴火夫人无奈道：“貘妖天生会弄梦，是存在于现实与太虚世界之间的生物。只是你要到哪……” “妖街！”左馗忽然拔高了音调道：“我的一个朋友在妖街！他是貘妖！而且修行不错！” 榴火夫人的杏目也惊得微微撑开了一些，她呆了几秒才道：“世间竟有这样的巧事……” 左馗努力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以让自己不再次吓到榴火夫人。 “火儿，幽冥曾说，你的世界能由你控制。如果莫醒能够穿梭于现世与太虚世界之间，那你能不能把投影带回妖街，让我们从太虚界接触到他？” 似乎被左馗的激动所影响，榴火夫人也笑逐颜开。她忙不迭地点头道：“只要我去过、见过的地方，都能去得。” 不用左馗多说，四周的空间开始迅速地坍塌变化。他们像进入了火色流光组成的隧道一般，转瞬来到了六方斋的前店中。 这是榴火夫人被常年搁置的地方。 左馗没时间去顾及白后怎么样。他快步跑出六方斋，看到的却是黑夜中空无一人的街道。 “怎么……”他诧异道：“难道妖街又出事了？！” 榴火夫人随后跟出来，道：“并不是。那肉窟中我们能看到实时发生的一切，是因为有你的身体在。但在这边我们没有直接的媒介得到实时的信息，所以只能看到环境，看不到人和实时运作的事物。” 左馗恍然，拉着榴火夫人直奔莫醒的店面。 在“梦乡”的卧室中，他们看到了正趴在床上酣睡的莫醒。 左馗大喜过望，他激动地对榴火夫人道：“我们能看到他，正应了貘妖的特性。” 他们欣喜地去推搡莫醒，却双双摸了个空。 两人都是一愣。 “这……”左馗诧异地望着双手，又尝试了几次，却都摸不到莫醒。 “这是怎么回事？！”左馗脱口怒喝道。 榴火夫人犹豫了一下，终于也一脸愁容道：“若貘妖出元神前去他人梦中游历，只剩一副肉身，自然没有任何用处……” 几乎崩溃的左馗仰天大喝了一声，狠狠地跪倒在莫醒的床上，一拳又一拳地打击着莫醒，却只是令拳头穿过了莫醒的身体，狠狠砸击在床面上。 “你们……贵姓啊？”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在左馗暴躁的呼喝下显得格外突出。 然而在左馗听来，这平平无奇的男人言语，却如同天籁般动听。 他和榴火夫人转过头去，看着又一个莫醒站在卧室门前，正诧异地盯着他们，仿佛见了鬼一样。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章 姬族5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我可以拒绝吗？” 在左馗的一阵慷慨陈词之后，莫醒怯怯道。 然而，左馗并没有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一手拉住榴火夫人，一手拉住莫醒，对着榴火夫人使了个眼色，周围的空间就开始迅速坍塌。 在经过了火色流光隧道后，他们又一次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然而当左馗发现周围的环境时，又是吃了一惊。 他们仍旧站在莫醒的卧室中，旁边睡着一个莫醒，他手里还拉着一个莫醒。 “这……这什么鬼？”左馗惊诧万分，不解地看向榴火夫人。 榴火夫人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莫醒，道：“貘妖对于太虚世界的支配力超出其他生灵，他的反抗意念很强烈，我带不走他……” 左馗立刻转向了莫醒，怒道：“莫老板！事关重大，刻不容缓，你到底在反抗些什么？！” 莫醒被左馗的气势逼迫，一时急的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地吐出许多单字来才终于捋顺了舌头，用力甩开了左馗的手道：“哎呀！我不是反抗，我是……我是害怕！” 左馗一愣，道：“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莫醒干笑一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左馗：“左老板，你要我去的可是冥界！冥界！你懂什么概念吗？死人呆的地方！” 他嘟囔着坐到床边：“一听就是个一去不回的地方。你们除了千思之后，我迷茫了一阵，这段时间才刚刚开始活得有点明白，我不想就这么挂了……” 焦虑让左馗有些恼怒，他终于明白了火烧眉毛是种什么感觉。即便如此，他也只好耐着性子道：“只是设法穿透到冥界，你自己本身能够穿梭于太虚世界，你怕什么？” 莫醒没有说话，只是看起来有些纠结。他的双手不安地寻找安置的地点，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蹭蹭床单。 左馗又道：“如果你不去，搞不好会死很多人！” 莫醒瞥了他一眼，道：“你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怎么知道会死很多人？” 左馗一时语塞。 莫醒的话，其实正中左馗的要害。 他并不知道姬商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切都被自己不详的预感和其他人的口舌之论所推着走。看起来越来越糟糕的一切让左馗向自以为的方向而努力，但如果真问他在为什么而战，他自己却又说不清楚。 左馗急得抓耳挠腮。榴火夫人却微笑了一下，柔声对莫醒道： “莫先生，左先生虽然不知道会确切发生什么事情。但一个草菅人命的阴谋家和一个需要摧毁空间才能消灭的兵器，都足以表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许，也许不会死很多人，也许盘古卵里什么都没有，也许梁关道并不是姬商泽假扮的。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作为曾经有能力挽救这一切的人，莫先生却因恐惧而放弃了这一丝的可能，那必然要用许多年的时间来遗憾、愧疚甚至憎恨自己。” 榴火夫人轻轻把玉手搭在莫醒肩膀上，缓缓道：“你是妖族，你的寿命很长，经受过的遗憾还不够多吗？那种煎熬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莫醒的眼睛扭曲成了大小眼，但瞳仁却都死死盯住了榴火夫人。他的眉头抽搐着，眼珠微微发颤，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左馗的焦虑快要堆积到极限时，莫醒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紧接着语调又提了起来：“但是，但是！你们一定要保证我能活着回来！” 左馗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莫醒的话。 他现在的身体都一动不能动，要如何答应莫醒这个要求呢？ 榴火夫人悄悄碰了左馗一下。左馗和她对视了一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莫醒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凶险，他只是需要一些勇气和支持罢了。 左馗转过头，郑重点头道：“我保证。” 几秒钟后，榴火夫人带着左馗和莫醒来到了肉窟中。即便左馗和榴火夫人已经和他大致描述过这里的状况，但莫醒望着四周，依旧惊讶地大张着嘴巴，半天无法合拢。 “天啦……”他喃喃道：“我见过那么多梦境……感觉都没有这里……神奇……” 左馗没有心思照顾他的好奇心。他抬起头望向光球，突然吃了一惊。 “怎么会这样？”他指着光球，诧异地望向榴火夫人：“刚刚走的时候，明明才只有一点点白色，按照那种速度，应该不会有太多变化才对，为什么现在已经转化了大半了？” 榴火夫人蹙眉道：“在太虚世界能够覆盖到这个空间时，时间是由我来支配。但一旦剥离，时间是会恢复正常流动的。我们刚刚耽误了一些时间，故此……” 左馗的焦虑又提升了几分。但他实在没有嗔怪榴火夫人的理由，只得无奈道： “原来如此，还好我们又回来了，时间还能充裕些。” “并不是这样的。” 在周围观光了一圈的莫醒突然道。 左馗一愣，不解地看着莫醒。 “太虚世界确实可以由区域空间的主人支配时间，但如果想影响到现实世界，那就必须把二者的时间调成一致。” 肉窟里骇人的阵仗让莫醒下意识地躲回了榴火夫人宽大的袍子后面：“这是我们貘族才能理解的原理，其他生灵是没机会做这种实践阅历的。” 左馗愣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所……所以……” “所以，一旦你决定行动，我们的时间就非常紧张了。”莫醒对他耸耸，又看了看那些光球，道：“再简单点说，从你刚刚忽悠我的那一大套说辞来看，我个人觉得啊，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莫醒说着，又看了看左馗在现实世界的身体，道：“看这个状态，你旁边的那个就是你的怀疑对象了吧？” 他又指了指陆之道，道：“这个赤发鬼一样的家伙，是陆判？” 在得到左馗的确认之后，莫醒似乎有了兴致，蹑手蹑脚地走到陆之道旁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非常兴奋。他转头对左馗两人咧嘴笑道：“天呐！陆判！真的是陆判！左老板带手机了吗？帮我拍个合影！” 看到左馗冰冷的眼神，莫醒呛得猛一咳嗽，不敢再多说废话。 他清了请嗓子，道：“所以……左老板你的计划就是，让我去撕开这个人的面罩是吗？”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章 姬族6 “我可以拒绝吗？” 在左馗的一阵慷慨陈词之后，莫醒怯怯道。 然而，左馗并没有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一手拉住榴火夫人，一手拉住莫醒，对着榴火夫人使了个眼色，周围的空间就开始迅速坍塌。 在经过了火色流光隧道后，他们又一次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然而当左馗发现周围的环境时，又是吃了一惊。 他们仍旧站在莫醒的卧室中，旁边睡着一个莫醒，他手里还拉着一个莫醒。 “这……这什么鬼？”左馗惊诧万分，不解地看向榴火夫人。 榴火夫人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莫醒，道：“貘妖对于太虚世界的支配力超出其他生灵，他的反抗意念很强烈，我带不走他……” 左馗立刻转向了莫醒，怒道：“莫老板！事关重大，刻不容缓，你到底在反抗些什么？！” 莫醒被左馗的气势逼迫，一时急的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地吐出许多单字来才终于捋顺了舌头，用力甩开了左馗的手道：“哎呀！我不是反抗，我是……我是害怕！” 左馗一愣，道：“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莫醒干笑一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左馗：“左老板，你要我去的可是冥界！冥界！你懂什么概念吗？死人呆的地方！” 他嘟囔着坐到床边：“一听就是个一去不回的地方。你们除了千思之后，我迷茫了一阵，这段时间才刚刚开始活得有点明白，我不想就这么挂了……” 焦虑让左馗有些恼怒，他终于明白了火烧眉毛是种什么感觉。即便如此，他也只好耐着性子道：“只是设法穿透到冥界，你自己本身能够穿梭于太虚世界，你怕什么？” 莫醒没有说话，只是看起来有些纠结。他的双手不安地寻找安置的地点，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蹭蹭床单。 左馗又道：“如果你不去，搞不好会死很多人！” 莫醒瞥了他一眼，道：“你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怎么知道会死很多人？” 左馗一时语塞。 莫醒的话，其实正中左馗的要害。 他并不知道姬商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切都被自己不详的预感和其他人的口舌之论所推着走。看起来越来越糟糕的一切让左馗向自以为的方向而努力，但如果真问他在为什么而战，他自己却又说不清楚。 左馗急得抓耳挠腮。榴火夫人却微笑了一下，柔声对莫醒道： “莫先生，左先生虽然不知道会确切发生什么事情。但一个草菅人命的阴谋家和一个需要摧毁空间才能消灭的兵器，都足以表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许，也许不会死很多人，也许盘古卵里什么都没有，也许梁关道并不是姬商泽假扮的。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作为曾经有能力挽救这一切的人，莫先生却因恐惧而放弃了这一丝的可能，那必然要用许多年的时间来遗憾、愧疚甚至憎恨自己。” 榴火夫人轻轻把玉手搭在莫醒肩膀上，缓缓道：“你是妖族，你的寿命很长，经受过的遗憾还不够多吗？那种煎熬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莫醒的眼睛扭曲成了大小眼，但瞳仁却都死死盯住了榴火夫人。他的眉头抽搐着，眼珠微微发颤，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左馗的焦虑快要堆积到极限时，莫醒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紧接着语调又提了起来：“但是，但是！你们一定要保证我能活着回来！” 左馗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莫醒的话。 他现在的身体都一动不能动，要如何答应莫醒这个要求呢？ 榴火夫人悄悄碰了左馗一下。左馗和她对视了一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莫醒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凶险，他只是需要一些勇气和支持罢了。 左馗转过头，郑重点头道：“我保证。” 几秒钟后，榴火夫人带着左馗和莫醒来到了肉窟中。即便左馗和榴火夫人已经和他大致描述过这里的状况，但莫醒望着四周，依旧惊讶地大张着嘴巴，半天无法合拢。 “天啦……”他喃喃道：“我见过那么多梦境……感觉都没有这里……神奇……” 左馗没有心思照顾他的好奇心。他抬起头望向光球，突然吃了一惊。 “怎么会这样？”他指着光球，诧异地望向榴火夫人：“刚刚走的时候，明明才只有一点点白色，按照那种速度，应该不会有太多变化才对，为什么现在已经转化了大半了？” 榴火夫人蹙眉道：“在太虚世界能够覆盖到这个空间时，时间是由我来支配。但一旦剥离，时间是会恢复正常流动的。我们刚刚耽误了一些时间，故此……” 左馗的焦虑又提升了几分。但他实在没有嗔怪榴火夫人的理由，只得无奈道： “原来如此，还好我们又回来了，时间还能充裕些。” “并不是这样的。” 在周围观光了一圈的莫醒突然道。 左馗一愣，不解地看着莫醒。 “太虚世界确实可以由区域空间的主人支配时间，但如果想影响到现实世界，那就必须把二者的时间调成一致。” 肉窟里骇人的阵仗让莫醒下意识地躲回了榴火夫人宽大的袍子后面：“这是我们貘族才能理解的原理，其他生灵是没机会做这种实践阅历的。” 左馗愣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所……所以……” “所以，一旦你决定行动，我们的时间就非常紧张了。”莫醒对他耸耸，又看了看那些光球，道：“再简单点说，从你刚刚忽悠我的那一大套说辞来看，我个人觉得啊，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莫醒说着，又看了看左馗在现实世界的身体，道：“看这个状态，你旁边的那个就是你的怀疑对象了吧？” 他又指了指陆之道，道：“这个赤发鬼一样的家伙，是陆判？” 在得到左馗的确认之后，莫醒似乎有了兴致，蹑手蹑脚地走到陆之道旁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非常兴奋。他转头对左馗两人咧嘴笑道：“天呐！陆判！真的是陆判！左老板带手机了吗？帮我拍个合影！” 看到左馗冰冷的眼神，莫醒呛得猛一咳嗽，不敢再多说废话。 他清了请嗓子，道：“所以……左老板你的计划就是，让我去撕开这个人的面罩是吗？”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一章 姬族7 左馗点头道：“做得到吗？” 莫醒左右看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左馗一愣：“到底能不能做到？” 莫醒道：“撕开他面罩，这不难。可那之后呢？” “这……”左馗一时语结。 在他的构思中，只要撕开了梁关道的面罩，无论他是谁，都会因这突发的情况而受惊，届时他的破绽自然会被近在眼前的陆之道所察觉。 可是，这个计划的想当然成分太高了。 如果梁关道好不惊慌地又再次蒙上面呢？如果梁关道发现了莫醒，连莫醒都害了呢？ 左馗大脑飞速转动之际，莫醒却突然笑了一下。 榴火夫人道：“莫老板为何发笑？” 莫醒道：“榴火夫人您长居幻境，不了解人心；左老板身处高位，但毕竟见识不多。”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莫醒冲着陆之道点了一下下巴，道：“你们觉得，这位冥府大判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左馗怔了一下，仍旧不明白莫醒的意思。但他没了主意只得顺着莫醒的思路想了一下，道：“从诱我入城隍衙门，又安排日夜游神接应我，并且为防止内奸问题而下达让我来复命的命令这种种手段来看，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莫醒笑笑，道：“对呀，所以你们觉得，这位陆判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左馗皱了下眉头，道：“莫老板，我们时间紧迫，不要打哑谜了，有话直说。” 莫醒点点头，道：“如果我是陆判，我从始至终都怀疑有内奸，那么我此刻一定是在鬼差们布置术式的过程中，竭力寻找内奸。”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我以为陆判是笃定姬商泽已经落跑，才先想办法处理盘古卵。” “处理盘古卵是因为这东西快要孵化了，并不是他认为姬商泽落跑了。攻于心计者往往多疑，他是死也不会相信姬商泽已经跑掉，必然认定姬商泽还混在鬼差队伍中。而你刚要说出盘古卵的秘密，就中术麻痹，这更会让他确信姬商泽就在鬼差中间。” 左馗努力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我在书上看到过，齑僵法生效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必定是此前就中了术，这个道理鬼差们当然是知道的！” “之前中术，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发作？”莫醒皱起眉头，道：“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齑僵法只是障眼用的，姬商泽一定用了别的方法制住了你。以你左老板的这点心思都会察觉到其中的异常，你以为陆判这种活了几千年的神算会没有怀疑吗？”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指出梁关道？” 莫醒白了他一眼，道：“你怀疑的是梁关道，但陆判的视角和你不一样，得到的信息也没有你精准，所以他怀疑的是所有鬼差。但他知道短时间内揪出内奸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先处理盘古卵。这即是当务之急，却也有两个好处，其一能调动所有鬼差，看他们的破绽，其二也可以借摧毁盘古卵的机来试图逼迫姬商泽现身！” 莫醒说着，站在了陆之道旁边，对左馗和榴火夫人道：“你们看。在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所有鬼差的动作，同时只要反手一击，便能制住梁关道，你们不会以为这是他随意站的位置？” 在左馗和榴火夫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又指着陆之道的手道：“你们再看他的手。” 陆之道的手揣在宽大的红袍中，却隐约能随着缓慢流动的时间，看到袖子以下有微微的起伏。 “你们鬼差都会袖里乾坤。”莫醒道：“依我看，这位陆判是处于时刻准备出手的状态！” 左馗和榴火夫人都惊讶地望着莫醒。这番精道的分析，和平常吊儿郎当的他判若两人。如果左馗不是从太虚世界把莫醒拉来的，他甚至会怀疑这个莫醒又是姬商泽用什么方法假冒出来的。 榴火夫人率先醒悟过来。她有些钦佩地拱手道：“敢问莫先生有何高见？” 莫醒看了看陆之道，又看了看梁关道，突然狡黠一笑： “下个钩，让这位陆判来打梁关道的脸！” 现实世界中，陆之道抄着双手，眼睛在每一名鬼差的脸上反复观察。 和莫醒推测有所出入的是，陆之道没有一开始就笃定姬商泽就在周围。 早在进入城隍衙门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姬商泽已经趁乱逃走，那再好不过，城隍衙门就此平定，他交差完案，再通缉姬商泽，这些都有更高层的人物来参与，相对要好处理得多。 但如果姬商泽负隅顽抗，那城隍衙门内免不了一场大战。 及至左馗告诉他城隍衙门的尸鬼武装被迅速镇压，陆之道还是认为姬商泽已经逃跑。但当他得知谢必安发现的异状，便有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心。 布好的陷阱比明火执仗的反抗要危险得多。 从进入城隍衙门伊始，陆之道便绷紧了神经。在鬼差们陆续撤退，直到只剩下地窟中人的时候，陆之道相信，如果姬商泽之前没有逃走，那现在只怕也唯有混在自己周边的这些鬼差之中。 他一边揣测着姬商泽的目的，一边观察施术的鬼差们，抄在袍袖中的双手暗暗搓动，等待生变。 对陆之道而言，如果姬商泽肯在盘古卵被摧毁之前就跳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如果，姬商泽坐视他部下堕阎浮来摧毁盘古卵，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不就是他陆之道判断错误，姬商泽确实早就跑了；要不就是这盘古卵还有什么别的猫腻…… 蓦地，他感到一阵极其细小却异常锐利的波动从脑后破空而来。 在千分之一秒内，陆之道迅速动作起来。他的右手从袖子中抽了出来，三枚长五寸宽六分的朱红令签从他手心飞射而出，直击波动的来源。 然而，令签还没出手，陆之道就吃了一惊。 他身后空无一物，但令签飞射出的方向，却正是梁关道的那张脸。 陆之道诧异之际，令签已然脱手。他急忙大叫了一声： “小心！” 这令签穿过太虚中正在攻击陆之道却还没来得及收身的莫醒，瞬间来到梁关道面前。一直仰望着盘古卵的梁关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竭力反应，终于险险地避开了令签。 然而，他的侧身躲闪却使得令签从他的眼前切割过去，正好将面罩拦眉割裂。 “成了！” 太虚中，左馗和莫醒兴奋地大叫道。 然而下一秒，他们又惊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截面罩飘然落地，露出了一张如同面具似的，白止的面孔。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二章 姬族8 白止就是姬商泽？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就被左馗狠狠摇了摇头，驱离了大脑。 白止虽然是孤儿，但他在人间的种种生存痕迹极重。不单六道门的人能证明他效力了二十余年，连孤儿院的过往生活也有迹可循。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人间生活几十年，对于占据城隍衙门究竟有什么好处，左馗始终觉得没道理。 左馗还在发愣，陆之道一惊瞪圆了眼睛，怒喝道：“你是谁？” 他的怒喝声惊动了其他鬼差，他们纷纷把目光移向这边，望着白止的眼睛透漏出万分的惊诧。 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白止冷哼一声，腾空而起，化成一道墨色的闪电钻入高空。随着一声暴鸣，肉窟的顶层被钻出一个缝隙，白止也随之不见。 “坚守岗位！” 随着一声高声怒喝，陆之道也化成一道红色的华光，尾随白止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鬼差们纷纷议论起来，但他们都遵循着陆之道的吩咐，仍旧各自保持着施法，没有人中断。 “老牛！怎么办？！” 一个不知名的鬼差大声吼道。 大脑袋鬼差用力哼了一声，转向谢必安高声道：“谢老七！你说话！” 谢必安眉头微皱，却比其他人都要冷静得多。他冷笑一声，高喝道：“陆爷的话你们都没听见吗？堕阎浮即将完成，紧要关头不可松懈！” 肉山旁次第响起了鬼差们的应和声。当所有人都沉寂下去之后，谢必安又对杜牧桥道：“老杜！老梁入衙门时可有异常？” 杜牧桥犹豫了一下，道：“并，没有异常……但，攻后衙，时，混乱，我也，不能，确定……” 谢必安“哼”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老梁应该已死，被姬商泽替换了！”谢必安恶狠狠道。 对于谢必安能做出如此凶恶的表情，左馗还是意外地吃惊。他没想到谢必安认真起来的时候，比范无救要可怕那么多。 将谢必安的话又在鬼差中引起一阵骚动，大脑袋赶忙道：“容后再议，不可分心！小心戒备！以防贼人后手！” 众鬼差再次应和，又重新将专注力转移回了各自的控制台上，没人再说话了。 然而，左馗和莫醒这边却开始了爆炸似的讨论。 “怎么回事？！”莫醒惊讶道：“那张脸！不是你店里的新伙计的吗？！” 左馗似乎比他还要迷惑。他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结巴了半天才道：“我……我也不明白……这……” 他努力整理着思绪，把白止出事到尸体消失的事情迅速为榴火夫人和莫醒讲了个大概。 然而，他事情还来得及说完，就看到榴火夫人望着肉山上空，眼神有些空洞。 “火……火儿，你有在听吗？” 出乎意料的，榴火夫人点了点头，道：“当然。只不过，我想现在你们没有时间研究明白这件事了？” 左馗想问为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了榴火夫人的意思。他顺着榴火夫人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所有光球已经都变成了白色。同时，每个光球又向上方生出一根光线，在肉山上空共同交织成了一副图像。 图像中，一个牛脸的男怪物双手平伸，一高一低。举高的手掌拈指对外，放低的手掌同样拈指对外，却在手臂旁还扶着一个造型有些诡异的女性。他们两人站在一只匍匐在地的牛身上，整体看起来不止诡异，而且有着说不出的可怖。 “双王……”左馗喃喃道：“果然不负‘堕阎浮’这个名字……” 莫醒抬头看了看，诧异道：“双王是啥？” “阎魔罗王。”左馗道：“在佛家的说法中，他是佛陀荡平冥府之前的，冥府的支配者，土皇帝。” 莫醒“呃”了一声，又道：“那实际上呢？” “血族曾经的领袖。”左馗道：“六方斋中书载，他是鬼道三族中最为强悍的族群领袖，曾经以一己之力，带领血族力抗太古冥府仙族、骨族和肌族，书上称他为‘阎魔尊’。” “我靠，这么屌？”莫醒对鬼道三族的事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感到不明觉厉。他顺着左馗的话锋又道：“那后来这位大哥怎么样了？” 左馗道：“战败消陨，血族也在那一战中几乎覆灭。” 他说着，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部，望着阎魔罗王的图片喃喃道：“从太古到如今，阎魔罗王的形象始终在人们心中传承，代表了破坏和毁灭，他当初的可怕和对后世的影响可见一斑。” 莫醒看左馗似乎陷入了感慨，不禁焦虑起来。他急忙用力拍了拍左馗，唤他回神道：“大哥！这种事情以后慢慢感叹！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可以回去了吗？” 左馗刚想回答他的话，就看到肉山那边又开始出现了变化。 控制台缓缓沉了下去，地上的咒文化成华光漂了起来，升到鬼差们的面前，又分裂成与各小组人数想对应的份额，慢慢移动进了鬼差们虚持着的手掌之间。 鬼差像玩弄魔方一般，步调一致地将手中的光纹翻转变换着。咒文在他们手中急速变动，连接光球和阎魔罗王像之间的光线也越变越粗，最终粗到覆盖了整个光球。 所有鬼差停止了操控光纹。他们齐刷刷地左手抓右手腕，右手又平托在光纹之前。 腰牌从每个人平托的右手掌心缓缓升了出来，悬浮在了光纹之前。 大脑袋高声道：“老谢！多久？” 谢必安略一沉吟，道：“一分钟！” 随着所有人左手飞快地变化手印，他们面前的光纹最终一闪，开始像被一点点抹除一样，从正上方逆时针迅速开始消失。 “我靠？！”莫醒又是一惊：“这个倒计时的方法有点牛逼啊！” 在光纹开始消失后，所有鬼差迅速收起了腰牌，并训练有素地迅速聚拢到一起。 大脑袋和谢必安各自从袖子里掏出半块玉器，并拼接在了一起。这完整的玉器被大脑袋扔在地上，迅速变大，最终形成了一副能容纳三人通过的门框样子。门框中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走！” 谢必安高喝一声，自己却没有动。他的手杖对着左馗一伸，倏然变长，接触到左馗后却又变软，向一条蛇一样把左馗卷了起来。谢必安再一收手杖，便把左馗拉到了自己身边，并随手扔给了范无救，让范无救扛上了肩。 然而，他转过头，却看到鬼差们赌在玉框门前，都不进去。 “干什么呢？！”谢必安又一次怒喝道：“堕阎浮马上就要启动，你们在这拖延等死吗？！” “不……”大脑袋的声音幽幽传来：“这门……进不去！”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三章 姬族9 谢必安吃惊地冲到门前，用力向里一推，发现手摸在黑光上像是摸在了石头上一样。 他用力向门中撞去，却像撞在墙上一样被弹了回来。 “这……”谢必安惊怒交加。他略一思索，迅速抬起头仰望上空，决绝地指着上方高喝到：“走！快！” 谢必安所指的，正是肉窟上被白止钻出的那道缝隙。 说是缝隙，但也仅仅是因为左馗看得近大远小的原因。按照距离来算，左馗认为那道缝隙至少能容纳三五人同时通过。 没有人反驳谢必安的话，所有人像闪电一样窜向高空，涌向了那个逃生口。 “他怎么办？！”大脑袋指着左馗道：“带着尸体，没人能飞起来！” 谢必安瞥了一眼消失近半的光纹，沉吟了一下，将左馗从范无救的身上一杖拨到了地上。 他迅速地给左馗鞠了个躬，一脸凄然： “左老板，天意如此，我等不得不为。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等，但你有冤有恨，请尽管来找，我谢某人一力承担果报，绝无怨言！” 没有人说话，他们似乎对谢必安的决定并不意外。几秒之内，所有的鬼差全部腾空而去，转眼间消失在了缝隙之中。 左馗和莫醒都惊呆了。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发怒，来不及想出斥责和辱骂谢必安的话来，看着迅速消失的光纹，他们的脑袋一时一片空白。 周围的空间迅速坍塌，转瞬又回到了莫醒的店里。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榴火夫人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到榴火夫人温柔的笑容。 “能和你共葬一处，我心足矣。”她淡淡道：“但是，至少我们不要害了这位莫先生。” 左馗瞬间明白了榴火夫人的意思。 如果将莫醒留在肉窟的空间，他那能够贯穿现实与太虚的身体，必会受到波及。 那样，莫醒就会死于梦中。 左馗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三十秒的时间他就要死亡，他上一次为此做心理准备还是在他跳楼的时候。 可那时候，他绝望，迷茫，更重要的是，他喝了不少酒。 他没有感受到那种死亡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的恐惧感。 现在，这种感觉正从心底涌起，并且急速变得真切起来。 惊慌，恐惧，焦灼，无助，他们像一群蛇蝎鼠蚁，一瞬间将左馗包裹，并迅速蚕食他的身心。 “我……我……我……”他急速地喘息着，抓着榴火夫人的手臂道：“我就要……死了么？” 莫醒惊恐地望着他们两人，一时间连话都不敢插。 榴火夫人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柔声道：“万物有始亦有终。” 左馗颤抖着点着头，他想不出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想怒吼，但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他想哭泣，但六神无主的程度又还没有到达击碎他泪腺的程度。 左馗总觉得，人死之前，生平的一切都会如放电影一般在脑中划过，仅仅是电影里才会看到的桥段而已。 但现在，他突然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他的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过往每一件他记得的事情，压都压抑不住。 无忧的幼年，欢喜的少年，叛逆的青年，绝望的成年。父母，左静，左安，同学，兄弟乃至闯荡社会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凡是左馗能回忆起来的人，都像喷泉一样涌现，在左馗的脑海中过了一个遍。 紧接着，就是他未完成的事情以及还没有解开的谜团。 左静怎么样了，白止究竟是怎么回事，榴火夫人以后会怎样，白后他还没来得及安置。 仔细想想，妖街的那些老板们还挺有人情味的，是不是也该道个别？ 有生之年，也许还能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现在究竟怎样…… 这些思想一发不可收拾，左馗的思维想踩了香蕉皮一样迅速划出，从对死亡带来恐惧的本能逃避，最终变成了陷入回忆的漩涡。 他仿佛失去了一切感知，置身于虚空，被过往所包裹。 乃至于他看到莫醒和榴火夫人正焦急地扯动他的时候，他只能看到他们两人嘴巴不断开合，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知道莫醒看起来快要发疯，用力在他脸上狠狠地打了几个嘴巴，左馗才恢复了意识。 他望着莫醒和榴火夫人，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 不知什么时候，几行清泪沾湿了他的双颊。他用力擦了擦，才发现自己真的在哭。 “左老板………左老板！左老板！” 左馗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惊讶地望着莫醒，把他还在抽打自己的手给推开。 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禁有些微怒，皱起眉道：“莫老板，你干什么！” “三分钟了！”莫醒大吼道：“我数着数来着！你没死！你没死啊！” 有一瞬间，左馗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他很快就醒悟过来。在飞快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还存在之后，他惊讶地望着莫醒两人，语无伦次道： “我……我没死？我还活着？！” “是！是！你没死！” 不知什么时候，榴火夫人已经泪流满面。她欣喜地抱住左馗，左馗能感到她柔软的身躯，以及一股不知名的淡淡香味。 莫醒的笑容有些僵，他搓了搓手，道：“这个……要不狗粮等一下再撒，咱们先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呗？” 榴火夫人赶忙放开了左馗，轻轻擦拭着眼泪道：“火儿失仪，莫先生见谅……” “好说好说。”莫醒快速道：“这都不重要，那个……夫人，你能感知到左老板的身体还活着吗？” 榴火夫人沉吟了一下，摇摇头道：“我只能去那个空间看一下发生了什么，并不能感知道左先生的生命是什么状况。” 左馗轻轻抓住她的手腕，道：“鬼差们说，堕阎浮连空间都会摧毁，你怎么去看？万一堕阎浮只是在运作中，你岂不是有危险？” 榴火夫人微笑着摇摇头，道：“不会。就算摧毁空间，也是摧毁现实世界，不可能波及到太虚世界。两位稍待，火儿去去就回。” 不等左馗再反对，榴火夫人整个人化成了一道残影，迅速在房间中消失了。 左馗还从没见过榴火夫人离开的样子，他和莫醒一时都愣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开口问莫醒话时，榴火夫人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吓得莫醒尖叫一声。 左馗没理会他，问榴火夫人道：“火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看清那边的情况了？” 榴火夫人点点头。但他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又道： “我觉得……那边的情况有些奇怪，你们最好能来看一下。”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四章 姬族10 虽然莫醒叫的像杀猪一样，但是在榴火夫人的执意要求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和左馗两人回到了肉窟中。 即便接连见到这么多超乎想象的事物，但左馗和莫醒仍旧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惊呆了。 肉窟之中，似乎并没发生过有所摧毁的迹象。然而堕阎浮的表现却有些怪异，即便左馗他们不懂堕阎浮到底会如何生变。 浮在天上的双王图像，向下垂下了巨大的光华，将整个盘古卵笼罩起来。十六颗早已被光芒吞噬的光球，也分别向外射出一道光芒，连接在盘古卵上。 在这些光线的刺激下，盘古卵颤动得比刚刚他们离开时要剧烈了很多，里面流转光华也变得更加迅速。 整个盘古卵的状态看起来，与其说活跃，倒不如说越发暴躁。 “这……这什么情况？”莫醒脱口道。 左馗的眼睛闪动了几下。他的思维在所有的事件中跳跃，似乎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终于的，他的瞳仁静止下来。他抬起头望着那一圈光幕，轻声道： “堕阎浮……在给盘古卵充能……” 榴火夫人和莫醒都是一惊，齐齐讶道：“什么？！” 左馗往前走了两步，笃定道：“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姬商泽会坐看鬼差们设置堕阎浮而不干涉。” 他回头望着两人道：“这才是姬商泽的目的。” “可……可是他怎么做到的？”莫醒慌忙道：“你们刚才都说了，堕阎浮是几十个鬼差一起搞出来的，这么牛逼的术学，姬商泽要怎么才能让盘古卵去吸收它？这不等于能一个科学家发明了能吸收核弹爆炸力量的东西吗？这不是扯淡吗？” 顿了一下，他又问左馗道：“盘古卵有这功能吗？” “我不知道。”左馗道：“我看的资料里没有精细到这个程度，不过姬商泽是什么生物我们都不了解，也许他知道怎么做。” 榴火夫人沉默了一下，道：“以陆之道的身份和眼界，如果有能够吸收堕阎浮的术学，他不太可能没听过，应该就不会贸然同意施术了。” 她也看了看盘古卵，道：“姬商泽一定是突然找到了什么很特殊的方法，以至于超出了冥府中人的预料。” 莫醒狠狠拍了一下脑门，道：“等等等等，两位大爷，现在不是研究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现在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个大号充电器给关了！” “怎么关？” 左馗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关吗？这是四十个鬼差费了半天力气才架设出来的大术，咱们几个拿什么关？” 莫醒“呃”了半天，没能回答上左馗的问题。 榴火夫人叹口气，道：“依火儿看，我们现在没办法耐此物何。不如莫醒先生帮帮忙，把左先生的身体赶紧带走。” 莫醒和左馗都是一愣。 “有道理啊！”莫醒拍着脑袋道：“看看人家，长得好看脑子有好用，咱俩真是蠢啊！” 左馗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回望向越来越燥动的盘古卵，一时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到底会孵出来个什么呢……”左馗喃喃道：“听陆之道他们的意思，估计会是个翻江倒海的大祸害吧。” 莫醒看他发痴，不耐烦地摆摆手，兀自走向了左馗倒在地上的身体，口中道： “你管他呢？第一，这已经不是咱们能管的事了，超出能力以外，这能怪我们吗？” 他说着，把左馗的身体背了起来。左馗的身体在他身上闪烁抽动，像是被P上了奇怪的光影特效。 “第二，那些鬼差真的不值得帮助。他们刚刚不管你的死活，把你扔下就跑了诶！” 左馗的眉头抽了一下。 谢必安将他丢下，让他在几分钟内尝到了死到临头的滋味，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滋味，真是不好受。 可是，左馗此刻深入一想，又觉得谢必安的决定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然谢必安他们还能怎么做？留下陪他一起死吗？他和哪个鬼差也没有这样的交情。从止损的角度来看，扔下左馗是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了。论手段论能力，论个体单位的价值，他左馗和鬼差比，显得过于渺小了。 这么一想，左馗倒是感到了一丝释然。 谢必安虽然油滑虚伪，但从左馗和他几次相处来看，并不是个用心险恶的坏人。他丢下左馗，相信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他们也真的对盘古卵现下的状态没了任何办法，尽快离开，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 终于，他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我们走。” 看着莫醒背着自己的身体，左馗觉得亦真亦幻，又有些滑稽。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赶紧引着莫醒和榴火夫人往来时的道路走去。 蓦地，一声巨响从他们的头顶传来。左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莫醒被甩了出去，被自己的肉身狠狠拍在了一座小肉山上。 不止是莫醒，周围的一切都在颤动。一股强烈的气流在肉窟中流转冲击，吹得所有的肉山东歪西斜。 也是这股气流带起了力量，将他自己的身体吹动，并连带着将能够从太虚中感知到现实世界的莫醒撞在了肉山上。 左馗和榴火夫人急忙去翻看时，发现莫醒已经被砸得口吐白沫，连白眼都翻了出来。 “好像……撞晕了？” 榴火夫人探了一下莫醒的鼻息，有些为难道。 巨大又诡异的笑容在肉窟中回荡。左馗和榴火夫人循声望去，看到就在盘古卵旁边，白止已然把陆之道踩在了地上。 白止的脚不停用力钻动，仿佛要把陆之道的脑袋踩碎一样。他放肆地望着盘古卵，笑声几近疯狂。 终于，他的笑声渐渐收敛。看着陆之道在他脚下咬牙对他怒视，他又冷笑一声，道： “人称三绝神术冠冥府的陆判，不过如此啊？哈哈哈哈！” 陆之道被他踩着，眼神怒极，但看起来完全无法反抗。 肉窟的上方已然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这便是巨响的来源。左馗向上望去，发现那开口有肉窟顶部的三分之一的大小。透过那裂口，能看到在城隍衙门时看到的冥界那如雷阵雨前的阴沉天空。 然而，那阴暗的天空中，似乎又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色的杂质。 那些杂质在左馗的视野中迅速变大，一个接一个，足有三四十。 是刚刚离去的鬼差们。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那些黑点已然变大，并落入了肉窟中。 四十名鬼差纷纷落地，造成阵阵轰然。他们一个个手执拘魂锁，将白止和陆之道围在了垓心。 “姬商泽！还不束手就擒！” 他们齐声高喝，声震云霄。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五章 姬族11 白止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背上的东西轻轻从手中轻轻滑出了一段，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那是左馗带来的长枪。左馗和莫醒看着四十名鬼差一拥而上，拘魂锁，黑雾，各式各样的法宝祭在空中，乱得一塌糊涂。 《妖街鬼店》第四百一十五章 姬族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六章 姬族12 拖一章…… 《妖街鬼店》第四百一十六章 姬族1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七章 姬族13 找到一份特别忙的工作，违背了辞职写书的本意。如果明天继续加班到现在，就不再玩挖坑大法了，可能断更几天，然后这份也辞了！ 《妖街鬼店》第四百一十七章 姬族1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八章 姬族14 工作节奏缓下来了~今天可以填完两章，但填不完三章了~所以小挖一下再~明天再填两章~ 《妖街鬼店》第四百一十八章 姬族1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一十九章 姬族15 今儿填完 《妖街鬼店》第四百一十九章 姬族1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章 火殇 周末！喝多了！挖坑填坑！耶！ 《妖街鬼店》第四百二十章 火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一章 幽劫1 包括左馗在内，所有人望着榴火果缓缓飞入左馗的口中，并且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帮助左馗吞咽。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而他自己却没有任何感知。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盘古卵运转的声音充斥在肉窟之中。鬼差们盯着左馗，他们或是疑惑，或是期待，都默契地一语不发。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左馗躺在地上从焦灼到迷茫，再变成惊慌和痛苦，这复杂的转变只在须臾之间便完成了。 在榴火果飞出来的一瞬间，左馗已然领悟了榴火夫人的意图。他想阻止，却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榴火夫人进入自己的身体。 过多的情绪和这突兀的变化令左馗无暇感知，他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对一切都麻掉了。 他的心很疼，但复杂的情绪又冲淡了他的悲伤。 左馗欲哭无泪，唯有望着空发呆。和榴火夫人不多的相处时光开始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左馗感到自己再一次落入了虚空，屏蔽了外界。 真……难过啊…… 他想。 然而，其他的鬼差们并不明白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在他们来看，左馗的袖子里突然飞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落进了他的口中，结果却没有任何变化，原本安静的众人顿时又聒噪起来 躺在地上的陆之道首先发话。鬼差们突然安静然他十分疑惑，他高声道：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大脑袋吞了下口水，看起来诧异也没有退去：“这个……这个鬼他……他袖子里飞了个东西出来，然后飞到他嘴里给吞下去了。” 陆之道一怔，急忙道：“然后呢？” “然后……”大脑袋有些为难道：“然后……到现在就没再有什么变化了……” “啊？！”陆之道又气的大吼起来：“这什么意思？” “我们也……” “稍安勿躁。”谢必安眯着眼睛，幽幽道：“此必左馗于太虚内所为，不会没有用意的……” 马脸打了个响鼻，暴躁道：“我们等得了吗？盘古卵就要炸了！” 在鬼差们再一次响起的吵嚷中，谢必安一语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左馗的身体。 蓦地，他眉头一抽。 左馗的身体，似乎抽动了一下。 左馗对此，并没有直觉， 如果，之前他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那种虚无感只是一种意识的剥离，那么现在，他似乎真的掉进虚空之中了。 他听不到鬼差们的声音，感觉不到身体的变化，视野里只有阴暗的空渐渐化成的一片茫白。 左馗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他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却无法改变这种状态。 左馗开始惊慌起来。 怎……怎么回事？！ 他在心中呐喊，只是并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一片茫白的视野中，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在左馗的视野中心，有一道波纹轻轻向外扩散开来。 左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又一道波纹生了出来，并紧随着前者向外扩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仿佛茫白之中有什么东西真开始拼命地搅动，波纹产生的速度越来越来越快，在左馗的视野中呈现地越来越秘籍。 很快，这片茫白就好像沸腾了起来。波纹的起伏越来越大，波纹之中又伸出波纹。 左馗觉得自己要犯生理性的密集恐惧症了。这混乱又狂野的视界令他开始暴躁起来，同时又压抑地他感到无法喘息。 很快，这混乱的波纹视界开始支离破碎。交错的波纹化成了颗粒状，成片成片的在茫白的背景上剥离下来。而波纹玻璃后，显露出的却是黑白交错的一副图像。 终于，视野的中心出现了大片的漆黑，黑色的边缘是一团棕色的环形，而环形之外，又是无尽的茫白。 这茫白和刚刚的纯白有所不同，它看起来很像……眼白的颜色。 左馗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只眼睛？ 这眼睛缓缓地变，左馗的视野里也渐渐出现了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冰冷的面孔，但却丝毫遮掩不住他的俊美。它的皮肤如羊脂玉一般白皙，眼神却如尖刀一般凌厉。 薄唇，剑眉，高挺的鼻子似乎能反出光来，头发看似不修边幅，却又凌乱地恰到好处，和这张脸完美地搭配在一起，显得相得益彰。 你是……谁？ 一个陌生的声音陡然在左馗心中响起。 左馗吃了一惊，他以为是这张脸的主人在话，却没有看到他的嘴动。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声音又道。 我……我不知道！ 左馗急忙在心里回应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认识你！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彻底消失了。 左馗诧异并且慌张，他感到自己的回应似乎被什么力量给抹除了，仿佛自己本来在心中张开的一张嘴被人给捂住了。 紧接着，他觉得身体开始有了重量。这重量不断加大，好像什么东西正在将他向下吸取。 四肢，无感，一切都再迅速恢复，而身下的吸力也在不断变大。 突然，视野中出现了碧蓝色的空和无数的云团。他们在左馗的视野中正在急速变远、变，身后的重力还在不断加大。 左馗惊慌地叫出声来。 “啊……啊啊啊啊！！” 他又惊又喜。 喜的是，他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来了。惊的是，他还在不断向下坠落。 随着左馗尖利的嚎叫，他突然感到身后的吸力消失了。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双腿结结实实地站在了地面上。 这一切来得太快，左馗根本没有从惊慌中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 地面上全都是青草。左馗诧异地抓了一把青草，想确认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直到他把青草从土里拔了出来，这手中实实在在的分量和鼻子里问道的泥土芬芳，才让他感受到了现实。 他牛喘着，把杂草丢到了一边，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 左馗头颅低垂，本该只有杂草的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二章 幽劫2 左馗缓缓抬起头来，终于看到了这双脚的主人全貌。 脸，正是他刚刚看到的那张脸。他穿着和陆之道一样款式的鬼差袍，只是洁白如雪。他裸露的双足和他脸上的皮肤同样白皙。如果不留着短发，左馗甚至怀疑他是个女人。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左馗的双眼，眼神冰冷而凌厉。 左馗一时被慑住，不敢开口问话。而对面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也始终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只有不知来源的微风轻轻吹动，扫荡着青草，也**着他们两人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却也让左馗感到莫名的骨寒。 “我在问你话。” 他声音很轻，却仿佛每一个字都打在了左馗的骨头上。 “我不喜欢听无谓的回答。”那人道：“你是谁？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左馗狠狠吞了一下口水，努力抵抗这人带来的压迫感。 “我……我真的不知道……”左馗轻喘道：“我……” 面前的人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左馗的额头上。 左馗感到他指尖碰触到自己额头的地方传来一丝寒意，这寒意很快蔓延至自己的整个大脑，仿佛在冻结大脑中所有的水分一般，使得每一个神经元都绷紧了，臌胀并且痛苦。 左馗的头都鼓地大了三分，他紧咬的牙关最终无法坚持，痛苦的嚎叫出来。这叫声迅速在无垠的草原中散开，因没有任何遮挡物而瞬间被吞没。 就在左馗感到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之际，这人终于将手离开了他的额头，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左馗也随之瘫倒在地。 “原来……如此吗……” 那人似乎沉浸在了思绪之中。他目光空洞，兀自喃喃，仿佛在梦呓。 蓦地，他的眼神聚焦起来，盯向了左馗的眼睛。那眼中一股摄人心魄的寒芒，让左馗感到浑身都被冻僵了。 那人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倾世的媚笑。然而，这笑容却让左馗感受到了此生未见的阴森，他浑身战栗，面对那人贴近的面孔，不禁颤抖着蜷缩起来。 “不要怕。”那人笑道：“你所见的一切，我已经明了。” 他在左馗的脸上轻轻拂了一下，继而站起身来，依旧保持着笑容道：“放心，我会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情，不过……” 那人的笑容陡然消失，换上了一脸漠然：“这副身体归我了。” 左馗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凭空消失了。 他倒在地上，望着空，一时失神。 肉窟中，众人望着左馗的身体，却无人敢话。 就在刚刚，众鬼差争论不休时，左馗的身体骤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一缕火色光华在左馗腹处闪烁，并且越发耀眼，最终照的鬼差们睁不开眼睛，之后，这光华开始从内向外泛成了黑色，并迅速侵蚀了所有的火色光芒。黑色的光芒连形态都和火色光芒迥异，它整体看起来更像一团涌动的雾气，边缘凹凸如锯齿，起伏不定。 “这……这什么情况？”大脑袋失声道：“谢……谢老七？” “我这么会知道，你这蠢牛！”谢必安怒喝道：“静观其变！” 左馗这副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黑色光芒开始变，似乎在向左馗的身体收敛。黑光收敛的速度极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便全部都收入了左馗的身体。 左馗直直地立在那里，他闭着眼睛，不动也不话，像一尊雕塑。 谢必安等人屏住了呼吸，都在等待左馗动作。而左馗也不负他们的期待，很快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馗原本与常人相反的瞳孔颜色，此刻变回了正常人眼的形态。黑色的瞳孔，棕色的虹膜，微微泛青的眼白分布着少许血丝。 他向四周望了望，目光冰冷。然而当他看到谢必安、大脑袋和陆之道时，却微微翘起了嘴角。 “陆之道，谢必安，阿旁……”他虽然话带笑意，口气却令人骨寒：“我们有日子不见了？” 谢必安和大脑袋悄悄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回应。周围的鬼差们更是感受到了左馗带来的压迫感，无人敢话。 左馗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盘古卵上，轻轻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盘古卵么？”他轻声道：“看起来马上就要孵出来了啊……” 谢必安眯着眼，突然吞了下口水，强撑着身体道：“你不是左馗，你……是谁？” 左馗缓缓回过身，瞥了他们一眼，轻蔑一笑： “你们认不得我，情有可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当初历劫时，转的每一世都是什么样子……” 左馗着，走到了谢必安几人面前，半蹲下身子扫视了他们一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谢必安，阿旁，还记的一百二十年前，你们三百六十名鬼差设阵捉我的事否？” 左馗话一出口，众鬼差一片哗然，肉窟中仿佛炸开了锅。 只有谢必安、范无救以及阿旁和马脸等人，都怔怔地望着左馗。他们脸上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每个人都好像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 陆之道躺在地上，更是连嘴唇都在颤动。 谢必安眉目颤动，哆哆嗦嗦道： “不……不可能的……你已经死了……你已经……灰飞烟灭了……不可能的……” 左馗阴恻恻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然了，你们都是盼着我死的。你们都是幽冥的人，都巴不得我永世不得超生。” 在众人的震惊之中，左馗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盘古卵，轻轻哼了一声，道：“不用担心，我和幽冥的仇，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从不迁怒，你们都了解的，对吗？” 左馗双手别分掐住了不同的手印，并迅速地在自己面前晃动。一个凌空的咒文随着他的动作而迅速被绘画出来。 左馗将这咒文轻轻一推，咒文便随着他的动作从竖立变成了平铺。左馗又将咒文轻轻一按，整个咒文瞬间扩大了无数倍，印在了地面上，将所有的鬼差都包裹了进去。 “老规矩。”左馗淡淡道：“都别睁眼。” 左馗罢，右手猛地掐住手印，竖立起来。他手指间顿时绽放出微笑却耀眼的光华，随着这道光华亮起，被地面上符文所圈起的空间也顿时金光大大涨，将所有人都吞没。 “纵地金光。”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三章 幽劫3 《妖街鬼店》第四百二十三章 幽劫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四章 冥府秘传1 天空蔚蓝如洗，大地绿草如茵，上下皆是一样的单调。 左馗坐在这天地之间，入眼的一切都太久没有变化，让他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天上的云卷云舒和地上的绿波荡漾，并不能告诉他他到底坐了有多久。 左馗只能凭自己的生物钟来感知，大概已经这么呆了一个礼拜了。 反正他是这么感觉的。 在这一周内，他分析过，喊过，闹过，狂奔过，也长眠过，然而无论他如何动作，周围的一切都不曾变化。他不渴，不饿，也不曾感到过疲惫，唯一让他睡眠的理由，只是因为无聊让他困倦。 折腾了数天之后，他被迫平静下来，就这样讷讷地坐在地上，思考着发生的一切。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我会……永远都被关在这里了吗……” 他望着无尽的前方，轻声对自己呢喃。 那句话之后，他便没有再开过口了。 当左馗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彻底失去了斗争的力气。左馗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因为被困在这无尽的时空中而疯掉，但此刻，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也只能这么坐着，靠回忆过往来感知自己的存在。 左馗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仔细回忆一番，还是能想起许多乍一思考无法得出的细节的。他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只活了二十多年，可能够回想的东西要是仔细梳理一番，也够他消遣好几天的。 很多事情，多回想两遍，又能得出数种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一度让左馗觉得十分有趣。 但回忆总归是死的，而且总是只做回忆这一件事情，也很快就令人疲了。 不知道第几天之后，左馗突然开始再次分析起自己的处境，想思考一下自己还有没有出去的可能。 他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又看到了什么新的希望，而是他实在太无聊了。 左馗首先能确定的，是这张脸的主人绝不是尸及阿，尸及阿长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那么能因榴火夫人而从这具身体中唤出的力量，还能有这么强气势的人，恐怕只有幽冥曾经说过的，前任冥王的师兄幽劫了。 不用考虑破坏草坪，左馗似乎把无聊带来的憋闷全部释放在了这无垠的绿草上。他用破坏草地的方式列出了自己的思维导图，把自己所思所想都写了出来。 在思维导图的上方，他还用脚犁出了幽劫的一张大脸。左馗的美术功底和画符的水平相近，最后只能勉强看出幽劫面貌的轮廓，只是丑得惊心动魄。 “……说不定，我在这能练成个画家……”他望着自己的作品，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便歪了歪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什么时候才会疯啊……” 左馗望着天空，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思绪收回了一些，望着幽劫的这副脚犁画像发呆。 左馗突然有些好奇，幽劫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他出场的那副样子来看，和幽冥真是截然不同的人。他眼神之锐利，气势之凛冽，让左馗每每想起都感到头皮发麻。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五章 冥王秘传2 玉面男人穿着青色的长袍，襟领和袖口边纹着太极图案的刺绣。他头上梳着发纂，插着玉簪，面色虽然如冠玉，但又点缀了一捋短须和两鬓浅浅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很是清爽。 他优雅地取出玉石，给几人展示了一番，微笑道：“诸位都是大修之士，可识得此物？” 几人支吾之时，幽劫冷声道：“渡方玉翠。” 玉面男人点头笑道：“果然，还是劫公见识广博。” 幽劫冷哼一声，似乎对玉面男人的恭维并不消受。 在玉面男人左手边，坐着一名身穿石青色鹤氅的青年。他一头毛寸，相比其他几人，颜值要平凡许多，不过至少轮廓分明，比幽冥要更有辨识度一些。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的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这让他看起来好像时刻都在不怀好意地坏笑。 他从玉面男人手中取过渡方玉翠，似乎有些恍然，道：“听说渡方玉翠可破幻境迷虚，就是此物吗？” 玉面男人点头道：“正是。此物是我游历海上时，自凤麟州寻得。我常在宫中务职，少有外出之时，幽冥却长年行走于六方之中，想来比我用的到此宝。” 眯眼男人突然哈哈一笑，调侃道：“卧龙先生好抠门啊，用不着的东西才拿来送人？” 几人又是一阵哄笑。玉面男人也不生气，反而对他笑道：“卦仙你取笑我等的贺礼，但不知你要送些什么给幽冥呢？速速取出，让我等见识一番？” 卦仙左右看了看，突然狡黠一笑。他从袖袋中掏了几下，最后取出一块叠好的丝绢，放在了幽冥面前。 “给你算了一卦。”卦仙把手撑在了石桌上，慵懒地把下巴托了上去：“仗义了吧？” 包括幽劫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之色。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整个崖边只有微风吹动的声音在众人之间穿梭。 最终，玉面男子笑了出来，道：“平白无故送人卦象，这可不合你卦仙的规矩呀？” 卦仙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幽冥”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六章 冥王秘传3 幽冥望着左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他在原地像跳机械舞一样抽动了半天，看起来无比纠结。 他既好奇左馗为什么会又出现在这段记忆中，又因为上次左馗的多嘴而生出的厌恶还没有退去，想要直接走掉。 不过，左馗的怪异状态，最终引得他留了下来。 他看着左馗背对着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时非常诧异。 幽冥扶着桌子略一思考，小心地招呼左馗道： “嘿！” 结果，左馗没有任何反应。 “傻小子！断头疮患者！活死人大僵尸！” 幽冥喷了一连串的难听话，试图激左馗反应，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挠了挠头，走到了左馗面前，左馗的样子令他一愣。 左馗望着前方，目光涣散，瞳仁完全无法聚焦起来，他就这么抱胸盘坐，表情呆滞，仿佛痴迷于幻想，无法自拔。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七章 冥王秘传4 喝多了……明天两更…… 《妖街鬼店》第四百二十七章 冥王秘传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八章 冥王秘传5 幽冥的许诺，让左馗感到他将能获知的信息必然极其珍贵。他不由自主地恭敬起来，小心地板着身体坐在幽冥身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敢开口，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挤出一句： “那个……王尊还要吃点什么吗？” 幽冥一愣，紧接着大笑起来，摆摆手道：“别闹，说正事吧。” 左馗点了点头，终于道：“我想知道，幽劫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幽冥闭上眼睛，着两腮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道： “劫师兄的魂飞魄散，是个很快的过程。不过，这事要是追本溯源，还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冥王，为冥府的主宰，是冥府仙族与鬼道三族的战争结束后，因战争而出现的个人集权以及对冥府管理的需要而产生的一个职位。 冥府三权分立。十殿阎罗掌轮回司法，酆都大帝掌鬼道民政，冥王手握阴兵军权，又位在法、政之上，这是冥府三权与后世三权有所区别的地方。 冥王既是军权的掌管者，又是帝王一般的存在，这一点上，倒是类似于封建帝国时期的君主制。 只是，冥王的职位传承，并不是世袭制，也不是选举制，而是介乎于二者之间的师承制度。 根据冥府的政治传统，居冥王一职的人，必然是修行通天的鬼道大修，同时也必得鬼道众生的认可。而冥府鬼道，寿命极长，因而相比从无尽的鬼道死灵中选择冥王，选择具有天赋的人选朝着冥王的能力方向培养，会更精准也更有效率。 培养一个固定体量的人才，再在这些人中选出冥王的人选。 师承制度，由此而生。 到了幽劫和幽冥这一代，已经是冥王职位的第四次更迭。 “冥王……有任期的吗？”左馗诧异道。 幽冥摇摇头，道：“冥王是终身制，但冥王的大限却是上天来控制的。换言之，冥府中人不担心冥王的腐化或者个人堕落，因为冥府的平衡是掌控在上天手中，不需要智慧生物来操心。” 左馗愣了愣，道：“冥王……也会……‘死’？” 幽冥笑着点点头，道：“永生都是相对的。万物有始必有终，大道尚且轮回不止，冥王又如何永世长存呢？” 左馗不觉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要选择冥府这样机构的管理者，对冥王后备者的遴选有多么严苛，凡人很难想象。因此，历代冥王遴选弟子，从没有超过三个人，却也不能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都没得比较，还选个鬼？ 所以，冥王弟子的数量，永远必须是两个人以上。 幽劫是上上代冥王的第三名弟子，并且，他是为成为冥王的弟子而生的。 上上代冥王本是有两名弟子的，一名幽劫，另一名叫作幽湮。结果幽湮早叛，只剩下幽劫一个人，上上代冥王不得已又培养了幽冥来作候选的备用。 “早……叛？”左馗茫然道：“什么意思？” 幽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起义吗？” 左馗点点头道：“上次有聊过，您是为了报冥府对其他世界的仇恨。” 幽冥也点头道：“不错。最早，幽湮是冥王的第一人选，他的能力要超出劫师兄。但当他得知要扛起这个反叛天道的责任时，就落荒而逃，不知所踪了。” 左馗瞪大了眼睛，脱口道：“这……这不是……” “懦夫。” 幽冥笑了一下，淡淡道。 他的笑容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只是有种淡淡的苦涩。 左馗一时有些不解。 对于这样的人，幽冥难道不生气，不觉得值得唾弃吗？ 没容他多想，幽冥又继续讲述事情：“当时的幽劫，和后来的我其实很像。在幽湮和幽劫并存的时代，幽湮的突出让他渐渐成为了默认的冥王继承人，他知道了许多幽劫无法知道的事情，以至于他落跑之后，幽劫完全不明白个中原因，还以为自己有了接近冥王的资格而沾沾自喜。” 这个状态，在幽冥出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 在幽劫自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冥王，而幽冥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没心没肺地修行以及跟随幽劫玩耍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非常融洽。 幽冥是一个并不想要做冥王的人，他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作为一个鬼道，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结交各道的朋友，比如璃颜，比如蚩尤和诸葛，比如卦仙。 天上地下，四海遨游，结交同道好友，饮酒轰趴玩乐。 除了工作，这些是幽冥最喜欢的事情，而他也确确实实过了很长时间这样的生活。 足有三四千年。 让两人关系渐渐降温的，是幽冥凸显出的，越来越强的天赋和能力。 在说道这一段的时候，幽冥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拍着胸脯道： “我，有史以来，冥王的候选人中，天赋最高，能力最强的一个。是不是后无来者我不知道，反正是前无古人。” 比幽劫，比幽湮，甚至比他的恩师上上代冥王都要强大的天赋，甚至以三千年左右的修行就达到了初代冥王鼎盛时期的修为。 冥府中开天辟地以来的天才——这是幽冥所获得的，来自任何一个世界的评价。 然而，左馗却觉得，幽冥那得意的神色中，莫名的有着一丝空洞和凄然。 因不知道冥王要承担怎样的命运，幽劫对这样的幽冥开始渐渐生出了妒意和防备。 幽冥虽然放荡，但他的洒脱也得到了很多人的中意。幽劫对幽冥的敌意让他渐渐不受人欢迎，幽劫又将这种因果都怪罪在了幽冥头上，两人的关系愈发恶劣。 最终，幽劫将怨气全部在上上代冥王面前爆发出来。 “把师傅起了个半死。”幽冥摊开手，无奈地笑道。 上上代冥王震怒于幽劫生出的三毒，因此将其贬入轮回历劫修行，这也就是幽劫经历十世劫的原因。 “准确来说，最后历了十六世。”幽冥笑道：“因为涿鹿之战被仙魔二道掺和的原因，劫师兄差点完全废掉，太苦逼了。” 历劫归来的幽劫，心思淡定了许多，直到那件事的发生，重新激起了他的心火。 作品相关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冥王秘传6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两百年前，清嘉庆年间，冥府之中，上上代冥王之女出生。 “幽雪……是吗？”左馗见缝插针，若若得发问，以确定自己的想法。 幽冥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果然知道的越来越多了。天命在你啊天命在你……” 幽雪出生，带来的是一场震动天地的浩劫。 “浩……劫？” 左馗诧异地望着幽冥，不明白他的意思。 幽冥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浩劫。雪丫头是一个怪胎……不，更准确来说，她是一个怪物。” 左馗一惊。 幽雪出生的时候，屠杀了许多修家。 彼时，没有人知道会发生这样事情的原因。甚至没有人知道，幽雪为什么会降生。 幽雪出世之前，连幽冥和幽劫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先代冥王用以封住幽雪力量的术，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即便现在，幽冥也不知道幽雪的母亲是谁。 说到这里的时候幽冥的语速不易察觉地放慢了下来，让左馗稍微有一点好奇，但并没有打断。 总而言之，幽雪冲破了封印的术式，化成一个杀神，屠杀神明，震动天地。 “死了很多神，修。”幽冥道：“记得刚刚我说，南北斗大限到了换人的事吗？其实只是那次事件中受害者的冰山一角罢了。” 为了对付幽雪，神明们甚至为此组成了一只军队。 结果被幽雪独自杀得溃不成军。 左馗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看起来颇有气度的大姐头，会有这么可怕的一段过往。 现在他再回忆一下自己和大姐头的几次接触，突然感到什么叫后怕。 紧张让他的呼吸变得局促起来。 “那……那后来呢……” 他小心到。 他相信，这肯定不是故事的结尾。 “后来，我师傅作为幽雪的父亲，用了一种借助亲自血脉为媒介的秘传封印术，将幽雪成功封住。只不过，代价是把自己给生祭了。”幽冥淡淡道。 这一次，冥王陨落，幽雪遭封，堕入轮回之中。 “……为什么会堕入轮回之中？”左馗诧异道：“封印起来之后，不应该是杀掉或者放在什么地方永远地镇压吗？” 幽冥瞥了他一眼，道：“首先，之所以封印她，就是因为杀不掉她；其次，轮回是一个能够不断锻淬灵魂的系统。所以自古以来，很多修家在元神强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接受轮回的修行。轮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并平衡灵魂中的正负能量，让整个元神的意识变得安定下来，劫师兄就是个例子。轮回的对元神的重整能力有限，因此元神的力量越强，就需要越多的轮回次数。依据最后需要的元神稳定的程度，修家要不停轮回，也就是所谓的N世劫。” 左馗听得目瞪口呆。幽冥则任由他发呆，兀自继续讲述下去。 之后，冥府的人分析幽雪的成因，但因为太多信息的缺失而无法推导出准确的结果。 像幽冥和幽劫一样，冥王为什么会是幽雪的父亲，他的母亲是谁，幽雪何时降生，究竟是什么种族……等等等等，所缺失信息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最后，公议的结果是，幽雪的出生和杀伐，是天劫。 一场洗涤神明群体的天劫。 左馗愣了半晌，摇头道：“我不懂。” 幽冥倒：“听过诺亚方舟的故事没？” 左馗点点头。 “当一个族群的总体的罪业超过他们的存在价值时，上天会降下天罚，将他们清洗一遍，此上天平衡之道也。” 左馗惊愕道：“神明也有罪业吗？！” 幽冥笑道：“傻帽，你忘记了神明也是天生三族逐渐修行而成吗？你要明白，有灵智的地方就有博弈，有生物的地方就有欲望。生灵族群整体的下限永远是越来越低的，这就叫世风日下呀。” 左馗愣愣地看着幽冥，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撇开堕入轮回的幽雪不谈，冥王大限归天，代表冥府需要一个新的冥王。而结果可想而知，幽冥被选定为新的冥王，幽劫因此而彻底爆发。 “劫师兄虽然为人严苛，又心性阴冷，但他极有原则，言出必行并且说一不二，因此也有大量的拥趸。”幽冥淡淡道：“因此，我做冥王之后，他就拉了一只队伍来造反。” 幽劫的反叛令冥府陷入了内战之中。这场战争持续了数年，最后在幽冥的主导下终于成功镇压。 战后，幽冥采取怀柔策略，实行“但惩首恶，胁从不问”的处理方针，只处理幽劫及死忠于幽劫的部属数人，其余人各归各位，不问罪责。 事实证明，这是一招好棋。 因幽雪事件而凋敝的冥府，处于所有生灵都渴望休养生息的阶段。幽劫挑起的战争，其实有相当一部分追随者是不得已而为之。 幽冥的大赦，极大地保存了冥府的力量，更安定了冥府众生的民心。 左馗呆了半晌，有些佩服地拱手道：“王尊英明。” 幽冥却抽了抽鼻子，皱起眉来：“老实说，这事我也没想到。” 左馗一愣。 幽冥道：“我刚做冥王，又一向不爱学怎么搞政治，哪里会制定什么策略。只是我觉得，幽雪把冥府都搞成这个德行了，要是再干倒一批人，我这冥王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左馗愕然，只得尴尬地赔笑。 虽然幽冥极力避免对自己的吹捧，但左馗能从他言语之间感觉到，冥府的安定乃至后来的蓬勃发展，幽冥都居功甚伟。 本性不羁的幽冥，对冥府做了大量的改革。冥府运转的效率成几何数增长，民生渐愈，幽冥地位渐渐稳固，都不在话下。 只是幽劫和他反叛的头部小团体，都被压在了地狱之中。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对于这样的战争重犯，您为什么都没有选择处死？” “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你这种想法，每个人也都在我耳边这么叨叨。可是，我真的很舍不得。”幽冥叹口气道：“我始终觉得，有一天劫师兄能够醒悟，还能记起我们最初一起修行傻乐的日子，我们还能够回到从前的状态……” 幽冥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有些无奈道：“事后我反思这件事，觉得可能还是因为刚做冥王的我太过善良，并且对自己的能力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自负吧。”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一章 冥王秘传8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讶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保护重重吧？幽劫如何拿的走？” 幽冥瞥了他一眼，道：“他是我师兄嘛，在冥府呆的时间比我又更久，知道的有冥府的秘密不比我差多少，他知道怎么破解广道笔的防护机制有什么奇怪的？” 左馗恍然，默默点了点头。 幽冥又道：“说起来，这事还有个挺神奇的地方。广道笔这件宝物，除了他，谁都无法让其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就连我也不行。” 左馗一愣，道：“这事为什么？” 幽冥耸耸肩，道：“不知道。天命吧？总而言之，广道笔似乎认他做主人了一样，在他手里威力就成几何数增长。”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那他得了这么厉害的宝物，肯定要东山再起了吧？” 幽冥摇摇头，道：“他躲起来了。” 左馗有些诧异。 依照幽劫这种性格，有了如此强大的宝物，不想着重夺冥府感觉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幽冥无奈的笑了一下，继续道：“结果我找到他的时候，你猜发生了什么？” 左馗配合地一笑，摇了摇头。 “他，和转世的幽雪走在一起了。” 左馗张大了嘴巴，惊讶道：“幽劫和大姐头还……” “不不不不不。”幽雪连忙摆手道：“别误会，并不是有一腿，没到那么龌龊的地步。” 幽雪的转世轮回，始终在幽冥的监控之下。每一世，幽冥都会排出照顾和临场检测幽雪的人，以保证幽雪的状态始终稳定。 负责检测幽雪，是个危险又无所进益的工作。承担这份工作，和在职场中被边缘化也没什么区别。 因此，幽劫曾经的部属就成了这个工作的最佳人选。 对于幽劫的部属，幽冥自问从没有刻意打压过。可曾经帮幽劫在冥府掀起祸乱这种履历，还是令幽劫的部属在冥府中渐渐进入一个不太友好的处境。 并且，去看守幽雪这份工作，相对要更加糟糕一些。 因为前去看守幽雪的鬼差，根本不知道他们看守的是谁。 幽雪的身份在冥府之中，只有幽冥本人和极少数相关人等才知道。幽冥并不敢走漏这个消息，他很清楚，只要幽雪的身份泄露，处于各种目的想要消灭他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幽冥再不可能保护幽雪。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既然没人能杀的了大姐头，为什么您还这么担心他呢？” “转世之后，雪丫头曾经的力量就被封印，人形的肉身是很脆弱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其一，但我更担心如果有人乱来，会把幽雪身为人的一面给消灭，从而让他再次变回那个屠神的怪物。” “既然这么危险，昭告天下不就好了吗？” “你懂鸡毛。”幽冥皱眉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个世界上如果人人都讲道理那就没有战争了。她杀了那么多神明和修家，你以为人人都能压抑住自己的仇恨，不替自己的亲人、朋友报仇吗？” 他长出了一口气，又道：“而且来说，我也有我的私心。你想想，如果幽雪帮我一起造反，那成功的几率得提高多少？” 左馗一愣，有些尴尬的一笑，轻轻拍着自己脑袋道：“对哦，我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这两个家伙啊……” 幽冥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些失神地撇了撇嘴，又很快回过神来：“刚刚我说道哪了？” “您讲到派遣了幽劫的旧部看守大姐头。”左馗道。 “对，就是这样。”幽冥到：“我安排的是劫师兄曾经最强也最得力的部属，幽劫四处躲藏，最后终于找到他们，并且在他们的掩护下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令幽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幽劫在这段太平日子里，和幽雪产生了情愫。 “劫师兄那张脸，你也见过了。”幽冥撇着嘴道：“那可真不是吹，天上地下，多少妹子被迷得神魂颠倒，雪丫头喜欢上他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可劫师兄这家伙，几千年来没喜欢过一个女人，偏偏就对雪丫头用情至深。” 最开始，幽冥还以为幽劫发现了幽雪的真实身份，对她别有所图。直到幽冥亲自前往抓捕幽劫，并见证了两人的生离死别，才感到幽雪和幽劫真的有了很深的感情。 “这个事情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幽冥抱着双臂，眉毛拧成了一团：“你说感情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神奇？说发生就发生，弄得老子猝不及防啊！” 幽冥滑稽的样子没有逗笑左馗。 这一刻，他突然又想起了榴火夫人。 左馗感到鼻子有些酸。他做了个深呼吸，有些落寞道：“我想……这可能是上天的意思……是缘分吧。” 幽冥望着他，纠结的表情持续了好半天，最终似乎因想不出其他答案无奈的叹了口气，不住点着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 幽冥强行将幽劫带走，激化了幽雪的情绪。幽雪在崩溃中，开始一点点变回当年的那副身姿。 左馗听到这里，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然而当时的幽冥，比他要紧张一万倍。 唯一幸运的是，幽雪庞大的力量需要时间来恢复，给了幽冥得以制服她的时间。但那一次，闹出的动静非常大，幽雪巨量的二气引来了各路神明的注意，连带着被发现的，还有幽劫。 在幽冥的作用之下，幽雪恢复了人形，被成功地隐藏了起来，无法找到爆发源头的其他世界的生灵失去了追究的方向，幽雪因此得以逃过一劫。 然而，幽劫两次逃脱地狱，又搅闹六界的事情却因此而揭发。这一次，要求处死幽劫的就不止是冥府的人了。 是其他世界的所有生灵，幽冥再也无力庇护幽劫。 “冥府掌握着轮回，冥府出现的纰漏，是会导致世界运转的严重失衡，这让各界生灵都感到了很大的危机。”幽冥喃喃道：“他们公议，一定要消灭劫师兄。” 幽冥说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了崖边，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怅然道： “我还记得，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一天，在观看劫师兄受刑的位置上，也能看到这么浩瀚的云海。云海从结拜变成雷芒闪烁，无数道闪电从云中窜出来，像是成群狂舞的巨蟒，悉数缠在了劫师兄的身上。” 幽冥转过头，望着左馗，落寞道：“劫师兄就这样，灰飞烟灭。”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二章 冥王秘传9 幽劫的陨落，让幽冥打住了话头。他对着左馗无奈地笑了一下，叹着气拔出几棵杂草，扔出了崖边。 青草在无风的青空中缓缓坠落，很快就消失在云层中。 《妖街鬼店》第四百三十二章 冥王秘传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三章 梦醒1 金色的巨蟒从天而降，却是由金光组成，以泰山压顶之势冲击下来，最终撞落在地面上。 大地震动，土地破裂，成片成片被掀入天空，飞散向四面八方。冲击的余波扩散开来，荡起烟尘，彷如一场庞大的沙暴，迅速覆盖了周围数公里的区域。 碎裂的区域还在不断扩散，尘雾却已经从中心开始被驱散，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左馗的脚踩在白止的脸上，广道笔已经被他单手端在了手里。他另一只手如获珍宝般，将广道笔从尾向上捋到头，看着宝物的眼神变得有些痴迷。 “久违了……”左馗嘴角轻窍，喃喃道：“老朋友。” 他将枪一摆，耍了一个枪花。空气中无风激起一阵气浪，扩散向四面八方，枪尖上的蛇头眼睛闪过一道光芒，一切才再次归于寂静。 左馗的眉头却轻轻挑了一下。 他用力活动了一下身体，冷哼一声道： “这个身体，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你……你……你怎么可能……复活……” 白止就这么被踩着，连话都难以说清楚，就像当初被他踩在脚下的陆之道一般。 “你……明明被处死了！” 左馗的瞳仁微微下转，似乎连脖子都懒得动，不屑道：“你才多大道行，天地间你不知道的事多如牛毛。” 左馗说着，又狠狠踩了他一脚，道：“自视甚高的渣滓。” 他不理会白止的挣扎和咆哮，闭上眼轻轻晃动了一下袖子，很快掉出一条拘魂锁来。左馗松开脚，将白止像小鸡子一样提了起来，用拘魂锁绑了个结实，随手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扔在了一边。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四章 梦醒2 累得眼睛疼，睡一下明儿双更…… 《妖街鬼店》第四百三十四章 梦醒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五章 梦醒3 今天更完~ 《妖街鬼店》第四百三十五章 梦醒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六章 梦醒4 幽劫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他目光呆滞，嘴里不住哆嗦地念叨： “不可能的……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不可能？！” 幽冥发出了自左馗见过他以来，第一次高声的怒喝：“你总是骂幽湮是懦夫！你自己呢？你当真觉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地狱里乖得像一条狗？！” 幽劫浑身一颤，凛冽的气势突然踪影全无。 他躲开了幽冥的目光，看起来有些畏缩。 幽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上眼睛，用力喘息，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幽劫低着头，一言不发，两人彼此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当幽冥又一次长吐了一口气后，他似乎恢复了平静，终于睁开眼睛，道：“你和幽湮一样，都不想抗这个差事，我能够理解。我知道，谁都不想扛这种劫数，又受这种诅咒，像我这样，都说不明白是存在还是不存在的状态。这才刚刚二十年，以后还有无数个年头，比我们一起修行的日子要长千百倍……” 他哀叹一声，又道：“可我认了，既然一件事，总有人要来做，我做总比……” 幽冥看了看幽劫，道：“总比让你们这些，对我很重要的人来做要更好吧……” 幽劫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幽冥发怔。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幽冥没有理会他，兀自继续道：“说实话，幽劫，我最好的朋友之中，你是最混蛋的一个。可对我而言，当我知道接下这副重任会有怎样的结局时，我便下定决心，不辜负每一份缘分。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你太想着自己了。” 顿了顿，他又道：“为己过甚，自无为人；绝断连通，终堕自封。这是师傅曾经对我们的告诫，可惜哪怕你经历无数劫难，依旧没有参透这句话。” 幽冥转过头，望着幽劫道：“你说，你如何做得了冥王啊？” 幽劫闭上眼睛，微微喘息着，许久不语。片刻后，幽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劫师兄，幽雪选择不复活你，是因为她明白该尊重这个世界运转的法则——逝去的东西是无法回来的。合于上天此道，自有所成；悖与此道，即是魍魉夜叉，千夫所指，自然也难以长久。对你来说，如今你的执念便违背此道，你要不要坚持，还是你来选择吧。” 幽劫抖了一下，望着前方的目光变得空洞。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向了幽冥，一脸茫然地喃喃道：“可……可我又能如何选择呢？如果我把身体交还给这个小子，我又去哪里呢？” “你可以留在太虚之中。”幽冥道：“又或者就此从太虚中重入轮回，至少还能从新得一个现世的形态。” 幽冥说着，又轻轻拍了拍他，道：“做一个普通的生灵，有什么不好？” 幽劫望着幽冥，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眼神也不断闪烁。幽冥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来的选择，他再次拍了幽劫一下，便站起身来走到左馗身边，留下幽劫坐在那里纠结。 左馗已然倚在了一棵榴火树上，整个人刚刚从虚脱之中缓解过来，有气无力地望着幽冥朝他走来。 幽冥看到左馗清醒，稍稍有些惊讶，道：“这么快就能醒过来？不错嘛。” 左馗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望着远处的幽劫，压低了声音道：“您……是想靠口遁解决这么一个……人物吗？” 幽冥微微噘着嘴，淡淡地回头望了他一眼，道：“这不是解决他，我是在度他。” “度他？” 幽冥点点头，却没有解释左馗的问题。他只是叹了口气，道：“希望劫师兄能够参透，否则……” 幽冥话音未落，就看到幽冥的表情突然一抽。 幽冥愣了一下，紧接着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转过头去，看着幽劫已经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幽冥和左馗，发出低沉的声音道：“幽冥，你说的，或许都对。” 没等幽冥接话，幽劫便转了过来。 他望着幽冥两人，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眉宇间还透出一种难以言述的安宁。 “等我重掌冥府，我会仔细参悟你说的话。”他淡淡道。 左馗看到，幽冥的拳头狠狠握了一下，就连左馗自己的心也再次吊了起来。 果然，幽冥想靠嘴遁来解决这样一个麻烦人物，还是太过天真了。 左馗不明白幽冥这种活了几千年又曾身为冥王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法，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或许，这是失去力量的幽冥，没有办法的办法吧。 “所以我废了半天口舌，你仍旧执迷不悟，是吗？”他望着幽劫，冷冷道。 作品相关 第四百三十七章 梦醒5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罡风变得越发凛冽，搅动的不止幽劫的衣服，连他的皮肤似乎都开始颤动起来。 但左馗很快就发现，他的皮肤不是在颤动，而是再碎裂。 很快，罡风变成了风暴，将幽劫卷在垓心。幽劫开始发出凄厉的哀嚎，他已经完全无法稳住身形，看起来好像完全被风力锁住了，整个人被卷上了半空，身体在风中抖动不止。 皮肤，肌肉，最后连血液都飞溅出来，在飓风中散成了雪花，染红了整个风眼。 他嘶吼着“不”，却和他正在支离破碎的身体相比，显得如此无力。 他用左馗从未见过的恶毒眼神瞪着幽冥，那目光因为眼睛周边的血肉不断剥离而显得更加骇人。 “幽冥！！”他再风眼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我！恨！你！” 而幽冥，就站在狂风旁边。他眯起眼睛，沉默地望着幽劫，眉宇间布满哀伤。 左馗望着幽劫一点点被狂风撕裂，这情景让见了些鬼道残忍的他，依旧感到惊恐和作呕。 幽劫在风眼中怒骂、暴呵，却都不能阻止自己被撕碎，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的愤怒和痛苦。幽冥望着他，嘴唇颤了一下，喃喃道： “对不起，劫师兄……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你继续胡闹了……对不起……” 他语调低沉，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对幽劫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随着身体外表一点点剥离，幽劫却没有露出左馗所想象的更多血肉和脏腑。 当血肉被除去后，幽劫的身体里面开始绽放出耀眼的幽兰光华。随着身体不断分解，光华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这光芒强得令幽冥和左馗彻底无法直视。他们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风声和能够穿透风声的幽劫的嘶吼。 下一秒，一阵振聋发聩的爆炸声传来。幽冥两人急忙睁开了眼睛，看着幽劫在风眼中炸开，化成了无数碧蓝色的光屑，彷如星光点点，在血雾中格外璀璨。 左馗看着幽劫消亡，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幽冥身边，却看到幽冥瘫倒在地上，望着幽劫消散的地方发愣。 左馗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正在止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我答应过师傅永远不杀劫师兄的……我答应过师傅永远不杀劫师兄的……” 他失神的样子让左馗感到有些紧张，他轻轻凑近幽冥，柔声道：“王……王尊，您还好吗？” 幽冥缓缓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呆滞。 “师傅会怪我的……”他自言自语，仿佛呢喃：“雪丫头会恨死我的……” 左馗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幽冥曾经经历了什么，但他的这副样子让左馗能够感觉的出他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和痛苦之中。 左馗想了许久，终于小心地安慰道：“可您保护了宇宙苍生。” 幽冥沉默半晌才苦笑了一下，道：“你不明白的。” “……请王尊指点。” “生灵以现实形态存在于物质世界，以精魂形态存在于精神世界，当生灵从两个维度都消失的时候，就只能存在于其他生灵的记忆之中……”幽冥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道：“劫师兄一旦意识到自己是一段记忆，这个认知会牵引他思考到过往的一切，从而将他彻底击溃，并从精神层面反噬到肉体层面……已经消失的东西是不该存在的，这是上天之道。现在我不得不把劫师兄从太虚世界中抹除，这世间所有的人会很快把有关他的记忆忘却的……” 幽冥长叹了一声，道：“我不想的……我极力避免用这个方法，可是劫师兄……他太执迷不悟了……” 左馗被他的伤感所感染，也默然点头，轻轻道：“王尊节哀。” “我答应过师傅，永远不杀劫师兄……”幽冥继续喃喃道：“我答应过雪丫头，一定让他再见到劫师兄……”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失神道：“他们都是我最不想辜负的人……” 左馗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用手拍了拍幽冥的肩膀，陪着他默然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幽冥再次开口，道：“你走吧。” 左馗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幽冥又道：“天意如此……你能够得了劫师兄的修行，相信上天对你，必有期许。” 他转过头，望着左馗道：“希望你能记得我今天所做的事情，以后也能顺天时而行，天下为公吧。” 左馗打住稽首，对幽冥深深一揖： “谨遵王尊教诲。” 作品相关 第四百六十章 鏖战23 静壁内的鬼差和阴兵加在一起只剩下不到四十人，相比之前近三百人的队伍，可谓十去八九，惨烈异常。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进入贯宇门也花了些时间。这些阴兵鬼差有伤有残，很多人连战起来都十分吃力，还要互相帮助和扶持。 相比左馗曾经见过的借路阴差还有白和易山尽而言，感觉多了几分人性。 或许他们的冰冷和无礼本就是对待他们自己人以外的生灵才会持有的态度，甚至说，也许除了冥府众人会彼此有认可，对待非冥府的鬼道，他们也是没有好脸色看的。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无论是崔珏还是左馗，都没有因为他们行动缓慢而催促他们。因为自始至终，都没有新的鬼差或是阴兵赶来壁垒。 看起来，外面的战况非常不乐观。 左馗觉得，现在所有人都一定是在等待崔珏启动焰柱的，但崔珏却始终没有动作。 “崔判，还不启动焰柱，在等什么？” “时间……”崔珏喃喃道：“约好了五分钟，突然启动焰柱会打破这些人的计划的。” 说着，崔珏又瞥了他一眼，道：“调动大部这种事，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 这却是左馗无法反驳的一点，他唯诺着点头称是。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您……怎么计算时间啊？” 崔珏皱起眉头，似乎很不耐烦。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道：“用这里计算。” 左馗愣了一下，道：“心算时间？” “怎么？不可以？” “呃……那倒不是……”左馗尴尬地挠挠头，道：“只是，心算时间这种事，听起来……” “我能心算的东西可不止时间。”崔珏冷哼一声，道：“我能同时心算的东西也不止两样，你这浅薄的小鬼，见过些什么？” 左馗像个小学生一样，被训斥得全无还嘴之力，只得侍立在一旁不语。 沉默了几秒之中，崔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刚刚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王尊将切割下的那块飞岛扔出了城外。”左馗道：“时间紧迫，王尊没能让那块土地软软着陆，所以动静大了一些。他丢下土地，又将我就醒，就令我来找三位，他去外面掩护其他鬼道了。” 崔珏恍然，点了点头。他望着被阎罗天子覆盖地密不透风的浮光静壁，对左馗道：“我启动焰柱，想来也无法杀死这些能够无限复生的怪物。但必然可以做一时的压制，你就马上出去救人，明白吗？” 左馗拱手道：“谨遵崔判吩咐。” 之后，两人都不再言语。 静壁中的鬼道们基本都撤入了门中，只有刚刚还能动弹帮忙的五名鬼差没有撤入。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之下，崔珏最终同意了留他们协助。 左馗没有表，就算有也无法跟上崔珏的计时节奏，因此这短短的几分钟显得格外空洞和漫长。如果不是崔珏每隔一分钟就会对着腰牌通知一次倒计时，左馗真觉得时间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焰柱启动倒计时最后通知，焰柱移动倒计时最后通知：十，九，八……” 看着几名鬼差都因为崔珏的倒数而纷纷认真起来，左馗也不禁绷紧了神经和四肢。幽劫的力量再他体内翻腾，左馗像一辆踩满油门的汽车，只等着松开刹车的那一刻。 “三！二！一！启动！” 随着崔珏的倒数，一个硕大的鬼纹在他毛笔的挥舞下成形。当“启动”二字出口的一刹那，这鬼纹化成了一道翠绿色的光华，分散成十道射入了十根通冥焰柱之中。 十根焰柱上，原本莹莹发光的鬼纹，顿时像被灌入了荧光剂一样，灼眼的自下而上闪亮起来。最终，十根焰柱被绿光完全覆盖，像是有巨大的能量汇聚在其中，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下一秒，十根焰柱向外激射出翡翠一样的柱状烈焰，这一束束烈焰极为粗壮，约有三人环抱粗细，掠过静壁上空的时候，传来震耳的轰鸣声。 随着烈焰从静壁上方掠过，攀附在静壁上的一众阎罗天子发出了婴孩般的尖叫，像被烈焰的温度灼伤了一样纷纷四下逃窜而去。 这一次，就连崔珏的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情。 一旁的几个鬼差更是兴奋地互相碰着拳头，难以抑制地高喝起来。 “它们怕通冥焰！这些怪物怕通冥焰！”几个鬼差像孩子一样挥舞着拳头，释放着心中积蓄已久的压抑。 散开的阎罗天子令左馗等人的视野瞬间又开阔起来。 左馗看着十道烈焰朝着城市正中央的上空激射而去，同时射过去的，还有另外五门的焰柱。 那些焰柱从左馗看不到根源的位置射出，和他头顶的烈焰一样，向城隍衙门的上空汇聚而去。 几秒种后，这六十道粗壮的烈焰终于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耀眼的碧绿色光芒照射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建筑，土地，乃至地面上行走的鬼差、阴兵还有阎罗天子，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幽绿的光芒。 这十道烈焰持续地汇聚在空中，那汇聚的光点开始一点点变大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由烈焰构成的球体。 这球体越变越大，很快，它的直径就达到了至少三十米。 宛如漂浮在空中的，一颗颜色碧绿的太阳。 不等左馗从震惊中缓过来，这绿色太阳又继续发生着令他难以想象的变化。 一道又一道烈焰从绿色太阳中喷射出来，精确地射向每一个阎罗天子。 在左馗视野内，数个阎罗天子在逃窜的途中被击中，并瞬间如同分解了一般，变成了一摊绿色的浆体坠落在地。 绿色太阳射出火焰的频率成几何数增加。转眼之间，望乡城中下起了一阵由绿焰组成的流星雨，华丽又密集。 阎罗天子们在城中疯狂逃窜，却仍然在被这绿焰不断击杀。即便是他们躲于掩体之下，绿焰也会将掩体炸个粉碎，再将它们烧成绿水。 刚刚屠杀阴兵和鬼差的阎罗天子，顿时又沦为了被屠杀的对象。 作品相关 第四百六十一章 鏖战24 “干掉它们了！干掉它们了！” 五个鬼差兴奋地大喊着。 就连左馗也不禁有些激动，他无法自制地轻喘着，转头望向崔珏，却是一怔。 崔珏望着地上一滩滩的绿色浆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看起来更加凝重了。 终于，他怒喝了一声：“都别吵了！” 吓得鬼差们僵住，纷纷噤了声。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懂什么？！”崔珏紧锁着眉头，恶狠狠道：“你等驻守据点，接应撤退单位，不得托大轻敌！” 崔珏严厉的态度令鬼差们噤若寒蝉。他们畏缩着应声称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我们走！” 崔珏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闪电一般窜出了浮光静壁。左馗愣了一下，他还带着满腹的疑问没来得及问崔珏。看到崔珏冲出去，他便也来不及多想就急忙跟了出去。 崔珏的速度很快，但左馗比他更快。狼藉的望乡城中遍是废墟和燃着的碧绿烈焰，崔珏和钟馗在街道上跳跃穿梭，寻找着其他鬼道。 “分开走！” 在一个路口，崔珏对左馗吼道。左馗会意，和崔珏分道而行。 然而他刚刚转过弯来，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三个幽湮扶着三个鬼差，正从这条街道上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其他的鬼差和阴兵。 “什……什么鬼？”左馗惊讶地脱口道。 但转瞬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像阎罗天子一样，幽湮也来了个大型的分身术，散入城内去救援各路人马。 而且，看上去幽湮的分身要比他本体的能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否则也不用一副扶老携幼的样子来施行救援。 不过，左馗实在是没有资格嫌弃幽湮的分身能力不足。在这种情况下，他唯有痛恨自己不会使用这种一化千万的术学，以提供更多的帮助。 在他们周围，是为数不多的阎罗天子再追逐和冲突。这些阎罗天子不知是杀欲过重还是不知死活，居然一边躲闪着通冥焰的攻击，一边追杀幽湮等人。 左馗摆开广道笔，将这些阎罗天子纷纷扫了出去，并且有意识地将它们扔进废墟燃着的通冥焰中，亦或是用枪挑上天空，准确地迎向天上降下的火雨，变成浆水。 他横开广道笔，护在了三个幽湮和鬼差等人旁边，高声呼喊着然它们撤退。 两个幽湮突然化成一阵烟尘消失了，剩下的一个幽湮，道：“你保护它们回去！我再去救别人！” 左馗答应之后，最后的幽湮也消失不见了。 于是，左馗成了这些鬼道的保护者，小心翼翼地将他们送回据点去。 在通冥焰雨的保护之下，越来越多的鬼道成功撤入了崔珏的壁垒之中，在驻守静壁的鬼差们接应下进入了贯宇门。 左馗反复奔走于浮光静壁和望乡城内，将一批又一批的鬼道接回了安全点，交给了鬼差们。 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不下二十个幽湮的分身，救助着各路鬼道，其中包括了杜牧桥。 杜牧桥衣衫褴褛，没有衣服覆盖的地方，连皮肤都没有了。血肉暴露在外算是轻的，许多地方已然可见阴森的白骨。 左馗接手之后，把已经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杜牧桥抗回了壁垒之中，并在一名鬼差的协助下，从他的袖里乾坤中取出了还阴草给他喂了下去。 看着杜牧桥身上缺失的血肉急速痊愈，左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把杜牧桥交给了鬼差，自己又冲出去救人。 相比杜牧桥，和他一同出去的陆之道就要威风的多。 他救下了不下三十名鬼道，自己举着两只朱红色的大号令牌在前面开路，借助着通冥烈焰的力量，成功地保护着一种鬼道往贯宇门这边赶过来。 他的令牌和常见的宝剑一样长，只是宽了很多。令牌颜色如血染一般红，边缘全都开了刃，整体上粗下细，在令牌的尖端部位，正反面都写着一个左馗看不懂的鬼纹。 但是，鬼道数量过多导致了陆之道的防守有些捉襟见肘。左馗发现这个情况，便急忙投身下去，帮助陆之道护着这一众鬼道撤退。 崔珏的个人能力是最令左馗惊讶的。他似乎在这紧迫的时间之中，对营救每一个人的方案和撤退路线都做了极为精准的策划。 半个小时过去，他救下的人比左馗和陆之道加在一起都要多。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敬佩没有任何意义，唯有加快速度掩护众人撤退才是最重要的。 左馗低空飞行，手搭着凉棚，地毯式在崔珏给他划下的区域搜索。 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在再三审视之下，左馗终于能够确定自己视野中再无鬼道，便迅速转回了浮光静壁中。 静壁中，除了不断撤入贯宇门中的鬼差，还有伫立在一旁，默默向远方张望的幽湮。 似乎并不是每一个鬼道都认识幽湮，许多人只是简单地对这个用了大分身术学救助了众多鬼道的人表示了尽可能的敬意和感激，便匆匆进入了大门里。 那应该也只是个分身吧。 左馗想。 幽湮盯着左馗落在他面前，这目光让左馗觉得，幽湮在张望寻找的人就是他了。 他冲着幽湮施了抱拳礼，道：“敢问王尊，情况如何了？” “崔珏给我留话，还在外面存活的鬼差和阴兵不到二十人了。”幽湮道：“他们的腰牌网络是连在一起的，所以能定位到剩余的人，我们两个不要出去地毯式搜索了，没意义。” 左馗点了点头，道：“那……下一步，我们也撤退吗？” 幽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最终道：“左馗，我现在要打一场没有必胜把握的仗。有你帮助，胜率会增加，但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幽湮往前走了几步，望着通冥焰球，语气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自语： “但这一仗，不打不行。如果就此放弃，等到阎罗天子不停成长，不要说冥府，就算六界的人像当初对付幽雪一样一起组成联军来围剿它，也未必有用。到时候，冥界，人界，一切都会被这东西吞噬。” 他回过头，望着左馗道：“世界会回到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时期的。” 左馗抽了抽嘴唇，小心道：“您……您为什么断定他会不断进化到那种程度？” “因为当年的幽雪就是那样的。”幽湮淡淡道：“初生的时候，她只是吃了她的母亲。但联军围剿她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吃下任何一个修家。” 幽湮说着，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又何况，你觉得以姬商泽的秉性，又可能像我师傅那样，生祭自己来封印这个怪物吗？” 作品相关 第四百六十二章 鏖战25 左馗的目光是空洞的。 他没有听到幽湮的反问，因为幽湮的倒数第二句话让他吃了一惊。 “吃了……母亲？”左馗艰难地吐字道。 “哦？”幽湮看了他一眼，似乎微微有些疑惑：“幽冥和幽雪，他们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左馗吃力地摇了摇头。 之前，他所知的大姐头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这么令他吃惊。 只有这一件，让他的大脑似乎都在一瞬间里塞住了。 他拼尽全力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拽回于现在的战况之中。 “可……可是它们不是已经都被杀死了吗？”左馗慌乱道：“通冥焰把这些阎罗天子都融化了！” 幽湮瞥了他一眼，冲着前面的大道上点了一下头，道：“你的观察力有待提升。” 左馗一愣，顺着幽湮的指点方向望了过去，不禁眯起了眼睛。 地面上那一滩又一滩的绿水，居然都在缓缓地蠕动爬行。看这些东西蠕动的方向，似乎都在沿着大道，向城市中央的城隍衙门进发。 “分化身体是会减弱体能的强度的。”幽湮淡淡道：“小阎罗天子抵抗不住通冥焰是很正常的，但杀不死的东西永远是杀不死的……” 在幽湮的诉说中，那些绿水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很快就消失在了左馗的视野中。 陆之道和崔珏又陆续护送了几波鬼道回到壁垒中，期间还间杂着一些落单的鬼道。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静壁内的鬼道都纷纷露出了异常激动的神情。 能单独活下来的鬼道，无论实力如何，都太难得了。 鬼道们互相拥抱、感动，也在陆之道和崔珏的指挥下纷纷撤入了贯宇门中。 而幽湮，始终望着通冥焰太阳的下方不语。 缓缓的，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射下来，将贯宇门和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众人纷纷疑惑地转过头去，并被望乡城中间的景色惊得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通冥焰太阳下，一团又绿色浆体组成的不成形状的软体怪物正在渐渐成长。众多溶解的阎罗天子开始汇合起来，形成了绿色烂泥一般的怪物。这怪物就在通冥焰太阳正下方渐渐速成，也因此遮住了一些光芒，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城里的一大片区域。 幽湮自始至终在看的，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烂泥怪物越变越大，很快就变回了阎罗天子当初的大小。烂泥迅速地变化塑形，并缓缓重现了阎罗天子的模样。 终于，这怪物身上的绿泥颜色也完全褪去，显露出阎罗天子清晰的真容。 在众人震惊的瞩目之下，阎罗天子面朝着通冥焰太阳发出一声狂野的嘶吼，并开始把所有的粗壮触手都伸了过去，将通冥焰太阳裹了起来。 并，缓缓送入了自己的那张大嘴之中。 看到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幽湮皱起了眉头，道：“还不快撤，都在这里等死么？” 崔珏和陆之道被幽湮的话惊醒，两人高叫着催动队伍行进，将最后的十几名鬼道像哄羊一样赶进了贯宇门内。 “怎么样，左馗。”幽湮叫他道：“是跟我一起打这场没有必胜把握的仗，还是回去，和对你重要的人或者事物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他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左馗道：“之前我觉得，我们联手，应该勉强能处理这个东西，但现在我没有那么乐观了。放手一搏和退守安乐都不是错误的选择，所以我这次愿意遵从你自己的意愿，你来选吧。” 左馗看着幽湮，一时无语。 碧绿色的光芒在一点点消失，左馗的脸上闪亮的光芒也慢慢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惨白。 他望了望阎罗天子，又看了看幽湮，纠结了半晌才道： “我……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这……这世界这么广大……有六个世界！我们可以找人帮忙，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 “没可能了。”幽湮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我比你更希望有可能。” 崔珏和陆之道已经将所有鬼道都赶入了贯宇门中。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恭敬地侍立在幽湮旁边，在听到幽湮对左馗说的话之后，崔珏办躬着身子，在幽湮面前垂首道： “王尊，左馗何德何能，能受您一求？他本是无有担当之辈，否则为人时，也不会跃楼求死。我看还是不要再他身上浪费时间，望王尊速回冥府，调众阴兵鬼神齐来，必有诛邪之正法……” “够了，崔珏。” 幽湮淡淡道，令崔珏的话戛然而止。 左馗却抖了一下。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狠狠在他脑袋上击了一下。 他想起了又数年没有想过的事情。 那就是他左馗，时怎样来到六方斋的，是怎样成为代店主的。 在六方斋里，他的命运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裹挟。他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守着和紫面人的诺言，守着和易山尽的情谊，其实过着的，不过也是一种不知未来如何的日子罢了。 但他是从一个loser开始的。 一个一事无成，除了终结自己已经想不出任何出路的loser开始的。 左静的到来，让他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重新做人。 这个问题还没容许他思考多久，步步危机又一波又一波袭来。 最后，给了他一个世界安危的担子，还是一个全力以赴也未必能解决的担子。 左馗感到大脑一片混沌。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脸上的表情扭曲。他想不出反驳崔珏的话，本心又让他觉得这已经无关于过去和现在，坐看世界的毁灭完全是不可取的。 但他又真的想，如幽湮说的一样，回去和左静、左安，过几天安乐的日子，和自己的父母道个歉，请求他们的原谅，再感受一次家庭带来的温暖。 他甚至觉得，没有任何负担的再活一段日子，最后和所有挚爱的人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这个无比负能量的想法，却是让左馗感到最为心安的想法。 幽湮看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选吧，不要听崔珏说的。选择从没有对错，每条路都是必然的，我对此深有感触。” 感受着幽湮手掌上带来的力量，左馗感到所有的情绪都在冲击着他的大脑。 冲击得他，不得不靠流泪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我说……我是不是有幻觉了？” 陆之道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左馗的悲伤都给打断了。 “什么？”崔珏责怪地瞪着他道。 陆之道指着阎罗天子的上方，眯着眼道：“那里是不是有人？” 幽湮、左馗和崔珏，都是一愣。 他们顺着陆之道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天空中又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坠落下来。 那是两个人。 “好像……好像是馗哥？！”陆之道失声叫道：“不过……他旁边带的那个丫头是谁？！” 作品相关 第四百六十三章 鏖战26 阎罗天子抱着通冥焰太阳啃食，仿佛一只饥饿的野狗在贪婪地吞噬着一个大西瓜。 在这只巨怪上空约百米处的地方，一个紫色的漩涡闪烁着出现。漩涡内掉出两个人来，如坠落的星辰般飞流直下。 其中一名是一个紫面的男性，他的面孔棱角分明，是一张如同刀刻一般的书生面孔。他留着蓬松的长发，发色白得像牛奶一样，所有裸露在外的可见皮肤全部都是深紫色，就像中了毒。 紫面人穿着一席紫色的紧趁短打鬼差袍，看上去比陆之道等人要干练得多。 他怀中环着一个女孩，带着她迎风俯冲。 “记住了没有？！”紫面人高声叫道：“一鼓作气再而衰！把握机会！” “得嘞！钟馗爸爸你放心！我干死这个……” 随着他们两人急速坠落，阎罗天子在女孩眼中的模样越发清晰。她话没说完就干呕起来，扯着嗓子道：“我草！这他妈是什么几把玩意儿？！这么恶心这么丑！触手系啊这个！克苏鲁吗？！” 钟馗用力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微笑着高声道：“不要胡闹！动手！” “OK！”女孩大声应道：“冲这逼这么丑我就得劈了它！” 女孩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根长条形的报纸包裹，两下就把包装的报纸扯个粉碎，露出一把像是土坷垃组成的其丑无比的剑。 她狞了一下面孔，左手执剑，右手放在嘴边，用舌头舔满了一个遍，就握在了剑刃上。 随着女孩痛苦的嘶嚎，握着剑刃的右手顺着剑身一点点捋了下去，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布满了整个剑刃。 令人惊奇的是，这血液仿佛一种强力的去污剂一般，随着女生的捋动，将包裹在这把丑剑外的土坷垃般的物质洗涤了下去，露出里面彷如水晶般的晶红剑身。 在土坷垃被洗去的同时，剑身开始向外绽放出耀眼的赤色光华，并且发出不知从何而来的铮然之声。 当剑身完全洗净的时候，女孩已经痛的满头大汗。 但她不止血，也不擦汗，而是咬紧了牙关，将剑换在了已经切割出了骇人伤口的右手中，横在了自己面前。 不顾汩汩的鲜血染红了剑柄，女孩紧握着长剑耍了几个解数。随着她的舞动，剑上的赤色光华越发耀眼，直至令钟馗都睁不开眼睛。 “天诛！” 一道巨大的赤色剑芒随着女孩的挥砍迸射而出，这是一道近百米长的剑芒。这剑芒将整个望乡城都映成了红色，带着破空的轰鸣骤然而下，刺得左馗等人都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这道剑芒像切豆腐一样深深切割进望乡城的地面之中，并随着女孩的挥动向阎罗天子切割而去。 随着一阵震耳的地裂声，剑芒从左馗等人面前的大道上切入，并迅速向城镇中心切割而去，将阎罗天子从中间一分为二，斩成了两半。 天空中发生巨大的爆炸，赤色、翠色，混合着黑血炸裂看来。轰鸣声震得周围建筑上的尘土和石砾都剥落下来，冲击而出的波浪将城隍衙门附近方圆数百米的建筑群全部压成了废墟，地面以阎罗天子脚下为中心，整整下限了十数米由于，同时向外延伸出蜿蜒绵长的裂痕。 这爆炸冲击出的力量还向四周冲出了一阵巨大的罡风，整个望乡城内的建筑都被这阵狂风吹得颤抖不止。左馗四人站在静壁中，看着罡风冲击在静壁上造成巨大的波纹，继而扩散到整个壁垒上，都有些惊骇地倒退了两步。 就连崔珏这个静壁的创造者都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警觉地观察着静壁的状况，似乎生怕壁垒被罡风吹垮一样。 外面的烟尘、罡风都还没有消散，一个黑影却重重从上方的烟尘中渐渐显现，并在众人讶异中摔进了壁垒之中。 左馗等人顿时绷紧了伸进，一个个退到贯宇门边上，如临大敌地盯着面前这团直径超过两米的白色毛球。 然而，除了左馗以外的崔珏三人却迅速放下了戒备，陆之道更是惊喜地冲了过去，站在白色毛球前兴奋地叫道： “馗哥！！” 白色毛球缓缓地展开，确实一条如尾巴一样的长条状毛绒物缠绕而成。当毛球完全展开的时候，左馗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紫色的皮肤，白色的毛发，这人正是三年前易山尽死亡时出现的那个光凭气场就让左馗无法行动的紫面人。 “钟……钟馗？你是钟馗？！” 然而，钟馗的出现只是震惊左馗的开始而已。 紧紧用四肢扣在钟馗身上，抖得不成样子的女孩听到他的声音，像触电一样转过头来。 “小……小静？！”左馗失声叫道。 “哥！！” 左静像个敏捷的猴子一样从钟馗身上跳了下来，飞速冲进了左馗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陆之道和崔珏愣愣地望着他们，两人都不知所措。 左馗抱着左静，同样是一头雾水。他一边安抚左静，一边望着钟馗，无数的疑问堆积在一起，反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出口了。 钟馗看着他们几人，看起来风轻云淡。他对着幽湮拱手施礼，恭敬道： “冥王坤极阁卫督，幽冥府罚恶司司正，十府督查右判官钟馗，见过冥王尊，见过崔判。” 他躬下身子，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左馗感到他虽然是弯着腰，但却没有弓着背。 “馗哥馗哥！”陆之道兴奋地环过了他的肩膀，如小孩子般开心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你这几年都去哪了？！” “陆有三！你放肆！你也不看看着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叙旧？！” 崔珏的怒喝，让陆之道浑身一颤，畏缩着垂首立在了钟馗身旁，不敢发言。 钟馗微笑了一下，轻轻抚了抚陆之道的头发。 他保持着微笑，走到了左馗面前道：“朋友，很久不见了。” “这……这……”左馗语无伦次，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幽湮走了过来，淡淡道：“到底什么情况，这女子是谁？” 钟馗再次拱起手，对幽湮毕恭毕敬道： “启禀王尊，这女子乃是左馗之妹左静，亦是雪圣以胎化易形之法，化出的凡胎化身。” 作品相关 第四百六十四章 鏖战27 爆炸引起的波浪掀起了漫天的烟尘，左馗一干人站在静壁之中，也因为看不到阎罗天子的状况而不敢轻举妄动。 左静抱着左馗，死死地不放手，她泪眼婆娑地抽泣着，在这阵不明所以的沉默中偷看着钟馗四人，不敢插话。 左静虽然有些暴躁，但这长得像怪胎一样的四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种让她感到莫名畏惧的气场，就像面对着四只狮子。 所以尽管她有一肚子话，但却不敢发一言，甚至有些怕得不敢松开抱着左馗的手。 陆之道和崔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左馗能从他们微小的动作中读出他们的疑惑，就像他自己入行以来经常会有各种疑惑一样，再熟悉不过。 只是，他们两人仍旧恭顺地侍立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幽湮环抱着双臂，看起来似懂非懂地微微了许久的头，道：“你怎么知道的？” 不等钟馗回答，幽湮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似的抬起了手指，道：“幽雪绝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所以是幽冥生前？还是……卦仙？” 钟馗沉默了一下，突然单膝跪倒在幽湮面前，打着揖礼的双手高高举过了头顶，垂首道： “属下僭越，擅自支付了代价，从卦仙口中获得了这个信息，愿凭王尊惩罚，不敢有半点怨言。” 陆之道听了左馗的话，突然变得很紧张，赶忙也撩起袍子想要跪下，却被幽湮的话打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拘泥这些规矩了。”他道：“倒是你能找到卦仙，却是我万没想到的。” 钟馗又沉默了一下，道：“属下不敢居功，实际上是卦仙找到属下的。” 幽湮怔了一下，随即又微微颔首，喃喃道：“果然，这才是他的风格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左馗终于吼了出来，尽管他吼完就后悔了。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谜团包裹，但不能忍受左静被谜团包裹，那会让他焦虑和暴躁。 钟馗和幽湮云里雾里的对话终于让他无法忍受，不顾这两人身份地怒喝出来。 崔珏和陆之道顿时拧起了眉头，他们两人怒视着左馗，四只手都抄进了袖口中轻轻蠕动，仿佛随时都要动手的样子。 然而，钟馗却完全没有生气，幽湮更是举起手来示意了一下，把崔珏和陆之道拦了下来。 “放心吧。”幽湮道：“并不是什么坏事，对你妹妹绝无半点坏处，不必担心。” 他说着，望向了外面的烟尘：“事情是真的复杂，先把那东西处理了再说。” 左馗惊讶地瞪起了眼睛，慌忙争道：“不能把左静留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她根本……” 左馗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左静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诧异地低下头望着左静，看到左静冲他摆着手，示意他把耳朵伸过去。 左馗犹豫了一下，最终矮下了身子。 左静附在他耳边道：“我不能走！我是来帮你们打怪兽的杀手锏！” “你放屁！”左馗一反对左静的纵容，愤怒地爆出粗口道：“那怪物的恐怖超出你的想象！我以前都顺着你，但是这次不行！” 他说着，把左静护在身后，怒视着幽湮和钟馗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冥王还是钟馗，你们想让我妹妹冒生命危险，就得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正文卷 第四百六十六章 天躯灭却2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抱着左静飞翔在空中，心有余悸地望着下方的阎罗天子，诧异地脱口道： “为什么……这货什么时候到我们附近的？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左静抻着脖子往下看去，不耐烦地皱着眉道：“问我有毛用，我才跟他打了一个照面而已。钟馗说这货很牛逼，也许它会瞬间移动啊。” 左馗望着左静，突然一愣。 “咋……咋的了？”左静被他盯得有些紧张，道：“我……我好想没说脏话吧？” 左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也许……这东西真的学会了瞬间移动也说不定……” “啊？” “幽湮一直在说，阎罗天子每一刻都在不断成长进化，也许他刚刚进化出了瞬间移动的能力也说不定。” “我靠……”左静诧异道：“这么大个玩意儿要是会瞬移，那真够咱们喝一壶的啊！” 左静话音未落，一阵破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左馗凭虚一登窜了出去，险险避开了阎罗天子抽打而来的触手。 他将左静一甩，背在了后背上。触手在其后紧追不舍，左馗在空中如灵敏的鸟儿一般飞舞腾挪，勉强和触手保持住了距离。 蓦的，左静尖叫一声，吓得左馗打了个机灵，险些失去平衡。 “怎么了？！”左馗紧张地大吼道。 “哥！你居然会飞诶！”左静兴奋地大吼着。 左馗突然很想把左静扔下去。 “闭嘴！你这个笨丫头！” 他气地大骂道。 左静回头望去，看到这巨大又恶心的触手越发接近了他们兄妹两人。 “再快再快快！追上来了！！”左静惊慌地晃着左馗，大叫道：“驾！驾！” 左馗感到要气炸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阎罗天子确实正在渐渐追上他们，不由得一怔。 “他变快了……”左馗喃喃道，紧接着他扯着嗓子道：“你现在不是熟练工了吗？拿剑砍它！” 左静一愣，恍然大悟便点头道：“对哦！” 她抽出剑来，望着晶红的剑身，突然咧了一下嘴。 殄虚碰撞在她绑着绷带的手上，鲜血染红的范围顿时变得更大了。 左静咬了一下牙，忍痛握住剑。她一手扳牢左馗的肩膀，半个身子扭向了阎罗天子，造型像个纵马挥砍的将军。 殄虚的剑身再次闪起赤芒，随着左静的挥舞展出一道红色的光华。这光华比她刚刚从天而降时斩出的光华要小的多，但也足够将一只触手斩断。 不出左静所料，红光掠天空，将大约十米左右的触手斩了下来。黑血像喷泉一样直直地向他们喷过来，差点溅到两人。 正文卷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天躯灭却3 A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背着左静在空中打着滚，吓得左静尖叫不止。 他好容易稳住了身体，便不顾阎罗天子的阻挡，全力绕过了它，疾速逃离。 然而，阎罗天子的触手再一次迅速地扫了下来，并瞬间接近了左馗。 左馗急忙登空，勉强冲出了一段距离。然而阎罗天子的触手终于还是蹭到了他，虽然 仅仅是擦到了身体的边缘，但庞大的肢体掀起的气流还是卷得左馗失去了平衡，那些棘刺也借着这速度变得力道甚大，将他袍子和上的血肉撕扯下来一大块。 左馗痛苦地嘶吼一声，和左静一同翻滚着坠落下去，兄妹两人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远处的幽劫急忙掐起手印。手印变换数番之后，他指尖便聚拢气了金色的光华。 幽湮将手指一弹，一道金光倏然射出，直射在左馗坠落的正下方。这金光落地之后，形成了一个圆形，圆形中间却是空的，将一个街边的下水道井口一般，只不过是金边的而已。 在尖叫声中，左馗和左静一下子坠落进金井之中。井中一片黑暗，这让左静的分贝瞬间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然而，黑暗转瞬即逝，紧接着周围又再次变得灰蒙蒙的。 左馗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浮空了大约两秒钟，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重力又重新恢复，使得两人摔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的将所坠落产生的力量销蚀殆尽，两人只坠落了一米左右，实在是万幸。 只是，左馗被左静狠狠地一坐，又痛苦地呻吟起来。 左静坐在他身上，还在闭着眼大叫，似乎完全没有感到摔落时那一下震动。左馗听得头疼，翻身将她掀了下去，摔得左静又是一声惨叫。 “啊！啊！落地了！落地了！”她揉着着地的脸，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四周感叹道。 “是，落地了！”左馗没好气道：“再不落地我耳膜就破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摔死！”左静惊讶道。 “怎么，没摔死不好吗？”左馗皱眉道：“是幽湮救得我们了。” 左静恍惚地“哦”了好几声，突然又尖叫起来。 左馗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你你你……你的腿……”左静颤抖着指着左馗的伤口，连话都说不成句。 这景象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血腥了。左馗腿上被撕扯下了一大块肉，露出了阴森的白骨。 瞬间的伤害令痛感还没有完全觉醒。左馗咬了咬牙，道：“别叫唤，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治。” 他闭起双眼，紧咬着牙关施用幽湮教授的自疗术学。虽然他体内法力的运转，腿上的伤开始迅速愈合，血肉飞速生长，须臾恢复了原样。 左静大张着嘴巴，好半晌才讶道：“我尼玛！厉害了我的亲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痛楚的消失令左馗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打了打身上的尘土，皱着眉头道：“这可复杂了，回头告诉你吧。” “这有什么复杂的，不过是合气归元之法罢了。” 耳边，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道。 左馗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夹起了左静向后跃出了十米有余。 他轻喘着粗气，一眼便望到了刚刚说话的人，同时也将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和左静现在身处于一个巨大的陷坑之中。这陷坑成半球形，仿佛一个圆形的盆地。这盆地面积惊人，左馗站在盆地的垓心，居然能望到极远处高耸的边缘悬崖。那悬崖至少有百米高，整齐地像是人工削出来的一般，完全没有天然土地凹凸不平的特征。 左馗心里诧异，他不太明白幽湮这是把他和左静送到了哪里。 即便在空中的时候很眩晕，但左馗仍然看到了幽湮丢来的金光。根据现在的状况，并不难推测出幽湮把他们两人用某种时空术学送到了某个地方。 但，左馗实在不认得这是那里。 然而，他却觉得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那是一个身穿赤红色短打衣服的女性。她留着过儿的大红色长发，疏散却不凌乱，一张姣好的容颜不输给榴火夫人，额头中心一道火苗般的印记若隐若现，格外夺目。短打让她看起来非常利落，配上她的发色，整个人像一道爽利的烈焰一般 如果不是左馗多次见过这张脸，他一定会认为这人和陆之道是亲戚。 正文卷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天躯灭却4 高大男子微微一怔，睁开了眼睛，现出一双清澈却无比深邃的眸子。 他俯视着左馗，道：“你……认得我？” 左馗抖了一下，琢磨着怎么才能把事情迅速地说清楚。蚩尤却转头向璃颜道：“不是说被一个无名之辈得了幽劫的转生身么？他为何认得我的模样？” “这个不难。”璃颜道：“必是于劫哥哥的记忆中得知。” 她说着，微微歪头道：“想不到魔尊也肯屈尊来此，委实出乎贫道所料。” 蚩尤一愣，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道：“你啊你，嘴巴还是这么刁毒。自从你和幽冥闹翻，我们也有两百余年不见了，幽冥人都不在了，你好像还是没有放下……” “我今天来不是叙旧的。”璃颜眼镜一瞪，朱红色的瞳仁像是灌满了鲜血：“后天躯再现不是小事，你我搭手，速速将其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蚩尤沉默了一下，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道：“别骗自己了，你难道真的是看在幽湮那个废物的份上才来的么？” 璃颜猛地转过身，她恶狠狠地拽住蚩尤上半身的兽皮。然而她的动作却因为自己比蚩尤矮了太多而显得格外滑稽。 “魔尊大人，您的话有些太多了……”她仰望着蚩尤，眼睛似乎快瞪出血了：“如果你只是来以言语辱我，那你离开也无妨！” 高出璃颜半个身子的蚩尤畏缩了一下。但那神情看上去却不像是害怕，而是一种带着莫名歉意的无奈。 他摆了摆双手安抚璃颜，说了一堆“好”字，道：“那我不说了，好吗？” 璃颜瞪着他，猛喘了几口粗气后才缓缓松开了手，转头走向了一边。路过左馗兄妹时，她连看都不看左馗一眼，搞得左馗行礼的动作只进行了一半，看起来很是尴尬。 左馗并不知道这两人如今到底是一种什么身份，但是从他们千年前就和幽冥同席共饮来看，可想而知他们都不是泛泛之辈。 左馗想着，以礼遇来对待二人应该能套些近乎，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他看着璃颜走远，正不知所措，突然听到蚩尤近在耳边的声音，道： “你是左馗吧？” 左馗转过头，正和蚩尤四目相对。蚩尤弓下身子望着他的脸，两人的鼻尖只隔了一个拳头那么近，吓得左馗一哆嗦。 “啊！是……是我！我是……不……小人正是左馗……”左馗慌乱地躬身道：“见过……魔尊……魔尊大人！” 蚩尤哈哈一笑，道：“不必拘礼。那这个丫头就是左静了？” 左馗一愣。 左静恢复过来后，一直躲在他身后，这两个新出现的陌生人让她紧张地不敢出头。听到蚩尤的招呼，她哆嗦了一下，浑身僵硬地从左馗身后挪了出来。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不知所措，在拼命动弹了许久的手指之后，她想到了古装剧里的大礼，便在蚩尤面前跪了个五体投地，结结巴巴道： “小人……小人左静！拜见蚩尤大王……啊不是……大魔尊！大魔尊万岁万岁万万岁！仙福永享寿比南山！” 她把自己所有能想到参拜神明的吉祥话都堆在了一起，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别扭，不禁嘬了嘬牙花子。 蚩尤爽朗的大笑起来。他挥了挥手，便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两人扶了起来。 “不必如此。”他带着笑意道：“不知权做不知为，方得自在，啊？” 左馗和左静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有些紧张地干笑了几声。 蚩尤将两个拇指插在腰中的狮蛮带中，豪气道：“幽湮求援我等前来对付后天躯时，说是名叫‘左馗’之人得了尸及阿的身躯和幽湮的修行，倒教我着实吃了一惊啊。” 蚩尤说着，踱起步来道：“前几日赴十邪圣君垂溪之约，说起地藏楼一事，我还道此事奇妙来着，谁知这才过了没几天，就能见到你们本人，世间的事当真是有趣的很呐。” 左馗插着双手，两根拇指转得像风车一样快。 幽湮将整个空岛丢出望乡城外后，将左馗救起，让他去找崔珏三人，并告知他自己另有要事。 原来是去通知了这两个人么，用的什么方法传讯的呢…… 他一边听着蚩尤诉说，心里一边盘算道。 正文卷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天躯灭却5 一团巨大的绿色影子陡然显现在盆地的悬崖上沿，然而下一秒它又凭空消失，转而出现在了盆地之中。 钟馗和幽湮像两颗子弹一样在翠色的阎罗天子前飞舞着，他们远远就望见了包裹着璃颜的巨大火球，像两道闪电一样迅速冲过来。 璃颜凭虚浮在半空中，透过烈焰冷冷地望着阎罗天子一段又一段距离地向她闪烁着移动过来，她掐住手印，蓄势待发，周围的火球开始狂躁地涌动起来，像个小太阳一般爆燃出无数火舌。 蓦的，一个影子覆盖下来，将火球掩住了。 璃颜微微转头，看到了旁边和她的身体一般大小的蚩尤脑袋。 “这个我来吧。”蚩尤笑得眯起了眼睛，发出隆隆的声音道：“你多准备一会儿，对付后面两个。” 璃颜哼了一声，把头转了回去。火球周围的火舌迅速平复下去，开始变得越发浑厚起来。 钟馗远远望高大的蚩尤，高声对幽湮道：“救兵到了！” 他话音未落，阎罗天子终于在又一次移动后，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章 天躯灭却6 左静现在腿肚子都在打颤。她用力吞了下口水，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左静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蚩尤做这么大胆的事情。 是无知无畏，还是在听到蚩尤说带着她一起斩杀阎罗天子时，一时兴奋得头脑发热，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他如何反悔，形势都不太可能允许她临阵退缩了。 “按按按……按你说的办法！”她大叫着给自己壮胆道：“干干干……干它！” 实际上，左静的脑子一团乱麻，已经完全靠本能行事了。 “死就死了！”她大喊道：“上啊蚩尤大大！” 蚩尤往上瞥了一眼，虽然看不到左静，但仍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他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已经如严霜般冰冷、 他瞪着近在咫尺的阎罗天子，凌厉地挑了挑眉头，道：“果然厉害，放在二十年前，我真的未必是你的对手……不过今天，还是能勉强替天行道的！” 蚩尤五只手抓住阎罗天子，一声低吼，将它举了起来。他五条手臂上的肌肉臌胀起来，像是一座座小丘陵。 蚩尤身子一曲，紧接着像弹簧一样伸开，将阎罗天子抛了出去。 左静晃得东倒西歪，不得不抱住蚩尤的手指才能站住。 她看着阎罗天子被高高扔上天空，惊讶地大叫起来： “那货会瞬移！扔他不用管用啊大哥！” 蚩尤哈哈一笑，道：“不必多言，你准备好！” 左静猛喘了几口气，紧接着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声嘶力竭道：“准！备！好！了！” 蚩尤邪魅一笑，将手掌紧紧一绷，猛地将左静抛上了天空中。 伴随着喊破喉咙的尖叫声，左静像窜天猴一样被抛入了云霄： “我他妈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你的计划啊啊啊——！” 蚩尤不理会左静的尖叫，六只手掌两两合并，闪起三团暗青色的光华。光华闪动之间，他又六手画三圆，在空中画出了三个巨大的暗青色的光环，并狠狠推了出去。 三个圆环飞向天空中的阎罗天子，边并边围城了一个三面框，正将阎罗天子关在了里面。 这三面框急速地圆周转动起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三面围定的圆柱形暗青光障，将阎罗天子完全包裹在内。 “动手！” 蚩尤大喝一声，声震云霄。 升空的左静也是在这个时候，加速度完全归零。 她自己都不禁惊叹于蚩尤使用的力道，拿捏的居然如此完美。 把左静抛起的至高点，恰好足够令她四十五度角俯瞰阎罗天子，又在蚩尤施术完毕的同时，恰好达到至高点。 在左静上升的速度慢慢减缓，心里也随之渐渐镇定的同时，她也看透了这一点，同时手上的殄虚也再次闪起了红光。 随着剑身上光华的累积，赤芒暴涨了数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剑。这光剑比左静都要巨大，辐射出的光晕已然把左静都掩盖住了。 “再诛你一次！！” 左静暴呵一声，挥剑斩了下来。 接天的赤芒再次从殄虚中释放出来。这道剑芒比之前切割原体阎罗天子的光芒更大、更粗，也更红。像一条仿佛要劈开天空的利刃，对准蚩尤做出的圆柱屏障斩了下来。 然而，这剑芒接触到屏障上底面的一瞬间，却倏然消失了，彷如泥牛入海一般，没了踪迹。 正当左静牛喘着震惊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原本暗青色的圆柱体，在一瞬间变成了如同剑芒一样的猩红色。 霎时间，无数细如丝发赤色光线从圆柱体的内部毫无规律得射击而出，统统像针刺一样射穿了阎罗天子的身躯，喷溅出黑色的血液来。 这红色的丝芒像暴雨一样密集，并源源不断地从屏障的三面射出来，将阎罗天子一点一点肢解。 黑血和赤芒在圆柱体中混合成了一种肮脏无比的颜色，看得左静差点吐出来。 没有阎罗天子的悲鸣，没有肢体撕裂的响动，左静听不到圆柱体中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似乎里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她望着圆柱体中阎罗天子被肢解得血肉模糊，惊得出了身，几乎忘了自己在坠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蚩尤稳稳地接在了手中。他接下左静的力道极其轻柔，左静几乎没有感到颠簸。 她看着蚩尤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和蚩尤正面的脑袋并排而立。那与自己等身的耳朵令左静感到格外新奇，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感觉硬得像石头一样。 蚩尤似乎对此浑然不觉。他眯起了眼睛，表情严峻地盯着天空中的阎罗天子，喃喃道：“现在，让我们来看看结果如何……” 蚩尤的声音震得左静浑身发颤。但她也顾不得这些，只是比蚩尤更加紧张地盯着空中的阎罗天子。 很快，原值体内就被黑红混杂的色泽完全甜宠，导致什么也看不见了。天空中仿佛浮着一个混合了草莓酱和巧克力的蛋糕，完全是一团污秽。 并且，这圆柱体开始迅速臌胀了起来，似乎里面冲击的力道过大，正在突破圆柱体的承受极限。 蚩尤微微一怔，一只手护住了左静，瞬间向后跳去。 就在他浮空的一瞬间，圆柱体完全炸开了。 圆柱体爆炸产生的冲力，比望乡城中左静剑砍通冥焰太阳所造成的力量有过之而无不及。比那次更糟的时候，这次随着冲击波散开的还有如散弹一般的红色光华。 然而，爆炸而出的东西中，却再也没有任何黑色的物质。 这冲击力让左馗几人都惊讶地爬在了地上，以免被吹出去。 正跳跃在半空中的蚩尤就有些吃亏。他身处空中，无处着力，被冲击力推了出去，远远地摔在了地上，引起大地的一阵颤动。 在左馗等人焦急地注视下，蚩尤缓缓站了起来。他打开手掌，露出被小心保护的左静，看着惊魂未定的她淡然一笑。 两人不约而同地扫视了着四周，谨慎地观察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之后，蚩尤有些满足地点头笑了笑。 左静茫然地望着他，怯怯道：“成……成了么？” “成了。”蚩尤巨大的面孔对着她，却因为温和的笑容而显不出半点可怖：“我们干掉了一只。”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天躯灭却7 左静被蚩尤捧在手里，发出兴奋的尖叫，在这无遮的旷野上迅速扩散出去。 这是她从娘胎里出来一直到现在，最有成就感的一次了。 “我做的！这是我做的！！”左静举着剑，兴奋地对蚩尤大吼道：“蚩尤大大牛逼！老娘牛逼！” 蚩尤看着他，温和地点点头道：“是啊，你可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啊，确实牛逼。” 左静叫着叫着，却突然从蚩尤手上消失了。 蚩尤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用这只空手和其他几只手一同掐住了腰。 他看着左馗抱着左静站在地面上，不禁莞尔。 左静望着左馗的脸，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努力缩着头不敢和左馗对视。 左馗这张诡异的僵尸面孔，在极度生气的时候，不比左静见过的那些鬼差和善多少。如果不是左静认识左馗，说他想生吃了自己左静都信。 从小到大，左馗都没用过这么骇人的面孔面对左静。他怀里抱着左静，浑身却气得直哆嗦。 “你疯啦？！”他冲着左静吼道，吼得左静又是一颤，干脆把脑袋埋在了他怀里。 “你找死呢你！！”左馗继续怒喝着：“谁让你冒这种险的！！” 左静不敢抬脸，哆哆嗦嗦地把手指向蚩尤。 而蚩尤，正在缓缓向璃颜走去，对于她的“出卖”自然毫不知情。 左馗恶狠狠地瞪着蚩尤，却又不敢发作。首先蚩尤的手段他看在眼里，其次现在也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他瞪着左静，打也不是，骂又不舍得，只得狠狠把她往地上一撂，咬着牙道：“回头和你算这比帐！” 左静被摔在地上，墩的屁股生疼，却也只能咬着牙揉屁股，像个做错的孩子似的迅速爬了起来，低着头跟在左馗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过，她低着的头之下，是一张满脸不服的鬼脸，舌头吐个不停。 璃颜周围的火焰已经聚得无比浑厚，几乎成了白色，从外面已经看不见里面的人了。 蚩尤走到这颗小太阳旁边，被灼得微微歪了歪头。他一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对小太阳里面道： “你看这个左馗，在宠妹妹方面是不是和幽冥有一拼啊？” 小太阳的周边突然躁动起来，它表面的火焰抽动不止，许多细小的火舌在上面跳起了华尔兹。 然而，这股躁动很快就平复下去了。小太阳中传出了璃颜的声音： “是啊，也许这个蠢货还会和幽冥一样，同样落得一个被自己宠爱的妹妹诛杀的宿命。” 蚩尤歪着头想了一下，又回头望了正在不停数落左静的左馗一眼，有些怅然地叹口气，道： “事情要是照这样发展下去，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顿了顿，他又回了神到：“你最好不要想着只靠自己的力量去消灭一只后天躯，我刚才尝试过，却非一般之物。” “哼。” 小太阳中传出一声冷哼，继而璃颜又道： “我也今非昔比！” 蚩尤正歪头无奈中，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 随着地面的一阵颤动，赤色的阎罗天子从天而降，震得蚩尤都歪了几歪。 “左馗！别护着你那妹子了！”蚩尤大吼道：“杀后天躯要靠她！” “知道！不用你交代！” 借着震动导致噪音不停，左馗将自己的不满全部宣泄了出来，惹得蚩尤又是一阵窃笑。 左馗阴着脸抓住了左静的手，道：“跟好我！” 左静刚想应和，却突然感到脚上一沉。 不仅仅是她，左馗，钟馗，以及幽湮、崔珏和陆之道，全都感到了自己脚上被缠上了东西。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拖入了地下。 当蚩尤意识到自己双脚上都缠上了漆黑的触手时，他在一瞬间就把触手拽了起来。可惜的是，他并没从触手以下抓出更多东西，而是仅仅拽断了两截触手出来。 蚩尤以闪电般的反应冲了出去，并一手将地面抓的粉碎，伸入了左静掉进的洞中。在土地没到他肩膀根部的时候，他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并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狠狠把手里的东西拽了出来。 蚩尤看着手里一大团土坷垃包裹着一截触手，慌忙将石土清扫开，漏出了浑身是血的左静。 左静身体抽搐不止，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似乎全都骨折了。就连她的身体上也出现了许多凹陷，一看即是被压扁了许多处骨骼。 她的衣服被撕裂了许多处，骇人的伤口外翻着，汩汩涌血。 “疼……”她抽搐着吐字，连白眼都翻了起来，仿佛半梦半醒：“疼……” 蚩尤望着她，咬牙皱起了眉头。 他明白，左静这是伤得几乎失去了神智。 他将左静捧在手心，另一只手亮起暗青色的光芒，轻轻合住了手掌，口中念念有词。 对于其他几人，蚩尤就完全没有去救援的意思了。 在地下，左馗还并不知道是触手拉着自己在下限。他只是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拖着自己在岩石的挤压中穿梭，好像有人在拉着他在地面上狂奔一样。凹凸不平的岩石不分时间地撞击、剐蹭着他的身体和肌肤，那不停袭来的痛感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但，他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连一点皮都没有蹭破。 左馗完全没有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只是咬着牙，凭本能强行伸出双手，在岩石的冲击中抄进了袖口，掏出了阴阳尺，凭空狠狠向下斩去。 随着一黑一白两道光华划出，朝着地下切割而去，左馗感到扯动自己的力量停止了。 左馗略一恍惚，紧接着下意识地猛力一登，像闪电一样冲向了上方的出口。 左馗重新冲出地洞，他完全不敢在地面停留，笔直地冲上了天空。 直到这时候，左馗的意识才见风清醒。他看到蚩尤在地面上腾挪闪避，躲避着地面上伸出的一根又一根触手；而钟馗四人也早就逃窜出来，和他一样浮于空中，各自用兵器斩杀伸出地面的触手。 在盆地中央，还有着一颗小太阳与赤色的阎罗天子正在僵持对峙。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天躯灭却8 赤色阎罗天子所有的主干触手都伸了出来，它们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根粗壮的长矛，并高高直举上天。 这触手纠缠成的长矛严丝合缝，简直不像是由不同的个体组合起来的。 长矛上缠绕起耀眼的赤芒，那情形和左静施展“天诛”时一模一样。 赤芒照射得周围一切都变成了红色，这景象自然也引起了蚩尤的注意。他于腾挪间转头望见了触手长矛聚拢起的光滑，惊声叫道： “璃姑娘！不可硬接！” 然而，璃颜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她依然浮在小太阳之内，冷眼看着赤色阎罗天子斩出一道接天的巨大的赤芒，自上而下对着小太阳劈了下来。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赤芒斩在了包裹璃颜的小太阳上，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赤芒撞击在小太阳上，激起巨大的光芒波动。金色的波澜和赤色的华光彼此碰撞，反复消长，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颜色，在不同红色之间波动变化。 或是赤红，或是橙红，时而又将黑色的盆地和灰暗的天空都染成了麦田般的金黄，世界仿佛涌起了暖色系的波浪，闪得人睁不开眼。 蚩尤眯着眼睛，以减弱这强烈的光芒对他眼睛造成的刺痛。 他望着激碰的双方，喃喃讶道：“太阳真炁……璃姑娘，你果然道行已成……” “这……这是什么……情况……” 蚩尤一怔，轻轻打开合起的双掌，看着身体已经恢复原状的左静，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左静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但她躺在蚩尤的手心，看起来无比虚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周围的噪音极大，蚩尤不得不小心地将左静拖到嘴边道：“璃颜乃离火之精，她对驱使先天的阳气有着卓绝的天赋。那只后天躯虽然吸收了你天诛的力量，但璃姑娘能和它分庭抗礼……” 蚩尤说着有些严峻地收敛了笑容，喃喃道：“至于谁胜谁负，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在不知不觉中，周围的颜色开始发生了缓慢的变化，那像是海天相接处的颜色分界线悄然改变了位置。 这种变化，源自于相接的太阳和赤芒的变化。 不知什么时候，劈砍在小太阳上的赤芒已然改变了颜色。这道射线一般的赤色剑芒从于小太阳相切的那一点起，向阎罗天子的触手方向迅速改变着颜色，变成了和小太阳相同的金色。 看起来，就像是这赤芒在不断被小太阳同化一样。 面对金色缓缓沿着剑芒向自己吞噬而来，阎罗天子却丝毫不退缩。它缝隙一样的眼睛开始转动，触手长矛射出的剑芒反而变得更加粗大。 然而，这种抵抗并没有让局势对它变得有利，金色更加迅速地同化着剑芒，直到迫近了它的触手。 在金光顺着赤芒吞噬到阎罗天子触手前一秒，赤芒终于从它的触手长矛上消失了。 阎罗天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主动切断了联系。 然而，它的劣势却并没有因此而中断。赤芒虽然消失了，但已经蔓延到阎罗天子面门的金光却还在。 与此同时，小太阳突然开始了移动。 打破了僵持的小太阳朝着阎罗天子冲了出去，于是，那已经蔓延成尖刺形状的金光也因为小太阳的移动而瞬间刺穿了阎罗天子的身体。 阎罗天子悲鸣一声，被这光滑铸就的长矛抵了出去，在地上飞速滑行着。这杆长矛刺入的正是阎罗天子的口器，却在深入了一段距离后就无法再深入了。 阎罗天子浑身的触手都卷在了折杆长矛之上，终于制止了长矛的深入。余金矛所接触的每一寸肌肤都因为高温而灼得冒起烟来，而小太阳推着它在地上飞速移动，阎罗天子却又似乎无法改变这个状况。 然而，阎罗天子移动的速度却渐渐满了下来。 刺入它体内的金矛一点一点地变细，仿佛被吸收了一般。 璃颜冷哼一声，手上掐诀，小太阳立时与整根尖刺都切断了。那剩余的金色光刺转眼被阎罗天子完全吸入了腹中，而它被璃颜挑翻的伤口也迅速愈合了。 但小太阳却没有因此而做出任何的停顿，它像一颗炮弹一样整个冲撞在了阎罗天子的身上。 阎罗天子伸出无数触手，将小太阳接了下来，像当初吃通冥炎太阳一样抱住了小太阳。 小太阳的攻势绵延不断。在撞上阎罗天子之后，小太阳陡然又变大了几分，很快就挣开了阎罗天子绑缚，并变得足以吞没整个阎罗天子。 不断体积变大，小太阳的冲击力也陡然变大了。阎罗天子被这股冲力从前倾冲成了后仰，最后整个被小太阳砸翻在地。 小太阳将阎罗天子压住，以足以覆盖阎罗天子全身的体积炙烤起与阎罗天子接触的每一寸肌肤，直烤得这些肌肤直接从固体变成了气体，使得阎罗天子发出骇人的哀鸣。 阎罗天子再次张开大嘴，但它还来不及吞噬金光，口器里的肌肤就迅速被汽化。它的身体始终在汽化和恢复的状态中反复，导致它无法吞噬小太阳中的阳气。 “我叫你吃……” 璃颜一双瑞凤眼恶狠狠地瞪起来道。 左静匍匐在蚩尤的手掌上，看着阎罗天子被压翻在地，兴奋地握了握拳道：“红……红毛姐姐……！” 蚩尤在又一次踩断一截触手之后，也望了过去，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他凝重道：“璃姑娘不是对手……” “什……什么……？”左静虚弱地诧异道：“这还……怎么不是对手？” 蚩尤道：“璃姑娘纵有千万年修为，也抵不住后天躯不灭之体。法力总有殆尽，后天躯早晚翻盘！” “那……那怎么办？”左静焦急道。 蚩尤略一沉吟，低头看她道：“你还敢再上么？” 左静愣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周围，看到左馗手挥广道笔，周身还飞着十八截阴阳尺四面抵抗地面上层出不穷的触手，最终狠狠点了点头： “敢！” 蚩尤莞尔：“不怕你哥？” “怕……”左静仰起头，望着蚩尤坚定道：“但大家都在拼命，我凭什么不能？不理他！这次我要怎么做？！”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天躯灭却9 璃颜驾驭着小太阳将赤色阎罗天子压在地上已经超过三分钟了，她从一开始的冷漠凶恶变得开始有些焦虑，眉头锁得紧了许多。 阎罗天子的身躯始终都在汽化和愈合中往复，却始终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璃颜的小太阳则已经不像刚开始要么耀眼，而是从浑厚的金黄色开始渐渐变得稀薄，变成了一种偏橙的黄色，而且有逐渐变得更橙红的趋势。 璃颜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她的鼻翼抽搐了两下，眼神下意识地闪烁起来。 她在思考对策。 蚩尤明白的事情，她作为当事人，心里更加清楚不过。然而她始终不肯收了自己的法术，于是又加大了几分施术的力道。 小太阳开始从橙色又向金色转化，只是那变化看起来十分艰难，似乎很勉强。 璃颜正焦头烂额时，忽然听到小太阳之外传来一声雷鸣般的高喝声： “璃姑娘！接人！” 璃颜一怔。 她在千分之一秒内迅速缓过神来，并转身对着身后的小太阳一指。小太阳上立时打开了一个可供一人穿过的圆形洞口，而左静也在洞口打开的瞬间飞了进来。 她闭着眼尖叫，怀里抱着殄虚，身体绷得像个僵尸一样窜到了璃颜身边。 璃颜随手一抓，便抓住了左静的裤腰带。左静身体吃力，颤得猛咳起来，连叫喊都忘记了。 她感到自己停止了飞行，猛得睁开了眼睛私下张望。在看到璃颜冷漠的容颜后，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美女，你真的挺好看的诶！” “不用拍马屁。” 璃颜将手一松，左静便猛得一坠。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发现自己也漂浮在了璃颜身旁。她惊魂未定的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脸上肌肉抽搐得已经分不出是哭还是在笑了。 她一边擦汗，一边望着周围的光华，结果他低头看到了正在被不断销蚀的阎罗天子，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又把头抬了起来。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尴尬地转移起话题道： “您……您这里挺热的哈……” “不必胡言乱语了。”璃颜冷声道，声音冰得左静直起鸡皮疙瘩。 她的脸色有些发青，再迅速地沉默了一下只有，终于又开口道：“我认栽就是。” 左静一愣，一脸懵逼道：“认……认什么栽啊？” 璃颜瞪了她一眼，道：“少废话，蚩尤是如何教你的，速速说来。” 左静支吾了一下才把殄虚伸到璃颜面前，道：“他让我告诉你，我用血擦这剑，能做砍死大怪物的引子，剩下的让我听你的吩咐。” 璃颜看着左静，一语不发。 下方的阎罗天子还在呻吟挣扎，璃颜就这么看着她，冷静得有些可怕。 左静想说火上房了你在这发哪门子呆啊，但最终没敢说出口。 “你知不知道，蚩尤扔的稍微歪一点，撞上这太阳真炁，你会瞬间蒸发，变成一团空气。” 左静望着她，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却在骂蚩尤的娘。 她不怕死，可是蚩尤好歹事先说一声啊！这股后怕现在从他的涌泉穴窜到百会穴，扔她浑身冰凉。 璃颜看她呆住，哼了一声，又道：“之前割过一次了？” 璃颜机械地点着头道：“割割割割过一次了……” “不疼？” “疼啊！比大姨妈都疼！”左静脱口道，顿了一下，她又很认真地问璃颜道：“你这样的人来不来姨妈啊？知道怎么个疼法吧？” 璃颜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那么疼还割？”她问。 左静一愣，诧异道：“这叫什么话？不割怎么办？看着大家被这个触手怪给吃了啊？那多没义气！” 璃颜道：“除了你哥，别人你都不认识。” 左静呆了一下，长长得“呃”了一声，道：“那是人总得救吧？反正不能看着怪兽乱吃人。” 璃颜看着她，突然长叹一声，道：“根骨浑浊，但天性纯良不泯……或许事情真的有救也说不定。” 左静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跟我说话？” 璃颜转过头，盯住了下方的阎罗天子，恢复了冰冷的声音： “你就在这里施展天诛，斩那阎罗天子吧。” 左静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确定？！我那招可猛，万一切开你这个蛋壳咱俩不会挂掉吧？！” 璃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啰嗦，叫你斩你就斩。” 左静“啊”了一声，狠狠点了点头，抖着丹田气豪迈地喝了一声：“好！” 她活动着五指，看着因蚩尤的神术而完全治愈的手掌，再次握上了殄虚。 不知何时，殄虚的朱红之色褪去了很多，转而再次染上了土黄色，混合着赤色，形成一种肮脏的褐色。原本干净光滑的金属剑身，也支棱出了泥土质地似的棱角。 看起来，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回原形。 左静咬着牙抓紧了剑身，再一次捋了下去，鲜血顿时从她的手中喷涌而出，将泥土再次从殄虚上洗了下去。 殄虚重现了晶红的赤色，看起来像是里面在发着光。 她将殄虚举起，赤色的气息又翻腾起来，最终将小太阳中染得一片橙红，她挥剑而出，剑芒直直抵入小太阳的内壁之中，向下划去。 剑芒没入了内壁之中，在内壁上击出巨大的波澜，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这光芒似乎被小太阳给吸收了进去。 殄虚颤抖得像要飞出左静的手一样。她咬紧牙关，拼命握住殄虚，看着整个小太阳的光滑再次变得浑厚起来。耀眼的金芒与赤红的剑芒相混合，整个小太阳变得如傍晚的落日般，红彤彤彷如火烧。 阎罗天子的肢体在这新生红日的销蚀下，居然真的没有再生出来。 他的肌肤被一点点灼烂，喷涌出的黑血溅在红日之上，瞬间被蒸干了。 红日渐渐下沉，就像真正西坠的夕阳一样，一点点吞噬了赤色阎罗天子的所有身躯，连地表的尘土都吞噬了大片，陷进了大地之中，也将那附近地面上伸出的黑色触手灼烧一空。 不知过了多久，耀眼的赤芒从这片旷野中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天色又恢复了灰暗。雾蒙蒙的世界，就像真正的日落西山之后，黑夜到来之时。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天躯灭却10 钟馗的剑造型很别致，那是一柄四面刃的剑，剑体中间细两头宽，但整体修长，和他魁梧的身材相比显得秀气了很多。他的剑仿佛水晶做的的一般，通体紫色透光，散发着隐隐的光芒。 他一手执剑，另一只手绑着似乎同样是紫晶材质的铁锁，每次挥舞都扫出锐利的罡风，将地面中伸出的黑色的触手斩落下来。 随着周围的耀眼红光完全退去，钟馗在又一次劈开一只触手后，于空中一个倒跃，跳出了许多触手的包围，并迅速稳住了身子。 在他身后，是手绕金莲的幽湮，紧锁着眉头看向下方。 地面上已然布满了黑色的触手，仿佛这里是种了触手的田地，迎来了丰收的时刻。 幽湮轻叹一声，放眼张望。在看到崔珏、左馗还有陆之道都纷纷上天之后，又转而望向了在地面上不停扯断触手的蚩尤。 “璃颜呢？”他头也不回地问与他背靠背的钟馗道。 “看样子，把那只红色的阎罗天子给消灭了。” 钟馗一边回答，一边又扫出数道罡风，斩断了许多触手。 幽湮轻轻哼了一声，是有些无奈道：“魔族先拔头筹，仙家紧随其后，可叹本王不才，一时奈何不了这东西，丢了鬼道的人。” 钟馗听了，微微一笑，道：“王尊不必沮丧，您有我等辅佐，比他们孤家寡人岂不强百倍？”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天躯灭却11 在阎罗天子的身躯上，还能看到与金沼中的巨大触手的连接处。相对于这庞大的陷坑而言，阎罗天子的身躯显得格外娇小，因此它的触手能够遍布这盆地一样的陷坑之中就显得格外令人惊异。 随着幽湮持续地虚弄球体，黑色阎罗天子被金色泥浆拱了出来。泥浆如大手，将阎罗天子高高举向了空中。随着高度的升高，它延伸在金沼内的触手纷纷被齐根扯断，流出瀑布般的黑血。黑血流入金沼之中，很快就被漫无边际的金沼吞没，染不上丝毫色彩。 阎罗天子疯狂地挣扎，却同样无法脱离金色泥浆的束缚。幽湮睁开了眼睛，冷冷地望了它一眼，道： “蚩尤和璃颜都走不脱，你也不能……至少现在的你不可能。” 彷如听到了幽湮的话一般，阎罗天子的挣扎突然停止了。他那些盘踞在口器旁的触手缓缓打开，露出了遍布利齿的大嘴，并将脸埋入了金色泥浆中。 幽湮愣了一下，急忙大喝了一声： “动手！” 他的声音瞬间放大了无数倍，向四面八方传去，落入钟馗四人耳中。 四人搓动双掌，指掌变换之间，按照幽湮传授的方法打出一连串的手印。最终，他们同步合十了双手，齐齐怒视着阎罗天子，发出积郁已久的咆哮： “四锁太阴劫！” 巨大的紫色光辉从天而降，将四人笼罩在其中，形成了四根接天触地的紫色光柱。在四人面朝的位置，光柱上分别生出了一道射线，从四个方向朝着阎罗天子的方向汇聚而来。 四道光华在射到在阎罗天子附近处便纷纷发成了变化，它们开始从一个点扩散成了弯曲的屏状，并迅速延伸扩展，彼此相接，共同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将阎罗天子笼罩在内，同时也将下方的泥浆彻底切断。 紫色光球内的泥浆瞬间失去了光华，并且从原本浆体一般的物质开始迅速固化，眨眼之间全都变成了尘土。 随着金色泥浆变成尘土，它的控制力也消失了，像普通的尘土一样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连同阎罗天子一同坠落在紫色光球的下壁上。 紫色光球被这下坠的力量震得颤抖不止，在远处正维持着紫色光球的四个人纷纷牙关发颤。 紫色光球的颤动让左馗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仿佛从高处坠落，狠狠墩了一下尾巴骨。 他集中精神，调用自己从这副身躯中所能感应到的所有力量来维持光球的运作。 阎罗天子不顾浑身的尘土，在光球内爬了起来。他每走动一下，光球都要颤动一次。左馗四人飞别漂浮在四方天边，一个个痛苦得面目都扭曲起来。 “妈……妈的！！”左馗忍不住咆哮出来，以缓解自己的痛苦：“快……快继续啊！” 在他怒吼的时间里，幽湮早已开始了动作。 在一串咒语念诵完毕后，下方的底金色泥沼也瞬间失去了光泽，重新变成了普通的土地。一道细小的光芒从恢复原样的地面上窜了出来，如流星一般升空，须臾回到了幽湮的手中，他将手又一搓，土行珠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他双手又笼罩起黑色的光芒，口中不住念念有词。蓦的，他将手向下一抓，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大吞吸。” 随着旋涡的旋转，下方的空中刮起了猛烈的飓风。一团黑色的龙卷风从幽湮手中的旋涡出延伸出来，像一条扑敌的长蛇一般急速地向地面钻去。 龙卷风冲击在地面上，婉如一根尖利的钻头，转眼在地面上打出一个洞来。它顺着地洞钻了进去，搅动的尘土飞溅得漫天皆是。 几秒钟后，龙卷风撤了出来，而被包裹在龙卷风垓心的，是一脸污秽的左静，还有一旁将她护在肘下的璃颜。 左静仍旧玩命尖叫，连研究都不敢睁开。璃颜则异常淡定，只不过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奈，看上去好像快被左静折腾疯了。 转眼间，两人被龙卷风卷在了幽湮旁边。当璃颜真切地看清了幽湮时，她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并拍了拍左静的肩膀，道：“来，我们玩个好游戏。” 左静似乎已经快被吓的失智了，她眼都不睁，毫不犹豫地喷了回去：“扯几把蛋啊玩他奶奶的游戏啊不要开玩笑啊救命啊！！！” 璃颜又是微微一笑，似乎对左静的反应非常满意。 再次抓住了左静的腰带，把她菜篮子一样提在手里，并将手臂向后打了个反弓。 左静猛得睁开了眼睛，她惊恐地望着璃颜，结巴道：“你……你要干什么？姐姐！别开玩……” 左静连“笑”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璃颜全力一抛，丢向了幽湮。 “臭婆娘老娘和你不共戴天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左静的飞速远离，璃颜很快就听不到她的咒骂声了。 左静死死抱着殄虚，却没叫几秒钟就感到自己停下了。 “左姑娘，少礼了。”幽湮道。 他像接球一样接住了左静，却没有像璃颜那样野蛮地对待她。幽湮轻轻牵了一下左静的手，将她放开。在左静缓缓降低的叫声中，她终于浮在了幽湮身边。 左静惊讶地睁开眼，看着自己在空中浮动，虽然双腿直打哆嗦，但确是兴奋和恐惧兼有。 相比在璃颜小太阳中，四下被光芒包围着看不清环境，所以恐惧感不强烈，现在四下全无依凭的浮空开始让左静产生了眩晕感，当然所产生的刺激也是格外的。 她颤抖着，脸上肌肉抽搐，已经分不出是笑还是哭。 “朋友，你好牛逼！”她言语完全不经大脑道。 “姑娘谬赞。”幽湮微笑道：“斩后天躯还需借你之力，你还撑得住吗？” 左静刚要说话，下方的空中又是一阵震动。 左静吓的一哆嗦。她低头看去，看到阎罗天子在紫色光球中挣扎，吓得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嘴巴抖了半天，才终于道： “我我我……行，行！撑得住！撑的住！我怎么做？砍它？！”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天躯灭却12 幽湮笑了一下，道：“你们两个真是一模一样。” 左静一愣，道：“谁啊？” 幽湮没有回答，他看着左静大张的嘴巴，闪电般丢了一颗药丸进她口中。 左静没防备，下意识地吞进了药丸，结果呛得直咳嗽，在空中颤颤巍巍，总感觉自己要掉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左静惊叫道。 “好东西。”幽湮笑道：“安神补气，返本归元的丹丸而已。你肉体凡胎，强行催动殄虚，能坚持到现在，还是因为……” 幽湮咳嗽了一下，却没有说完。左静正眼巴巴地盼着他继续说，他却突然话锋一转，道：“感觉如何了？” 左静一愣。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四肢，发现身体不抖了，自己的头脑好像也清晰了，再看阎罗天子的时候，也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 “感觉……感觉挺好……”她喃喃道，一头雾水。 幽湮道：“用你们人类的科学来解释，体力来自于物理力量，而法力来自于精神力，体力没了，四肢疲劳，身体无力；法力没了，精神恍惚，意志薄弱。” 左静张了张嘴，道：“什么意思？” 幽湮叹了口气，道：“起势，我们灭了这最后一只后天躯。” 这一次左静听明白了，她感到自己的怯懦和恐惧几乎消失殆尽，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脯道：“看老娘的！” “没错。”幽湮道：“这次真要看你的了。” 左静一怔。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从左静的脚底直窜天庭。 黑莲倏然环绕在幽湮双手。 “要上了，左姑娘。” 一股强烈的气流扑面而来，那气压压得左静脸上的肌肉都变了形，更不要说睁眼视物。正当她在心里愤怒地埋怨幽湮用了多大的力量来冲刺时，移动又戛然而止，晃得她差点呕吐出来。 左静睁开眼睛，刚想数落一下幽湮，就看到正上方，一根巨大的触手打了下来，上面黑色的棘刺清晰度至少超过一千万的像素。 左静尖叫一声，自己的身体却歪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庞大棘刺的边缘掠了过去。 她惊魂稳定地喘息着，看着引导她在空中飞舞的幽湮，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幽湮带着她飞进了紫色的光球之中，和黑色的阎罗天子短兵相接。 看着阎罗天子一身的棘刺，左馗犯起了密集恐惧症。阎罗天子身上还发出一股浓厚的腐烂味道，让她感到想吐。 幽湮带着她，在空中穿梭闪躲，避开阎罗天子暴雨一般的攻击。在狭小的空间里，阎罗天子数不清的触手袭来，攻击异常密集。 虽然阎罗天子的触手很大，动作相对来说有些迟缓，但大有大的优势，一触手扫来，覆盖的面积实在不小，幽湮要带着左静极速飞行才能躲开。 然而，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幽湮似乎闪避地非常轻松。只是苦了左静，她虽然不恐惧了，但这样在空中乱飞，身形甩动毫无依凭，这从未有过的刺激体验还是让她尖叫不止。 “四锁阴劫能隔绝二气，要施术只能进来，你准备好！”幽湮急速说道。 “好！我他妈的准备好了！老妈老爸老哥都保佑我啊啊啊啊啊——！！” 左静玩命地咆哮，以缓解风力带来的压迫和恐惧感。 再又一次避过触手之后，幽湮把左静环进了怀里，大喝一声： “上血！” “啊？”左静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下才急忙道：“好！” 随着她再次用手捋上剑身，幽湮的黑莲又化成了无数飞刀般的莲瓣。这些莲瓣像群峰一样冲向了左静的剑，吓得左静松了忍痛的牙关，差点连剑都捋不下去了。 在幽湮的按扶下，左静最终将剑再次沥满了鲜血。同时，多如牛毛的莲瓣完美避过了左静的每一寸躯体，全都冲向了殄虚的剑身。 或是左入右出，或是右入左出，所有的莲瓣都切入了剑身之中，转眼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却已经被染上了如殄虚一样的晶红暗色。 所有的莲瓣在染色之后都悬在两人身边，形成了一团由莲瓣构成的晶红刀阵。 幽湮从后面环住了左静，一手扶住了她握剑的手，由吓了左静一跳。 “你你你你他他妈这时候还吃我豆腐！” 她口不择言地叫嚷道。 幽湮不气不恼，他握住了左静的手腕道：“生阴莲融合殄虚的力量后，也就只听殄虚主人的指挥。剑不能离你手，我也只有出此下策，见谅了左姑娘。” 左静别扭地抽了抽脸。 虽然她知道幽湮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这个姿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幽湮分明的骨骼和结实的肌肉，让她的心跳有些快。 “听好了，按我说的做。”幽湮在她耳旁道。他嘴里呼出的口气却和常人不同，是一种冰冷的感觉，却更加刺激了左静，让她的脸变得通红。 “心随意动，身随心动，剑随身动，气随剑动。” 左静的羞涩褪去了一些，皱眉道：“大哥，你还是说中文吧？！” “放松身体，交给我来。” 幽湮说着，握住左静的手，代替她舞动殄虚。 莲瓣之阵包裹着他们两人，俨然成为了一体。在幽湮对殄虚的舞动下，像流星一样再次冲入了阎罗天子防守的领域之中，直刺向阎罗天子的口器。 左静看着那恶心又令人恐惧的口气，再一次本能地闭起了眼睛尖叫。 下一秒，莲瓣阵带着晶红色的彗尾冲入了口器之中。而阎罗天子用触手阻截，又合起口器来阻挡，无数莲瓣急速地切割着它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东西，将阎罗天子的身躯像削肉屑一样迅速地分解。 相对阎罗天子庞大的身躯，这颗莲瓣阵组成的球体实在是太小了。然而，随着它的分解，阎罗天子被销蚀的肉体却无法再次复生。 就像吃大象的蚂蚁，虽然一次只能吃一小口，但吃掉大象只是时间问题。 就这样，莲瓣阵在紫色光球中急速穿梭，留下的残影已然织就成一幅混乱的星轨图，看得人眼花缭乱。 阎罗天子被这小小的莲瓣阵所造成的冲力撞得摇摇晃晃，已然无法做出其他动作。他在紫色光球里跌跌撞撞，令左馗四人越发维持不住。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躯灭却13 阎罗天子的躯体被莲阵急速蚕食，所有围拢上去的触手都被迅速分解成了肉屑。在紫色光球中摇摆着，光球的颤动令左馗四人感到神经都在颤抖。 终于，左馗感到嗓子里翻出一股腥甜，紧接着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竭力让自己集中精神，眼前的画面才总算再次清晰起来。 钟馗三人也和左馗差不多，他们拼命支撑着身体，维持着双掌合十，总算没有使术被阎罗天子挣破。 然而，这种肢解也将阎罗天子逼入了地狱般的痛苦之中。他低沉地哀鸣着，狂躁地将所有的触手全部向幽湮二人裹来。 幽湮恨恨地一咬牙，眉头紧锁起来。 数量如此庞大的触手，已经超出莲阵销蚀量的极限。 看着围攻他们的触手一点点将空间挤压过来，幽湮开始变得焦虑。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左静，发现她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左静紧张地抓住了幽湮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惊恐。 “大……大兄弟，我是不是有错觉，你这个绞肉机是不是没电了，怎么绞得越来越慢？” 幽湮沉默了一下，道：“不是莲阵的问题，是阎罗天子的触手太多，超出莲阵销蚀的最大功率了……” 左静扯着嗓子“啊”了一声，道：“大哥你想办法啊！！” 幽湮紧皱眉头思考，左静看着触手越来越近，变得越发恐慌。 终于，幽湮再次开口，却仿佛自语般喃喃道：“方法有，可我尚未熟稔，万一……” “万个鸡毛掸子一啊！！”左静歇斯底里地摇晃着他道：“活着才能有输出啊大哥！” 幽湮看了左静一眼，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颔首道： “好！” 他双手变换诀印，乍现出两团黑色的光晕。幽湮维持印诀，将双手一扣，两团光晕便合二为一，并急速向周围扩散开去。 光晕瞬间扩散到了紫色光球内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轻松覆盖了所有的暗红色莲瓣。 像分裂的细胞一般，每个莲瓣在受到黑色光晕的辐射后，都开始急速地分裂。 “生莲道。” 随着幽湮的默诵，莲瓣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包裹着二人的莲花瓣呈几何数增长，整个莲阵瞬间变厚了数倍，将阎罗天子的触手抵了出去。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莲瓣分裂的速度越来越快，分裂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几秒钟的时间，整个莲阵的体积已经足以和阎罗天子分庭抗礼。这两个庞然巨物将紫色光球填充的满满当当，它们纠缠在一起，已然让人难以分辨。 阎罗天子的身躯被莲阵疯狂销蚀，那似乎不知痛楚的一张巨脸上仿佛也渗透出了恐惧。 阎罗天子没有显露出逃跑的意图，但它明显开始怯懦。它依赖自己无限再生能力对莲阵发起的扑杀停止了，显得有些迷茫无措。 然而，莲阵并没有因它的迟疑而停止销蚀，它反而越长越大，甚至开始不断在销蚀中挤压阎罗天子的空间。 随着黑血如盆泼一般在紫色光球内喷涌飞溅，阎罗天子的躯体终于在凄厉的哀嚎中被肢解成了粉尘一般的碎屑。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最后一个阎罗天子化成飞灰，陆之道发出了兴奋的怒吼。然而，紫色光球中白热化的战斗又引得他胸口一颤，大口的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几遍如此，远在四方维持四锁阴劫的左馗四人依旧齐齐无法自抑地兴奋高喝。 这声音穿透云霄，包裹着众人积攒了许久的压抑，在空气中炸裂开来，仿佛穿到了其他人的耳朵之中。 看着阎罗天子烟消云散，左馗激动地有些颤抖。这场搏杀之艰苦，历程之凶险，让左馗的眼中不自觉的渗出了几滴清泪。 左馗少年时械斗无数，入鬼街后，也曾经历经无数凶险，但这一场战，与之前所有的凶险都有着云泥之别，令左馗百感交集。 惊喜，兴奋，担忧，有那么多兴趣混杂在一起，他的大脑似乎都有些识别不过来了。 然而，一阵剧烈的心悸传来，将左馗惊醒了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然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浑身骨颤的感觉又再次袭来，左馗惊恐地望向紫色光球，不觉瞪大了双眼。 紫色光球中确实已经看不到阎罗天子，但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整个光球内部的黑色莲阵。 这莲阵之庞大，看上去比之吞噬阎罗天子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有甚者，莲阵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浑厚，左馗离得这么远，也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莲瓣还再不停地分裂，并且越来越快。 密密麻麻，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动。 左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看得出来——莲瓣再这样继续增加，很快就要将四锁阴劫撑爆了。 紫色光球内，莲阵外围的莲瓣疯狂舞动，直迫光球的外壁。零星的一些莲瓣已经切割在了光壁上，摩擦出了耀眼的火星，光壁上也因此开始闪烁起雷光。 在莲阵核心，同样因阎罗天子而兴奋的左静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挂在了幽湮身上。 她抱着幽湮的头兴奋地尖叫，癫狂大笑，却又突然停止了躁动。 幽湮的反应很奇怪。左静这样失态，他居然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行动。 并且，左静感到幽湮在不停地抖动。 她松开手，低头望着幽湮，却吓得尖叫一声。 幽湮紧咬着牙关，不知是在忍耐着什么，整个身体都在颤动，脑袋更是憋得好像肿大了一样。 他眼睛变得黑紫，整张脸已经鼓胀变形得完全不像人类，而像一个恶鬼。 左静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从幽湮身上跳下会失去飞行能力，落入这绞肉机一样的莲阵，左静一定早就松手了。 她撇过头去，以让自己不会正对着那张恐怖的脸，并鼓起了平生的勇气大叫道：“大大大大大……大哥！你你你……你没事吧？！” 幽湮没有张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掐诀的双指同样战栗不止，双唇只开启了一条缝，艰难地吐字道： “我……控……制……不……住……了……”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八章 归程1 包裹成团的莲阵突然炸裂开来，数不清的黑莲瓣四散飞溅，像一张狂野的风暴，瞬间将紫色光球割裂分解。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紫色光球炸开了，冲击波裹挟着莲瓣瞬间向周围扩散开来。 光球炸裂的那一刻，维持着四锁阴劫的四人也随之喷出了大口的鲜血，被冲击波席卷着，无法自控地炸飞了出去。 而莲瓣四溅，也急速地向四人扑张而去。 散开的莲瓣还在不停地分裂，它们不受控制地飞向可四面八方，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 莲瓣几乎实在一瞬间就追上了左馗四人，并急速地掠过他们的身体，瞬间打得四人千疮百孔。 左馗漂浮在空中，他感到刚才四锁阴劫碎裂带来的爆炸令他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现在除了剧痛，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扯着嗓子哀嚎。 万幸的事，暴雨一般的莲瓣始终没有穿过他的头颅，但身上有多少洞，他就感受不出来了。 无力感填满了他的整个思维，他担心钟馗三人不会像他这样幸运，会不会已经都变成了肉馅，更担心在莲阵中心的幽湮。 当然，如果他知道左静也在莲阵里，恐怕要更加惊慌。 无论他担心什么，他此刻都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看着暴雨般的莲花瓣将自己吞没。 蓦的，一阵罡风从他身下吹了上来，将飞掠过他身边的莲瓣尽数吹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区域。 紧接着，他感到一只大手将他握了起来，之后他便看到了蚩尤那庞大的面孔。 蚩尤的周身都包裹着罡风构成的气流，将莲瓣阻挡在外。他手捧着已经变成了血豆腐的左馗，冲他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握紧了手。 蚩尤在控制以近乎肉眼难以观察到的速度冲破莲瓣群。他在空中急速移动，并精准地接下了钟馗、崔珏。 当蚩尤接下最后的陆之道时，他突然怔了一下。 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三只头颅六只眼睛三百六十度角地扫视着周围，终于有些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刚刚像暴风一样飞速扩张的莲瓣全都停止了。 蚩尤看着那些花瓣全都缓缓地转动，将瓣尖对准了自己，像是无数举着尖枪对准他的士兵，蓄势待发。 蚩尤毫不犹豫地凭空一登，像只箭一样窜了出去。 所有的莲瓣顿时尾随而来，它们追逐着蚩尤，几乎形成了一个漏斗形。 蚩尤握紧了四只手，飞速向前冲刺，牙关咬的死死的。三个脑袋的眉头都仅仅锁着，看起来如临大敌。 “怎么会这样……”他恶狠狠地自语道。 蚩尤正焦头烂额，两侧的眼睛却突然瞪得更大。 莲瓣分裂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以至于已经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渐渐超过了蚩尤，并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冷汗从蚩尤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他用剩余的两只手掐起印诀，双手划了个大圆，一团黑色雷光凭空生出，将他笼罩了起来。 漫天的莲瓣终于全部都向着蚩尤聚拢过来。每一片莲瓣打在雷光之上，都瞬间被电成了齑粉。 但，每有一片莲瓣被雷光消弭，雷光便缩小一分。雷光的颜色也在变得越来越稀薄，甚至慢慢显露出蚩尤的身影。 他望着依旧无边无际的漫天莲瓣，终于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慌。 终于，又一大波莲瓣袭来，雷光一阵闪烁，彻底消失不见。 蚩尤彻底暴露在了莲瓣之下，看着又一阵莲瓣围拢上来，蚩尤的三张嘴齐齐高声大喝出来： “璃颜！” 一道银色的光芒如闪电般穿过了黑色莲瓣群，瞬间来到了蚩尤身边。 那是一个手镯大小的银森森的圈子，泛着金属光泽，在空中瞬间胀大，大到足以将蚩尤囊括在内。 银圈发出耀眼的光华，所有袭来的莲瓣都突然改变了方向，仿佛被吸引一般进入了银圈之内。 然而，进入的莲瓣却没有在从另一侧出来，就像被吸进了黑洞一般，消失无踪了。 漫天的莲瓣就这样铺天盖地地向蚩尤涌来，又不断被银圈吸入。每一片莲瓣都蹭着蚩尤的体表掠了过去，最终被吸入了银圈之中。 看着黑压压的莲瓣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被吸干净，蚩尤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长长得出了一口气，终于再次笑了出来。 趁着这个空档，他将左馗四人拿在了面前。看着这四个血肉模糊的人，蚩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再次握起了拳头，闭起了眼睛。 像救助有雪的时候那样，他的几只手掌也开始笼罩起暗青色的光芒。他就这样瞑目轻轻搓动着四只手，似乎是在按摩左馗四人。 几乎将整个天空都覆盖的黑莲瓣，就这样被这小小的银圈急速吞噬，像无数扑火的飞蛾，有去无回。莲瓣分裂的速度甚至已经追不上被吸入的速度，这团黑色的莲瓣云终于开始一点一点缩小。 瞑目的蚩尤在莲阵之中，静静地治愈着左馗四人；黑色的莲瓣云涌入银圈之中，如长鲸吸水。 这时间持续了颇久，久到左馗四人渐渐缓醒过来，纷纷睁开了眼睛。 陆之道第一个跳了起来，结果刚刚恢复的肌体又痛得他惨叫一声，跌坐在蚩尤的手心里。 钟馗三人各自缓了好久才坐了起来，他们自然看到蚩尤的三张大脸，以及莲阵被吸入银圈的这副景象。 钟馗最先回过神来，他表情抽搐地支起了身子，艰难地跪倒在蚩尤的手掌上，垂首道： “下鬼左馗，万感魔尊救命之恩！” 崔珏和陆之道也都反应过来，赶忙像钟馗一样向蚩尤谢恩。连带着左馗也急忙学着他们的样子拜倒在蚩尤面前，带着昏沉沉的脑子说着机械的感谢话语。 蚩尤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声有些怪异。 钟馗几人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到蚩尤的样子都是一惊。 蚩尤原本岩石般的青色皮肤，现在却显得异常暗淡。他看起来很疲惫，面目憔悴不已。 “好久没有这么累了……”蚩尤虚弱地笑道：“可惜出这么大的力，却并不是因为和一个好对手大战一场，而还多亏了璃姑娘啊，不然我命休矣……” 他说着，三个脑袋又抬了起来，目光穿过已经稀薄得显露出灰色天空的莲云，努力寻找着璃颜、幽湮与左静三人。 正文卷 第四百七十九章 归程2 莲瓣云渐渐变得稀薄，云团中心原本最为厚实的云层也开始一点点剥离，现出一团赤红。 蚩尤瞄到了那团红色，长舒了一口气，对钟馗几人微笑道：“找到了。” 随着包围着这团红色的莲瓣逐渐褪去，终于显出阵容。 那是一团红色的布状物，似乎包裹着什么。这团红布看起来很大，红得像要发出光来，上面布满奇怪的金色咒文，还有难以辨识的金线织就的图形，因为红布的缠裹而难以现出原貌。 当莲瓣悉数散尽，这团红布仿佛感受到了安全，便无人自动地打开了。 打开的红布内，露出了浮空的璃颜和幽湮，还有挂在幽湮身上连眼都不敢睁开的左静。 左静嗅到了新鲜的空气，却仍然不敢睁开眼睛，而是小心道：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是旗被撕烂了吗？！我们要死了吗？！” 她的尖声叫嚷吵得璃颜心烦。她又皱起了好看的蛾眉，低喝一声：“闭嘴！我们安全了。” 左静的喊声这才停住，并立刻睁开了眼睛。 结果，见到莲花瓣像洪水一样褪去，她又忍不住兴奋地大喝起来。 这一次，他被幽湮用力甩下来了身来，差点掉下去，又发出一声尖叫。 幽湮的脸色仍旧青黑，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鼓胀骇人。他皱着眉头在左静脑袋上拍了一下，左静才再次靠自己浮在了空中，也停止了尖叫。 “再叫下一次我就要真的把你扔下去了。” 他瞥着左静道。 左静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一边把嘴咧得像柿子一样，念山音道： “这尼玛卸磨杀驴的真干脆！哼！” 正文卷 第四百八十五章 源头3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有意思的是，七童和这废物一直在围着地藏的金身打转，却一直都不自知。”蚩尤笑道：“六道门一派的部属中，都分布在一个固定的区域中居住安身。他们人类两派人之间，多有情报窃取，因此有不少人知道，这个叫灰无常的家伙……哦，现在得叫白止了是吧？这个家伙曾经的居所中，有一处地下空间。十邪的信徒们甚至还为对付左馗，设计因他们去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结果他们都不知道，那便是地藏王遗骸的存放之所。” 白止的身体猛地狠狠抽搐了一下，止不住脱口道：“什……什么？！” 蚩尤说着，又冲着白止笑了笑，道：“怎么样？没想到吧？你看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转，可你们就是没找到，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嗯？” 看到姬商泽急促地喘息着，不再答话，钟馗又继续道：“七童消失后，人类一团混乱，被雪圣出面，以手腕制止了他们继续胡作非为。而姬商泽虽然杀死了陶毋，拿到了他手中的阎君图，却再操控陶毋入望乡城城隍衙门查找六方斋相关资料时，遭到了同样对案情有了一些疑问、并私自查案的鬼差白的破坏，陶毋就此被望乡城城隍衙门捕获。” 姬商泽将白重伤之后，便开始了计划铲除左馗等人。 实际上，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座这种事情。上上代六方斋老板和易山尽，实际上就都是查到有关他的蛛丝马迹后，才令姬商泽选择除掉他们。 白到城隍衙门寻找六方斋上交的账目，明显是怀疑人都城隍衙门从中作梗。姬商泽据此得知事情又要暴露，于是开始设计除掉左馗。然而他观察之下，发现六方斋变得比以前热闹了许多，白止和左静俨然是这里的常驻成员。这让他把左馗三人都当成了目标，也定下了先绑架白止的策略。 白止为平账，终日外出寻找生意，是姬商泽将他选为目标的原因。至于抓到左静，其实是个意外。 “钟先生！”左馗突然打断他道：“那天白止被抓的时候，给我发求救通讯说他们在阴阳交汇之地，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文卷 第四百八十六章 源头4 借着微弱的光芒，左静觉得白止的面具没来由地更加阴森恐怖了许多。 “你……你怎么知道？”她吞了下口水道。 “上次回十五年前就是上了千思那派人的套，而且这些鬼道明显是早有预谋，咱俩出来揽活又没得罪人，百分之百是对付六方斋的呀。” 左静倒吸口凉气，道：“想办法扯呼？” 白止点点头，用手在面具上挠了挠，道：“这些家伙用纸箱装我们，肯定是要掩盖凡人的耳目。可是刚才的路这么颠，怎么好像是到了连路都没修的地方？” “你这些有毛用？”左静急道。 白止摆摆手，示意她别着急，道：“我这是分析形势好吗？你想想看，如果他们有术学带我们空间移动，就没有必要用这么普通的纸箱装我们了。又像凡人一样赶路，看起来不像有多大神通的样子，这说明我们肯定还在人类的世界赶路。” 白止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根二尺长的短匕，在纸箱上剜了一个小洞出来，一边对左静道：“先看看外面的情况。” 剜出的洞口处渗进来一缕灰暗的光芒。左静皱着眉头往外看了半天，又撤回来道：“白爷，这么小的洞还不及眼球打，毛都看不见啊！” “废话，开大了被发现怎么办？”白止一边说一边在袖口里摸索：“再说这也不是给你看的，就这个角度，怎么开洞也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啊。” 他说着，终于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百鬼麻将，用手一攥，炸成了一团烟雾。 左静眼看着一个肤色铁青的长发女人从烟雾中显现出来，在本就挤得密不透风的她和白止之间长了起来。这女人脸色铁青，没有瞳孔，整个身体像丝线一般细，幽幽生长起来，形象诡异骇人。 左静吓得闭上了眼睛，捂住了嘴。 白止“切”了一声，对她胆小的样子表示不屑。他的面具几乎靠在了女鬼的脸上，道：“针女，谈谈外面的情况，千万别被发现了。” 针女发出一阵蛇似的嘶鸣，身体瞬间又细了几分，从洞口穿了出去。不到一分钟，针女又退了回来，在白止耳边又发出一阵嘶鸣。 “金杯车，改造过，一个人开车，四个人看着咱俩。”白止一边翻译一边道：“周围什么地方，看得出来么？” 针女又嘶鸣了一声，白止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怎么了？”左静问道，只是不敢拿开手。 白止收了针女，拉开左静的手，道：“她说外面阴天，我们在一片荒野上，周围全是荒地，什么都看不到……” 白止忍不住又挠挠头，道：“这……这车开了一共也没多久，这城市有半个省大，附近有这么荒的地方吗？” 左静看他冥思苦想，打断他道：“别他妈想了，现在是在半道上，要是被他们押到地方，咱们能逃的面儿就更小了！赶紧想办法跑吧！” 白止愣了一下，点头道：“这话有道理，让我想一下怎么脱身……” 正文卷 第四百八十七章 源头5 白止的脑子还是清晰的，他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开车的人受到返魂香的影响，已经开始无法掌控行车的平衡。 白止闪电般从袖口中抽出所携带的拘魂锁，将锁链甩了个圆周。锁链带着锐利的罡风，将整个纸箱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两个人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金杯车里，看守着左静和白止的四个人捂着脑袋在车厢里抽搐。金杯车中间的一排椅子已经被拆掉了，他们四个人分列在车厢的四角，看起来是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盯着他们。 现在，就连司机也捂着脑袋在驾驶座上抽搐，金杯车因此在路上像个醉汉一样左摇右摆。 “你会不会开车！”白止大吼道。 “会！”左静大声道。 白止使巧劲儿将锁链一甩，准确地锁住了司机的脖子。他用力将拘魂锁一甩，将司机整个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白止狠狠将人向后一丢，司机便撞碎了后车窗，嚎叫着摔了出去。 “我靠！你够他妈狠的呀！” 左静还没惊叹完，便感到自己也被白止一提后腰带，用力向前抛进了驾驶座。 左静被扔得翻个跟头，屁股坐在了方向盘上，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快开车！调头！” 白止一边大喝着，一边打开了两侧的车门，把在地上抽风的四个人纷纷扔下了车去。左静在前面急速调整着身体，总算在车翻之前及时控制住了方向盘。 她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喔喔喔！他太他妈的刺激了！！拍大片啊这是！！” “少他妈废话！”白止狠狠拍了她的头一下：“调头往回走！快！！” 左静尖叫着应了一声，猛得踩下油门，将方向盘直接打死。金杯车在地上漂了一百八十度，扯出一道弧形的轮胎痕迹，终于停了下来。 左静迅速挂挡，加着油门向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只留下摔在路边两侧的五个绑架者在地上捂着脑袋挣扎。 白止关上车门，把脑袋凑过来道：“可以啊！你这车技专业水准啊！” “这算什么！”左静得意道：“以前我哥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要好车没有，要烂车练手有的是！” 白止笑着笑着，突然挠了挠脸，道：“那不是你哥俩上学时候的事吗？” “是啊？” “那时候你多大？” “十四五吧。” “那你有驾照吗？” “没有啊。” 白止吞了下口水，道：“那你现在有吗？” “也没有啊！” “你奶奶啊！”白止说着，赶紧往驾驶舱爬：“让我来！我不想死你手里！” “别瞎，没证又怎么样，老娘飚这么多年车还不是好好的！赶紧联络我哥啊你个傻逼！” 白止无奈，只得赶紧掏出手机来联系左馗。 他晃了半天手机，怒骂道：“没信号啊！” “早说让你换个手机了！” “新手机容易被监听，你懂个屁！”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白止歇斯底里地挠翻了头发，最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又掏出了一块麻将。 正文卷 第四百八十八章 源头6 左馗大吼着，想要冲上去狠狠揍套着白止皮囊的姬商泽一顿，却被蚩尤死死按住，让他冷静。 “我踢死你个王八蛋！我要把你踩爆！你他妈的！” 他上半身被蚩尤控制，只得歇斯底里地踢动双腿，口中不住叫骂。 白止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左静也赶忙凑过去拦住他道：“哥！哥！淡定！淡定！等我给这些大佬讲明白，让他们收拾这个臭傻逼！” 左馗喘了半天，肌肉渐渐松弛下来。蚩尤将他放开，他仍旧喘着粗气，目光如尖刀般盯着白止。 左静看左馗安定下来，才喘了口气，继续道：“这孙子将我和白爷带到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我和白爷一路上都被他蒙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带到了哪里。” 左静再次能够视物的时候，见到的是一间宽阔的暗室，中央摆放着两口竖直摆放的棺材，两队人侍立在姬商泽左右。左静大呼小叫，却连人数都没看清，就和白止分别被装入了两口棺材之中。 在棺材里，她叫到连力气都没了，只得颓然地放弃。 片刻之后，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要将她肢解。左静因为痛苦而发出凄厉的尖叫，直至吸力消失，棺材盖被重新打开。 接连不断的痛楚几乎击垮了左静的意志，她感到视野都变得模糊了。 隐约中，他看到白止也被拖出了棺材。只不过，白止看上去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怎么回事？” 姬商泽的声音很温和，和他做出的恐怖行径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禀主上……”回话的人声音幽幽，像从冥界身处传来，令左静感到遍体生寒：“这女子的魂魄无法抽出，不知为何？” 姬商泽皱了皱眉，道：“加大力度，再抽一次！” 侍从犹豫了一下，道：“若再加大力度，只怕她会承受不住，形魂俱消……” 姬商泽沉默了半晌，终于道：“把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先给我，这个丫头你们好生看管。” 末了，他又重重道了句：“千万别让她死了，不然我把你们都变成粮食。” “奴婢等谨遵吩咐……” 左静看着姬商泽离开暗室，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感到越来越强烈的疲劳感吞噬了她的意识，终于闭上了眼睛。 她睡得很深，连个梦都没有做。 左静再次苏醒过来，是被一阵嘈杂声所吵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然而，这片漆黑转瞬就被破开了。随着面前的漆黑发生破碎，幽暗的光芒照射进来。 左静也第一次见到了钟馗。 钟馗用自己亦锏亦鞭的紫色水晶剑将囚禁着左静的棺材砸了个稀烂。左静受到震荡，从里面无力地跌了出来，被钟馗接在了怀里。 钟馗取出一些未喂给她，令她很快又恢复了体力。不止体力，左静感到药丸入腹后，身体各处的疼痛也迅速消失了。除了身上、脸上还因为满是血迹而惨不忍睹，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倏然痊愈。 她正诧异地说不出话来，钟馗已然将殄虚递给了她。 “这是你的吧？”幽暗的光芒下，钟馗给了她一个令人心安的微笑：“我从这些人手里找到的。” 左静接过剑，望着他道：“你是……谁？” 于是，便是钟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可能简化地告诉了左静。 令左静觉得神奇的是，这个她常年从传说中听到的人，相处起来居然是那么平易近人。他风趣，随和，会时髦的吐槽和插科打诨，也能总是怼地左静这样口无遮拦的人一愣一愣的。 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年。 “所以你就诓我妹妹让她和你一起来对付阎罗天子？！” 左馗再也忍不住，冲出来道。 钟馗笑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是她的宿命，你不该阻挡。若事上有一件事是非你不可的，那这便是你逃不过的责任，此之谓天命所在，在劫难逃。” 左馗铁青着脸，又瞪向左静，道：“假称中了咒来逼我就范，应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吧？” 左静尴尬地避开了左馗的眼神，轻轻蹭了蹭鼻尖，没敢答话。 左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左静，连手都不停地哆嗦： “回去我再和你算账！” 蚩尤突然道：“诶，小朋友，这事怎么还能秋后算账的？” 左馗一愣，似乎没想到蚩尤又会出来替左静说话，因此不爽地皱眉道：“关你什么事？” 左馗话音未落，就感到钟馗猛得抓住了他的胳膊，其力道之大，令左馗疼的差点叫出来。 他惊异地望向钟馗，看到钟馗正用凌厉的目光瞪着他。左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向周围扫了一圈，看到幽湮和璃颜也纷纷惊异地望着他。 左馗吞了下口水，小心地去看蚩尤，却被蚩尤冰冷的目光瞪了回来。 “年轻人，别不知天高地厚。”蚩尤的声音也再次变得冰冷：“好言相劝，是告诉你如何遵守天时。你若不知好歹，为执念所缚，则祸不远矣。” 左馗连反驳的意志都被蚩尤冰冷的气场所销蚀无踪。他有些紧张地拱了拱手，小声道： “谢……谢魔尊教诲……左馗不敢再翻弄此事……” 蚩尤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又转向钟馗道：“据幽湮说，这人修和左静落入姬商泽手，到陆之道于城隍衙门发难，相隔不到一天时间，你这救人的速度倒是够快的。” 钟馗道：“魔尊说笑。实际上，我对姬商泽的行踪已有掌握。这一次姬商泽动作颇大，我本来能第一时间救下左静与白止。却在中途被人拦截，耽误了时间。” 蚩尤和璃颜都是一愣，道：“谁？” “卦仙。” 蚩尤和璃颜都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巴。他们两人互相望了一眼，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询问遇到卦仙之后发生了什么。 钟馗却兀自讲了下去，道：“姬商泽布置抓白止及左静，意在引诱左馗出六方斋，入他所挟制的地域，以此诛杀左馗，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这也是他故意令白止放出猥裸报信的原因。我跟踪姬商泽来到人间，看着他监控白止两人被抓捕的全过程，正犹豫要不要出手救人之际，被卦仙将我拦下。” 正文卷 第四百八十九章 源头7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抽了抽耳朵，集中了精神。 卦仙这个神秘的人物，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从墨悲到榴火夫人，再到幽冥乃至蚩尤璃颜等人，对他的态度虽然迥异，但反应之大却都是一般的。他特别想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做的怎样的事。 更有甚者，左静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明显也是和卦仙这个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钟馗提及自己是被卦仙拦下之后，幽湮、蚩尤以及璃颜三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对于他们相见之后发生了什么，似乎没有丝毫兴趣。 钟馗似乎也早有预料，直接跳过了这部分内容，道：“卦仙除了点播我有关左静及后天躯之事，也告知我兹事体大，非我一人可以解决，我便急忙传讯给王尊。之后的事情，王尊及诸位多有亲历，相信不需钟某再多赘述？” “挺详尽了。”璃颜说着，瞥了幽湮一眼，道：“赶紧判吧，耽误我不少时间了。” 幽湮也不生气，看着地上的白止道：“姬商泽，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止冷哼一声。面具遮挡着他的容颜，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似乎受伤颇重，还没能缓过来。 “我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随你们怎么判呗，我还能怎样？” 钟馗哂笑一声，道：“泽先生不必耍光棍。你深涉凡人事，涂炭生灵，损伤二气，颠转天道，更屡番杀害冥府公职人员，侵占冥府行政要枢，筹备武装意在危害冥府乃至六道安危。条条大罪，天条冥律皆不能容。泽先生虽是天生地长，只是那阴山下十八层地狱，八千一百种大小酷刑，您还从来没见过呢……” 钟馗说着，转到了他面前，笑容骤然冷下来，道：“您的罪孽这么大，肯定有幸轮着来，永世不停。” 白止一言不发，只是脚微向后蹭了一下。 只这丝毫的退却，已然将他的怯懦暴露无遗。 幽湮几人悄悄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他们知道，姬商泽这一退，意味着这场持续了数年、搅动无数人命运的血雨腥风，终于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幽湮微笑了一下，道：“钟先生对天条冥律都烂熟于心，如何处置姬商泽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钟馗深作一揖，道：“领王尊混旨！” “等等！” 左馗突然走出来道，惊得众人都是一愣。 “你小子还有什么异议？”璃颜皱眉道。 左馗眉头紧锁，慌张地指着姬商泽道：“他这副身体是白止的！他之前说过，馗爷的话也有验证：这副身体本主还没死，魂魄还在他手中，得让他还来！” 白止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嚣张，震得整个大堂似乎都在晃动。 “你笑什么？！”左馗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冲上去打他一拳，但喝声中的怒意却终究无法抑制。 白止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得意道：“既然要受永世劫刑，那我也没什么可客气的，就拿这副身体来给我垫背了！” “你！！”左馗又要冲上去，被蚩尤等人按了下来。但他嘴里依然不饶人，怒斥道：“你身为天生姬族！拉着一个凡人的躯体给你垫背！你身为天生种族的荣耀和尊严何在？！” 白止对他的愤怒不屑一顾，道：“我为我族复兴，多少年前便已经抛弃你所说的那些虚名。如今，我已然成了阶下囚，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更是无用。小子，你别白费力气了，我要永世受劫，这副身体就要和我陪葬！等我受尽刀山火海之后，这副身躯必然支离破碎，这区区一条凡人的贱命，就等着到时候灰飞烟灭吧！” “我草你妈！！！” 左馗感到自己快要气疯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杀了姬商泽，却被蚩尤稳稳钳制，根本冲不出去。 左静也气极，怒吼道：“你个王八蛋！自己不想好也不想让别人好！你反社会人格啊你！！” 幽湮看着堂上一团混乱，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用力拍了一下书案上的惊堂木，对白止道：“姬商泽，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脱去这身皮囊？” 白止冷笑一声。他看了周围众人一圈，道：“我想要什么，才明白不过了。只要将我放去，三天后我便将这凡人全须全尾地还给你们，否则免谈！” 蚩尤冷哼一声，道：“你做梦。” “哈哈哈哈！”白止狂笑道：“那就随你们便吧！” 幽湮看着近乎疯狂的左馗和左静，又看了看脸上阴晴不定的钟馗以及面色凶狠的蚩尤还有面无表情的璃颜。他沉默了半晌，最后道：“左馗啊，你说呢？” 左馗早已骂的没了力气。他气喘吁吁，瘫软在蚩尤手中，瞪着白止的双眼似乎快要瞪出血来。 他知道，幽湮这是以进为退。 幽湮没有直接无视他们兄妹二人，将姬商泽带下地狱，是感念他们帮助冥府度过以一劫。但要为白止一人而放了姬商泽，绝不是作为冥界之首的人能做的事情。 左馗清楚，幽湮，以及所有人，都是要处置姬商泽的。只是他左馗和白止的关系，是这事情最后的一道道德关卡。 但，左馗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放弃白止这种话来，让他因姬商泽玉石俱焚的诡计而为之陪葬。 左馗的拳头狠狠地攥了起来，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肉中。鲜血顺着手指滴落，淅淅沥沥地坠在地上，形成数滩血迹。 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仰头向天，发出凄厉的嚎叫。左静心疼地将他的头抱在怀里，拼命安抚着。 在钟馗几人冰冷的目光中，只有白止那副面具上面无表情。 但，众人仍能穿透那副面具，感知到他脸上得意的笑容。 不知什么时候，左馗的眼睛变得血红。他瞪着白止，浑身战栗不止。众人皆是一言不发，大家默契地没有逼左馗做出决定。 只有姬商泽站在原地放肆地笑着，不住地挑衅左馗，威胁幽湮和钟馗。 不止过了多久，左馗瞑目，长吁了一口气之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瞪着白止，眼睛已然撑开到极限，仿佛要把眼球瞪出来。 “好……”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白爷一人身死，换你永世不得翻身……我认了……” 正当左馗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大堂下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尖利异常，惊得众人都是一怔： “王尊且慢发落！卑职有办法对付姬商泽！”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章 源头8 白顶着她自己标志的阴阳头，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看到幽湮坐在堂上，钟馗站在一边，白二话没说，毫不犹豫地拜了个五体投地。 “卑职罚恶司下属渡幽府阴阳巡守，后拘引玄字第九，白，拜见幽冥界十方灵疆至尊圣王，拜见钟司正！望王尊与司正大人恕卑职冒犯之罪！” 白向两人恭顺地行着大礼，不敢有丝毫马虎，和平日里嚣张暴戾的她判若两人。 蚩尤和璃颜都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互相望了望，很明显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一看就知道身份卑微的鬼道全无了解。 “起来吧。”幽湮说着，望向钟馗：“这是你的人？” 钟馗眉头微皱，拱手低头道：“确是属下所部。” 说着，他瞥了一眼白，道：“我不是叫你在六方斋等着么？你为什么会到这来？” 白抬头看了一眼钟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迟疑了一下，小心地望了一下幽湮。 幽湮道：“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谢王尊！”白道：“卑职受钟司正暗命，伏于六方斋中一段时日，意在查察阎君图一路线索，找出姬商泽罪证。五日前，卑职循梼杌妖一线索，追查至人都鬼街，不想落于姬商泽早已设下的埋伏。若非钟司正营救，卑职早已灰飞烟灭！” 左馗一愣。 白是受钟馗命令来查易山尽的事，她为什么从没有说过？ 然而，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这种事的，他们对白的经历似乎也不敢兴趣。璃颜更是毫不客气地摆摆手道： “不要废话了。我对你的经历一点兴趣都没有，回头你自己慢慢写呈报吧。你刚刚说有办法对付姬商泽，是真是假？” “王尊面前，不敢妄自语！” “那就快动手吧。”璃颜不耐烦道：“让他赶紧把这身皮脱了！” 白悄悄抬头看了璃颜一眼，没有说话。 很显然，她并不认识璃颜，甚至对于璃颜这种蛮横的态度也非常反感。但是她明白，幽湮和钟馗在场，这女子都没有丝毫顾忌，可见也绝不是普通人物，令白不敢轻言驳斥。 她没有应璃颜的话，转而又向幽湮望去。 幽湮会意，赶忙点头道：“那你就动手吧。” 白这才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她转头望向左馗，冲他勾了勾手。左馗诧异地着指了指自己，在白的点头认可之后，一脸茫然地走了过去。 白拉过左馗，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左馗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一种难以按捺的欣喜之色漫上脸来。 他咳嗽了一声之后，对白止道：“姬商泽，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办法，能让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生出来。你现在把白爷的身体和魂魄都还我，还来得及。” 白止冷笑一声，道：“小崽子，你想唬我还早了八百年呢！” 左馗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脱不脱皮？” 白止把脸一撇，不再答话。 “你脱不脱皮？！脱不脱皮？！脱不脱皮？！” “不脱！不脱！就是不脱！看你们能耐我何……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止突然高声嚎叫起来，像是受了到了什么巨大的痛楚一般，抽搐地原地窜了起来，高高撞在大堂的天顶，又狠狠摔在地上。 他捂着脸，发出凄厉的嚎叫。这嚎叫声久久不止，刺得左静和左馗不禁捂住了耳朵。就连蚩尤和璃颜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白止在地上抽搐滚动，像一只被蚂蚁爬满的豆虫，疯狂又剧烈。他的嗓子很快就喊破了音，如打漏的砂锅一般难听。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只有白站在原地，瞑目掐着手印，口中急速地念念有词。 白止就是在她的吟诵之下，变得越来越痛苦，喊声也越来越凄厉。 白止疯狂地去扯、去砸脸上的面具，却始终无法破坏奈面具分毫。并且，他很快就痛苦地连力气都聚集不起来，之剩下在地上打滚叫喊的份。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二章 平账2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静扶着白止，听他嘴里满是糊里糊涂的话，好像语言中枢受了损伤一样。 她惊慌地指着白止，对钟馗道：“这这这这什么情况？他不是脑残了吧？” “魂魄抽拉，伤身又伤神。”钟馗道：“休息一下，很快就好了。” 左静恍然，扶着醉酒似的白止进房间去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 钟馗说着，转身到前店去了。 左馗两人小心地跟在后面，也走入了前店。进入前店的一瞬间，左馗感到有些恍惚。 离开店里之前，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番惊天动地的经历。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栏柜，看着上面摆放的和自己走之前没有任何差别的种种货品，左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到钟馗坐在了柜台后店长的位置上，左馗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丑时刚过吧。”钟馗道：“三点多大概，你们没有表吗？” 左馗一愣，从袖子里掏出老手机来看了一眼，突然一愣。 “我出去了……一天多吗？” “嗯哼。”钟馗道：“冥界没有日夜变化，你没留意也很正常。老实说，能在一天内解决阎罗天子和姬商泽，实在是此劫之中，不幸里的大幸哦。” 左馗默默点了点头，一时有些发愣。 钟馗笑了笑，道：“哎呀，以前冥王尊总说，‘波波不平平波波，事事难理理事事’，时间久了，果然是深有体会。这乱七八糟的姬商泽谋反案，理着理着，就只剩下左老板兄妹两人的事了，果然耐心是为阴职者第一要诀啊。” 左馗一愣，回过神来。他望着钟馗，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到白和左馗都站在那里，钟馗笑道：“都站着干什么，坐吧。” 左馗小心地看了白一眼，在确认白眼里没有凶光之后，便和白分别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左……”钟馗想了一下，道：“我还是叫你左老板吧。这三年来，你代替易山尽戍守六方斋，也替我作幌子，助我暗中调查姬商泽一案。之后，又在陆之道妄动无明私调阴兵，差点铸成大错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救了冥府一干鬼道，更是助我等诛阎罗天子，伏姬商泽，对冥府之莫大恩德，钟某人感激不尽。钟某人代冥府及六道生灵，感谢左老板。” 钟馗说着，站起身，对左馗郑重地长作一揖。左馗惊得差点跳起来，急忙慌乱的站起来，也郑重回了一礼。 “这……这都应该的……”他支吾道：“我也没干什么，都是各路神仙搭救，是吧，哈哈……” 左馗想到，自己每一步几乎都在这些神仙大佬的算计中，虽然有些不爽，但也免不了感慨和庆幸。 毕竟，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 蓦的，左馗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易老板……怎么样了？” 钟馗看了一眼白，道：“他确实死了。实不相瞒，他的尸身现在还在我手上。” 白抽搐了一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望着钟馗，欲言又止，只是双手狠狠攥了起来，抓的膝盖位置的裤子变了形。 钟馗看她的样子，沉吟了一下又道：“我自收起了易山尽的尸身，连冥府都没有再回，便直接去了城隍衙门潜伏，一直持续到今日。按规定，冥府死灵若有遗骸，当投黄泉海海葬。易山尽应用就义，到时候我们会为他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请左老板放心。” 左馗轻轻点了点头。看到白一脸悲凉的样子，他有些想让钟馗将易山尽的尸体取出来，让他祭拜一下。但想到白也必然参加易山尽的葬礼，左馗便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三章 平账3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长久的沉默之后，左馗颤抖着问道：“冥王……也可以说谎的吗……” “谎言也是有业报的。”钟馗道：“地狱里也有专门惩罚说谎者的刑罚。但如果谎言有价值，说谎的人也心甘情愿承担业报，那也不是不能说。” 他叹了口气，耸耸肩道：“说到底，生灵在世，最终要靠主观意识的权衡来下判断嘛。” 左馗感到一股气郁结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掐着腰，在原地陀螺似的打转，感到自己的脑子被气得空白了。 他病急乱投医似的脱口道：“用转生炉不行吗？！” 钟馗一愣，望着他讶道：“你怎么知道转生炉的？” 左馗心中有气，也不再斟酌言语，气冲冲道：“我用过！大姐头给了我红腰牌，我用过店里的转生炉救人！” 钟馗也不生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难以置信地点着头道：“厉害了。” 顿了顿，他又叹口气，无奈地笑笑，道：“怎么说，你我也曾同生共死，如果真有办法帮助你，就凭你的功业，我也没有推辞的道理。转生炉的效果如投胎转世，记忆、修为皆被清洗毁灭，除了能有一些残留在元神中的基本物质无法剔除外，可以说是完全诞生了一个新的人，而不是变鬼为人。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操作。” 左馗怔了一下，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他首先想到的，是绝不能让墨悲知道这件事情。对墨悲来说，毛老太安然无恙就是他最大的期盼，如果他知道转生炉造成的实际上是这样一种情况，只怕会陷入更大的纠结和愁苦之中，更难以面对转生成猫的毛老太。 这个想法在左馗脑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左馗为自己的担心所替代掉了。 忘记一切，重新换过人格，记忆。 那就等同于现在的自己完全消失，和死了全无区别。 左馗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努力思索着还有什么别的能够要求。 钟馗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左馗啊，还请你相信。王尊绝非出尔反尔之人，我等冥府鬼道更不是有报不还之辈。诓骗于你，也实在是出于无奈。魂魄不是普通的东西，一旦因外力而破损，除了重铸没有任何办法，这是天道，没有人能够改变。” 左馗瞪着钟馗，气喘如牛。他双腿渐渐发软，最终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双瞳无奈地晃动，满脸迷茫。 随着左馗瘫坐下来，小门处传来一声轻轻的拍击声，似是拍手的声音。 钟馗和白转头看去，只看到人影晃动，似乎是什么人跑进后院去了。 看到左馗失魂落魄，完全没有注意，两人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答话。 看起来，刚刚钟馗的话，左静肯定都听到了。 钟馗双指环绕，风车一般转动。好半天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道： “所以，不如还是听听这些事情的始末缘由？这些情报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获得的，说是六界之秘，也不为过哟。” 左馗苦笑了一声，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我对这些事是有好奇，但也没到不知道就睡不着觉的地步。我看店三年多，早就习惯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馗轻叹一声，道：“左老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做人？据我了解，你做人很失败，反倒是看守六方斋的这几年，颇有一番事业景象。老实说，凡人大多利欲熏心，能掌握超出人类法则以上的力量而不滥用，实数难能可贵。这一点上，我不但佩服左老板，也觉得左老板是天命不在人道的。” 左馗沉默了一下，也叹口气，道：“我不在乎天命不天命，也不在意我到底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我死过一次，深感‘好死不如赖活着’。在六方斋，过一日如在人间度三秋。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我看了个遍。总有比我活得要复杂、凄惨得多的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 顿了顿，左馗又到：“如果我死了，也许永远不知道左静和左安有多么痛苦。现在想来，我真的是个很不负责任的自私哥哥。” 钟馗默默点着头，直到左馗说完半天之后，才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左馗愣了一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啊！我记得馗爷你也……” 左馗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冒犯，急忙轻捂住了嘴，没有说下去。 钟馗笑了笑，摆摆手道：“别介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啊，我以前也有个妹妹，她辛苦供我赶考，我却因落榜而负气自戕，我懂那种自责的感觉。” 说着，他又认真地望着左馗，道：“左馗呀，我还是要再解释一遍：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帮你重新恢复人身，我带冥府及王尊，给你赔个不是。无论你能否谅解，我们道歉的心意是赤诚的。逝者已矣，此上天之道，尽管如此，钟某人仍要再和你赔个不是，万望你能够海涵。” 钟馗的反复道歉，让左馗感到有些无措，难以再生怪罪之心。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原谅这一切，易山尽将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最后，却没人有能力为此负责。 还真不如死了痛快。 “我现在不想谈什么原谅。”他忍不住道：“那我要保持这副样子到什么时候呢？我以后该怎么办？” 钟馗长长地“呃”了一声，又微笑起来，道：“这一点也正是我想和你聊的。” 左馗一愣，道：“什么？” “为左老板开释今后的去向，也正是钟某人这次最重要的任务呀。” 左馗看着他，微微张大了嘴巴。 他这才明白，钟馗绕了这么大一圈，这才刚刚说到了真正的主题上。 “我……”他支吾道：“我不明白。” 钟馗认真道：“论根骨，左老板现在半人半鬼。既非普通僵尸一类，又不能算是活人；论身份，左老板是我与易山尽在无奈之下暂选出的六方斋代理，是个编外人员。论修为，左老板这副身躯已经赋予了你翻江倒海的神通，但你又不隶属六道中的任何一道。总而言之，你现在功绩虽多，却无可奖之法；修行虽高，大道正宗里却恐怕是没有你的立锥之地啊。”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四章 平账4 “你的身躯有劫王尊的通天神力，但你的元神还是你自己的，脆弱的很。否则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用转生劫的方式来降维你的元神，这样也是个办法……” 听着钟馗絮絮叨叨地念叨他的处境，左馗从懵逼变得再次怒火中烧起来。 他气得笑了出来。 “合着你说了半天我有功业我有功业的，我的结果就是变成了一个三无人员是吗？” 钟馗诧异地“啊”了一声，道：“你怎么会这么理解？” 左馗道：“你废了半天鸟劲，前前后后又是犒劳又是道歉的，就是为了提前给我点安慰呗？” 钟馗耸了耸肩，道：“应该说，也是想尽可能的补偿你嘛。毕竟你的处境虽然是你咎由自取，但变成今天这个状态，冥府确实有很大责任，所以想在天道许可的范围内尽可能为你做些什么。” 左馗冷笑一声，道：“那我先修行，什么时候我的元神强了，再回来用转生劫重新做人行不行？” “没问题啊。”钟馗爽快道：“这是个好办法啊。” 左馗有些诧异，随即他明白钟馗答应地这么爽快，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来度转生劫？” “这个很难说啊。”钟馗道：“雪圣五年就从一个凡人变成我等我法企及的存在，有的人一辈子也只落得个入土为安的下场。要看机缘，更要看天意。” 左馗“呵呵”一声，道：“说白了，这个修炼的时间区间是五年到百年以上不等呗？” 钟馗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左馗想骂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钟馗道：“你也不要这么丧气嘛，要对自己有信心，相信你可以超越雪圣。” 他对左馗握了握拳头道：“fightg!” 左馗一愣，紧接着发出一阵怪笑，道：“我他么算是知道为什么小静和你这么合得来了。” “与时俱进嘛。”钟馗笑道：“冥府也不能断绝和年轻人的沟通啊，不然鬼差会越来越少的。” 左馗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以如此无厘头的状态和他东拉西扯，早先他所带来的威严和神秘感彻底荡然无存。 “……馗爷，我们可以正经聊事情了吗？”左馗冷声道。 钟馗不解地摊手道：“我一直都很正经啊，你说的这个方法确实可行的。虽然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但修炼对自身有很大的进益，可谓一举两得。” “那有个蛋用！”左馗怒道：“万一等我修成归来，小静小安的孙子辈都成爷爷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仁者见仁了。”钟馗无奈道：“毕竟无论何种出路，都不是白来的呀。世上没有无付出的收获，这一点相信你已经很了解了。” 左馗望着钟馗，一时气结。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无奈地叹口气，道：“馗爷，我也尊称您一声馗爷大佬，您还有别的出路指点给我没？” 钟馗点点头，道：“当然，刚刚不是说了，这就是我的主要任务嘛。这出路有几条，你刚刚说的算一种，但是你不愿意，所以我们PASS了。第二嘛，其实你刚刚也说过了，就是重新投胎。不过我们的计划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们可以把你之前残存在尸身里的另一半魂魄取出来，再将你的魂魄从这副尸躯中取出来，拼成一个完整的魂魄，再经由轮回司轮回转世，这样你转世之后，就不会变成一个先天元神残疾的傻子了。” 看到左馗扭曲的面孔，钟馗又摆摆手道：“你说过了嘛，也不想选这条路，所以我们也PASS掉。那么第三条路呢，其实我觉得算是蛮适合你的。” “什么？” “为冥府效力。” 左馗愣了一下，道：“怎么讲？” “你现在虽然是编外人员，但也算是冥府的人。你多次相助我们冥府鬼道，又得到了是昔日劫王尊的力量，你想想看，这是不是天授你与我鬼道的渊源？” 左馗反应了一下，觉得钟馗的话有些道理。他挠着下巴，一时有些纠结。 想了片刻，左馗又道：“我理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上冥府上班，当公务员？” 钟馗点头笑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左馗双手抄了起来，道：“就是……做白姐和易老板他们一样的工作？” 钟馗道：“开始的时候，当然也要从引魂勾魂做起。不过你身负劫王尊的修为，功业也是大家都看得见的，到时候连升三级也不是难事啊。” 左馗想了想，道：“我想请问一下，那在你们冥府工作，退休了之后上哪呆着去啊？” 钟馗道：“正常情况下，在冥府做着做着，就自然魂飞魄散了，所以没有退休这一说。” 左馗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 “冥府的工作啊，和你们凡人的工作不是一个概念。你们凡人工作，是出于社会群体生活的需要。但冥府自创建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维护阴阳轮回，往大了也可以说是为了维护六界稳定而做的。来到这里的人，都有天下为公的意志和胸怀。当然了，生灵都会变得，有些人改变了志向，自然就离开冥府；有些人大限既到，也就回归天地，重为二气。冥府的人员流动，来来去去，也就是这么回事。” 左馗愣了半天，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冥府的人拼死拼活，对付姬商泽死了那么多人，就只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没有人有丝毫个人目的的吗？” 钟馗笑笑，道：“是的。” 左馗张着嘴，双唇晃动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钟馗道：“我明白，这种事情，人类是很难理解的。甚至我都不认为我生前可以理解这种行为。可是你想想，人类有士兵戍守边防，枪林弹雨，随时都会死亡，但他们的待遇却远不如那些有钱人，他们为什么还要做呢？因为‘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左馗道：“这不一样吧？国是自己的国，家是自己国中自己同胞的家，这还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 “那联合国维和部队呢？各个偏远地区自发保护的志愿者呢？” 左馗看着钟馗，没能反驳出话来。 “这世上总要有为公无私者，世人才能有领悟体他人之苦的机会。生灵之间这种可以互相着想的意识，也是一个社会能够维持平衡的根源所在。” 钟馗说着，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五章 平账5 左馗咀嚼了半天，感觉没能明白钟馗的话。 或许年龄、阅历、修为上的差距，充斥于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三年的店主和千年的鬼道之间，还是有不小的代沟。 反正，左馗自认没有那么大公无私的心。他只要能重新做人，哪怕像以前一样一事无成，只要能平平淡淡地生活，他就觉得很幸福了。 做僵尸的几年里，他唯一领悟的一个道理，大概就是世事繁芜，平淡是真了。 左馗沉默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问钟馗道：“那……你那边上下班都是几点啊，朝九晚五吗？” 钟馗笑了笑，对白打了个响指道：“给这位面试的同学介绍介绍我司作息规律。” 白一愣，反应了一下才道：“这个……作，作息啊……没有什么作息吧……冥律规定，凡冥府鬼职，有事务鬼，无事自修，孜孜不倦，夙夜不怠。” 左馗看着白，在确定她没有下文可说之后，弱弱地问道：“……所以？” “就是说，有任务就出任务，没任务就自由活动。” 左馗讶道：“这……好自由好轻松啊！” 白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她长长地“呃”了一声，没有做什么解释。 左馗心里又颤动了一下。 听起来这么美好的待遇，肯定有与之相对的坑爹点。 左馗苦思了许久，突然舒展了眉头，问白道：“白……白姐，我请教个问题。” 白似乎很紧张，抿着嘴“嗯”了一声。 “你这次跑来六方斋以前，有多久没休息过了？” 白皱着眉，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下，道：“不到六十年吧？上一次人界大批死人之后，地府都快忙崩溃了。那段时间结束之后，馗爷体谅冥府各司的劳苦，因此轮番放假。” 左馗瞪大了眼睛，道：“六十年？！你六十年没放过假吗？没有双休吗？” 白有些嫌弃地白了他一眼，道：“双你奶奶。我告诉你啊，别说放假，连吃饭、睡觉这种事情也不会有？” 左馗猛得站了起来，几乎是失声道：“什……什么？不吃不喝也不能睡？！” “冥府的人也不需要吃喝拉撒啊。”白耸耸肩道：“都是死灵，也不用睡觉，有什么好奇怪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就是这样。” 左馗呆了半晌，最后颤抖着嘴唇道：“我……我靠……”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六章 平账6 “馗爷请说。”左馗道。 然而，他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如果最后一条路也是前途坎坷，那他就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以上的办法，也是我冥府能为你做的，和于你意愿的全部了。”钟馗道：“如果你都不接受，那你只能去做一个散修了。” 左馗一愣，道：“散修？什么意思？” 白道：“就是闲人，像出家人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愿意修行就修行，不愿意修行就爱干嘛干嘛，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没人管你。” 左馗嘴巴翕动了一下，猛的一惊，道：“那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钟馗和白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没错。” 白又道：“再说白一点，我们能提供的帮助就那些，你如果都不要，就自己爱干啥干啥去，我们不管了。” “……你们这样干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那我们想负责任你不让负，怪我们咯？” 看白和左馗要争执起来，钟馗打断他们道：“没有白说的那么险恶。之所以告诉你散修这条路，也是因为这不是一件坏事。”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七章 平账7 左馗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在左静三人身上徘徊，犹疑不止。 三人眼巴巴地等着他说话，一等又是许久。最终，左馗道：“我……仔细想一下吧……”左静三人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点了点头。 “不着急。”钟馗道：“慢慢想，正好我可以处理点手头边的事。”左馗一怔，道：“什么事？” 《妖街鬼店》第四百九十七章 平账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八章 平账8 挖好填-- 《妖街鬼店》第四百九十八章 平账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卷 第四百九十九章 平账9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庆幸的是，钟馗没有收走红腰牌。 “雪圣的东西我可不敢收，早晚会有人来取的，你好好保管。” 钟馗说。 左馗暗自庆幸，悄悄拿着红腰牌在衣柜前刷了半天，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似乎他打不开幻楼了。 “要去书房吗？” 不知什么时候，钟馗出现在卧室门口，斜倚着门框对他笑道。 左馗举着红腰牌，动作僵在那里。 他回头望着钟馗，尴尬地笑了一下，心虚地点了点头。 “非冥府中人，不可擅动六方斋资源。”钟馗依旧保持着微笑，道：“现如今本地六方斋的老板已经易主，左老板，还是不要想着进书房了，不太方便呀。” 左馗怔了一下，慌道：“不对呀！我还是代理店主啊！不然怎么做今明两天的生意？” 钟馗摇了摇手指，道:“损失过多，盈利概率变得极小，你现在已经被停职，有买卖也是她来做。” 左馗一愣。 他看着白从钟馗身后转了出来，惊得目瞪口呆。 “白姐怎么……”左馗语无伦次道：“她什么时候变成的店主？” “就在褫夺了你的权限以后呀。”钟馗笑道：“我刚刚任命的。” “你……” “姬商泽一案，小白功少过多。我虽然念旧情保了她一道，没将她推在正面，但有过不可不罚。我已经免了他鬼差之职，贬为本地六方斋店主，反思己过，潜心修行。” 左馗看着他们两人，感到一股气顶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钟馗摊手道：“是你自己说，不像为冥府效力的。就算没有损失，也不能再做六方斋的代理店主了呀。我这么做，也是依照你的意愿不是？” “我……” 左馗被噎得无可辩驳，站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可我……我明明有大姐头的腰牌！”左馗把红腰牌举在两人面前，怒吼道。 钟馗笑了笑，走过来从左馗手中接过了红腰牌，如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道：“看起来，没人和左兄弟说过腰牌的分级制度？” 左馗咬了咬牙。 从“左老板”变成“左兄弟”，都是钟馗一句话的事，令左馗感到更大的怒气又不打一处来。 “怎么个分级制度？”他咬着牙道。 “冥府腰牌，分青、黑、赤、金、紫五色，为王职以下各阶鬼职所有。”钟馗说着，袖口处遛出一块紫色的腰牌，在钟馗面前晃了晃，道：“我的权限稍微高一点，雪圣的老腰牌自然就没用咯。” 左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钟馗又道：“不过啊，话又说回来。左兄弟这么大的功绩，如果对我冥府有所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当然应该帮忙了。那么，你有什么想了解的事情，可以问我，我不知道的，再进书房帮你查呀？” 左馗吞了下口水，从钟馗手中夺过红腰牌，收进袖子里，快步走出卧室回前店去了。 他沮丧地卧在椅子里，不停唉声叹气。 白止一直都在睡觉。据钟馗说，起码要一周他才能恢复神智，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左馗问钟馗，他要如何处理白止。白告诉他，她现在做了六方斋店主，白止以后自然名正言顺地做他的伙计兼副手。等白止阳寿尽时，凭他的履历和修行，也足以入冥府做鬼差。 得知白止有所安排，左馗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但听到白止以后搞不好也要做鬼差，他又感到更别扭了。 八点左右，白开始找左馗交接工作。左馗坐在椅子上，看着白计点店里的东西，钟馗依旧饶有兴趣地这看看那看看。只有左静看他心烦意乱，陪在他身边问东问西。 左馗不想说出实情，便开始盘算如何打发左静去做些什么，好让他能落得清静。 三年来，左馗的账目记录清晰明确，白因此很快就盘好了前店的东西，准备回后店和幻楼中盘库。 左馗见了，连忙道：“白……白姐？” “怎么？” “你盘库缺不缺人手。” “不缺。” 左馗差点被噎死。 钟馗绕过来，笑道：“小白盘库不缺人手，不过我久了不来人间，倒想逛逛附近有趣的地方，有人愿意陪我去吗？” 左馗连忙道：“小静愿意！她特别闲！” 左静一愣，道：“你什么意思啊？” 左馗皱眉道：“你不闲吗？” “闲是闲啊……可是我看你也挺闲的。” “我还得帮着白姐盘货呢。陪钟馗逛街，以后能吹一辈子了，你还不快去？” 左馗迷茫地摇了摇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左馗推了出去。 钟馗看了，微微一笑，在左馗尴尬地注视下，拉着左静离开了。 白看着他们离开，冷哼了一声，道：“你这妹妹，真是聒噪。馗爷要受她的折磨，都是为了你。” 左馗讪讪地不住点头，道：“白姐说的是……” “我要去盘库了。”白道：“账本给我。” 左馗拿了账本给白，又道：“那还用不用我……” “不用，你在这看着店吧。”白冷冷道：“看你这副死了爹的德行我就闹心。” 不等左馗说话，白已经绕到了聚阴棺旁，从墙上摘下了灯老。 她轻轻戏了口气，向灯笼中一吹，烛火便燃烧了起来。 然而，见灯笼半晌没有反应，白有些疑惑地晃了晃灯笼，问左馗道：“这什么情况？” 左馗将灯老与黑白无常动起手来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又遭来白的白眼和一阵碎碎念。最终，白将烛火吹熄，重新挂起了灯老，往后院去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左馗顿时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他在原地呆了半晌，最后缓缓坐回了椅子里，叹了口气之后，再次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出现了人影。左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莫醒冲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矮小的身影。 居然是白后。 左馗一惊，讶道：“你……你们两个怎么……” 莫醒眉头紧锁，看起来气得不轻。他指着左馗道： “左老板啊，你这人真的是有够薄情啊！榴火夫人为你杀身成仁，你连个屁都不放！白后被那个凶巴巴的女人赶出你的店，你也没发现，你是脑残的吗？！” 正文卷 第五百章 平账10 左馗诧异地望着他们，一时有些懵逼。 纷乱繁琐的善后事务，令左馗已然忘记了白后的存在。 他仔细想了一下，回到六方斋后，他确实感到店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但麻烦一个接着一个，他甚至没有机会思考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白后不见了。 看到左馗坐着发呆，白后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看着左馗，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她的眼泪像泄洪一样倾斜而出，左馗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娇小的躯体之中能贮存这么多泪水。 他任由白后抱着自己，反而有些慌乱地安抚着白后。片刻之后，他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转身向后院望去。在确定白没有像只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出来之后，他赶紧抱着白后站了起来，对莫醒狂甩了几下手，低声道：“去你店里说！” 莫醒会意，也压着声音回到：“你确实该去我店里看看！” 两人一阵风一样跑出了六方斋，一路如做贼一般跑向莫醒的“梦乡”。左馗担心白后这个状态，会让人拿他当人贩子，因此更是将她像娃娃一样揣进怀里，用大衣遮住。 只不过，白后从大衣中发出止不住的哭泣之声，左馗的衣服鼓囊、动作鬼祟，看起来倒是更像人贩子了。 所幸时间尚早，街上完全没有人类，只有一些店主在自家门前闲着观望，投来异样的目光。 在莫醒的店里，白后被左馗轻轻放了下来。他不停地安抚她，白后的哭泣总算渐渐缓和下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 白后哭的几乎力竭，连说话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左馗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抚，干脆不再放开了。 莫醒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榴火夫人看了会怎么想。你看看你的桃花运吧，不是千年熟女，就是百年萝莉；不是为你送命，就是为你哭瞎。” “莫老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也积点口德。” 左馗虽然有些生气，但也无奈，毕竟莫醒说得都是事实。 莫醒摇了摇头，道：“算了，高老板都说了，这是劫……” 顿了顿，他又道：“你后来怎么样了？” 左馗叹口气，把他吞入榴火果后发生的事情和莫醒简述了一遍。莫醒听了，凄然地长叹一声，道：“原来……还死了这么多人……” 左馗默默点点头，半天才又道：“你呢？” 莫醒道：“你吃下榴火果之后，榴火夫人便消失不见了。我看到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之后，用一道超大的金光把所有人都包裹起来，之后也不见了，于是猜你们大概是成功逃脱了。但是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发光的大肉弹就炸开了。” 莫醒从没想过，现实世界居然还能有爆炸可以影响到太虚世界。 盘古卵的爆炸让周围变成了一片茫白，莫醒只记得最后看到的就是满眼的白色，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半天。 他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盘古卵爆炸的力量之强，使莫醒的元神受到震荡，昏迷了许久。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六方斋找左馗。 但，莫醒总算机灵。他知道事情不一般，于是没有直接进入六方斋，而是一点点靠近，观察境况。 结果，就看到白后被白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踢出来的。 白的暴躁在这里体现无余。白后楚楚可怜的样子丝毫没有打动白，她提着白后的脖领子，一脚把她踹了出来。 可怜白后七八岁女孩的娇弱身躯，高高飞起，又狠狠摔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白后应该是从未受过如此大的委屈，加上对左馗的担心，干脆保持着这个姿势，趴在地上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管自己的脸还埋在地下。 全无做酒吧老板时的的矜持与高贵。 莫醒看了，实在是不忍心。在确认白对此完全无动于衷，没有看店外面之后，他快速地把白后带了回来，快得像兔子。 白后告诉莫醒，左馗走后没多久，半秃的怪女人就又回来了。她一看到白后，就气地直跳脚，不由分说就把白后扔了出来。 “我要不把她带回来，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莫醒皱眉道：“左老板，你家这点事，真不是一般地乱。” 左馗对他的调侃也不生气，由衷地感谢道：“多谢莫老板相帮，左馗感激不尽。” 莫醒摆摆手。没好气道：“收容个把人不是大事，但是后续我可帮不了你，你得自己料理了。” 顿了顿，莫醒又道：“还有榴火夫人，你不考虑做场法事什么的好好超度一下吗？” 左馗一怔，沉吟半晌，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做，可我眼下也是自身难保，只怕分身乏术。” 白后听了，又开始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道：“你……你真的要下地狱……一百年吗？” 左馗挠了挠头道：“还没确定呢。我得尽快补上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样也许能躲过这一劫吧。” “大哥，一天时间！你上哪去找等价的东西来？”莫醒毫不犹豫地泼凉水道：“这种事情都讲机缘，可机缘是看老天爷心情的，你我怎么可能掌握的了？！” 左馗“唔”了一声，又是半晌不语。最终他轻叹一声，道：“既然是机缘，也许最后一天就能入账一件宝物呢？” 莫醒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干笑了一声，戏谑地点着头，道：“对，人要有梦想的嘛。” 左馗不理他，却感到白后轻轻抓紧了他的衣服。 左馗又摸了摸她的头，道：“你不要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白后抽泣道：“我……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 左馗微笑了一下，道：“你只要以后好好修行、生活，不要再夺取男人的元阳来修行，我就满足了。我帮你重塑人形，不是希望你能回报我什么。” 左馗说完，白后却哭的更厉害了。她把头埋在左馗的怀里，也不顾他身上淡淡的腐臭味，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左馗安抚白后，莫醒叹了口气，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正文卷 第五百零一章 平账11 左馗想了半天，最终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莫醒看着他，欲言又止。 “莫老板想说什么？” 莫醒犹豫了一下，把手拢在嘴边，做贼一般道：“要不你跑吧。” 左馗苦笑一声，道：“我不是没想过。我跑的了和尚跑步了庙啊，冥府的人想要找我，应该不会很难吧？又何况我的父母还有左静，钟馗他们都有所了解。” 莫醒讶道：“冥府的人会用你的家里人威胁你吗？有这么龌龊？” 左馗道：“龌龊我觉得谈不到。但据我对冥府中人的了解，他们只要能办成事情，并不讲什么原则和道义，否则也不会口口声声念叨我有功绩，还仍然要抓我下地狱，所以也不排除会拿我家人当人质的可能。毕竟对他们来说，生灵都是平等，没有以人为本的概念吧。” 莫醒半晌无语，最后道：“跑又跑不了，账又平不上，那你就坐等下地狱呗。” 左馗沉默不语。 对于他来说，下地狱一百年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他还难以想象。不过依钟馗所言，大概就和人类判无期徒刑差不多。 坐一百年牢，想想都可怕。 比这更可怕的是，一百年的与世隔绝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左静，父母，妖街上的老板，六道门的人们，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左馗想到这些，也就更加恐慌了。 他抱着白后，一时又出了神。 莫醒看左馗已然六神无主，犹豫了一下，道：“要不去和高老板他们商量一下吧，毕竟他们的见识广，主意也多。” 左馗呆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慌忙道：“不行！” 莫醒不解道：“为什么？” 左馗道：“你记好了。对于妖街的老板而言，六方斋是妖街的核心，但谁做老板并不不重要。我现在已经被剥夺了职务，对他们而言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了。妖街的老板们都是为了修行存身，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做出什么得罪冥府的事，否则牵连他们遭殃，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等死吧。”莫醒不爽地摆摆手，坐下来独自生起闷气：“我没招了。” “没招……”左馗看着他，目光又渐渐变得空洞：“我也没招咯……”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一语不发。莫醒的店依旧凋零，使得三人看起来更显凄凉。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渐渐在莫醒的店面中占据了一大片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后已然哭累睡着了。莫醒几次想问左馗到底想怎么办，看到左馗出神的样子，又恨铁不成钢的叹气，不再搭理他。 终于，莫醒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打算要出门，却猛地被左馗叫住。 安静了这么久之后，左馗的声音吓了莫醒一跳。他惊讶地回过头道：“我靠……你要吓死我啊？！” 左馗尴尬一笑，道：“莫老板要去做什么？” “吃口东西，之后回来睡觉，做梦，找梦境。”莫醒道：“怎么了？” 左馗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沉默下来，沉默令莫醒感到摸不着头脑。 终于，在莫醒失去耐性以前，左馗道：“走，我们一起去吧。” 看着左馗抱起白后，莫醒讶道：“你也吃饭吗？” 左馗摇摇头，道：“顺路而已，我回店里，找钟馗一趟。” 在莫醒惊讶的目光中，左馗抱着熟睡的白后，走出了门去。 街上的行人和老板明显变多了，左馗怪异的行动引来无数人侧目。他不管不顾，抱着白后走到了六方斋前，抬头看着招牌，若有所思。 白没有在柜台前坐着，左馗觉得，他大概还在盘库。 左馗犹豫了一下，最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一般，走进了店里。 他将白后轻轻放在座位上，令她安睡。自己则拉过一只凳子坐了下来，拿过一本书开始翻看。 时近中午，白翻着账本，口中碎碎念叨着从后院走了进来。她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白后睡坐在椅子上，眼中只是看着账本，一屁股坐了下去。 白后一声尖叫，吓得左馗和白同时跳了起来。 “什么东西？！”白大吼一声，吓得刚刚惊醒的白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连滚带爬地从柜台下面窜了出去。 睡得有些发蒙的白后也被白这一声怒吼彻底吓醒，她发现自己的处境以及的面前的白之后，像只惊鸟一般躲在了左馗身后。 白看到左馗和白后，整张脸气得扭曲起来，她像要吃人一般怒骂道：“什么他妈玩意儿？！你怎么又把这个**崽子弄回来了？！” 左馗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道：“白姐恕罪，她现在是客人，您还是应该以礼相待？” 白戏谑地笑了一下，道：“什么？客人？” 她歪过头，目光绕过左馗，不屑地打量了白后一眼，道：“你是买啊是卖啊？” 白后恐惧地躲避着他的目光，无助地望向左馗。 左馗把她护在身后，道：“上门即是客。如果她只是进来逛逛，顺便歇歇脚，也不一定买还是卖，不算违六方斋的规定吧？” 白瞪着左馗，眼睛里寒光凛冽。她冷哼一声，道：“左馗，你想干什么？停了你的职，要判你下地狱，你要报复是不是？我告诉你，甭来这套，你给冥府立功是你的事，你入不敷出也是你的事，好的你能受着坏的你就受不起了？”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白姐，你不让白后待在六方斋，这我能理解。可他现在只是暂待一会儿，你怎么会想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白的眼睛瞪得老大，整张面孔扯了起来，像鬼脸一样骇人：“左馗，你是在和我说话？” 左馗努力挺直了腰，这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又高大了几分。 “是。” 他说。 白怒极反笑，面目狰狞道：“反了你了。” “白姐。”左馗淡淡道：“我一直遵从你，是因为你是易老板的搭档。但你秉性暴戾，蛮不讲理，任性妄为又喜怒无常。这些问题，我在易老板身上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人也好，鬼也罢，世事之道总归一理，你即是饿死成鬼，应该也曾经是人，难道就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白指着左馗，气得浑身发抖。她看起来连气都喘不过来，更说不出一句话。 正文卷 第五百零二章 平账12 白的拘魂锁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带着罡风批了下来。 左馗护着白后，纵身一跃，跳出六方斋外。拘魂锁却直接打穿了六方斋的天花板，从正门直直劈了下来，将门上的牌匾从中央一分为二，更将墙体割得砖石四溅。 街上有各族行人，六方斋变故令他们四散逃窜。他们纷纷躲在其他店面的护栏内或者台阶上，和被惊扰的妖街老板们一起看着这场热闹。 白不顾光天化日，像只失去理智的猛虎一样穷追猛打出来。 她拘魂锁舞得带风响，骂着难听到不堪入耳的脏话，那架势向要把左馗吃了。 “我灭了你！！” 白大吼着，锁链抽打过来。 左馗却无法还手。 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所有的宝物都已经悉数交还了钟馗，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一刻，左馗才突然真切地感受到，离开了六方斋，他似乎一无所有了。 没有钱，没有宝物，除了这副身体和幽湮给与的这身赖以遮躯的鬼差袍，他什么都没有。 两仪尺、轮回法盅、拘魂锁这些之前贴身的宝物，也都已经被白封存入库了。 左馗一跃升空，向天上逃去，惹得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呼。白追出店来，被人群的呼声惊醒，察觉到自己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但她不慌也不忙，将拘魂锁向天上一抛，锁链见风就长，倏然伸长。 左馗离地不远，他还没来及加速，就被拘魂锁绑了起来。 被拘魂锁缠绕起来的一瞬间，左馗顿时感到自己飞行的能力消失了。他惊恐地高喝着，从天上掉了下来，正掉进一家店中，又是一阵轰然。 白冷笑一声，用力扯动锁链，左馗便被一点点向她扯了过去。他一路上在店中的建筑里磕绊碰撞，发出阵阵哀嚎。 等到左馗被拉在白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满身尘土。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割裂的好多处，渗出丝丝鲜红。 白俯视着他，一张脸仍旧如恶鬼般骇人。她用力踩在左馗的咽喉上，痛的左馗发出嘶哑的呻吟。 “你再跑啊？”白笑得既狰狞又扭曲：“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老娘？你这个废物！” 白像是泄愤一般，一脚又一脚踹在左馗身上。 左馗虽然吃痛，但却觉得没有想象地那么疼。 这副身躯大抵是真的强悍的。 白每踹一下，左馗就咧一下嘴。他任由白踢打和辱骂，大脑却急速运转，在自己所会的术学中寻找对抗白的方法。 没有宝物，只能靠术了。 然而，虽然不明白原理，但刚刚被拘魂锁捆住后失去飞行能力的经历，让左馗终于确定了拘魂锁是会令被锁的人用不出法力。 他盯着白执锁的双手，眯起了眼睛。 在白又一次猛踹之后，左馗双腿用力，以常人难以理解发力方式站了起来。 这样弹射般的起立，使得左馗的额头狠狠撞在了白的额头之上。 白还没反应过来就遭到了撞击，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六方斋的墙垣上摔落下来。 左馗心里顿时一阵欣喜。 他本来只是想撞得白发蒙而已，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撞有这么强的力量。 左馗对这副身躯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他原地跳起，陀螺般旋转起来。拘魂锁瞬间从白手中脱手，急速缠绕在了左馗的身上。 白始料未及。她又惊又怒，高声骂了句国骂，再次冲了上来。左馗双脚轻一点地，再次起跳，狠狠一脚踹在了白的脸上。 白像一颗流星，直直飞进了六方斋的正门，并从店内发出一连串的撞击声。 然而，左馗却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他铆足了劲儿，大吼一声：“白后！”之后瞬间窜到了白后身边。 “给我解下来！快！” 白后已经被左馗与白的打斗惊呆。左馗忽然来到面前，吓得她跌坐在地上。 她慌乱地站起身，语无伦次道：“怎……怎么解？” “抓住锁头！” 在白后握紧了拘魂锁的一端之后，左馗再次飞快转动身体。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就这样迅速被解开。 当锁链完全解除之时，左馗一把抓住了拘魂锁的末端。他高喝了一声“放手”，便将锁链从白后手中抽出，收到了自己手中。 伴随着一阵像汽车百米加速时一般的怒吼声，白从六方斋中冲了出来，像颗子弹一样冲向左馗。 然而，在左馗看来，白后的动作很慢。 非常慢。 最多就像骑了自行车向他冲锋一样，有那么一点快，但想要拦截下来实在太容易了。 左馗将拘魂锁一抛，拘魂锁就像刚刚捆绑他一样将白绑了起来。 下一秒，左馗闪身躲开了白的冲击，并借着白冲击的惯性，用力甩动锁链，将白高高甩上了天。 紧接着，左馗像砸夯一样，将白狠狠砸向了地面。 伴随着一阵尖叫，白被甩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 山摇地动。 白像一根狠狠钉入地面的楔子，头朝下扎入坚实的地表。地面上以她为中心，像外扩散出一大片龟裂，像投石入水时产生的波纹，碎石与尘土四下飞溅，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因吸入粉尘而发出的咳嗽声。 左馗站在原地轻喘，双手仍然不敢松开锁链。他看着白倒插在地里，双腿不断挣扎，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左馗低喝一声，使尽力气，将白从地面中拔了出来。 白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喘着，连挣扎都不挣扎了。她喘了半天才艰难地抬起头，瞪着左馗道：“你……你个……王八蛋……” 她的鬼脸已经消失，又变成那副普通的女人面孔。在骂完这一句之后，她似乎使尽了力气，再次趴下来喘息，不再说话了。 左馗有些内疚。 说到底，白无非是只是脾气不好，她对左馗和白止都没少给与帮助。闯城隍衙门被姬商泽打得奄奄一息，查陶爷落入姬商泽陷阱，也可谓是九死一生。 他怔了半晌，突然抬起头，看到周围的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望着他，同时不断指指点点。 尤其是高老板和朱老板几个居上，他们看左馗的眼神只能用惊恐来形容。 左馗再这里三年多，都没见过他们如此的面无血色。 正文卷 第五百零三章 平账13 左馗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无视他们的眼光。 他走上前，抱起了白，往六方斋内走去。 “滚……别碰我……” 白用力埋着头，从牙缝里渗透出的怒火却未能掩盖住她的羞赧。 左馗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决定不理会她，抱着她进了店里。 高老板、朱老板、金老板还有胡夫人四人站在一起，相顾无言。 墨悲和他们的距离要远一些，他也惊得不敢动弹，只是小心地手搭凉棚，努力尝试从高老板几人的动作中解读出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高先生，这是什么情况？”胡夫人道：“你不是说左老板外出公干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高老板眯着眼睛，抚了抚枯槁的双颊，微微摇头道：“这……老朽委实不知，我根本不知道左老板已经回来了。” 朱老板也皱着眉，道：“他这是和上门的客人动手吗？开了这么多年店，就算是六方斋的老板也见了三任，他还是头一个这么干的。” 金老板道：“是客人的话呢，还呢理解，可要是……” 他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高老板三人疑惑地望着他，都耐心等他的下文。 金老板原本想打住的话头，也被三人的目光给逼得不得不进行下去。他咳嗽了一下道： “可要是冥府的人，事情可就复杂了吧？” 三人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不可能不可能！”朱老板连连道：“左老板道行不高，他敢和冥府中人在光天化日下动手，还占尽上风，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胡夫人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你们行里不是有句话，叫没有不可能的事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道。 四人都是一愣，纷纷诧异地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白发紫面的人拿着一根绿色的冰棍吸溜吸溜得舔着，饶有兴趣地望着被白砸碎的那片地面，漫不经心道。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对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擅自插话感到诧异。 那人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四个人态度的意思，兀自又笑意满满道：“会的不多，但是能以己之长搏人之短，可见脑子是挺机灵的；打完了能善待对方，足见也很明事理，而且有器量，嗯……不错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冰棍上咬下一块，一脸满足地咀嚼起来。 高老板四人再一次面面相觑。胡夫人略一沉吟，不友好地笑了一声，道：“这位朋友看起来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那人愣了一下，眼睛一转，哈哈笑着摆手道：“没有没有，胡乱说说而已。” 他说着，对身后道：“走吧？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说完，他率先往六方斋走了过去。随后从高老板四人视野盲区走出的，便是跟在那人屁股后面的左静。 在四人惊呆的目光中，左静对他们尴尬地笑了一下，也不敢多说话，小碎步跟上钟馗，往六方斋去了。 眼看快到六方斋了，左静终于忍不住，拽停了钟馗。 “怎么了？”钟馗疑惑道。 左静道：“大佬，你看着我哥和白姐对打，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钟馗笑道：“老话说的好嘛，恶人自有恶人磨，小白也该受些磨砺了。” 他说着，又轻轻在左静鼻子上刮了一下，道：“平账是你老哥的劫，而你老哥是小白的劫。世间物，一物磨一物嘛，大家都需要历练和成长。” 钟馗说罢，也不管左静听没听懂，迈步就往店里走。然而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看着妖街上仍未散去的围观群众，钟馗笑了笑，并拢双指，对着街上凭空化了个圆。 转眼之间，破碎的地表，砸跨的店面，以及被拆开一半的六方斋门脸，全部恢复了原状。 在阵阵惊呼之中，钟馗旁若无人的又咬下一块冰棍，走进店里去了。左静害怕被人记住面孔，急忙捂着脸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店门，就看到白被捆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脸色铁青，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白后看到钟馗和左静进来的，慌忙站了起来，看起来很紧张。她无措地向后院望去，畏缩地向后倒退着，似乎六神无主。 白察觉到有人进来，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到钟馗之后，她一脸狂喜地大叫起来： “馗爷！馗爷救我！左馗那个**崽子造反了！他藐视冥府！早晚是祸害！他……” “行啦，把嘴闭上。” 钟馗嚼着冰块，皱着眉道。 白惊异地望着钟馗，看起来既不解又无措。 钟馗搬过一个板凳来，孩子般趴在柜台上，摇晃着剩下的半根冰棍道：“你这狂躁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有山尽陪在你身边，虽说能够有所平衡，可也搭着他脾气好，把你的毛病惯得越来越严重。你以为这次我贬你做店主，就只是因为你擅自行动么？” 看到白缩了缩身子，似乎因钟馗的斥责而有些恐惧，左静感到有些迷惑。 钟馗的脾气要比白随得多，却为什么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会让白有这种反应，左静不能理解。 “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吧。”钟道用冰棍冲她比划着道：“我都告诉你了，左馗得了劫王尊的修为，今非昔比，你居然还和他动手。他情绪比你可正常多了，肯定不是他先动的手。” 看到白像个做错的孩子一般低头不语，钟馗叹口气，道：“解铃还需系铃人，等左馗来放你吧。你要记得，管理本处六方斋的期间，要修身养性。我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来观察，若你有所进步，我就重调你回冥府复职，要是变本加厉，我定不饶你。” 白抖了一下，忙不迭地点着头，道：“卑职谨遵吩咐，不敢妄为，不敢妄为……” “其实白姐也帮了我们很多，只不过有时候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不知什么时候，左馗从后院走了过来，正看到钟馗说教白。他便倚在柜子上，插口道。 “有功要奖，有过要罚嘛。”钟馗笑道：“又何况，她帮你们本身就是在擅自行动期间的事，也算不得是功。” 左馗点点头，望着钟馗，欲言又止。 钟馗也望着他，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左馗道：“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世上的事，原因很重要，但等人们发现事情的时候，往往只剩下结果了。”钟馗笑道：“小白性格暴躁，被人小惩大诫是迟早的事，因此直接原因是什么，也就不重要了。所谓千川入海，万象归春，就是这个道理了。” 顿了顿，他又道：“话说，你又在忙什么？绑完了小白，开始计划怎么绑我了？” 正文卷 第五百零四章 平账14 左馗打了个激灵。 钟馗对他想法的洞悉，实在是有些骇人。 他有点明白白为什么会对钟馗感到恐惧了。 左静和白后更是像木鸡一样呆立在原地。 左静心里也着实吃惊，干掉钟馗和白之后逃跑，是她最开始的想法，只不过她总算知道这话不靠谱，没有说出来。 现在钟馗点破，让她浑身一颤，不禁吞了下口水。 白后则是不明所以，只不过钟馗的态度让她感到高深莫测，让她不敢动作。 然而，左馗还是微笑了起来。 “馗爷说笑了，我绑你做什么？” 钟馗笑而不语。 左馗一边替白解开锁链，一边又道：“我有点事想和您商量。” 看得出，白挣脱锁链时的样子表明了如果没有钟馗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暴打左馗一顿。 钟馗舔了舔冰棍，道：“说来听听。” “我被停了职，所有东西都要交还给你们了，所以我现在没有任何可以支付的代价了。”左馗道：“但是您说过，有功绩是可以奖的。我有几个请求，您看能不能以帮我完成，以此抵消我的功绩。” 钟馗微微一怔，歪了歪头，道：“什么请求，说说看，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都尽力而为。” “我想做一个小一些的葬礼。”左馗道：“榴火夫人的。” 钟馗一边吞咽，一边摆了摆手。 左馗皱眉，道：“不可以吗？” 在吞下冰块后，钟馗终于道：“不是不是，不好意思我噎到了。我的意思是，这不需要你来支付代价，榴火夫人救了这么多冥府的同仁。我们应该为他举办一个葬礼……” 他想了想，又到：“不过，可能规模不会很大，更不请很多人。这里面有客观原因，另外我觉得……火儿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左馗怔了怔，道：“你认识榴火夫人？” “很早就认识了。”钟馗道：“冥王尊带榴火山庄回冥府的日子里，我负责照顾过一段时间。” 左馗哑然。 “还有什么要求？”钟馗问他道。 左馗回过神来，把白后拉了过来，道：“不知道能不能求馗爷赐教一种术学，供这位姑娘自力更生。” 钟馗疑惑地皱起眉头。他俯身盯着白后，吓得白后窜到了左馗身后。 “这是谁啊？”他道。 左馗道：“一言难尽。早先她在本地经营一家酒吧，靠……” 左馗看了看白后，对她的行径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道：“靠吸取男人的精元或许修行，之后被螳官所处决。” 钟馗恍然，道：“所以，他吸干了很多男人？” “据我了解，并没有。”左馗道：“事实上，她只是勾引一些好色之徒，吸取精元的同时，让他们精疲力竭到会有一阵子见女人就怕而已，可以说是小惩大戒吧。” “所以你把她复活了？” “并不是。我向螳官索要了她的部分真灵，先入精壳，又加入诸多材料，以转生炉炼化，勉强帮他恢复了童女身。” 钟馗瞥着白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下冰棍。 左馗看他不说话，心下又些打鼓，又继续道：“我觉得，白后从未杀生害命，所选择的对象也多是一些浮浪之徒，就此刑杀，实在是有些过了……” “那是你以为。”钟馗道。 左馗一愣。 “就连人类，都分不同人种不同国家，有不同法度。又何况妖属种族万千，各族有各的族规则，。”钟馗道：“一个种族制定任何规则，必然都是基于此族的生存境况而来的。你觉得过分的事，对妖属来看可能就是该死的事，必然有他们的道理。你这样擅自救她性命，甚至重新赋予他修为，老实说，大违自然运转之法。” 白后猛得攥紧了左馗地手，瑟瑟发抖地贴在他身上。 左馗轻轻拍了拍她，又对钟馗道：“馗爷说的，我也不是不了解。只是毕竟一年之仁，救了她，自然不能不负责到底。我想她既然能逃过死劫，也是天不灭他，您说呢？” 钟馗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道：“这话倒是在理。” 他看了看白后，道：“既然是这样……好，我接受你的要求。” 钟馗说着，对白后招招手，道：“过来。” 在左馗的鼓励下，白后畏畏缩缩地挪到了钟馗面前。 钟馗摸了摸她的头，吓得白后又是一缩。 “别害怕。”钟馗无奈地笑道：“既然天不灭你，左馗还为你求情，那我们确是有缘的。这样吧，我做主，给你个任务。” 白后一愣，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任务？” 钟馗道：“你留在六方斋，做小白的学徒。我叫小白挑选一样术学教授与你，直到你能以此安身立命。” “什么？！” 白和白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道。 钟馗转过头去，望着白道：“怎么？你有意见？” 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管一样，嗓子里发出了声怪想，最后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馗爷……这……” 钟馗不理会她，又对白后道：“同时，你还要监督白修身养性。等到下次我来找你们的时候，她的心性，你的术学，我都要验收。谁做的不好，我自会罚她。” 不等白后说话，钟馗又问左馗：“这样安排，你觉得如何？” 左馗沉默不语。 钟馗的安排，可以说非常精妙。白后能学到东西，钟馗也有一个人手就近监察白，而钟馗对两人的威慑力又令他们不会乱来，可谓一举两得，制衡有道。 然而，左馗还是有一点担心。 “馗爷的安排，实在是精巧。”左馗道：“只是，白姐性情有些……万一伤害到白后，就不好了吧？” 钟馗笑道：“这话有道理。所以小白呀，下次我来之时，若是白后口中说出你半个不好，我便将你投入轮回，历尽苦劫，你听明白了吗？” 白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她慌张道：“可……可是馗爷！人嘴两张皮！她要是胡说八道，难道我也……” “就算是她冤枉你，你一样要受罚。” 白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为什么？！” 钟馗笑道：“如果你真的有修身养性，必然能学会与人为善。若是你与人为善，白后又怎么会冤枉你呢？善待他人，于己有益，白后是检验你养性成果的标杆，你要好自为之。” 正文卷 第五百零五章 平账15 所有人看着白的脸色走马灯似的变换，面孔扭曲地又出现了鬼相，都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对钟馗垂首道：“谨遵馗爷吩咐，不敢有违……” 钟馗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对白后道：“这下放心了吗？” 自始至终都没机会发表任何意见的白后，现在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六神无主，转头望向左馗，看到左馗对她点了点头之后，也就回过头来，略带迷茫的对钟馗点了点头。 钟馗笑了笑，又：“当然，如果你做的不好，我一样还将你赶出六方斋。这一点，两位没什么意见吧？” 左馗点头道：“这很合理。给与机会而不好好把握，自然是她之过了。” 之后，她轻轻牵过白后来，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道：“你一定好好好努力，知道吗？” 白后看着左馗，眼里又噙起了泪水。她忍着哭，用力点了点头。 钟馗的冰棍终于吃完。他随手一甩，将木棍扔进了垃圾桶里，又对左馗道：“这事虽然复杂，但也不算很大，远不能和左兄弟的功业相抵消，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左馗看了看左静，对钟馗道：“我想要点钱。” 除了钟馗，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点点头，道：“你要通货，还是阳币？” 这下轮到左馗皱起眉头，道：“啥？” “所谓通货，无非六界共有之物质，能够在六界流通的硬通货，也就是矿物质。阳币当然就是人类货币。” 左馗怔了怔，道：“那通货都有什么？” 钟馗看着他，笑道：“那可多了，回头挑点资料给你慢慢看，但是我得先声明啊，通货在人界要兑换可不太方便，只有六道门或者识货的修家世族才会买卖。” 左馗想了一下，道：“那我还是要阳币吧。” “多少？” 左馗想了一会儿，最后道：“一百万吧。” 钟馗“唔”了一声，道：“恕钟某多事，我能问问你要钱做什么么？” 左馗沉默不语。他看了看左静，道：“我想留一些给家里人。” “哥……” 左静忍不住动容道。 他望着左馗，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望着他们，手指用力捻着袖口。 左馗叹口气，道：“长这么大，我从来没为家里做过什么。现在入狱在即，想给家里做点贡献。” “你还不一定会入狱呀。”钟馗道。 左馗微笑道：“有备无患吧。而且从现在看起来，我入狱的可能不是很大吗？” 钟馗笑笑，点头道：“一百万……在本诚最多付个首付吧？还不能太靠近市中心，够干什么的？” 左馗道：“我家那边，物价比这里低得多，豪宅也不过三四十万。我想给小安留一些学费，他成绩那么好，也许可以出国留学的吧？小静能有套房子，作为我这个不肖哥哥给她的嫁妆，我想我就知足了。剩下的……” 他嗫嚅了一下，道：“孝敬爸爸妈妈吧。” 钟馗微笑起来，不住轻轻点头，半晌才道：“你给父母留的好少啊。” 左馗苦笑一声，道：“他们毕竟是工薪阶层，能自给自足。我送他们一些，算是意外之财吧。” 顿了顿，左馗又道：“另外，我一直都是穷人，对钱也就是这么些点概念。我觉得一百万不少了吧……” 钟馗哈哈大笑，道：“这样吧，我给你五百万，至于怎么分配，那就是你的事了。” 左馗吃了一惊，道：“您这是……” “好了，这个愿望就到此为止了。”钟馗道：“晚些我会让小白转交你一个银行户头，你自己安排吧。当然，如果你那时候已经在地狱里了呢，我们就把钱给左静姑娘，你看如何？” 左馗怔了怔，最后点头道：“多谢馗爷。” 说完，他看向左静，看到左静丝毫没有因得到一大笔财富而高兴。 她望着左馗，嘴唇紧咬，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左馗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钟馗接着道：“钱财乃修家最末之物，所以这两条加在一起，距离抵消左兄弟的功业还是相差甚远，你还有什么愿望啊？” 左馗一愣。 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对代价之间的衡量不甚精准，因此只是想出了这几个心愿，以作安排后事。钟馗这么一问，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钟馗看他支吾的样子，会意地笑了笑，站起身道：“不急，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我去准备一下火儿的葬礼，很快回来，到时候大家都去参加，啊？” 众人都是一惊。 左馗不解道：“您去……准备？怎么准备？” 钟馗冲他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个把小时就好。” 说罢，他嘿嘿一笑，手指掐起印诀。一道紫光闪过，钟馗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钟馗突兀的离去，令店里剩下的几人都呆了半晌。 最终，还是左馗先反应过来，对白道：“白姐，刚刚得罪了。” 白瞥着她，眼神极其恶毒，却不发一语。 左馗无奈地笑了笑。 四人就这么呆在店里，或站或坐，一语不发。六方斋里安静地吓人，气氛很是尴尬。 为了化解尴尬，左馗率先打破沉默，问白要不要找一下术学来教白后。 “等你下地狱之后，我会找的。” 白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 于是，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左静呆的难受，借故上厕所要出店去。白后见了，急忙紧随其后。 两人用目光示意左馗，让他一起出来。左馗却不像钟馗回来时找不到他，因此无奈地笑了笑，冲两人摆摆手，让她们走了。 他们自以为悄然的动作，实际上被白看了个满眼。白冷笑一声，没好气地揶揄道：“你也滚蛋啊，呆在这多难受。” 左馗没接话，而是盯着白，一言不发。 他坐在这里半天，突然想到一种和白沟通的方法。 白有修行在身，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左馗在盯着她。她抬起头，看到左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顿时又皱起了眉头。 “看你妈呢？”白恶狠狠道。 左馗也不生气，笑笑道：“白姐，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感到有哪里很奇特，刚刚我坐在这里，突然想到是什么了。” 正文卷 第五百零六章 平账16 白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有什么屁要放？”她瞪着左馗道。 左馗微笑，道：“白姐，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接触的姑娘，三教九流有不少。但是能驾驭的了你这个发型的，我从没见过。” 白愣了愣，突然一脸狰狞道：“你他妈的……你找茬是不是？” 左馗也不生气，反而赔笑道：“白姐，我没讽刺你。我并没有褒贬你的发型，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时尚这些东西，反正留阴阳头的女生，都挺另类的。” 顿了顿，他又道：“这个发型很罕见，所以留这个发型又显得好看的女生，就更罕见了。” 左馗把头往前伸了伸，道：“我第一眼看到白姐的时候，觉得毫无违和感，而且真的很好看，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感到不适过。” 白看着左馗，肌肉依然很紧绷，但她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茫然。 她就那么瞪着左馗，看起来完全不理解左馗说的话。看得出，白是很想动手的，但之前的较量显然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左馗没想到白居然有这么迟钝，他的赞美一时冷了场，让他感到很尴尬。 他没了办法，只得直白道：“我是说，白姐你真的特别漂亮，就是这样。” 白仍旧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左馗这次有些迷糊了。他挠了挠头，忍不住道：“我已经说得很白话了，到底还有哪里不好理解？” 正文卷 第五百零七章 祭礼 四人重新出现在的地方，是一条河边。几人身边是参天的榴火树，远方有大片的建筑群，像是行军的营地。 左馗恍然。 这里是榴火夫人当年被种植生长的地方，也是他冥想的时候，被幽冥带来的地方。 他望着蜿蜒的河流与一望无际的草地，突然有些恍惚。 与幽冥和榴火夫人在这里闲谈，不过是两天前的事。 而今再回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世事真是难料啊……” 左馗望着眼前这副景象，喃喃道。 他回头望着榴火树，总觉得榴火夫人还会重新出现在这里，对他们嫣然一笑，轻轻道个万福。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左静是第一次进入太虚幻境，不禁大呼小叫了一番。钟馗耐心地给他和莫醒解释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莫醒默默点头，而左静又惊叹不知。 在榴火树前，钟馗已经布置下了一个简约的法台，上面布置地非常简略。过腰高的桌案上，盖着火色桌布。上面有香炉一只，排位一块，还有三件奇特的摆件。 那是三个矮小的铜台，每只小铜台上都漂浮着一颗苹果大小的光球，一个黑色，一个黄色，一个白色。 “这三个是啥？”左静诧异道。 钟馗道：“本来我想以三牲来祭祀。可是想了想，觉得拿这些东西祭奠榴火夫人有些怪怪的。我想榴火夫人是草木之精，大概会喜欢水土和阳光吧。” 他指了指三色光球道：“我取了些三种元素的精华为她上供。黑的是水精，黄的是土精，白的是光精，都是贡品。” 莫醒惊叹地点着头，道：“好厉害……是您的术吗？” 钟馗点点头，又对莫醒道：“也要谢谢你，莫老板。你也帮了很大的忙，准确来说，真是决定性的忙，冥府欠你一份人情。” 莫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了声“不敢当”。 钟馗点点头，对三人道：“就我们几个了。我本来想通知崔珏他们那些冥府的人，不过他们都在忙着处理阎罗天子造成的损失，又何况召集人也很耗时间，而且人多了就闹腾了。” 他说着，点起了三柱清香，插在了炉中。 “人类很喜欢风光大葬，但是我们冥府对此往往比较简约。毕竟我们本身掌管生死，明白每一个逝去的鬼道都是在劫难逃。榴火夫人的朋友不多，仅有的几个，不是在场，就是已经过世。还有那么一两个，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型的，钟某能力有限，实在找不到他们。所以，钟某擅自做主，就按照冥府的规矩来举办这场祭奠的仪式，希望诸位海涵。” 钟馗的话，说得有些场面，左馗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 他是很难过的。 当一个人为自己而逝去的时候，那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心痛，悲伤，惋惜，哀叹，那缕思绪难以捕捉，却婉转绵长，在心头压着，无法驱散。 不知过了多久，钟馗终于唠唠叨叨说完了许多东西。左馗能回过神来，还是因为左静碰了碰他。 他回过神来，有些不明所以。 “该你了。” 钟馗笑道。 左馗一愣，道：“该我什么？” 左静道：“大佬说了，按冥府的规矩，我们也不念悼文什么的。大家每个人说几句话，寄托哀思，以祭奠夫人。” 左馗“哦”了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我说完了，你不第二个来吗？”钟馗道。 左馗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最后吧。” 钟馗点点头，道：“那你们谁来？” 左静咳嗽了一声，道：“那我来吧。那个……榴火夫人，我和您也不熟，只不过您是我哥的相好，我算是作为半个家属出席吧。很感谢您能救了我哥，救了那么多冥府的鬼差，我很佩服能够自我牺牲的人。我听馗爷说，您没进轮回，直接重归天地了，我就不祝你投胎个好人家了……总之，非常感谢，真的。” 左静说完，莫醒也上前发言，道：“和榴火夫人只有一面之缘，但只这一面，就见证了她由生到死。夫人走得很安详，我记得她临死前笑得很温暖，好像解脱了一样。” 左馗突然道：“她最后有笑吗？” 莫醒点点头，道：“她笑着说，‘我的宿命终于来了’。” 左馗抖了一下，觉得鼻子有点酸。 “总之，我真的很敬佩，而且也为她最终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而感到高兴。” 左静皱眉，道：“什么话这叫，人死了你有啥可高兴的？” 钟馗微笑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生亦路，死亦路，对于火儿来说，从她离开尸及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永世谷底，离开这个世界大概才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左静长长吁了一口气，眉头仍然紧皱，只是不再说话了。 “左馗，该你了。”钟馗道。 左馗叹了一声，看了看三人，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道。 “随便说几句好了。”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我很难过，不是因为火儿为我、为众多鬼差而牺牲自己，而是因为火儿这样善良温柔的女人，在历经两千多年的孤独后，在终于有了可以成为相知的朋友之时，却香消玉殒。” 左馗看着他们三人，道：“我觉得老天有点瞎。” 钟馗三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些诧异。 莫醒最能理解左馗难过至深，他劝道：“左老板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这是夫人自己选的。”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选？” 莫醒“呃”了一声，没能回答上来。 左馗道：“我们都说，尽人事听天命，可如果连我们尽人事的选择都在冥冥注定之中，那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钟馗轻笑了一声，道：“左兄弟很有慧根啊。” 左馗一愣，道：“怎么讲？” “你迷惑的这个问题，是多少大能修家都想不明白的事呢。”钟馗道：“不过，钟某还是想多说一句。我们是在祭奠榴火夫人，你如此抱怨自己的处境，只怕对亡者不敬吧？” “因为我已经难过够了。”左馗道：“从我吃下榴火果那一刻起，我已经难过了无数次，我现在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火儿这么温和善良的精灵，最后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莫醒道：“我觉得也谈不到没落得好下场吧。她走的时候真的是一脸满足的样子，我觉得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你以为的好不一定是她想要的好啊。” “她没能和尸几阿在一起，又独自生活了千年，她心都已经死了。”左馗难过到：“可我，还有你，本来可以令他的心重新复活的。” “你怎么知道，也许她根本不想复活呢……” 左馗和莫醒莫名开始了争论，左静看得不知所措，而钟馗却看着他们，默默地笑了起来。 他也不阻止两人的争执，而是随便捡了颗石子，丢入了河中。石子打了个漂亮的水漂，在水面上弹跳了十几次，激起密集的涟漪，最终完全没入河中，消失不见。 正文卷 第五百零八章 祭礼2 头号玩家和铁甲钢拳都超级好看！快速填完剩下的，开一本超能力~ 《妖街鬼店》第五百零八章 祭礼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卷 第五百零九章 不速之客1 挖了填…… 《妖街鬼店》第五百零九章 不速之客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章 不速之客2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干嘛呢你？”钟馗皱眉问左馗道。 左馗摇了摇头。虽然很好奇，但他觉得没必要提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毕竟，现在这笔生意可是非常有可能决定他会不会下地狱的。 “嘱咐白后几句。”他道：“馗爷召我们俩来有什么用？” 钟馗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端着那根不规则的柱状体，对两人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左静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是骨玉。” “那你们知道骨玉是什么？” 左馗和左静纷纷摇头。 “这是世界上，我是指包括六界在内的全部世界里，最珍贵的矿物质。除了六方斋，这一根可以买下包括妖街鬼街在内的这整座城。” 左馗和左静都瞪大了眼睛，双双又惊又喜地对视了一眼。 但左馗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意思，道：“可是，你们俩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么？” 俩人又摇摇头，只不过都已经心不在焉。 对他们两个来说，只要左馗不用下地狱，谁管这东西从哪来的。 钟馗看他们的样子，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他哼了一声，继续道：“人参果听过没有？” “当然听过。”左静道：“猪八戒一口就能吞掉。” 钟馗道：“那你们谁记得《西游记》里，三星是如何描述人参果树的？” 两人对望了一眼，又再次摇了摇头。 钟馗叹口气，道：“人参果树是天地间的灵根，自开天辟地起就存在。天地间有五行，人参果树是木行之精，说得白一点，就是高纯度大质量的木精集合体。这个能理解？” 左静撇撇嘴，道：“反正就是很牛逼呗。” 钟馗点头道：“但是，这种东西，五行皆有。人过果树是木行灵根，而骨玉生于金行之根。人参果树生于仙界万寿山，而金行之根则不是一棵树，而是一座山，称作骨玉山，坐落于冥界。这山上长有八十一棵树形的骨玉，和人参果一样，是骨玉山的精华所在，也是真正能被生灵采取利用的珍贵资源。” 钟馗说着，把柱状体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道：“而这东西，就是骨玉树的一部分。” 左静想了想，道：“只有八十一棵的话，确实很珍贵，不过不算很难搞到吧，谁想要谁就去砍呗？” 钟馗垂下手，神情越发严肃，道：“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这种无比珍贵的东西，自然早就有人占位己有了，而且还是无人能够抢夺的方外大修。人参果树不也是镇元子占下的吗？” “那骨玉树归谁了？” 钟馗在院中踱起步来，道：“你们应该记得鬼道三族？” “当然。” “骨族是天生地长的种族，自然也有许多像姬商泽一样的天生物种。骨族中修为最高的大修名叫合浊公，号骨道元君，他在六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仙界的三清，不过他不是圣人，所以要稍微低一点，但足以傲视绝大多数的生灵。” 左馗愣了半晌，道：“所以骨玉树被他给占据了？” 钟馗道：“早在太古时期，合浊公就在骨玉山修行，在对抗血族的时期更是建功甚伟，即便是历代冥王都要对其礼让三分，他的徒子徒孙都早已是冥府的中坚力量。合浊公的道场就在骨玉山中，是一座叫做天生观的观宇，而八十一棵骨玉树，也就都在天生观的后院之中。” “我靠。”左静讶道：“这怎么还给圈起来了？”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所以，骨玉要想流出，只能从天生观里出来是么？” “问题就在这里。”钟馗停下脚步，道：“合浊公是一位极有德行的大修，他极少会将骨玉撷取采用。” 左馗皱眉，道：“这是为何？” 钟馗道：“骨玉树不是人参果。人参果一万年结三十个，但骨玉树一百万年才能长出一棵，而且一旦长够八十一棵就不再长出新的，所以……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不可再生资源。骨玉是制作宝器和科研开发的顶级材料，但终究不是社会刚需。所以骨道元君虽然控制着骨玉树，却是尽心保护这些天生的资源不被生灵祸害，并且从不滥用，这也是早期很多争斗者为之所敬重，放弃武力抢夺的原因。” 左静终于恍然般点点头，道：“所以说，骨玉极少流出，是吗？” 钟馗仿佛感叹于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长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就连冥府，对骨玉树也有觊觎。但出于对合浊公的尊重，也从不打骨玉的主意。合浊公感念冥府的理解，也就投桃报李，偶尔会赠送我们少许，并且愿意和我们合作，将骨玉的每一笔流出记录都告知我们，让我们能够知晓和把控。” 左馗从钟馗手里拿过这块柱形骨玉，道：“所以，外面那个人究竟是……” 钟馗摇摇头，道：“我从没有掌管过后勤资源，所以骨玉的流通记录，我并不清楚。我真正的意思是，如果这东西是真的，而且是那个人从正经途径得到的，那此人来路必定非同小可，一个这样的人物会来到六方斋买卖骨玉，他的目的真是……” 钟馗说着，眉头开始锁了起来。 他这副忧虑的样子，与一向的开朗淡定截然不同。 左馗兄妹双双吞了下口水，都被钟馗的样子弄得紧张起来。 “难道是他……”钟馗兀自喃喃道：“不过……怎么可能呢……” 左静被他故作的神秘弄得心痒难耐，忍不住道：“谁啊？” 钟馗没有回话，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皱着眉兀自自语着，声音小得连两人都听不清了。 左馗想了一下，叫钟馗道：“馗爷，我看你先别忙着发愁，先验验吧。” 钟馗一呆，回过神来望着左馗。 左馗道：“我看店虽然只有几年，但故弄玄虚带着假货来冒充上品宝物的人也见过。至少我们先验明白这东西是真的，才需要考虑后边的事不是？如果这东西真是真的，我会先拖住他，您马上回冥府报信，您觉得如何？” 钟馗皱眉思考了许久，才终于点点头，道：“你这建议实在有道理。” 左馗点点头，道：“您要怎么验？” 钟馗道：“这倒不难。先试硬度，再用太阴气试试其二气的性状就好。” 左静撇嘴道：“听不明白，怎么操作啊？” 钟馗笑笑，道：“我自己来就行。” 钟馗手上紫光一闪，便出现了他的四楞剑。他用剑尖轻轻戳在骨玉上，铆足了力气，终于艰难地撬下小指盖大小的一块。骨玉的缺口中露出翠色的清光，看起来温润如玉。 左馗两人正要凑上去看，却看到钟馗的笑容再次消失。 他大叫一声不好，便将骨玉抛了出去。 如慢放的电影一般，骨玉在空中开始迅速变化。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转眼变出了几十根。几十根骨玉急速交织变幻，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梯形顶的牢笼，将钟馗困在其中。 “混账！！” 钟馗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恐。他浑身黑气暴涨，开始用剑狠狠砍剁牢笼。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骨玉的交叉点纷纷长出手臂粗的尖刺，像笼中刺去。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钟馗被几十根尖刺刺穿，像烤串一样被钉在了空中。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不速之客3 左馗和左静被惊呆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来，便急忙扯拽踢打起骨玉牢笼。 然而，这牢笼的栅栏看起来不过手臂粗细，却任凭两人怎么捶打都无法撼动分毫。 钟馗被扎成了筛子，但他没有流一滴血，显然也没有死。但他的惨叫令左静急红了眼，她慌乱之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两人道： “老娘去拿殄虚！” 她飞速冲向卧室，却在摸到卧室门的一瞬间停住了。 左馗看着她，倍感诧异，他大吼道：“小静！你在干什么！快去啊！” 左静没有回答。 她像站在一只转盘上一样，保持着雕塑一般的姿势，凭空原地旋转，将头转向了左馗。 她的表情仿佛冻住了一样，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眼睛疯狂晃动着，看起来异常惊恐。 “怎么……”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便突然住了嘴。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玉色皮肤的男人正站在门边，冷冷地望着他们。男人的一只手微微抬起，正对着左静。 他的手凭空拨了一下，左静便像个玩偶一样被狠狠扔了出去，撞在了院墙上。 左静瞬间失去了意识，摔落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左馗怒火中烧，他歇斯底里地怒骂了一声，便举起拳头，如闪电般打了过去。 男人面无表情，只是高高抬起了腿，一个下踢，准确踩在了左馗的头上。 男人下踢的力量惊人，左馗不但被阻击下来，而且瞬间被踩在了地上。他的头狠狠砸在了门槛前，嵌入了地面以下一般有余。 这一记重击打蒙了左馗。他试着用手撑起自己，却感到使不出力气。男人的脚更是死死地踩在他的后脑勺上，丝毫不放松。 “我早该猜到……是你……”钟馗望着男人，在痛苦呻吟的间隙艰难道： “七童……” 左馗浑身颤了一下。 这个人是七童？ 不容他多想，七童已经对着笼中的钟馗微微鞠了一躬，道：“钟先生修为通天，不用点谋略，实在难以制住您，得罪了。” 钟馗愤恨地用力掰动穿刺过身体的骨玉，却不能奈何它们分毫。他恨恨地砸在骨玉上，对七童道：“你真是聪明！雪圣……她恐怕也想不到你会去而复返！” 七童没有理会左馗。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左馗，又抬起脚，狠狠在他后脑上一踹，左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七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布袋。他将布袋口一张，左馗便瞬间被吸进了袋子里。他将袋子装回口袋，转身就走。 “七童！”钟馗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叫道。 七童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钟馗，淡淡道：“区区骨玉牢，冥府之中有的是人能破除，就委屈馗爷多呆一会儿了。” “不……”钟馗牛喘道：“我不是要你解开术……我是……想拜托你听我一句话……” 七童眼皮沉了一下，道：“馗爷请说吧。” “七童……你要相信……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阻止雪圣……但……但你绝不能用这种方法……会……适得其反的……” 七童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钟馗的话不以为然。 “多谢馗爷教诲了。”他淡淡道：“诚如您言，所有人都在阻止雪圣，那么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独自做些事情，想必也就无伤大雅了。” 七童说完，转身又要走，却听到钟馗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 “七童！你如此行事！如何对得起玉生公！！” 七童像是被雷击了一般。他再次转回来，脸色铁青，疾步走到牢笼旁，狠狠抓住了栅栏，对里面的钟馗吼道： “我这么做正是为了我的主人！你这条幽冥的狗！有什么资格提他的名字？！” 他一边怒喝，一边狠狠咋着笼子，愤怒的样子仿佛要生吞钟馗。 钟馗虚弱地望着他，突然艰难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你这个紫皮丑鬼！！”七童骂道。 钟馗哼了一声，道：“你这样做，根本不能为玉生公做什么，你只是为自己泄愤罢了……” 七童狠狠的手狠狠攥着笼子，手与骨玉之间摩擦地咯吱作响。 终于，他也笑了出来，只是他的笑容阴森扭曲，很是骇人。 “随你们怎么说吧。”他冷冷道：“好，就如你说的，我就是要泄愤。幽雪在意什么，我就要灭掉什么；幽雪珍视什么，我就要毁掉什么！！” 钟馗很是无奈，也越发力不从心。他望着七童，态度再次软了下来，道：“七童……你听我说……你现在所为，绝不是玉生公期望的……” 七童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诡异，在狰狞中又多了几分不屑。 “我跟在主人身边无数个纪元，你算什么东西，来教我他怎么想？” 七童带着冷笑，缓缓倒退着，在钟馗竭力的呼唤中，终于退入了前殿，彻底消失在钟馗的视野中。 钟馗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啸，双手再次狠狠砸在了骨玉刺上。 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看着失去意识的左静，无力的垂下了身体。重力令骨刺扯动他的身体，时刻都带来痛感。 不用说，白后也早就被制住了。 钟馗终于把身体一仰，双手垂了下来。他望着天空，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保存体力。 现在，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了。 说起来，左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休息过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到身上有些许酸疼。 看起来，即便肉体强悍，但对于还没有完全融合幽劫力量的他来说，疲劳还是免不了的。 不过，周围好像有点冷。 左馗打了个冷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黑白两色。等到视野渐渐清晰，左馗终于看出来，他是在一个山洞里。 这山洞有多大，左馗看不出来。因为他被绑在了一根桩子上，正脸对着洞口，连脖子都无法转动。 他一眼就看到了七童。 七童蹲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正一根一根正挑选着什么。在他身旁，是摞起来超过五米的骨玉，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山洞里。 而七童，就是正在在骨玉堆中挑选骨玉，并将选好的骨玉放在旁边的一张矮桌上。 左馗不知道他在挑什么。七童挑选的骨玉看起来没有什么共性，形状也各不相同。 但他随即就觉得，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他猛得大喝道：“你到底是谁？！”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不速之客4 最快更新妖街鬼店最新章节！ 左馗问他是谁，当然不指他的名字。 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个搅动一切风云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然而，七童连动作都没有半点停顿。他默默挑选着骨玉，对左馗的吼声置若罔闻。 左馗又大声问了一遍，七童仍然没有理他，只是左馗的声音在这山洞之中回响得很厉，令左馗自己都感到烦躁。 于是，他干脆保持这个音调，连珠炮似的发问。回声开始剧烈地重叠起来，震得洞口有些许明显的尘粒掉落下来。 一开始，七童仍旧不理会左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也受不了了。 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根骨玉走向了左馗，并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棍。 左馗被打得眼冒金星，呼喝的声音小了下来，嘴里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 七童又狠狠在左馗正脸上踹了一脚，左馗彻底没了力气说话。 等到他缓过神来，看到七童又坐了回去，继续挑骨玉。有了前面的教训，他也不敢再自讨苦吃，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七童的背影，一言不发。 七童不疾不徐地挑着骨玉，挑拣了很长时间。这期间，左馗努力观察周围的环境，想要尝试判断出这是什么地方，却因为视角的限制而得不到更多信息，最终失败了。 最终，他忍不住了，道： “我不想聒噪惹你烦，但是你这么挑东西，要是能唠唠嗑，不是能解无聊么……” 七童终于有了回应。他冷笑了一声，道：“我可以独处超过一千年，并不在乎那些。” 左馗看他终于松口，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小心地措辞着，终于决定从骨玉切入，和他搭话。 “你有这么多骨玉，能买下来一个国家了吧。”他道。 七童又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就算有了幽劫的功力，你仍然是个凡人，真是可悲。” “我不明白。” 七童停下手，回头冷冷地望着他，道：“‘买下’？你以为这些东西的价值是可以衡量的？你觉得我会喜欢和别人聊财富？” 左馗冷笑一声，道：“我又不了解你。” “你不用了解。”七童说着，又转了回去，挑拣骨玉：“你很快就要被烧成灰，了解那么多干什么？” 左馗一愣，脱口道：“什……什么？” 而七童却没再答话。 “你说什么？！”左馗越发惊恐，他越发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拼命吼叫：“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烧我？你他妈给我说话！” 然而，七童这次似乎下定了决心。任凭左馗如何叫嚷和辱骂，他都不再搭理。 左馗就这样一直大喊大叫，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没有丝毫累的感觉，只有因七童模棱两可的威胁话语带来的惊诧和恐惧。 他一定要七童开口，哪怕再来打他一次也行。 然而，七童这次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拿左馗当空气一样，完全不再理会。 左馗感到自己要疯了。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挣扎，连脸都变了形状，却无法挣脱开绑缚他的绳子。他低着头，看到身上的绳子是麻绳的样子，却仿佛是用金丝编制的，也迅速明白这不是一般的绳索。 这具身体带来无穷的力量，令左馗喊不绝口，但始终没有得到七童的回应。正当左馗急速思考脱身的方法时，七童似乎挑完骨玉了。 他把案子上的骨玉归拢了一下，手指着默默计点。他的变化令钟馗也终于停止了喊叫，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 七童很快就计点完了骨玉，并且默默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向左馗走来。左馗瞪着他的脸，不敢有一颗放松。 七童走到左馗身边，将他身后的桩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左馗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所面对的，是一座目测六七米高的巨大鼎炉。 鼎炉看起来同样是骨玉的颜色，长颈梯顶，阔肚曲足，炉腹上面雕着古怪的浮雕，左馗甚至无法辨识出雕刻的是什么。 但是最为奇特的是，在鼎炉的顶子之上，雕刻着四只手舞足蹈的骷髅。这四只骷髅并不像常见的人类骷髅那样恐怖，反而造型各异，像是四个玉质的工艺品。 七童转过了桩子，但仍然没有理会左馗。他只是对着巨大的鼎炉跪了下来，庄重地拜了三拜，兀自道： “主上，幽雪想要的天命大尸与卞城王图都已落在我手，我现在将他们炼成飞灰，以慰您的英灵！” 左馗还在诧异中，七童已经站了起来。他并拢双指，朝着丹炉上一指，顿时一股金属摩擦的声音隆隆响了起来。 一个圆盘从炉腹下方旋转着匀速飘落下来。左馗一眼望去，看到圆盘上没有连接任何支架或者丝线，就是凭空漂浮。 七童又用手一指小案上的骨玉，这小堆骨玉顿时一个个飞了起来，排着队飞向了圆盘上，重新堆成了堆。 钟馗终于明白这些骨玉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骨……骨玉还能用来做燃料？” 被现状惊呆的左馗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脱口道。 七童瞥了他一眼，道：“你还挺聪明。你这副身体，不用骨玉烧根本就炼不动。” 左馗被七童的话惊醒，他慌张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语无伦次道：“哥……哥们儿……啊不，大仙！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你我无冤无仇的，我自问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干嘛非要炼死我？！” 七童看着他，突然轻蔑地笑了一下，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得了这副成圣之躯，有了上天入地的本事，是件无比幸运的事情？呵，我明白告诉你，这副身体就是该死之处，无关你与我的冤仇，更无谓你有什么罪业。” “凭什么呀？！”左馗大惊道：“我根本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我进入这副身体是迫不得已的！！” “那帮冥府做事也是迫不得已的？”七童冷冷道。 左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仔细想想，他答应钟馗看守六方斋，本身就有些糊里糊涂。也因此，当得知无法重新做人时，他无比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来到这里，是被命运推来的，根本不是他的选择。 可是，他的选择本来是去死啊！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自戕的惩罚？在隐约看到了前途的方向后，要被烧成飞灰？ 左馗还想反驳什么，却看到七童再一次并拢双指，向重新摞好的骨玉堆一指，圆盘便缓缓上升，重新合回了炉腹。 下一秒，一声震耳的爆炸声从炉中传来，吓了左馗一条。刹那间，整个鼎炉开始发出烧锅炉一般的声音，滚滚的气浪喷射而出，冲击向四面八方起来。 整个鼎炉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被加热的金属，在一点一点被高温镀上炽热的光芒。 左馗看着炼炉变化，喘息变得更加急促。他刚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就看到七童用手一点，自己后背上的桩子便消失无踪了。 七童抓着金绳，像提小鸡仔一样单手提起了左馗。左馗疯狂挣扎着，却似乎无法对七童的手造成丝毫压力。 七童再次用手向上一指，炉盖便旋转着打开了。里面的火光映得盖底通红，看得左馗更加恐惧。 “等……等一下！！”左馗疯狂地吼道：“我……我还有话说！！” “我并不想听。” 七童淡淡道。 他用手轻轻一丢，左馗便像个玩偶一样被高高抛起，并且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之后，准确地落入了炉口。 随着一声轰鸣，炉盖也狠狠落了下来，封住了炉子。 在震耳的噪音中，鼎炉变得越发耀眼起来。热浪笼罩了整个炼炉，一眼望去，仿佛是炼炉在颤抖。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速之客5 一道细微的金色光芒从洞口飞射进来。这光芒虽然纤细微弱，却在黑暗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夺目。 这道光芒撞击在炼炉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紧接着又弹回了来时的方向。 那是一枚钱币，一枚孔方钱，却不像铜币，而是金得耀眼。 撞击之后，炼炉中的噪音瞬间减弱，在呼吸间彻底恢复了安静。热浪也随之褪去，周围的温度登时降了下来。 七童迟了一惊。他大睁的双眼从熄火的炼炉移开，望着金币而去，最终看着他落在洞口处，一个人影的手中。 七童瞠目结舌，他呆了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对着那人难以抑制地吼出了声： “什么人？！” 那人抛完着金钱，发出公鸭一般的怪笑，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望着温度急速下降的鼎炉，对七童笑道： “好久不见啦，小七！哇，你长开了呀，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穿个肚兜光着屁股的小鬼，跟哪吒小时候似的。” 七童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他望着来人，吞了下口水，道：“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是一个穿着石青色冬款风衣的男人。他颜值平凡，留着一头短毛寸，最大的特点是一双看起来快要眯成缝隙的小眼睛，这双搞笑的眼睛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极其不怀好意。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那人笑道：“人家跟我做买卖，你却撬了我的货，我不来找你我找谁呀？” 七童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你从来不掺和任何事情的。” 那人皱起眉头，仿佛努力思考了一下，才缓缓点着头，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谁叫我是个‘人’呢？是人就有犯错的时候，所以有时候按照心情做些什么，也无可厚非……” 他话音未落，七童的手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灰色的布袋被他攥在手里，对着来人狠狠抛了出去。 布袋在空中张开，对准了来人，像一个抽水泵一样抽动空气。 来人微微笑了一下。他将手里的金钱向外一丢，金钱顿时朝着布袋飞了过去。 这枚小小的金钱没有受到风力的影响，而是围绕着布袋口绕了一圈，布袋便瞬间闭合束紧。 在七童震惊的目光下，那人又对着金钱和布袋勾勾手指，二者便齐齐飞入了他手中。 他托着布袋，饶有兴趣地把玩了起来，并且冲七童狡黠一笑。 七童再次倒退了两步。 “人种袋，嗯？还真是落在了你这个熊孩子手里呀！”那人笑得十分欢喜，他边笑边开始打开口袋，道：“得，正好把你装起来送给幽雪，算是买一送一吧。” 他的口袋还没打开，七童原地转了个圈，化作一道玉色的光芒，如闪电般冲向洞口，转瞬消失不见了。 男人看七童逃走，既不惊慌也不追赶。他笑着把打开一半的口袋重新缠好，握在了手中。 “唉，都是孽缘呀……” 他叹了一句，随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便抬起头来望着鼎炉。 他围着炼炉转圈观察，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破玩意儿……”他挠着头，自言自语道：“怎么打开呀，我靠！” 他趴在炉边，一边用力敲打，一边高声喊道：“里面的！里面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几乎是立刻，炉子上传来了回应他的敲打声。 男人点了点头，又对炼炉里面道：“听得见我说话，就拍五下！” 炉子里传来五声打击，男人笑了起来，道：“炉子我已经停了！你可用法天象地变大，就能顶开炉盖出来了！” 男人说完之后，再没听到里面的回音。 然而几秒之后，上方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几下重击之后，炉盖真的被顶开了，左馗扒着炉口的边缘爬了出来，并且像玩儿命一样不住地咳嗽着。 他一爬出炉口，就瘫倒下来，结果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从圆润的炉腹上滚了下来，在炉腹上滚出一道漆黑的痕迹，最终摔躺在男人面前。 左馗浑身漆黑，原本的长发也被烧了个干净。从一丝不挂的状态来看，幽湮赠与的鬼差袍也应该早就被烧没了。 男人没有丝毫想要帮助他的意思。他抱着肩膀，看着地上的左馗，嫌弃地咧起了嘴： “哎呀……这上面下面的毛全都燎了哈？挺好，省得刮了。” 对于他的调侃，左馗完全没有反驳的兴趣。他只是感到劫后余生，还在庆幸和后怕中。 在炉中，四面八方都是火焰，高温几乎让左馗失去了意识。他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视野也渐渐清晰起来。 男人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左馗看着他，眼睛渐渐撑到了最大。 他指着男人，瞠目结舌。这副表情使得他身上唯二的两个白色器官——眼白和牙齿，都清晰地展露出来，和漆黑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异常滑稽。 “卦……卦仙？！”左馗脱口道。高温的煅烧令他的声音比入炉之前还要嘶哑难听。 即便是衣服不同，但眼前这个男人的小眼睛绝对是令人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他正是左馗在太虚世界中见到的，为幽冥过生日的几人中的卦仙。 卦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左馗会认识他。 “你……认识我？”他讶道。 左馗点点头，想要回话，却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嗽地完全停不下来，时不时还能喷出些许黑色的灰尘，看起来异常狼狈。 卦仙看得有些不忍心，道：“得啦，有话先收拾好了之后再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左馗站了起来。看着左馗赤身裸体的样子，卦仙挠了挠脸，道：“这个……左馗是吧？” “是……是我……”左馗在咳嗽中艰难地吐字道。 “唔……”卦仙同情地拍打着他的后背，道：“我呢，没什么高深的法力，就是会算个卦而已。现在得找个地方先替你拾掇一下，弄点水喝不是？你看你是保持这个健美的姿态跟我飞走呢，还是委屈你一下，先进人种袋来歇一会儿，到地方我再把你放出来？” 左馗浑身难受，满脑子更是糨糊。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也大概猜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于是毫不犹豫地摆摆手，意思是听凭卦仙发落。 卦仙哈哈一笑，将布袋打开。 左馗再一次被收入了袋中，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的。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四章 叁·肆·玖1 左馗再次重见天日时，是在一处庭院中。 他从布袋里打了个滚，便滚在了地上。 周围传来一声惊呼。 “我草！这什么玩意儿？！”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传进了左馗的耳朵里：“袁叔，您逮了个什么妖怪这是？！” “妖你大爷。”卦仙没好气道：“你怎么还一副二流子德行，没点长进。看不出来吗，这是个人！” “人？”少年诧异道：“什么人长这个德行？” “你知道个屁。”卦仙训斥道：“去，接上管子，给他冲一下，他身上都是灰。那个谁，老九，去，找套衣裳给他。” 顿时，第二个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袁先生。” 顿了顿，这声音又道：“可是……可能没有适合他这个身材的……” “随便啦，都这样了还挑吗？能套上就行呗！” “哦，那老久你先给他冲，我去找衣服。” 在眼睛渐渐适应光线的过程中，左馗模模糊糊得看着一个人走开了。没等他反应过来，清凉的水流便冲击在他身上，令他打了个激灵。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五章 叁·肆·玖2 “这是……哪？” 左馗一脸迷茫，问卦仙道。 卦仙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而问两个少年道：“老三和你们干娘呢？” 眼镜少年朝着小楼上面一指，道：“老三在那里发呆。” 卦仙和左馗顺着他的手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在前面啦。”眼睛少年无奈地笑道：“他在屋顶坐着发呆呢。” “我靠！”卦仙突然惊讶道：“他不是从夏天坐到现在吧？！” 眼睛少年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了。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那里发呆，不论季节。” 卦仙咧了咧嘴，皱眉道：“这个季节蹲房顶上嘚瑟，真应了那句话：抽风。”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老娘呢？” 眼睛少年还没说话，刀疤少年却突然长长的“嗨”了一声。 卦仙皱眉，瞪他道：“你小子又犯什么病？” 刀疤少年道：“袁叔，你可不知道，上个礼拜来了个长胡子大爷，白发飘飘跟世外高人似的。他一来就和干娘下棋，一直下到今天，俩人不吃不喝还不睡！” 他说着，突然把身子矮下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卦仙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喂，袁叔，我这些年一直觉得干娘不是人，你说我到底猜的对不对吧？” “曹林肆，你又在背后说老娘的坏话，是皮痒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眼镜少年来时的方向悠悠传了过来，刀疤少年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像个受训的士兵一样立正了身子，并且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然而，同样绷紧了身子的还有左馗。 他惊诧地转过头去，望向青石板路的尽头，大姐头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哆嗦的手，指着大姐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在大姐头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白须如雪，浓密绵长，几乎到达了腰际。他身材颀长，高颧骨瘦脸颊，鹤发童颜并且面目和善。长长的白发虽然没有束起，却一点也不显得凌乱。 两人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左馗正惊诧时，忽然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小楼上方，第三名少年助跑着出现在左馗的视野中。他跑到屋顶的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惊得左馗差点叫出声来。 然而，少年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他站在小路旁，像侍者一样等候着大姐头和老者，并最终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过来。 这少年比眼镜少年和刀疤少年都要俊朗的多。他留着刚好遮到眼睛的长发，身材十分匀称。他的气质既没有刀疤少年那样张扬，也不像眼镜少年那样孱弱。他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从头发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他平静如水的双眼，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语的淡然。 大姐头和老者对他这一连串危险的动作视若无睹，他们两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站在了左馗面前。 看着左馗惊讶无语，大姐头笑了笑，道：“哟，几天不见，换造型了？看起来很别致啊。” 左馗还在震惊之中，刀疤少年已经矮下了身子，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挫着手，对大姐头谄媚地笑道： “老娘，饿不饿呀？我去做饭，请您和这位仙风道骨的大爷用膳？” “滚吧你。”大姐头白了他一眼，道：“你那黑暗料理，想毒死我是吧？你很有野心嘛。” “哎呀……”刀疤少年搓着手道：“我是不会做饭，但是三哥会啊。” 他说着，用下巴点了一下房上跳下来的少年，道：“您想吃什么，我去买，让三哥给您做。” 大姐头微微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奈。她扫了三个少年一眼，没有搭理刀疤少年，转而对眼镜少年道：“老九，你和老四去买些好的食材来做，今天我们要宴请贵客。” “知道了。” 眼镜少年答应得极为干脆，似乎对左馗没有半点好奇心。 左馗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眼镜少年已经领着刀疤少年远去了。 倒是刀疤少年，走得一步三回头。他回望几眼，就要凑在眼镜少年耳边耳语几句，看得出对左馗等人有着十足的好奇心。 看着两人远去之后，大姐头又转过头来，对左馗笑道：“怎么样啊，左先生，听说你最近干了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左馗看着大姐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大姐头曾说，天上的事情她知道一半，地上的事情她全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早已知晓了自己与她分别后，经历的这种种事件呢？ 看左馗皱眉不语，大姐头又笑了笑，对身后的老者道：“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那个人了。”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左馗一番，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这便是……劫王尊历转生劫时的第九世身么……” 大姐头笑笑，道：“正是。” 卦仙也笑了起来。他环抱起双臂，对老者道：“你这老家伙，消息还真灵通。我这边人都没救到，你已经在幽雪这等着了。” 老者哈哈一笑，道：“袁先生实实是冤枉老朽了。老朽不过一时兴起，前来寻雪姑娘弈棋，本就别无他意。” 卦仙笑着“切”了一声，道：“鬼才信。” 左馗看他们三人说说笑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迫于大姐头和气场和卦仙的手段，他又不敢发作。 忍了好久，他才终于趁着三人说笑的空档插进话来： “雪……雪圣……” 他拱着手，对幽雪深深一揖。 如今不比以往。幽雪的地位与身世他已然清楚，因此不敢展露出半点不敬。 幽雪看他这副样子，突然无奈地笑起来。她叹了口气，对老者和卦仙道：“我说什么来着？我现在这副臭脾气，都是这些家伙给惯出来的。只要知道了我是谁，立马都得毕恭毕敬，我想不端起来都难啊。” “言谈举止，本是外象；物我两用，方为本心。”老者笑道：“雪姑娘只要心思如故，品性变化亦属无妨。” 卦仙道：“嘿，你这老头，逮这机会就要好为人师几句。人家幽雪现在可是雪圣，还需要你在这叨逼叨？” 幽雪瞪了他一眼，道：“滚一边去，合浊先生活了这么久，那智慧不是咱俩能比的，你怎么老对人家没大没小的？”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六章 叁·肆·玖3 豆腐卷的做法很特别，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酱料。左馗夹着一块举在眼前，香气扑扑地直往鼻子里窜。 他小心地看了看桌上的人，最终无奈地轻轻咬了一小口。 吃得越多，吐得越狠，左馗不像遭那份罪。 别墅的的餐厅虽然很大，却并没有特别奢华。餐桌是矩形圆边，最多能容下十个人同时用餐，因此七个人围桌而坐也依旧宽敞。 看到左馗小心的吃相，坐在主位的幽雪笑笑，道：“不用那么小心。我家的东西，谁来都吃得。” 左馗尴尬地笑了一下。他盯着筷子上的豆腐卷，犹豫了一才道：“我觉得……味道非常香……可是我真的没法吃……” “你可以的啦。”卦仙大口咀嚼着蘑菇，吃相惨不忍睹：“放心吧，不会吐出来的，而且对身体有好处。” 左馗一愣。 他不知道卦仙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不会吐出来和怎么个对身体有好处法。 可是卦仙和幽雪都这样发话，他如果还如此扭捏，似乎也要扫了兴致了。 左馗略一沉吟，最终把心一横，也吃了进来。 他的眼睛顿时大睁了起来。 食物一如口，便在滑入喉咙的途中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气。这股气体转瞬从喉咙处渗入食道周围的肌体组织，并迅速像左馗的全身扩散而去。 舒爽地他差点呻吟出来。 左馗再也没有犹豫，受尽了折磨的身躯令他也顾不上礼节，像卦仙那样如饕餮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曹林肆坐在他对面，叹了一声：“嚯，这老哥好饭量。” 眼镜少年无奈一笑，夹了一些茄子在他碗里，道：“老四，安静吃饭。” 曹林肆瞥了他一眼，一脸不爽地咧着嘴，兀自嘟囔道：“都他妈是素的，咋吃啊我靠……” “合浊先生是方外高士，慈悲心肠，当然不食荤腥；另外你如果再敢叨逼叨，我还把你扒光了吊在你们学校的旗杆上迎风飘扬。” 幽雪连眼皮都不抬，淡淡道。 曹林肆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像呛住了。他在眼镜少年和刘海少年的拍打下缓和过来，立刻就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到自己碗里。 合浊公抚了抚须子，笑而不语。 他举手投足温文尔雅，颇显气度，连吃饭都吃得比一般人好看。 左馗从见面到现在，差不多每过几秒就瞟他一眼。 当他知道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就是“合浊公”的时候，呆滞了好久。 他没想到，从钟馗口中听来的方外大修，转眼就站在了眼前。 左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世界太小了？ 幽雪、卦仙和合浊公三人说笑闲谈，左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和担忧，但又不敢在这几个人面前发作。 这三人的气场压得他从内心深处泛着畏惧，而且，以她对幽雪的了解，一切她一定都有所安排。 幽雪不像给他结果，他是要不出来的，这一点从她轻轻松松就拿捏六道门的人就看得出来。 一直到尤阿三掌勺，做了一大桌子素斋，左馗也只能默默地坐在餐桌旁，看幽雪三人聊天。 无聊还在其次，尴尬是最难受的。 刘海少年名叫尤阿三，这个怪异的名字是幽雪起的。 姚先久告诉他，尤阿三是幽雪的养子。 眼镜少年姚先久，是三个少年中年纪最大的孩子，尤阿三其次，曹林肆最末。姚先久以“兄弟”之称来介绍他的两个朋友，让小时候有着不少“兄弟”的左馗暗自生出些许感慨。 和曹林肆的愣头愣脑和尤阿三的淡漠平静相比，他的成熟、事故以及通情达理，都远远超出一个十五岁高中生的正常水平。 左馗觉得，他的城府很深，至少比左馗自己要深得多。 尽管姚先久对左馗十分友善，左馗也能够感受到他的真诚。可他那股不符合年纪的客气劲儿以及通情达理，却令左馗感到隐隐有些发毛。 姚先久主动和左馗攀谈，却没有问左馗的来历。他只是说笑着将他们几人以及幽雪的情况简单地和左馗聊了聊。 看上去，对左馗这种人物出现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他处理得驾轻就熟，并且很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和隐私。 他告诉了左馗，他们三个人名字的写法。左馗这才知道，尤阿三或许可以用“老三”来称呼，但姚先久的“久”和曹林肆的“肆”就要区别于数字的含义了。 左馗恍然地点着头，他想了一下，又小心地措辞道：“呃……你们三位……好像叫……叫这位女士……” “干娘，干妈。”姚先久笑笑道：“意思都一样。不过老三可不叫她干娘，毕竟他是干娘养大的。” 左馗不住点头称是，又道：“这个……可以问一下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你们干娘的？” 姚先久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指着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曹林肆道：“上菜了，我们入席吧？否则要是让干娘看到我们光在这聊天，又要骂人了。” 左馗赔笑了一下，心里又暗自叹了一下。 姚先久话锋转的滴水不漏，实在是不简单。 同时，那也是上桌前，姚先久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席间，姚先久三兄弟各自默默吃饭，似乎很默契地都不发一言。除了曹林肆的吃相和卦仙一样凶暴，发出各种口舌啧动的声音，就是忍不住感叹左馗的这两句话了。 合浊公看曹林肆挨骂，慈祥地抚着胡须笑了起来，对幽雪单手合十道： “本是心血来潮，来寻雪姑娘手谈，不想扰了雪姑娘正事，更叨扰一餐，实在是老朽的罪过。” “合浊先生客气了。”幽雪笑道：“您能来我这一亩三分地，蓬荜生辉呀，总这么客气我可觉得脸疼。” “没事，多打几下，麻了就不疼了。”卦仙嘿嘿笑道。 幽雪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用手指一勾，一整盘素鸡便从桌上飞起，落在了她的手上。她冲着卦仙举着盘子，笑吟吟道： “老袁，好久不见你了，来，我亲自为你吃饭。” 卦仙哈哈大笑着摆着手，讨饶道：“别闹，雪圣饶命。” 看幽雪放下了盘子，他又继续笑道：“我好容易躲过了那么多风浪，可不噎死，太冤了。” 卦仙说罢，和幽雪还有合浊公一同笑了起来。 他们笑声朗朗，感染得左馗一时都觉得忧愁少了些许。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七章 叁·肆·玖4 左馗从来没有想过，幽雪这样高冷的人，以及合浊公这种传说中的人物，能如此的真实与开朗。 甚至让左馗都觉得有些真实。 他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在感到痛之后才重新回神，不禁咧了咧嘴。 在轻松的聚餐氛围中，他居然也渐渐放松下来，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也挺累的了。 姚先久咳嗽了起来。起先是两声轻咳，之后便停不下来。他努力压抑着咳嗽，使得他的声音听上去变得很痛苦。 左馗起先不以为意，但也很快被吸引过去。 姚先久在曹林肆的轻拍之下，咳嗽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最终，再一声带着水音的猛咳之后，鲜血顺着姚先久捂嘴的手缝里溢了出来。 这一口血喷出来，姚先久的咳嗽终于止住了。 在曹林肆和尤阿三的照顾之下，他气喘吁吁地瘫在椅子里，面色苍白如纸。喝了些尤阿三递来的水后，他闭上眼睛休息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匀称。 幽雪三人看着姚先久的病态，没人说话。只是互相看了看，各自都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感慨模样。 左馗也有些担心这个少年。看他的样子，似乎患了某种重病。 曹林肆和尤阿三照顾他的样子驾轻就熟，这让左馗觉得，姚先久患的可能是某种陈疾。 想到姚先久小小年纪就患上这样的病症，左馗也不禁感到同情。 唯一让左馗感到不解的是，对于姚先久的发病，曹林肆两人脸上看到不丝毫的担忧和焦虑。他们处理姚先久的态度，就像修裂开的自来水管一样随意，除了曹林肆最后问了一句“好些没”，他们三个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左馗想问问姚先久的病情，但看到没有一个人说话，也只好把话吞了回去，只得重新心不在焉的吃起东西来。 曹林肆和尤阿三看到姚先久闭目休息之后，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大快朵颐。 左馗心里有些不满。 这种“兄弟”，看起来让他觉得比自己当年那些天天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还要薄情寡义。 片刻的沉默之后，反倒是姚先久再次撑着椅子坐了起来。 他望着幽雪，吃力地微笑起来，虚弱道：“妈，吃完午饭，我们想出门去找点事情做。我已经歇了一个礼拜了，不能再歇下去。” 幽雪望着他，点了点头，道：“去吧，否则等病倒起不来，就更难处理了。” 说着，他又用筷子点了曹林肆和尤阿三一下，道：“你们两个，好好照顾老久。” “得嘞，您放心。” 曹林肆挑过一大束茼蒿来，边往嘴里塞边应道。 左馗惊异地望着他们三个，连使筷子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起来。 病成这样还要出门办事吗？这是穷疯了还是嫌命长？ 之后的用餐时间，这些疑惑也就一直盘旋在他的脑子里，直到撤席上茶。 饭后，姚先久的气色恢复了一些。在尤阿三为幽雪等人上了茶海之后，三个少年便礼貌地告了辞，一起出门去了。 左馗望着他们离去，被一堆疑惑搅动地思绪都飘忽起来。 幽雪端起茶杯，双手奉在合浊公面前，微笑道：“这是上好的紫祝余，合浊先生请用。” 合浊公接过茶来，有些惊喜道：“祝余虽多，紫色却为极品。他年曾在东皇太一处品尝过择选的精茶，此后再未曾饮用，真是诚感雪姑娘款待。” 看合浊公饮茶，幽雪笑了笑，道：“合浊想喝什么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怎么说的一副常年窘迫的样子。” 合浊抿着茶水回味了片刻，叹了声“好茶”，才道：“口腹之欲乃身外之物，此草天生地长，又是东皇珍爱之物，总不好常常索取，非应天之道啊。” 卦仙看合浊公喝完，撇撇嘴，把手伸向了茶海，却被幽雪一巴掌打在手上，声音清脆。 卦仙吹着手背，皱眉抱怨道：“干嘛？！不能给我尝尝吗？” 幽雪用手在他面前一指，一杯普普通的白水顿时显现出来，撞在透明的杯子之中，显得更普通了。 却，惊得左馗一愣。 幽雪把杯子卦仙面前一推，笑道：“来，喝这个。”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八章 遗恨1 左馗点头应是，心里却舒了一大口气。 终于开始聊他的事情了。 “不错不错。”大姐头笑着倚进了椅子里，道：“怎么样？你们相处的愉快吗？” 左馗嘬了嘬牙花子，皮笑肉不笑道：“还行吧。如果他不把我扔进锅炉里烧的话，也许我们也能做朋友。” 合浊公突然长捋了一下胡须，道：“请问……那鼎炉之上，是否有四只人形骨架？” 左馗愣了一下，忙不迭道：“合浊先生明见。”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对幽雪和卦仙道：“此宝果然也在七童手中啊。” 幽雪叹口气，环抱起双臂道：“有什么奇怪的。七童跟了他这么多年，比您都要了解他。他的宝物都落到七童手里，并不稀奇啊。” 合浊公的笑容缓缓消失。他轻叹一声，抚着须子沉默不语。 左馗好奇，又何况他憋了一中午，终于有开口的机会，那忍了许久的话语欲望再也无法阻挡。 “那只炼炉……有什么名堂吗？”他问道。 “那东西的岁数比女娲都大。”卦仙喃喃道，倒像是在自语一般：“骨道四象炉，能锻淬先天生出的精灵，对从阴气中花生的鬼道三族尤其有效，也因此极为克制我们人类的躯体。” 他说着，望向幽雪道：“七童把他刚刚丢进去，我就赶到了。即便是这样，幽劫生前的法袍都被燎光了，还有这下子” 正文卷 第五百一十九章 遗恨2 左馗点头应是，心里却舒了一大口气。 终于开始聊他的事情了。 “不错不错。”大姐头笑着倚进了椅子里，道：“怎么样？你们相处的愉快吗？” 左馗嘬了嘬牙花子，皮笑肉不笑道：“还行吧。如果他不把我扔进锅炉里烧的话，也许我们也能做朋友。” 合浊公突然长捋了一下胡须，道：“请问……那鼎炉之上，是否有四只人形骨架？” 左馗愣了一下，忙不迭道：“合浊先生明见。”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对幽雪和卦仙道：“此宝果然也在七童手中啊。” 幽雪叹口气，环抱起双臂道：“有什么奇怪的。七童跟了他这么多年，比您都要了解他。他的宝物都落到七童手里，并不稀奇啊。” 合浊公的笑容缓缓消失。他轻叹一声，抚着须子沉默不语。 左馗好奇，又何况他憋了一中午，终于有开口的机会，那忍了许久的话语欲望再也无法阻挡。 “那只炼炉……有什么名堂吗？”他问道。 “那东西的岁数比女娲都大。”卦仙喃喃道，倒像是在自语一般：“骨道四象炉，能锻淬先天生出的精灵，对从阴气中花生的鬼道三族尤其有效，也因此极为克制我们人类的躯体。” 他说着，望向幽雪道：“七童把他刚刚丢进去，我就赶到了。即便是这样，幽劫生前的法袍都被燎光了，还有这下子”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章 遗恨3 左馗一怔，惊讶道：“您连这个都知道？” 幽雪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还没习惯和我说话的逻辑么？我什么都知道，不要再摆出这样惊讶的表情了，很做作。” 左馗吃瘪，讪讪地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 幽雪突然又笑起来，那笑容有些坏坏的。她微微低头，像做贼一样小声对左馗道：“告诉你小秘密。当年的七个卫首里，钟馗是最傻逼的，哈哈！” 左馗心里暗惊，但仍然陪着傻笑。 “骨玉生就是被其中一个卫首杀掉的。”幽雪淡淡道：“当然了，肯定是有幽冥的点拨，不然他也做不到。不过不得不承认，那哥们儿是真的厉害。我见识过他的手段……” 她冲着左馗歪了歪头，道：“真的不是一般牛逼。” 左馗听懂了似的点点头，其实心里对这个幽雪连名字都不介绍的人完全没什么概念。 幽雪抬起头，望着澄澈的晴空，长叹了一声，道：“这都是打仗之前的事啦。那时候死得的人一抓一大把，留下的恩怨情仇，用簸箕蹉能蹉好几年。所以啊，出了一堆又一堆的麻烦事，我至今还在为这些事情善后。” 蓦的，幽雪站住了脚步。她转头盯着左馗，看得他浑身发毛。 “七童就是其中之一。” 左馗吞了下口水。 他大概猜到一些东西了。 “这位骨玉生，就是七童的主人吧？”他道。 幽雪笑了起来。他身后摸了摸左馗的脑袋，像赞赏一个孩子一样，道：“不错嘛。我还在想，如果你要是再猜不出来，我就要测测你的智商是不是在平均水平以下了。” 说完，她又背着手往前走去了。 “合浊公会收很多弟子，将自己的学识、见闻、手段都传给那些心有正道的人。骨玉生人不坏，但是和他不是为人师表的料，做不到像合浊公那样开门立派。他整天在六界里面晃荡，有时候碰上有缘的生灵，也会传授一二。七童就是这样和他认识的。” 幽雪说着，微微皱眉，似乎思绪受到了阻碍：“其实我不太清楚七童到底从哪来的。只知道他也是骨族，是个小屁孩——我这是相对骨玉生那些老怪物而言的，据说那个小混蛋有四千多岁，快和幽冥差不多大了——骨玉生捡到他的时候，他被许多没素质的大修欺负。骨玉生扮猪吃老虎，教训并且赶跑了那些大修，结果七童就此缠上了骨玉生。折腾了三五个回合之后，架不住骨玉生秉性良善，也就收他在身边。名义上是主仆，但实际上呢，有点像父子，还有点像师徒，当然保不齐七童又和他忘年搞基的想法也说不定。” 左馗一边听幽雪诉说，一边默默点着头。他想了想，问道：“他为什么叫七童呢？如果他是骨族的人，应该会姓古才对。他叫古七童吗？” 幽雪笑笑，摇了摇头，道：“七童不知道自己的出身，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骨玉生收养他之前，他在冥界一个很小的山头修行，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攻玉大王’。” 她说到这里，不禁又瞥了瞥嘴：“结果让人打得跟花瓜似的。所以这小兔崽子的脑子有问题，从那会儿就显现出来了！” 左馗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得干笑了一声。 “骨玉生活的年头很长，他遇到过六个和他关系变得密切的生灵。他不问别人的名字，所以就按顺序给人家排号。你琢磨他那个年纪，天下能有几个生灵不是他的晚辈？所以他就拿别人当小孩，故此有了一童二童、六童七童这些名字。” 左馗默默点了点头。 到现在为止，他才觉得终于对七童这个人有一些真正意义上的了解了。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一章 遗恨4 左馗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茫然地望着幽雪，许久才结结巴巴道：“什……什么？” 幽雪冲他笑了笑，道：“你以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全冥府都会通缉你，不跟着我，你想去哪？” 左馗站住了脚步，表情扭曲地像要从干毛巾里挤出水来。 “通……不是，什么？通什么？通缉？不是……你说的通缉……是中文吧？不是鬼纹的发音吧？” 幽雪也站住了脚，一脸笑意地冲他端了端肩膀。 现在，左馗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幽雪笑了笑，也不理他，转身继续赶路。 直到她快要消失在左馗的视野里，左馗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冲锋一般跑到了幽雪身边，情绪激动地气喘如牛。 “雪……雪圣，您什么意思？什么叫通缉我？”他慌张道。 “你赔了六方斋这么多东西，按冥府的律法必须要送你入地狱受刑。”幽雪漫不经心道：“可是你现在人间蒸发，他们为了找到你，自然也就要通缉你啦。” 左馗呆了半晌，道：“他们不能发个寻人启事吗？！” “寻人启事永远不如通缉令好用，你明白这个道理么？” “我不明白！” 幽雪笑笑，道：“你自己想想看，如果说有一个儿童走失，希望大家找回，和一个凶犯逃狱，希望大家看到了举报，哪个更容易受到关注？” 左馗张了张，居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他颤抖了半天，才慌张道：“我……我可以回去和钟馗解释！！我给冥府出过……” 蓦的，左馗愣住了。 钟馗从没否认过他的功绩，但告诉左馗无论如何都要下地狱受刑百年的，也是钟馗。 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幽雪了。 是做通缉犯，还是下地狱一百年。 左馗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他站在那里，彷如一尊雕塑，抬着手张着嘴，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幽雪等了他一会儿，似乎有些无聊。她打了个哈欠，走开了。 左馗机械地跟着他，却再也没说一句话。 左馗不知道他和幽雪正在往哪里走。他的大脑混乱地几乎感知不到周围的环境变化，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人流熙攘的市区。 他茫然地望着周围，下意识道：“雪……雪圣，我们到底要去哪？” 这一次，幽雪没再揶揄他，而是淡淡回道：“就快到了。”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左馗跟着幽雪七拐八拐，不知走了多久。纠结于处境他，面对街上的出租车和公交，居然没有想过问为什么不坐车这种问题。 其实，也有在左馗的脑子里一晃而过。但相比自己要下地狱还是做通缉犯这种问题，显然完全无法侵占丝毫的思考空间。 他们慢慢离开了闹市区，转而进入了相对安静的街道，并很快来在了一座看起来有些老久的某个单位门前。 或许是目的地的特征渐渐放大在左馗的眼中清晰起来，他终于侧过头，看到了门派上的字。 左馗终于打了个激灵，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跳了出来。 “……残……疾……人……托养中心？” 让脱口道。 “嗯哼。” 幽雪应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大门。她冲五十多岁的看门大爷笑着点了一下头，大爷也回了个憨厚的微笑，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看起来，幽雪是这里的常客。 托养中心的建筑看起来有些老旧，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福利机构地装潢得光鲜亮丽，那才是见鬼了。 左馗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间忘记了烦恼，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 这是一个四面合围的建筑群，穿过入口便进入了一片开阔空地。空地上有零星的一些人，或者在活动，或者就是单纯的发呆。但在左馗来看，似乎没有什么残疾人。 大概都是工作人员。 左馗想。 但他仔细看时，却发现他想错了。 那些人多数看起来都行为怪异，明显是一些智力或是精神上不太正常的人。有一些看上去确实是护工的人在看护他们，大概是带他们出来散步或者活动。 左馗正在张望，幽雪已经朝着两个在一起的人了过去。 在那里，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正在照料一个残疾人。左馗走近看时，微微抖了一下。 他见过一些残障人士，路边的乞讨者也好，医院里的伤患也罢。但眼前这个人残疾的程度，还是引起了左馗生理上本能的不适。 这人看上去约有二十出头，当然左馗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这个年纪。因为他的面目虽然还算正常，但脸上始终挂着无意识的傻笑，鼻涕和口水横流，一看便知道智力上有相当的缺陷。 但，更诡异的是，他的肘关节和膝关节全部反长，这让他的手和腿就像被人用力掰向了后方一样。因此，他不但无法用手捧拿面前的东西，更因为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坐立，而必须始终保持跪坐。 简直像是一种酷刑。 护工正坐在一把长椅上，拿着一本童书，给这个青年人耐心地讲着少儿故事。护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是冰冷还是漠然。然而她对青年却始终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她耐心地给青年擦着口水和鼻涕，大概是习以为常。 青年跪坐在一把轮椅上，一手拿着啃了半个的苹果，口水和鼻涕都低落在苹果上，但他仍然傻笑着啃着。他啃地小心翼翼，仿佛这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吃完就没了一样。他的衣服虽然褶皱，但是很干净，胸前挂着可以看出污渍的围兜，看得出被人照顾得很好。 离得很远，幽雪就笑了起来。 左馗看到她笑的特别阳光，还有几分说不出的俏皮，像个小女孩一样。 轮椅上的青年发现了她，立刻开始激动地对着幽雪挥舞起双臂，像在欢迎远方来到的客人。 也可能是因为激动，他的口水和鼻涕分泌地更加激烈，因而随着他晃动更是四下飞溅。 幽雪没有丝毫厌恶的意思，反而因为智障青年的招手而小跑起来。 她跑到两人面前，熟络地把手搭在了护工的肩膀上，笑嘻嘻把脸贴在青年的面前，道： “嘿！师傅哥！最近还好吗？”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二章 遗恨5 青年像只海豹一样，拍打起自己因反转而只能怕打到的双肘。但他笑的很开心，嘴咧得很大，都流进了嘴里。 左馗感到自己快要吐了。 幽雪冲他吐了吐舌头，故作嫌弃地从护工手里抽了些手指，替他擦拭，一边道：“你老人家属女人下半身的，一兴奋就喷水。” 左馗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没呛死。 这车开得令他猝不及防。 护工听到了左馗的声音。他微微转过头，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便又转回去了。 幽雪完全没有要给护工解释的意思。她抚摸着智障青年的头，对护工笑道：“他最近怎么样？” “他一辈子都得这样。”护工道：“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不知为什么，当他说话的时候，左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仿佛周围的温度都因他的开口而降了下来。 幽雪长长地“唔”了一声，之后转而盯着护工的眼睛，神秘一笑，道：“我会改变她的命运的。” 护工瞪着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好了不说这个。”幽雪摆摆手，坐在了护工旁边，像哄小狗一样哄着青年玩耍：“他最近过的好么？有没有和别的小伙伴打架？” 护工似乎对幽雪不搭理她的冷眼有些无奈。她叹了口气，道：“有我在，可能过的不好么？多余一问。” “嗯嗯。”幽雪满意地笑起来。她揉捏着护工的肩膀，撒娇一般道：“谢谢谢谢！我的亲姐姐！您真是辛苦了！阿里嘎多！” 护工冷眼看着她做作的表演，幽雪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她耍赖一般搂住护工，讨好地傻笑。 护工任她抱着摇晃，既不推开，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蓦的，她微微转过头，瞥了左馗一眼，又转回去对幽雪道：“今天怎么想起来来探望了，闲的无聊么？” 幽雪嘿嘿笑道：“我那么多事，怎么可能会闲的无聊。” 他说着，冲左馗歪了一下头，道：“我在这勾引失足少年下海呢。” 护工冷笑一下，道：“看出来了。” “姐姐英明！” 护工又道：“他选边了么？” 幽雪看了左馗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我还没全告诉他，所以还不到时候。”她说。 护工环抱起双臂，吁了口气，道：“你长大了。” 幽雪嘿嘿傻笑，又把头靠在了护工肩上。 “他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幽雪说：“这梁山，他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护工看了她一眼，道：“你应该明白，强行驱动因果律，到最后反而要为因果所弄。” “我没有强行驱动，我只是因势导利。” “世界三千，态势恒变不住。”护工道：“也许你今天伸手进去，将他拨到了你这一边，但世界会给你反馈，也许以后会有人再插手进来，将他拨到对面去。” 幽雪收敛了笑容，轻叹一声，道：“这我明白，所以我肯定会把事情全都摊给他，你不必担心我会用私。” 护工看着幽雪，突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幽雪笑的更开心了，把身体紧紧贴在了护工身上。 看上去不像姐妹，倒像是一对母女，又或者是一对拉拉。 最重要的是，这种少女般的幽雪，令左馗惊得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站在那里婉如雕塑，除了眼皮，没有一处器官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幽雪终于享受够了温存。她转过头，对着左馗招了招手： “！少年，过来坐，干嘛自己在那罚站？” 左馗舔了舔嘴唇，犹豫了半天才一点点挪了过去，坐在了幽雪边上。 “那个……”他挠了挠头，道：“我……我坐这，不妨碍二位吧……” “又特么说蠢话，你这脑残孩子。” 幽雪说着，对他伸出了中指。 左馗吞了下口水，不敢说话了。 “介绍一下。”她伸出两只手，摊在护工面前，道：“这是我亲姐姐。如果以后找不到我了，可以偶尔骚扰一下她。” 顿了顿，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别太频繁。她喜欢杀人，找多了她会干死你。” 左馗的目光小心地越过幽雪，看向护工，正和护工的眼神相遇。 一瞬间，左馗感到自己看到了一片冰天雪地。 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他仍旧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不停摩擦着双臂。 他立刻转移了眼睛，却仍能感到砭骨的寒意。 这是有别于曾经的钟馗和幽雪的气场所带来的，另一种感觉的压迫感。 如果说，钟馗和幽雪给他的压迫感是一种“重”的感觉，那护工给他的即是一种“冷”的感觉。 冷到骨子里。 左馗闭上眼睛，轻轻喘息着，总算感觉好了一些。 他不敢再看护工，只是深深一揖，道：“见过……见过这位……这位前辈。” “你活在武侠世界里了？”幽雪皱眉道：“要叫女士。” “是……女……女士……” 护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她站了起来，对幽雪道： “午饭吃什么？” “老样子。” 护工没再说话，默默地推着残疾青年走开了。 幽雪目送着他们离开，很是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左馗想问他们是谁，但他还没也有从护工的震慑中缓过劲儿来，因此不想主动发言。 再说，他已经习惯幽雪这些人的风格了——他们不想说的事，左馗死都别想知道；他们想左馗知道的事，左馗跑到天边也避不开。 果不其然。幽雪呆了片刻，转头向他道： “怎么样？看着眼熟吗？” 左馗一愣，道：“……什么……眼熟？” 幽雪把头往护工离开的方向一点，道：“他呀。” 左馗长长地“呃”了一声，摇了摇头道：“素未谋面。” “笨蛋，我是说坐轮椅那个！”幽雪狠狠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不满道。 这反而让左馗更加不明就里。他呆了半晌，才诧异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幽雪皱眉道：“那个坐轮椅的人，你看着不眼熟么？” 左馗张了张嘴，最后尴尬道：“我……我没看那人……” “一眼都没看？” “也……也不是……就……看了几眼就没再……” “那就好好想想。” 左馗张着嘴，好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个哑巴一样。 他实在想不起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从哪…… “等等……” 左馗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在他的脑海里，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张脸。 那种没有特征到，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 “他长得好像……”左馗喃喃道：“幽冥？”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三章 遗恨6 左馗在脑子里努力整理那张邋遢的面孔。发现除去了脸上的污迹后，那青年好像真的很像幽冥。 “嗯。”幽雪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果然见过幽冥。” 左馗一惊，道：“什……什么？” 幽雪道：“我看不到太虚世界里的东西，但我猜测，如果你得到了劫哥的记忆，那八成已经见过幽冥了。” 左馗望着她，讶道：“你……你知道幽冥在太虚世界。” 幽雪笑笑，道：“二十年前，幽冥死于我手，我同样也很难过。冥府高层公选我为新任冥王，但我真的不想做。” 她说着，笑容变得微微有些苦涩。 “可是，那时候冥界动荡不安，没有冥王会使得整个冥府更加混乱。我虽然不想出任，但于情于理，我不能坐视冥府群龙无首，于是我自愿去魔界，寻找在那里隐遁了多年的幽湮，也因此而结缘了蚩尤。 “蚩尤是幽冥最好的朋友之一。当年冥界和魔界联合发动战争，幽冥总责冥界部署，而蚩尤总责魔界部署，所以两个人的关系相比单纯的友情，还有颇多利益捆绑。幽冥很信任蚩尤，交给蚩尤一个封印着术学的机关，令我得到了进入太虚世界后，找到幽冥的方法。” 左馗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二十年前幽冥在太虚世界出现，就是因为你第一次唤醒他是吗？” 幽雪耸了耸肩，道：“准确来说，并不是什么唤醒，而是幽冥发动战争失败后，受到的天罚。” “天……罚？” 幽雪点点头，道：“世界有运转的法则。妄图颠转法则的人，就会受到法则的反噬。幽冥发动战争，有巨大的罪业，因此他也受到了上天给与的极大惩罚。” 左馗吞了下口水，道：“什么惩罚？” “他的精神和肉体被剥离，但又能互相感应。精神永远都要被困在太虚世界中，饱尝无尽的孤独；肉体则在尘世间永世轮回，却永世受苦，终生不得一幸。” 左馗望着幽雪，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永……世？” 他重复道。 “永世，永生，永远。”幽雪道：“无尽的，直到这个世界毁灭之前，都会这样下去。如果人类灭绝，他就会以其他物种的形势继续下去。” 她看着左馗，道：“是不是听起来特别爽？” 左馗看着幽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的出，幽雪调笑的语气中，有着分明的苦涩。 幽雪把头朝着护工和青年消失的方向歪了歪，道：“就像那样，身体上又残疾，脑子还低能。如果没有我插手进来，他会在凄苦中度过一生。” 左馗诧异地望着幽雪，讶道：“你插手进来？你插手进来改变幽冥的命运，难道不会遭到上天的惩罚吗？” 幽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记得你答应帮助幽湮时，幽湮时怎么许诺你的么？” 左馗愣了愣，紧接着郁闷漫上他整张脸。 “您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他没好气道。 幽雪得意一笑。 “他说能让我重新变成人。”左馗道：“但是他骗了我。” 幽雪点点头，道：“那你还记得，钟馗如何向你解释这件事的吗？” 左馗道：“当然记得。馗爷说，幽湮骗我是不得已的。虽然修家不能打诳语，但如果有必要，而说谎的人又承受得起谎言带来的业力，那也不得不说。” “嗯哼。”幽雪笑道：“这也是我的答案。” 她似乎坐累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拯救幽冥是逆天而行，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无论代价多大，我都愿意去承担，这是我必须也一定要做的事。” 左馗也站了起来。他望着幽雪，满是不解和惊异。 “为什么？”他喃喃问道：“他是个差点毁掉世界的疯子，而且当初是你杀的他，可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这样奋不顾身地去就拯救他？” 幽雪盯着左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因为幽冥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左馗笑了出来。 他觉得很可笑，可笑得无法理解。 “不是……”左馗道：“对你重要的不应该是幽劫吗？你为了他走上这条路，那你为什么不愿意选择为他而对抗上天？” “好问题。”幽雪道：“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答案。” “是什么？” “为人自我牺牲者，值得拯救；为己自作自受者，天理不容。” 左馗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没能反驳出什么。 幽雪笑了一下，道：“你觉得我想要帮助幽冥，是因为他对我重要所以我就要去做么？当年我死了多少重要的人，我为什么不选择把他们都复活？” 她兀自摇了摇头，仿佛自语道：“要感知上天的意图，感知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之后顺势而为。凡人总觉得身居高位的人可以任意妄为，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如履薄冰。能力永远来自于能够驾驭能力的意识，否则就会被能力所毁灭。” 左馗呆了半晌，摇头喃喃道：“我……我不太明白……” 幽雪笑笑，道：“慢慢来，你还年轻，慢慢都会明白的。” 左馗缓缓坐了下来。 他试着体味幽雪的话，但总觉的无处捉摸。 或许他经历的太少了。除了榴火夫人和易山尽，他身边的人基本都健在。或许真要像幽雪所说，经历无数的逝去，才能体会其中的意思。 看左馗坐在那里默默无语，幽雪笑了起来。她坐了下来，思考了片刻，道： “所以……怎么样？跟着我干吧？” 左馗木然地望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突然回过神来。 “什……什么？” “跟着我，我一定能让冥府的人奈何不了你。”幽雪悠悠道：“姚先久那几个小子一样，以后替我做事，我会教你怎么深入这个世界，走到更高的地方。” 左馗看了她片刻，一脸迷茫地甩了甩脑袋，道：“可……可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幽雪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对左馗示意了一下： “来一颗？” 左馗摆摆手推却，幽雪便兀自点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在袅袅的烟雾中，她喃喃道： “你不是奇怪，七童为什么恨我么？”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远大宏图1 左馗点了点头，道：“现在很明显。骨玉生死于幽冥的指示，而你现在又要拯救幽冥的命运，所以他恨你也很正常。” 幽雪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也对，也不对。他恨我的话，可以干脆直接杀掉那个傻了的幽冥，但是他为什么要在人类和妖族以及鬼道之间不停挑拨生事，你有想过么？” 左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之前也很奇怪，七童的作乱看起来漫无目的，和报复幽冥好像联系不上。” 幽雪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烟，并吐出了一个烟圈。 她吐的烟圈特别齐整好看，左馗自认做人的时候特意练过一段时间，都没有幽雪吐得好。 “你认为，要救幽冥，该怎么做？” 幽雪问左馗道。 左馗想了一下，道：“很显然，让那位前……女士照看幽冥，足以救下他的肉身，至于太虚世界里幽冥的……我也说不上那是什么东西，魂魄？还是什么？反正怎么弄那个，我就……”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连话都没说完。 因为幽雪在那里不停地摆着手，像田里的稻草人似的。 “错错错，大错而特错。”她说：“所以凡人的浅薄，从你这可见一斑。” 左馗抽了抽鼻子，摊手道：“那我不知道了，没学过这种技术。” 幽雪把脸靠近了左馗，神神秘秘道：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幽冥做的事变成正确的就可以了。” 左馗看着她，一脸茫然。 “我不明白。”他摇头道。 “幽冥会遭受果报，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因果机制即是这样。所谓因果循环，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想拯救幽冥，就要让因不得果，这样幽冥做的事就并非错误的事，他自然就得到拯救了。” 左馗望着幽雪，仍旧一脸茫然。 但，他感觉心跳的速度开始加快起来。 幽雪说的东西，他稍微领略到一点，但显然难以尽数理解。 然而，仅仅是他理解到的这一点东西，已然让让他从心底升起一种恐惧。 “我……我还是……还是不太……明白……” “做好事就会得到好报，做坏事就会得到坏报。”幽雪无视他伪作的疑惑，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改变，做好事会得到坏报，而做坏事会得到好报，那就意味着幽冥做的事情不是错的，他受到的天罚自然就会消失。” 左馗吞了下口水，结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幽雪笑起来。但在左馗看来，那和善的笑容蕴藏着深不见底的狰狞。 “很不可思议，对吧？那是一种人类不能理解到的状态。如果我们的世界是建立于因果循环的规律上，那么一个反因果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确实难以想象。” 她耸了耸肩，俏皮道：“连我都想象不到。” 左馗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半晌，努力措辞成整话之后，才竭力保持镇定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转规律。” “然也。” 左馗抻了一下两腮，以不让它们绷得太紧。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 幽雪站了起来，俯瞰着他道：“你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差距？” 左馗又迷惑了：“这和我们聊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幽雪笑笑，道：“一只鱼在河里游动，能不能改变河流的状态？” 左馗摇摇头：“当然不可能。” “那一百只呢？” “也不可能。另外，你说的是那种河？” “鱼是鲤鱼，河是黄河。” “那更不可能了。” “那一千只呢？” “别说一千只，就是一万只，十万只鲤鱼，想改变黄河都不可能！” 幽雪的追问终于让左馗无法再掩盖自己的焦躁。他忽的站了起来，以绝对优势的身高开始俯瞰着幽雪。 幽雪不气也不恼，仍旧平静地仰视着他，道：“那一百万只呢？一千万只，一亿，百亿，千亿只鲤鱼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想上数学课！”左馗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却仍然低吼出来。 幽雪道：“只要量足够，早晚会引起质变。你现在虽然还很浅薄，但你只要不停想办法到达乃至超越我所在的境地，早晚会在我之上；而就算是相对黄河来说小如芥子的鲤鱼，只要足够多，也能把黄河填的溢出来，让大水泛滥到大地上，把两岸都变成泽泊！” 幽雪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似乎很是兴奋。她高举起双手，抬头仰望苍穹，像一个正在鼓舞千万人心的演说家。 一种诡异的狂热笑容挂在她脸上，左馗甚至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这样笑着。 他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和以前从幽雪身上感到的威严和压迫感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一种面对一个从本质上就高于自己的生物时，产生的巨大危机感。 “不过，相比这个世界，我比鲤鱼之于黄河要更加渺小……” 幽雪的音调降了下来，好像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一样。目她掐着手指，目光变得空洞。她看着两指间那微小的缝隙，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而很快，她再次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我是颗石子，而这个世界却是整个海洋。但是，只要我把它填满，就能够让这个世界全部变成汪洋，再看不见一寸土地。” 左馗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他轻轻喘息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才小心问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看到左馗的样子，幽雪似乎突然回过神来，那种骇人的气场瞬间消失了。她转而又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吓到你啦？啊哈哈！不好意思！”她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这很吓人，但是如果你把它看成是一种中性的描述，其实真的是蛮酷的一件事。” 看到左馗仍旧紧张得要命，她又耸耸肩，道：“拼尽全力去努力做一件事，最后能够改变整个世界的状态，难道这不酷吗？” 左馗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幽雪无奈，再次坐了下来，并拍了拍长椅，对左馗柔声道：“别紧张，坐。我那只是一种比喻，不会真的发生那种事情的。” 或许是幽雪褪去的狂热为左馗带来一丝安全感。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再次坐了下来。 “这就是我拯救幽冥的方法，左馗。”幽雪像哄孩子一样笑着贴近他的脸，道：“搅动几个生灵的命运，继而像蝴蝶效应一样，让他们产生连锁反应，不停扩大影响，直至影响整个世界的命运，最后让这个世界的规则都发生改变。” 左馗盯着幽雪，良久不语；而幽雪也盯着左馗，很有耐心的不发一言，期待着他的反馈。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左馗终于开口。 他看着幽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是吗，就像幽冥当初做过的那样？”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五章 远大宏图2 幽雪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不过也不全是。幽冥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而我要接着往下做而已。” “阶段？” “嗯哼。”幽雪点头道：“你见过我们家那小三只了？” “三四九？” “是。” “当然见过，三个孩子而已，那又怎样？” “是不是很奇怪，虽然字不太一样，但是他们的名字里都包含了数字？” 这一次，左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最初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但这一行“世间无巧合的”铁则让他始终保持着怀疑。 幽雪笑笑，道：“你认为幽冥发动战争是因为什么？” “为了冥府积累了无数个纪年的仇恨。”左馗道。 幽雪道：“对，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左馗诧异地张大了嘴，讶道：“那实际上呢？” 幽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道：“你知道六界是哪六界么？” 左馗习惯了幽雪的路数，也并不纠结。他摇了摇头，道：“我听过很多次这种称呼，但从没明白过。” “仙家，神职，人类，妖族，魔修，鬼道。此六种生灵分别为东方世界六个世界的主要生灵，因此六个空间的名字便以此六种生灵命名。” 左馗惊叹一声，道：“真的有仙和神存在？！” “当然。”幽雪给了他的白眼，道：“你不是见过璃颜了么？那可是大仙家，仙得都冒了仙气的那种。” 左馗呆呆地望着幽雪，一时说不出话来。 “混沌初分，天地最初只有两种元素，就是阴和阳。鬼道从阴气中诞生，仙家从阳气中诞生，二者的矛盾是这个世界运动的一种代表。阴阳轮转，二者的斗争也就永远不会停息。” “可妖族也是天生族类，它们算哪边的？” “哇，好问题，举一反三得很不错。”幽雪笑道：“妖族是二者的中和，它们代表阴和阳平衡的这一部分，也是这个均衡这个世界动荡的力量。所以妖族种群的数量是所有族群中最为庞大的，也永远掺和在两道的争斗之间。” 左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道：“这和幽冥的事有什么关系？” 幽雪道：“世界运转不停，二气要一刻不停地运动。它们的更迭和变化，便体现在我等生灵的生存状态上。仙家和鬼道的博弈，是避免所有生灵走向毁灭的重要行为。现如今的世界法则，早就了现如今阳盛阴衰的的世界状态。而为了避免世界毁灭，就需要这个世界的运转担当——生灵，将这个态势一点点转变，变成以太阴之力为主导的，反因果的世界。” 左馗完全听晕了，他迷糊了半天，最后终于放弃理解，道：“这个……实在是不明白……” 幽雪笑了笑，用手指凌空比划了几下。地面上便随着她手指的划动，出现了一个太极的图形。 这张太极图，阳鱼在上，阴鱼在下。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世界。”幽雪指着图道：“阳在上，而阴在下。” “能看明白。” “但是，世界从来都不是静止的。” 幽雪说着，手指轻轻一勾，太极图便缓缓转动起来。 这一招，让左馗觉得有些惊奇。 “世界不会自己运转，正如阴阳二气要靠盘古来划分。”幽雪继续道：“所以，驱动这个世界运转的，其实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世界的造物，也是生灵。” 左馗看着太极图缓缓转动，似乎有些理解了幽雪的话，若有所思地符合着点头。 “所以，我们，以及幽冥要做的，就是将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幽雪手指一点，太极图便停止了运转。 现在的太极图，阴鱼在上，阳鱼在下。 左馗微微张开了嘴。 他好像有些明白幽雪的意思了。 看到左馗的表情，幽雪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尽管聊起来很简单，但却要用亿万年的时间来实现。又或者说，从这个世界诞生伊始，这种运动就已经开始了，阳上阴下，阴上阳下，周而复始。” 顿了顿，她用手一扫，太极图便完全消失了。 “我们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她望着左馗，笑道。 左馗吞了下口水，道：“所以……幽冥是……” “在苦心经营了无数个纪年之后，幽冥带动无数生灵，发起一场看似是争抢这个世界的主导权，实则是颠转这个世界法则的战争。” 她叹了口气，道：“没有人知道这种事情的结果。所以在做之前，幽冥已经做好了失败后永世受劫的心里准备。或许，他心里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但他还是硬将这这副担子抗了起来。因为他不想劫哥，又或是那个护工姐姐，甚至是我，来承担这份罪业。” 她看着幽冥，目光突然变得很是伤感。 “因为我们都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幽雪凄然道：“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我如今愿意继承这份事业了么？” 左馗望着她，良久不语，最终轻声道：“因为你们都是为了彼此。” 幽雪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生灵啊，真的是很渺小。”幽雪淡淡道：“为了改变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需要用兆载永劫的数不尽的生灵作燃料，以释放出能量来达到这个目的。冥王又怎样，六界最强大的修家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在这样的抗争中被消耗掉，落得那样一种下场？” 左馗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想到刚刚轮椅上先天残疾的青年，更想到了太虚世界里，幽冥悲伤凄惶时的景象。 幽雪继续道：“当幽冥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只有事情过后，我作为后来人去重审这些事情，才能看清楚它处在哪种阶段。” 她长叹一声，道：“幽冥惊动世界的惊天之战，在这件宏图大业里，不过是一个铺垫罢了。仙家与冥府的仇恨做开头，幽冥的战争做铺垫，而后人要在这些的基础上，再将这份伟业推进一步。” 左馗呆了半晌，晃了晃脑袋，道：“我不懂，幽冥到底做了什么铺垫？” 幽雪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 “他将无数的生灵拖入对抗世界法则的战争中，逼得他们从此要永生永世以这件事情为宿命，直到成功的那一天才得解脱。”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远大宏图3 “拖入……”左馗喃喃道：“怎么个拖入法？” 幽雪道：“你看幽冥，他坐下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受到了可怕的天惩？” 左馗点点头。 “而那些和他一起参与这件事的人，自然也是一样的结果。” 左馗望着她，瞳孔渐渐放大起来。 “姚先久自出生就患上一种无法查出根源的疾病。他的生命力毫无缘由地不停流失，如果不是我来到他身边，他早就夭折了。” 左馗吞了下口水，道：“那你怎么保住他的命的？” 幽雪道：“三岁之前，我以大神通将别人的生命力分给他，使他能够苟延残喘。” “谁会愿意把生命分给他？” 幽雪白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她的父母了，天下间哪有父母是不爱孩子的？” 左馗恍然，默默点了点头，又到：“那三岁以后了？” 幽雪道：“姚先久的智商相当高，三岁的时候已经有了极强的学习能力。我教给他如何处理行内的事情，每当他化解一次二气的纠葛，就收获一份对于这个世界的功业，自然也就能缓解一部分症状，延续一段时间的生命。” 左馗不住点头，他思考了半晌，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幽雪疑惑道：“哪个意思？” 左馗道：“就是中午姚先久吐完血之后，非要坚持出门。我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理解了。” 幽雪笑起来，点点头道：“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找到这样的事件了，所以病情加重。不过他虽然体弱，只要在死前能够解决事件，身体自然会恢复，因此他们也早都习惯了。” 左馗“唔”了一声，又道：“那曹林肆和尤阿三呢？” “曹林肆是本地最大黑社会头目的儿子，他一生多有血光之灾，我不帮他的话，只怕先残后病，之后会一辈子活在仇家的报复中。他身边所有在意的人都将一个个惨死，最后他大概会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中死去。” 左馗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他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也许，再那样发展几年，他也会是这样的命运走向。 他很后怕，更庆幸自己迷途知返。 虽然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样，但相比那样的结局，还真是好太多了。 “尤阿三就更惨咯。”幽雪翘起了二郎腿，抱着膝盖，悠然道：“他本来是该死的命。” 左馗一怔：“怎么讲？” “尤阿三出身的时候，整个人是半浆体的。”幽雪道：“他出生于一处封闭的山村，那里人愚昧又迷信，拿他当妖怪。为了驱邪，还举行了无知的仪式，将他放在秽物之中，要把他溺死。我捡到他的时候，秽物已经渗入了他浆化身体组织，濒临死亡。我以神通将他的身体重塑，又调养了许多年，躯体才渐渐得到巩固，成为一个正常人。” 左馗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我从没听说过有出生的婴儿身体是浆状的！” 幽雪叹口气，点了点头，道：“这和他转生之前的状态有很大关系。” 左馗愣了愣，突然惊道：“原来他们三个之前都是跟着幽冥作乱的人，身死投胎了是吗？！” 幽雪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才反应过来么？” 左馗尴尬地点点头，道：“是……我刚才还奇怪，这几个小孩怎么回事当初参与幽冥举世的人，我还以为他们也是活了很多年的其他族类！” 幽雪笑笑，道：“阿三以前是血族，而且是修为高破天际的那种，所以轮回带来的降维很有限，以至于把他变成了那种半浆半人的怪物。而且……” 她回过头，望着左馗道： “杀掉骨玉生的，就是他。” 左馗抖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三个都是曾经的卫首。”幽雪淡淡道：“记得我说过，以前钟馗是卫首里最傻逼的吗？他现在能变成卫督，正是因为其他六个卫首都随着幽冥在战争中阵亡了。、呀。” 左馗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幽雪道：“因为转世时间的原因，他们的平均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要拯救所有这些人并且将他们引入颠转世界的道路上巩固战果，是个很庞大的工程。地藏王的金身和阎君图这些强大的宝物，会为我带来很大的助力。” 左馗猛得站了起来，几乎是失声道：“这才是七童这样折腾的原因？！” 幽雪仰视着他，耸耸肩道道：“你现在明白了？” 蓦的，曾经和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的一个词汇，也骤然闪现在左馗脑海中。 “……七童既要地藏王的金身，也要阎君图，更要左馗兄妹。” 璃颜那张冷漠的脸清晰地从回忆中跳了出来。 他呆住了。 他、左静、地藏王的金身和阎君图，居然都会为幽雪的目的带来助力。 那么他和左静是什么？ 左馗捂着脑袋，心跳急剧加速。 他也是某个转生体么？ “不……不……不对……”左馗脱口道：“我今年……” 左馗猛然反应过来，他今年已经二十多了。 可左静不到二十啊！ 左馗还没来得及惊异，突然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有左静很重要，那七童要他又有什么用呢？ 幽雪歪着头，像看戏一样看着左馗脸上的表情走马灯似的变换，兀自嘿嘿一笑。 左馗被她的笑声惊醒，猛然拍了一下额头。 幽雪肯定知道原因。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思考了半天才道：“小静……也是当初某个人的转生体么？” 幽雪笑着看他，摇了摇头。 左馗愣住了。 这有点不按套路出牌呀。 他想。 “那七童以我们兄妹为目标到底是为什么？！”他惊问道。 幽雪看着他，不紧不慢道：“你知道，为什么卫首都死了，只有钟馗不但活了下来，还成为了新的卫督吗？” 左馗完全蒙了，他不耐烦道：“这和钟馗又有什么关系？！” 幽雪笑起来，道：“我不是说过么，没人能预料到那种事情的成败，所以在漫长的筹备期中，幽冥早已布置下了后备方案，也就是p b。” 左馗呆了半晌，手指慢慢勾向了自己。 他声音颤抖，一字一顿道： “我……我是那个……p……b？”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七章 远大宏图4 幽雪满脸嫌弃地摆摆手，有些嘲讽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等左馗再次陷入疑惑，她又笑道：“这可是世界级的布局，怎么可能会只有你一个人？” 左馗感道有些眩晕。 自己的命运是别人的安排，这就是幽雪曾说的“别人的算计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感觉吗？ 他瘫坐下来，质疑着自己的人生。幽雪看他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你的思维越发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时，你就越能掌握超乎想象的力量，知晓自己的命运即是其中之一。而人类是一种不能预知自己命运的生物，也大都屈从于自己的欲望而无法拓展思维，这大概就是上天造物的平衡之道。” 她冲幽冥笑着，道：“你看你，得知自己宿命前后之后，就会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幽雪伸了个懒腰，似乎对这种状态有些不屑。 “我见过一大堆你的这样的人。” 她说。 左馗任由她揶揄，连反驳的心劲儿都没了。 呆了不知多久，他才木然地转过头，望着幽雪道：“我只想知道，我妹妹也是pb的一部分么？” 幽雪“唔”了一声，摇头道：“他不是幽冥那个阶段的，而是我这个阶段的。” 左馗一脸茫然，道：“啥？” “我这二十年来，都在布置对pb中涉及到的生灵的保护措施。”幽雪笑道：“左静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我花费精力比较多的一个。” 左馗的槽牙下意识地磨蹭了一下。 一想到左静可能是幽雪造就的某种“工具”，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膈应。 “其实武装幽雪的方法并不难。”幽雪道：“只需要一件人皮做到的夺舍衣，外加的我的一缕元神。 左馗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 幽雪看她惊愕的样子，又笑笑道：“在得到人皮夺舍衣的时候，顺势将榴火果放入六方斋，正是一举两得。” 左馗惊得半晌无语。好半天，他才哆嗦着手指指着幽雪道：“二……二十年前……到妖街用留货山庄换夺舍衣裳的人就是你？！” 幽雪急忙摆了摆手，道：“不不不不，当然不是我。” 她眨了眨眼，道：“是卦仙啦。其实我在妖街布下了很多东西的，像渡方玉翠啦，十罗广道笔啦，两仪尺啦……总之做许多许多微小的事情，一点点扭转大事件的走向，这就是我的做事方法，你会慢慢习惯的。” 左馗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着如此多不知来路的事情，居然都是幽雪做的！ 他满肚子疑问，实在不知道从哪一个问题问起。憋了半天才终于随机挑选了一个，道：“渡方玉翠明明是一个年轻人和胡夫人换的！” 幽雪哈哈一笑，道：“榴火山庄也是卦仙送去的呀，你难道以为我是一个人在做么大的一件事吗？” 左馗的下巴直哆嗦，又道：“可广道笔和两仪尺明明都是六方斋里原本就有的！” “易山尽有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到店里的吗？” 左馗一愣。 他得到这些宝物的时机，早过了他喜欢问东问西的日子。这种宝物来源的问题在彼时，根本没有意义。 “广道笔以前就是劫哥的，劫哥死了之后，我还没怎么开始修行，它就落在了我手里。”幽雪叹口气，似乎有些伤怀：“广道笔这东西，只认劫哥做主人。他死之后，广道笔又只认我做主人。幽冥便私自做主，将它给了我。” 沉默了一下，幽雪又道：“我们也不太明白个中原因，或许和我是劫哥唯一喜欢过的女人有关吧。” 突然，她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当然了，幽冥把广道笔给我，也并不是想要做纪念，又或者是因为只有我能驱使才给我这么好心，而是那时候我还懵懂无知，幽冥则一直都想把我培养他的臂膀，成为造反的大助力。”” “那我的阴阳尺呢？” “两仪尺是我刚刚修行时，幽冥给我用的武器，可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哦。” “这么宝贝为什么放在六方斋！那东西不重要吗？！” 幽雪想了一下，道：“对我的意义是挺重大的啦。虽然我不像别的大修一样经历过漫长的修行，不过我做鬼差那几年可谓一步一个坎，两仪尺陪了我五年，还是蛮有感情的。不过，我只是寄存在六方斋，让它发挥作用，也不是丢弃它，你干嘛大惊小怪的？” 左馗点着头，站起身焦灼地来回踱步，半天才停下来，道： “你花了这么多心思，难道就是为了让我跟着你干？” “是，也不是。”幽雪慵懒道：“话说你为什么总是把别人做事的目的想得这么单一呢？你也不想想我们做的是何种事业，不能一招多用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那你在要接布那么多棋子，到底还想做些什么？” 幽雪没有回答他，而是把胳膊肘搁在了长椅的靠背上，饶有兴趣地蹭着人种，对幽冥狡黠一笑，道： “这些就和你无关了。” 不等左馗发作，她又立刻道：“你已经来到我身边了，我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事，如果你还想了解，就必须要跟着我参与到这个有趣的事业中来，那么以后的事，包括我都布下过些什么东西，都可以和你一一道来。” 她冲左馗调皮地点了一下下巴，道：“怎么样？以后跟着我吧？” 左馗掐着腰，盯着幽雪，脸上的表情如走马灯似的变换。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我不明白。” 幽雪皱眉，道：“什么不明白？” “你神通广大，幽湮蚩尤这些人，你都不放在眼里。所有的事情，你完全都可以自己做，何必还需要拉这么多人辅助你呢？” 幽雪耸耸肩，道：“我需要为我四处办事的人，三四九是这样，卦仙也是这样，还用送渡方玉翠的朋友，我需要他们在这个大计划的各个关节中处理细节。” 左馗道：“你去六方斋的时候，忽而出现，忽而消失，我看你的神通不在蚩尤那些人之下，你何必还要别人替你做事？” 幽雪端着肩膀想了一会儿，道：“以你现在的思维，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件事情。即便我到了今天这个境界，我一样有我不能做的事情。这也是现在的世界法则所导致的，也就是上天的平衡之道。” 这个问题让左馗郁闷不已。 在行里多年，他明白很多事情只有经历了才能领悟新的东西这个道理，对于幽雪的解释，他能够理解。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吧……好吧……”左馗憋得气喘吁吁，道：“那我，你废了这么多力气把我弄到你身边，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幽雪看着他，笑起来，道：“你虽然不是pb里的全部，但你是很重要的一个，也是目前为止，走得最远的一个。我需要你做我最为强力的代言人，处理卦仙、老九老三乃至我手下所有人都处理不了的问题。”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八章 远大宏图5 左馗嗤笑了一笑，道：“走得远？我怎么走得远了？我……你们每个人都说我现在有多厉害，有多重要，但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啊！” 幽雪笑笑，道：“你没有死在阎罗天子的手底下，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站了起来，朝着最近的垃圾桶走了过去，把烟头丢进去后，道：“走吧，晚上陪姐姐和脑残体吃饭。” 左馗怔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幽雪聊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远方的红日已经落入建筑群之间。都市的缝隙中渗透出暖色的晚霞，照得整个天井里一片赤红，让人莫名觉得温暖。 但左馗却觉得，自己像站入了一张血盆大口之中。这火色的天井是一副喉舌，将他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他机械地挪动步子，跟在幽雪身后，转进回廊中，向餐厅走去。 “我能在姬商泽手上活下来，是因为有冥王还有蚩尤这些我在传说中听说过的人物来帮我。”左馗说着，自己下意识地蹭了蹭下巴，仍旧为这段经历感到不可思议：“从从头到尾，我都在打酱油。” 幽雪笑起来，道：“如果不是你，阎罗天子会杀光所有围剿姬商泽的鬼差，而之后对付他时，幽湮自己一个人是拖不住阎罗天子的。一旦那副后天躯有了足够的时间，那……” 她噘了噘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深沉。 “或许，你们就真的给我造出来个大麻烦了。” 左馗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 也许那并不是坏事。 他想。 “其实来说，生灵的命运就像一条大河。有些人觉得命运是固定，无法改变；有些人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人定胜天，其实都挺片面的。很多人不明白，世界由两种基本元素组成，那么也许在任何一个完整的个体——不论生灵还是事务——之中，都会包含两种相斥却相适的法则在内。以我的阅历所言，我觉得命运是一条大河，我们自己死修何的劳工。我们不能阻止河水在整个自然之循环往复，但我们可以修河治水，让它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流淌。” 幽雪说着，又望向左馗，道：“不错，对你而言，也许你的宿命就是为幽冥的pb而生，但如果你没有全力以赴，乃至牺牲榴火夫人，阎罗天子会毁掉整个冥府。姬商泽会带领姬族上位，而你或许只能作为一个幸存者，在无尽的失去和痛苦之中，再从更低的地方推动pb的实施。就像我刚刚比喻的治河，如果你放任河道的堵塞，那造成的损失会让你难以承受，最终要在无穷的损失后再回来治河。但，无论你怎么做，河始终在那里，你也永远都要面对治河这个问题，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左馗沉默半晌，细细笑话了幽雪的话好久之后，才道：“如果按你所说，上天的法则就是我们归宿的尽头，那我们这些渺小的生灵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阻止河水在整个大气圈中循环才对？” 幽雪突然又认真地砍了他一眼，有些由衷地点了点头，道： “不错，你很有悟性。我和人探讨过这些事情，还真不是每个人都会想到这一层的。”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法则也有两面性。他能制约生灵，却也能为生灵所用。我们努力想一想，再做一做，或许有朝一日，河水就会按照我们的意志来循环了呢？” 她 说完，她冲左馗嫣然一笑，快步下往地下餐厅去了。 餐厅里吃饭的人不多，大都是托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大抵这里不分用餐高峰或是低峰期，也不是每一个特殊人群都会遵守固定的用餐时间表。 冰山护工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给傻了的凡体幽冥喂饭——左馗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觉得有个称呼指代他能够方便一些——护工始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左馗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幽雪做的机器人。 “这位……到底是谁？”他悄悄问幽雪道。 幽雪笑笑，道：“如果你跟着我混，我就会告诉你啦。” 两人说着，来到了护工身边。幽雪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幽冥旁边，她看着护工给幽冥喂食，笑的很满足。 左馗满腹心思地坐在他身边，而护工仍旧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不懂。” 他本来不想在护工面前发言，她的气场让左馗觉得心虚。但千头万绪堆积在一起，左馗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现在除了跟着你，好像没有别的路可走。可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一副我还有选择余地的样子。‘如果我跟着你’‘要不要加入你’，这些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还是你对我有所保留。” 幽雪哈哈笑了一下，摆摆手道：“首先，我对任何人都有所保留。该你知道、你做的事，我会告诉你、让你去做。反之……” 她望着左馗，笑容变得有些不坏好意：“左同学，你做僵尸之前，多长时间撸一次管啊？” 左馗的脸瞬间涨了起来。他嘴里支吾着说不出句整话，差点被一口气给噎死。 好半天，他才捋顺了舌头，恼羞道：“关……关你什么事？！” 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样，幽雪得意地开怀大笑。笑了许久才对左馗歪了歪头，道：“这就是刚刚你问我问题的答案咯。” 左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一时失语。 他觉得幽雪有偷换概念之嫌，却一时又想不出话来反驳。 并且，不容他多想，护工突然开了口，吓得左馗一颤。 “其次，幽雪要做的事到底好还是不好，你自己要想清楚。为这个世界做事，相对而言，就要牺牲很多个体的利益。如果你选择加入幽雪，以后做事，就不能再感性用事。” 她说着，冰冷的目光终于向她微微斜了一点，道： “想要驱动改变世界这条大船，生命就不再是生命，而是前赴后继的燃料罢了。” 左馗望着他们，呆了半晌。凡体幽冥看到他呆呆的样子，呵呵傻笑起来。涎水混着吃了满口的饭菜倒了出来，令人作呕。 幽雪护工则纷纷替他收拾，像是在照顾两人的儿子。 蓦的，左馗的眉毛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措了半天辞，才小心翼翼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为你做事，你……会干掉我么？” 正文卷 第五百二十九章 抉择1 一阵沉默。 幽雪细心地用勺子舀了一些饭菜，比例调地刚刚好，吹了吹之后，才送入了凡体幽冥的口中。 这沉默的气氛让左馗有些紧张。 耐心地擦去幽冥嘴边的污渍后，她才长吁一口气，道： “我会很失望。” 左馗吞了下口水。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随即才想起来自己早没了鬼差袍和两仪尺。 但他紧张地忘记了这些，只是紧紧攥着袖口，等着幽雪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甚至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幻想，幽雪如何一挥手将他从这个世界抹除的景象。 然而，幽雪只是再次喂了幽冥一口饭食后，转头对他微笑道： “但是我不会干掉任何人的，所以你还是不用那么紧张。” 左馗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他长长地吁了一下，浑身都放松下来，还习惯性地用手擦了擦他无法渗出汗水的额头。 护工看他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幽雪白了护工一眼，对左馗仍旧保持着微笑，道：“我从不强求别人参与这件事情，否则我有一万总方法可以诓骗你、威胁你甚至恐吓你。就算左静有我一定的制作成分在内，但也并不能改变她是个人类以及你们是兄妹的事实。” 她又大大喂了幽冥一勺吃的，道：“何况你还有弟弟和父母。” 左馗突然生出一阵后怕。 或许是太紧张了，导致他早该想到幽雪可能会以对他重要的人来钳制他。 “这一份长久之业，更是一种天道的自然运转，以生灵的意志强行扭曲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幽雪道：“这一点，幽冥结局已经给了我前车之鉴了。” 左馗一怔，道：“怎么个……前车之鉴法？” 幽雪道：“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参与一场翻天的大战争。幽冥这几千年来，钳制威胁过多少不服者，残杀迫害过多少反对者，你是想象不到的……哦，对了，骨玉生不就是个例子吗？” 左馗哑然。 他实在想象不到，幽冥那样看起来毫无特点又有点吊儿郎当的人，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凭着本心做选择。”幽雪道：“自己选下的事情，往往便不在意了对错。” 左馗默然无语。 “不过……”幽雪突然话锋一转，道：“你不愿意跟着我，我当然是没有意见，可你还是解决不了现在的处境啊。” 左馗又是一惊，他禁不住拍了一下脑袋，叹出声来。 被幽雪给与的大量信息充斥了脑海的他，几乎一惊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那……那如果我不跟着你，我……还是会被冥府通缉，是吗？”他苦着脸道。 幽雪故作惊讶地白了他一眼，道：“当然了！你跟不跟着我都改变不了你被冥府通缉的事实，区别只不过是你只要跟着我，那我们这群牛逼的犯罪分子团结起来，冥府搞不懂我们，自然也就搞不动你而已。” “那……那……”左馗开始有些语无伦次，道：“那冥府抓了我回去……会……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幽雪耸耸肩，道：“你本来就应该下地狱受刑一百年，抓你回去肯定还是受刑百年，之后再出来而已。我觉得吧，你蹲大狱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考虑考虑，也许你出来之后就愿意来加入我们了。不过估计到时候我现在这个住所就拆了……这样吧，我到时候会给你送去新的联络方式，你不用担心……” “大姐！这点都不是重点吧！” 左馗被她的碎碎念念地焦躁，失声道：“我不想下地狱啊！” 幽雪望着他想了一下，最终无奈地摊手道：“那你就当逃犯就好了，只要不被抓住就好。” 左馗用手在自己光头上用力地挠来挠去。 想不到，幽雪最终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压力，反倒是给了他一条出路；而他用心守护了三年的六方斋和背后的冥府，居然成了他现在最大的敌人。 实在是太讽刺了。 幽雪看他已经呆到木然的样子，不禁失笑，道：“不着急做决断，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只要在我这里，冥府的人就找不到你。不过……” 她收敛了笑容，冷着脸道：“如果你不打算加入我们，那么三天后，你就不能呆在我这里了。” 左馗愣了半天才道：“为……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我高兴。”幽雪漫不经心道：“你还现在我这躲一辈子啊？你想好事儿呢？” 左馗张了张嘴，最终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不打算再反驳什么。他的脑子快要被这一堆一堆的信息挤爆炸了。 休息一下也好。 他想。 护工微微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冬日天短。晚饭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护工要推着凡体幽冥回他的房间，在通往宿舍楼的门前，幽雪拦住了左馗，要和护工单独说几句话。 左馗侍立在门廊处，望着幽雪和护工一起推着幽冥走远了。 护工微微回头，不漏痕迹地望了左馗一眼，对幽雪道： “他拒绝了你。” “只是暂时的。”幽雪道：“世事难料，至少我已经让他明白这件事不是一件他概念中的‘坏事’，就有机会了。” 护工点点头，又道：“合浊老头来了，他会打这个小鬼主意的。” 幽雪满不在乎地笑笑，道：“我当然知道啊。不过没差，若有天意，我自顺势为之。如果合浊公真的说得动他，我不觉的是一件坏事。” 护工默默看着了她一会儿，最终轻轻道：“你长大了。” 幽雪笑了笑，轻轻和护工抱了一下，便看着护工推着凡体幽冥离开了。 她望着护工远去的背影，有些落寞地轻叹一声。呆了片刻，她便回到了左馗身边，冲他招招手道： “走啦，回家了。” 左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幽雪刁住了手腕。 幽雪拉着他向前走去，周围的世界瞬间开始坍塌。左馗连惊诧都来不及，周围如洪流般的漩涡便迅速重塑。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幽雪的别墅楼院前。别墅中灯火通明，似乎姚先久三人已经回来了。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章 抉择2 左馗望着别墅，大张着嘴巴，结结巴巴道：“你……你……我们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用这一招？！” 幽雪白了他一眼，道：“去见护工姐姐，不能用术，那太不敬了。又何况，我当时有话要和你说啊，你这个蠢蛋。” 左馗哑然。 餐厅之中，尤阿三和曹林肆正在吃晚饭。看到两人回来，曹林肆热情地挥舞起筷子，道： “干娘干娘！快来吃饭！” “我吃过了。”幽雪站在尤阿三边上，抚摸着他的头发，道：“老久呢？” “回家去了。”曹林肆道：“他都快半个月没回家了。” 幽雪点了点头，又道：“一会儿把二楼的客房收拾一下，左馗要在这里住两三天。” 他说着，转头又望向左馗，道：“三天之后，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曹林肆干脆地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疑问。左馗不知道他是神经大条，完全感受不到语气中的异样，还是早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不过，他觉得更应该是后者。 “卦仙和合浊公都离开了吗？”他问道。 “没有，老头子和袁叔下棋去了。”曹林肆边吃变道。他瞥了一眼幽雪，又对左馗挑了一下眉毛道：“这回不知道又要下多少天呢。” 幽雪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他们爱下多久就下多久。记得给袁弄曦饭吃，不然他会饿死的。” 曹林肆道：“知道知道，袁叔就这一点像个正常人，让我觉得亲切点。” 幽雪笑了笑，转而对左馗道：“这三天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意吧。当然，如果你提前有了决断，或走或留我都不拦着。”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一章 抉择3 左馗蹑手蹑脚的下到一楼，看到餐厅的灯亮了起来。他轻轻走了进去，看到了合浊公那如雪的须发。 他坐在背对着左馗的椅子上，儒雅地摆弄着茶海。茶壶在茶海上空一扫而过，在茶盅里斟上了暗红得泛着光泽的紫祝余。 左馗吞了下口水，犹豫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以什么姿态什么方式打招呼，结果就是默默站在餐厅门口，像个雕塑一样呆了半晌。 合浊公举杯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侧过头，温和地笑道：“左先生，为何呆立在门边不入啊？” 左馗惊得回过神来。他慌张得审示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结果这身居家的睡衣让他更加局促不安了。 左馗没有反应让合浊公有些疑惑，他回过头来，看着左馗尴尬地捋着自己的睡衣，微笑道： “左先生，缘何呆立不语啊？” 左馗一惊，不好意思地掩盖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走到了合浊公面前，恭敬地一揖，道： “见过……见过合浊公。” 合浊公和蔼地笑起来，道：“合浊左馗，皆是一命，左先生不必拘礼过甚。能道一声先生，老朽便甚感心安。” 左馗像个孩子般羞赧地笑起来。 合浊公给他一种异常安心的感觉，不似幽雪的无常，也不像冥府那些人的冷漠或是蚩尤内敛的霸气和璃颜外露的凛然。 就像个邻家老爷爷。 “合浊……先生，您……这么晚还不睡啊……” 左馗没话找话道。 “精神弥长，少有入眠。”合浊公笑着，将一个茶杯递到左馗面前：“左先生请用。” 左馗急忙接了过来，有些紧张道：“这……我能……喝吗？” “一杯茶而已，为何不能喝？” 左馗讪讪地点点头，学着曾经看过的高老板饮茶的样子，微微抿了一口。 “真……真挺不错的！”他叹道。 然而实际上，左馗啥也没喝出来。 他觉得和自己喝过的茶的味道都差不多。 合浊公看着他，他澄澈的目光仿佛蕴含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瞬间令左馗感到更加窘迫。 自己这么拙劣的演技，估计一眼就被他看穿了吧。 左馗想。 他只好继续把茶杯怼在嘴上，以演示自己的尴尬。 合浊公抚摸着雪白的长髯，微微抿了口茶，道：“不谙茶道，亦非错事，左先生故作迎合，却是何故？” 左馗愣了一下。 他嘴巴不住开合，总觉得这样和善的老人问出这样略有问责意图的问题，有些太不顾人情。 他咳嗽一下了，努力措辞，小心翼翼道： “我觉得……我觉得吧……这……其实是对您的一种尊重，我……这个……” 他用力挠着自己的光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合浊公笑笑，道：“逢迎为人，想必不易吧。” 左馗一怔，没有说话。 “世道纷繁，若无己见，其实难以为人。”合浊公道：“人或有其命，然只知宿命，不知自我，又与只可应天顺地的草木何异呢？” 左馗看着合浊公，轻轻蹭了蹭牙床。 他已经清晰地明白合浊公话里有话，但他还是没有明白合浊公想表达什么。 合浊公端起茶杯来，里面零星的几缕祝余叶在浅浅的水波中浮动。他把茶杯递到左馗面前，道： “祝余本是奇草，若无修气之生灵用之，能十日不饥。然此草中长势甚好者，能大汲地阴之气，其色由米转紫，煮水为茶，气感甚浓，乃茶中上品。” 左馗默默点头应和，没有插嘴。 “只是，平常祝余也好，紫祝余也罢，其性再佳，亦不过为人口腹之用。随风而生，生死天定，何曾有选择自己命途的余地？”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生灵倒是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可是有了选择的意识，他们就作啊。” 合浊公笑笑，道：“若天意不喜生灵之动，又何必赋其动能呢？” 左馗叹了口气，道：“先生说的，我能理解。可是生灵的选择都未必是好的……” 犹豫了一下，他又道：“就比如说我吧。小时候我不懂事，走了一条蠢路，结果搞得今天进退两难。” 合浊公摇摇头，道：“左先生此言差矣。” 左馗一愣。 “世道纷杂，处世当方圆皆有。”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二章 抉择4 左馗一愣，道：“您……您都知道？是雪圣告诉您的吗？” 合浊公笑了笑，道：“老朽虽是方外闲人，但六界中事，还是能凭着神思知晓一二。左先生求死未成，守人都六方斋三载。虽败了店中许多价值，却也秉善而行，小有功业；诛后天躯，伏姬商泽，更是伟业一件……” 顿了顿，合浊公略带歉意地微微一垂首，道：“妄自遥观左先生经历，还请左先生不要怪罪。” “不……不敢！”左馗被合浊公放得过低的姿态吓得紧张起来，急忙双手扶他道：“您都知道我就省事了，不用再多叨叨一遍，我还得感谢您呢……” 看合浊公恢复了常态，他才叹了口气，道：“既然您都知道，我也不瞒您。不错，现在冥府的人在通缉我，雪圣又让我加入一个只能做无情螺丝钉的纷杂事业。老实说，我就是小城市长大的小流氓，我哪条路都不想选，我就想重新做个普通人，尽量把以前犯的错事都弥补上。” 合浊公看着他，缓缓道： “这事却难……但，也未尝不能实现。” 左馗干笑了一声，道：“您说是。雪圣说了，她能做到，可她不愿意做啊。” 合浊公微微一笑，道：“雪圣不能做，是因为她所懂之法，大违天道。可重新做人若是左先生之志，左先生何不去寻找能够重新做人却又不违反天道的方法呢？” 左馗望着合浊公，眼睛亮了起来。 “您是说……” “哦，不不，左先生误会了。”合浊公摆手道：“老朽确实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左老板……” 看到左馗黯淡下去的眼神，合浊公又道：“但，若这是左先生想做的事情，你何不就以此为志，去寻找这方法呢？” 左馗愣愣地看着合浊公，结巴道：“以……以此……为志？” 合浊公笑着点点头，道：“左先生啊，投靠雪姑娘也罢，赴冥府受刑返正也罢，都是别人给你的选择。可左先生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你想重新为人，却进怕冥府，退惧雪圣。蝼蚁以生为志，左先生身负神通，却从未想过选择自己的命运，岂不是太可悲吗？” 左馗瞪大了眼睛望着合浊公。 有一瞬间，他似乎就要明白醍醐灌顶是什么感觉了。 “可……可是！”他慌张道：“雪圣神通广大！冥府的人更是主宰一个世界，我用什么方法和他们抗衡？！” 合浊公微笑着摇摇头，道：“这，老朽不知。” 左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那您……” “左先生，人类有言，有志者事竟成。修界也好，人界也罢，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因生灵的愿望而一点点发展至今。天地广大，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或许有一天就能变为可能，只要生灵全力追取，不辍不弃。但，如果你连追求自己志向的想法都没有，那便永无达到目的的可能了。” 左馗望着合浊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明白了，这些年自己始终处于窘境的原因。 对这个世界而言，他一直都是被动的。 被父母要求和安排，他便不做他想。但那时父母给强加给他的一条路，当他走不下去的时候，便迷茫了人生。 之后，迷失自己，找不到出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而去。没有明确的理想，没有清晰的目标，最终不得不终结自己。 找不到自己的人，上天会帮他淘汰自己。 呆在尸身里，是因为无处可去；接手六方斋，是因为钟馗委托；将六方斋完璧归后面对下地狱的命运，是童七将他带走；来到幽雪家中，又是幽雪给他选择。 他左馗，从来都没有自我，没有选择，被人推着向前，远赴一条不知去往何方的道路。 左馗喃喃地摇着脑袋，双唇不住抖动。 二十多年来，他的思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庞大而剧烈的思考让他好像感觉不到外物了，他在不知不觉中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房间挪去。 合浊公看着他失神地离开，也不叫他，而是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轻叹了一声。 “善哉。左馗啊，你要好自为之……” 他单手合十，喃喃道。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一个声音突然道。 合浊公却没有半点惊讶，而是微笑了一下，道：“袁先生所指为何？” 卦仙从餐厅的门外走了进来。左馗式神落魄地离开餐厅时，正从他身边走过，却因为脑子里一团浆糊而睁眼瞎了一番，完全没有看到卦仙。 或者说，即便眼睛看到了，脑神经也不反应了。 卦仙却是看着左馗一点点上了楼梯，自己转而走进了餐厅，一屁股坐在了餐桌上，毫不见外地从茶海上端起一杯紫祝余来，轻轻抿了一口。 “你给他指了一条让他寻找自己的路。”卦仙道：“我是真的没想到。” 合浊公笑笑，将茶杯敬了一下卦仙，长叹了一声，道：“生灵应当有自我，无论世间法则如何，生灵之‘动’‘想’，是天道之恩赐，当尽其用。生灵不是死物工具，无数个生灵的自我选择，才是这个世界最终的选择，而非他人的诱导或是蒙蔽。” 卦仙干笑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会收他做徒弟，拉到你那边去。” 合浊公摇摇头，道：“如果他‘想’，老朽自然荣幸之至。但左馗现在尚不知自己可作何‘想’，无心，无志，收之又有何意？” 卦仙把茶杯放回茶海中，看着合浊公道：“幽冥死后，冥府密宝、术，尽落在幽雪手中。你可知道幽湮对付后天躯时狼狈的德行？我只能用‘枉称冥王’四个字来形容。眼看她渐渐做大，你就没什么抵抗措施？” 合浊公抬起头，与卦仙四目相对，道：“‘抵抗措施’，老朽一直都在做啊。” 卦仙一愣，道：“可我没看你干什么啊！好不容有幽雪的一颗上好棋子，你还教他让他自己爱往哪飞往哪飞，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合浊公笑着摇了摇头，道：“若雪姑娘想握子在手，那世上没有人任何人能够枪棋到手。但雪姑娘却从未强求过任何人，袁先生以为这是为何？” “他爬像幽冥一样，违反天道，强行扭转生灵意志，最后气运尽失。” “非也。” “哦？” “雪圣不强求任何人，而是将事实摆给每一个人看，让他们自己做选择，此正应二气轮转之道。二气虽微，存乎万物，生灵的抉择便是天道流转的走向，故此老朽相信，教导生灵，令他们懂得找到自己在这世界的所处之位，才是顺天之法。此后，若天意在阳，则仍旧阳主阴副；若天意在阴，则乾坤颠倒。世界崩毁。而生灵们的选择便自然会和上天的意志互相作用成就。老朽相信，这才是大能者当为之事，也是老朽的选择。” 卦仙“唔”了一声，道：“这就是你开宗立派当校长教学生的原因？” 合浊公笑着点了点头。 卦仙想了一会儿，最终眯缝着自己的小眼睛笑了一下。他又端起一杯茶，冲合浊公敬了一下，道： “有点佩服你了，老头。” 合浊公笑笑，单手合十道：“善哉。老朽心愿已了，也该回我荒山去了。” 卦仙没有丝毫惊讶的意思，也回以微笑，道：“不和幽雪打个招呼再走？” 合浊公摇摇头，道：“自雪姑娘入凡之后，本就不再待见老朽，老朽悄然而去，想必也遂她意。” “幽雪其实很尊敬你的。”卦仙道：“即便你们现在不得不博弈起来，但她同样是尊敬你、在意你的。” 合浊公笑着叹了口气，道：“善哉善哉，惟愿苍天见怜，能使我等之谊终不殆尽吧……只可惜，与你的一盘棋，还未下完。” 卦仙哈哈一笑，道：“早了，这棋，咱们还有得下呢。” 说完，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又将杯子重新放回了茶海上。 而茶海前，合浊公刚刚所在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入也。卦仙没有半点惊诧，而是漫不经心地跳下了餐桌，也回楼上去了。 夜，终于重归静谧。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三章 抉择5 左馗看过很多故事。主人公在遇到人生重大转折前，都会彻夜不眠。 但奇怪的是，没被合浊公点拨之前，他毫无困意；合浊公点播之后，他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却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故事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与现在不同的是，他品学兼优，父母、左安和左静都以他为荣，他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与自己的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他走出房间，四处转了几圈，招呼了半天，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偌大的别墅，变得空空如也。 左馗坐在客厅里，一时有些发懵。 难道，这些年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吗？ 原来他是一个富家子弟，出了车祸，常年昏迷不醒，做了这一个长梦？ 他伸手挠头，指尖传来熟悉的光溜溜手感，让他明白自己想多了。 他这才恢复正常的逻辑，意识到大概所有人都出去了。 可是合浊公和卦仙不是在下棋么？ 左馗挠着脑袋，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不止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门响，卦仙领着曹林肆和尤阿三走了进来。 卦仙正兴高采烈地给两人说教着行中的门道，而曹林肆和尤阿三一个人拎了两大包大号塑料袋，里面是零食辅食还有日用品。 曹林肆粗壮的胳膊已然在轻轻发抖。大冷的天，他喝尤阿三的脑袋上都见了汗滴。 曹林肆跟在卦仙后面，一脸的不爽，嘴巴撇得像八万一样，无声地骂骂咧咧。尤阿三则是仍旧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知觉。 “去去，先把吃的都放冰箱，剩下的你们随便。” 曹林肆干笑了一声，没好气道：“是，袁大爷。” 说完，他便和尤阿三一起走进厨房去了。 卦仙自然地坐在了左馗旁边的沙发上，对他道：“醒的很早嘛，我们还要等一会儿才吃午饭。” 左馗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袁……先生……你们这是……” “幽雪家里空了，我带着两个小鬼去采购了一些日用品。”卦仙笑道：“睡得好吗？” 左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副自己也不确定的样子。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道： “雪圣和合浊先生呢？” 卦仙道：“雪丫头很忙的，这会儿又不知道上哪去了；合浊老头已经走了。” 左馗一愣，道：“上哪去了？” “回他的天生观啦，这里又不是他的家。” 左馗“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卦仙看他一副懵懂的样子，笑道：“怎么啦？是不是合浊老头一番话，让你脑子有点乱啊？” 左馗讶道：“是合浊先生告诉你的吗？” 卦仙皱起眉道：“大哥，昨天晚上你从我身边走过去都没有看见我的吗？” 左馗怔了怔，道：“有吗？” 卦仙无奈地笑起来，摇头道：“完了，合浊老头把你说傻了。” 左馗看着卦仙，眼睛闪动了几下，却没有反驳他的揶揄。 卦仙嘿嘿一笑，道：“好吧，总折腾你也不是买卖。有什么烦心事，给我说说，我替你开释开释？”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昨天晚上，合浊先生说，我应该有所志向，而不是从雪圣或者馗爷给我选项中选择。” 卦仙歪歪头，道：“嗯哼，这没有错啊。” 左馗嘬起了嘴，连眉毛都没有的眉头皱得像两团肉疙瘩： “可是，我没有什么志向啊……” “你不是想做人吗？” “是，我是想做人。”左馗道：“就算我以此为志，我要怎么做呢？” 卦仙想了想，道：“首先，不搭理幽雪，然后离开这个地方。之后，要保证冥府的人抓不到你，最后嘛……” 他指了指左馗的嘴巴道：“去问，去看，去见识，在这个红尘世界里经历，学习，寻找。你有了目标，就可以穷尽一生去做到它，这也生灵存在的意义之一啊。” 左馗望着卦仙，沉默不语。 卦仙皱眉道：“怎么，我说得很难理解吗？” “不，不难理解，只是……” 左馗挠了挠脸，长吁一口气，道：“我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发现其实我想做人，是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想要以现在的阅历去过曾经的生活，而不是在寻找变回人的这个方法上一路走到死。” 卦仙笑了一下，道：“我明白你的问题所在了。” 左馗一愣，垂首道：“您点拨。” “你不想经历痛苦，只想赶紧得到幸福。” 左馗张着嘴，努力想着反驳的话语，却最终没能做到。 “你可以不承认。”卦仙笑道：“但这是事实。” 看到左馗低头不语，卦仙又道：“左馗啊，我活的比你久一些。我见过的每一个得到幸福的生物，都在努力并且勤奋的活着。那些贪图安逸的生灵，最后都得不偿失。我和合浊老头的看法不一样，我认为没有志向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没有为志向而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觉悟才是你的问题。你若以重新做人为志，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去寻找脱离这副尸身重新变成人类的方法；如果你只是想要做人时的那种生活，并且以你这几年得到的能力来让那种平凡生活变得幸福，那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也可以是你的志向啊。” 卦仙说着站了起来，俯瞰着左馗道：“可是，如果你想变回人，就要先明白这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你所付出的努力和经受的苦难必然也是常人难以比拟的；如果你想回复凡人的生活，那以你现在的处境，要如何一边对抗冥府给你带来的麻烦，一边抵挡上天赋予你的宿命，这些一样是免不了的。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卦仙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说的左馗再次一脸懵逼。 卦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左馗，左先生。你首先得明白，每个生灵都有自己必须经历的烦恼的磨砺。在旁人来看不是问题的问题，也许关乎着另一个人的整个人生，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动’之道，用我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人生啊。” 卦仙说完，笑着往厨房走去，却在离开左馗视野的前一刻被他叫住。 “袁先生！” “干嘛？” “你有志向吗？” “当然有啊。” “可以告诉我吗？” “不行。” “……”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四章 抉择6 幽雪一直没有回来，让左馗有点焦躁，还有点庆幸。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主意。 能下定决心，还要多亏了尤阿三。 左馗发现，像尤阿三那样坐在别墅的屋顶上思考，是一件特别惬意的事情。 除了冬风刮得有点冷之外，那里清静，视野宽阔，而且空气比地面上还能好一点。 卦仙数落完他的当天下午，他便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别墅中晃来晃去。 他思绪混乱，别墅里又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放松精神的设施，他只好选择这种瞎驴推磨一样的方式来帮助思考。 最后，他转到了院里，看到尤阿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三角斜顶上迎着冬风稳坐。 像个神经病一样。 “他为什么……这样找罪受？” 左馗不解地问曹林肆道。 曹林肆握着一根素食蒜肠，便大口咀嚼便摇头，道：“不知道，三哥就这样，他不爱说话，脑子里的东西比老久的还难捉摸，我早都习惯了。” 左馗默默点了点头。 或许是纠结地有些发慌，他居然也老抽地一跃跳上斜顶，看得曹林肆瞠目结舌。 尤阿三对他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完全感知不到外物一样。左馗虽然好奇，但心里有事，也懒得去搭话。 于是就在屋顶上做了一下午。 左馗感到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他感觉这就像正常人大做一样，是一种借助磨砺身体而得到精神放松的好方法。而且比尤阿三还要好的是，他感觉不到寒冷，吃饭的时候他也不需要下去。 看着世界从艳阳高照变成华灯初上，再到入夜后别墅区的灯火零星。左馗第一次这样紧紧地看着这个世界的变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在曹林肆第二遍叫他下来，并以锁门为要挟之后，左馗突然在一瞬间定下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从斜顶上一跃而下，惊得曹林肆又“靠”了一声。 左馗的心情敞亮了许多，和曹林肆和卦仙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他们谈天，说地。左馗发现曹林肆虽然比较鲁莽，但有着不能不去聊左馗和卦仙背后事情的意识。 左馗觉得，这应该是跟着幽雪多年而养成的一种习惯。 左馗主动邀请曹林肆和卦仙一起打扑克，卦仙欣然应允，而曹林肆更是两眼放光。 “这小子，血管里流的都是流氓的的血。”卦仙一片插牌一边道：“一沾赌两眼都放光。” “拉倒吧，又没有赌注，我就是喜欢这种洗运气的感觉而已。”曹林肆不满道。 尤阿三几乎从不说话，左馗最开始以为他是个哑巴。结果曹林肆告诉他，尤阿三天生就这个秉性，说话极少，而且多数时候说话只说两个字，还因此在行里得了个“对三”的外号。 左馗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原因。 或许，这和他转世之前有很大关系。 左馗特别想试试尤阿三是不是真的这样，然而他觉得这样干实在是有点没礼貌，便打消了这个年头。 左馗很好奇卦仙天天呆在幽雪这里不走是为什么，卦仙则告诉他，他要等幽雪回来而已。 几个人一边打牌，一边聊着各自的见闻和趣事，或许男人之间的相处就是如此，互相吹吹牛逼，就能玩到一块去。 比较有趣的是，尤阿三赢了一整个晚上，几乎没输过。 这让左馗惊诧不已。 曹林肆输的烦了，借口没有赌注自己没有心劲儿，卦仙便建议大家赌点什么。 左馗两袖清风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便提议玩一个他以前和兄弟们玩的方法——谁输了扇谁大嘴巴子。 于是，曹林肆便决定上床睡觉去了。 左馗哈哈一笑，道：“这是个假流氓啊？” 卦仙也笑，道：“也不能怪他。我和老肆要是挨老三几巴掌，脑袋都得掉下来。” 左馗大笑起来，笑的很开心。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那一刻，左馗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日子里，回到了做人的日子里。 当天晚上，他入眠得很快，并且一夜无梦。 第三天，幽雪出现在了别墅中。 她带回来了十罗广岛笔，随手靠在了墙边。 左馗的下巴掉了下来。 他指着广道笔，半天说不出话来。 幽雪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子，笑着叼起一颗烟来，却没有点燃。 “给地府那帮蠢蛋鸟用没有。”她说：“他既然认了你作主人，还是你带着好了。” 看左馗依旧惊得无话可说，她笑着摇了摇头，对左馗道：“合浊公走了？” “是。”卦仙说着，对左馗歪了歪头，道：“人家没你想的那么小气，叨叨了两句就走了。” 幽雪看着左馗，默默点了点头。 “别那么张着嘴啦，万一飞进去苍蝇可咋办？”幽雪叫他道：“坐吧，今天是第三天了。怎么样，你是有想法了呢？还是打算跟住酒店似的，拖到晚上十二点啊？” 左馗似乎终于被惊醒。 他慌忙坐了下来，有些局促地摩擦着膝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幽雪看他这副模样，笑起来道：“要走了是吧？” 左馗犹豫了半天，最终讪讪地点了点头。 幽雪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仍旧那样笑着，点头道：“行啊，大家随缘吧。另外，走得时候把这根大铁棍子拿走，放我这也没什么用。” 左馗惊讶地指着广岛笔，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以为我是用他来收买你的？把我想的这么lo可是有罪的，青年。”幽雪笑道：“物择主，我就成全它，你这么蠢，肯定不能理解。” 左馗呆了半晌，最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 “以后打算怎么着啊？”幽雪问。 左馗沉吟了一下，道：“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幽雪愣了一下，对卦仙笑道：“这词儿好像过时了啊？” 卦仙也笑，问左馗道：“怎么个意思？” “我从小在封闭的地方生长，长大之后，人生迷茫，无所见识。进六方斋之后，也无非是在行里打了几年短工。每当你们指点我的时候，我都特别惊讶，为什么我理解不了你们说的、做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突然发现，您说的很对，我非常浅薄。想做出正确的决定，首先要改变我的浅薄；想改变浅薄，大概惟有去多看看这个世界。袁先生说，我没有为目的而义无反顾的觉悟，我想了很长时间，终于明白是因为我不知道立了一个志向之后，该如何达到那里。” 顿了一下，左馗又道：“我想，人的想法取决于已经见过的东西，那我想看到更多的东西、学习到更多的东西，才能有底气，去定下一个不会动摇的选择。”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五章 抉择7 幽雪的笑容消失了，她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面孔。她望着卦仙，道：“这是合浊老头教的？” 卦仙摇摇头，道：“我偷听了半天，绝对没教这个。” 幽雪又看着左馗，微眯着一只眼睛睨了他良久，看得左馗遍体生寒。 突然，幽雪大笑起来，吓得左馗差点出溜到地上。 “不错！不错！”她满意地笑着，点头道：“真是不错啊。不得不说，你虽然成长环境不好，但是在接受新事物的时候，一样能够举一反三，这就是慧根呀。” 左馗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接。 不过，看起来幽雪真的并没有因为他想要离去而生气，反而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左馗不禁怀疑，幽雪其实是希望他走的。 “看尽浮华，方能知天命，小左同学这个决定可以的。”卦仙笑道：“只不过，你这个决定可是前途坎坷，冥府的人不会放过你的，而你现在的修为，最多是个血多的移动步兵，就算可以一力降十会，但只要稍有修行的鬼差组合，也一定有办法拿的住你，你要如何对付呢？” 左馗沉默了一下，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幽雪。 幽雪愣了一下，突然又大笑起来，手指指着左馗，上下地晃悠： “小兔崽子，原来如此！” 卦仙一脸茫然，诧异道：“啥？” 幽雪笑着，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个小鬼打我的主意呢，你还没明白？” “打你的主意？”卦仙皱眉道：“你这么大年纪了，又是个飞机场，他怎么会打你的主意？” 幽雪腾得站了起来，瞪着袁弄曦，孩子似的鼓着腮帮子道：“妈的老袁你想死是不是？！” “不是啊，我是真的没理解啊。” “这小王八蛋吃定了我需要他，所以想要我在他游历的期间保着他！懂了吗？！” 卦仙惊讶地望着左馗，突然也大笑起来，边笑边道：“牛逼啊青年！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搞她的？脑子好使胆子还大！我看好你！” “看好你妈呀。” 幽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拍的卦仙哀嚎一声，抱着脑袋倒在了沙发上。 左馗看着他俩打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拦住他们道：“那个……袁先生您这话说得严重了。另外，雪圣，我的想法也实在没有您说的那么阴暗。不错，您说的没错，我是希望您能保我一道，但这是请求，不是算计。” 沉默了一下，他又很认真地对幽雪道：“真的。” 幽雪随脚把卦仙从沙发上踹了下去，满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逗你的啦。我相信你是诚心请求，不过呢……” 幽雪重新坐下，倚在沙发里，狡黠一笑道：“既然是请求，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同意？不错，我是蛮需要你的，不过，我又不知道你以后到底会做什么样的决定，你给我画一张大饼，就确定我一定会吃吗？” 左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说这话，不是拍您马屁。我只是觉得，保我不被冥府发现这种事，对您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而您做的是宏图伟业，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从我暂时不想追随您，而您并不生气来看，您似乎也并不是一个纠结于一城一地得失的人。那么在我身上小小地投资，成了，算是您赚到；不成，这点损失相比您的事业也小如芥子，您一定也赔的起。反正我想来想去，觉得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又讨好的笑道：“当然，雪圣您做事，也常常看心情，这一点我就不敢妄加揣度了。” 左馗深深地垂首一揖，道：“我不可能做到，也从来没敢想过吃定您什么，所以我这只是自己最诚意地请求，您龙意天裁。” 幽雪哈哈大笑，道：“我又不是皇帝，龙个鬼意啊。” 顿了顿，她又兀自点头，道：“不过，你说的倒真是一番道理。但是，我也不是一张画饼就能忽悠的人，我保你可以，但相应的，你也要替我做些事情。” 左馗愣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幽雪道：“怎么了？” 左馗小心地措辞了一番，道：“那这样一来，我不还是变成了您的人？” 幽雪笑了笑，摇头道：“不，我们可以做有限合作。我保证极少会要求你做事，并且所做的事情，一定不违反你的为人原则，也不摧毁你的三观，你看如何？”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您怎么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的原则和三观？” 幽雪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道：“因为天上的事我知道一半，地上的事我全知道啊。” 良久的思索之后，左馗终于点了点头，道：“那如果事情是违反我意志的……” “那你直接拒绝，我绝不强迫。”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幽雪笑道：“你忘了，修行越高，越是出口有应，我是不说诳语的。” 左馗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掌道：“那就说定了。” 幽雪愣了一下，便笑着和他拍了一掌，道：“好，说定了。” 左馗终于露出了牙齿，微笑起来。 然而下一秒，幽雪的手突然像蛇一样越过了他的手掌，缠住了他的手臂。左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力道扯了过去。 幽雪的脸在他眼中瞬间变得巨大，却是因为幽雪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四目相对，姿势相当暧昧。 左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幽雪掐住了鹗骨，不得不张开了嘴巴。 一缕黑芒从幽雪口中缓缓飞出，流入了左馗的口中。持续了几秒种后，幽雪才将他放开，一把推了回去。 左馗跌坐在沙发里，惊魂未定地捋着自己的脖子。他气喘吁吁，结结巴巴道：“您……您做了什么？！” 幽雪笑了笑，道：“冥府中人搜索死灵，主要依赖阴气的探查。我把的我的气分你一些，可以完全掩盖住你的气息。冥府的人很少靠长相来辨识他人，因为修家多有变化之术，而且他们接触的生灵远超过人类的数量，长得一样的生物也很多见。所以，你基本就是安全的了。” 顿了顿，幽雪又道：“另外，这么做也可以在你我之间建立一定的联系。如果你真有落难的时候，我也能及时察觉并去救你；相对的，如果我有事找你，也就能通过神思联络你了，明白了吗？” 左馗不住点着头，讪讪道：“是，我了解了……” 他再次对幽雪作了个揖，诚恳道：“多谢雪圣。” 幽雪笑了笑，点头道：“得，晚上吃顿好的，给你送行。” 当晚，别墅里的气氛相当欢愉。 幽雪心情颇好，姚先久也回到了别墅。尤阿三在厨房里忙活，幽雪几人便坐在一起打起了扑克。 众人说说笑笑，像个py。 对于左馗来说，这是阔别了很久的，小时候过年时才能感受到的温馨气氛。 他们说笑，打闹。才认识了没几天，他们却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难得地聚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曹林肆、姚先久还有左馗三人份在一组，赌注是衣服。等到尤阿三宣布吃饭的时候，三个人每人只剩了一条内裤。 左馗苍白的尸身却没有招来任何人的有色眼光。他们三人只是无奈地彼此相视，最后随着幽雪和卦仙的大笑，也忍不住笑翻在地。 那一刻，左馗突然觉得，或许跟着幽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上床之后，深夜的静思又让他心里小小的炽热冷却了下来。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又陷入了对自己未来的遐想。 翌日清早，左馗站在庭院里，和众人道别。 “下一站，肯定是要先回妖街看看咯？” 幽雪笑道。 左馗点头应是，又到：“我会小心六方斋的人，雪圣不必担心。” “我担心个屁呀。小白奈何不了你，叫支援又要花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你只要别傻逼兮兮地等着人来抓就行了。” 左馗笑道：“不会那么蠢的。” “再来玩啦，大个。”曹林肆嘻嘻笑道：“你人不错，不算特别怪胎。” 左馗点点头，像古人一样对他们拱了拱手，道：“雪圣，袁先生，大恩不言谢。我若定下心意，一定第一时间回来给您二位一个交代。” 卦仙摆了摆手，道：“不关我事，我只是个打酱油的，你给她汇报就行了。” 左馗一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那……我告辞了。” “慢走。”幽雪笑道：“保重吧，小鬼。” 左馗微微一躬，紧接着腾空而起，窜入了天际。很快，云层遮蔽了他的身体，令众人看不见了。 卦仙手搭着凉棚，张着嘴望向左馗远去的方向，半晌才道：“看起来，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幽雪笑了笑，抽出烟来点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吁出。 “是呀。”她道：“不过，以后他的麻烦还有的是。能不能活到再见，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七章 尾声2 新年的这段时间，妖街上的生意淡了不少。左静每天坐在裁缝店门口，一边学着缝衣服，一边望着妖街的两头，盼着左馗出现。 住在墨悲店里，也是无奈之举。 她是被白赶出六方斋的。 因为钟馗的说教，白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她难得耐心地告诉左静她不能留在六方斋的理由，而不是像踢白后一样把她一脚踢出去。 “你不是冥府的人，而我现在已经有了两个伙计，都超编了，没有留你的道理。” 白如是说。 “可……可我还要等我哥回来啊！”左静急道。 白道：“你回家等不就好了？” “大姐头说了！我哥铁定会回妖街来的！” “那你也不能住在六方斋，我这不是旅馆！” “我……白爷你替我说句话啊！” 白止站在一旁，听到左静求援，立刻抬头望天。 “你奶奶个……”左静气结，甚至骂不下去了。 白止不敢声援她，白后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白就这样挡在六方斋门前，冷冷地望着她，望地左静无奈地往地上一坐，和她僵持。 面对白，左静始终不敢大耍大闹，因为她真的太凶了。 僵持了半晌，白止突然挠了挠自己的面具，道：“那个……白姐，我有个主意，您看行不行得通……” “跟她说。”白冷声道：“只要不赖在我店里，别的我不管。” “好嘞……”白止讪讪一笑，扶起左静道：“六方斋不要伙计，你可以去别的店家嘛。” 白止的笑声突然变得很奸诈。他指了指对面的裁缝店，道：“尤其是那只小黑猫，要是知道你愿意住他那，肯定跪着出来接你。” 左静诧异道：“为什么？” 白止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也个是注孤生的货啊……” 带着一脑袋疑问，别无选择地左静试探性地来到墨悲店里讲明了事情，问能不能留在这里做伙计。 墨悲虽然没有跪下，但是却跳了起来，而且激动得语无伦次。 看得左静莫名其妙。 当天，左静就住进了墨悲店里。 墨悲照顾左静格外用心，不让左静做任何事。而且特意给她接了网线，让左静天天宅在家里上网。左静想要外出，墨悲就双手奉上银行卡。 简直像伺候皇帝一样供着左静。 然而，这样的生活左静一点也不喜欢，没几天她就闲的发慌。她执意要给店里做些事情，不想白吃白住。墨悲拗不过她，最后答应教她制作夺舍衣裳的前期工作，也就是裁缝工。 于是，左静便开始了每天学习裁剪衣服的日子。 她每天都坐在前店缝纫裁剪，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店外面，是不是有左馗的影子。 这一做，就是三个多月，过了新年，迎来早春二月。 这个日子，街口只有零星的人出入，而且无一例外，都是非人类。上午十点左右，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青年走进了妖街。他一身朝气蓬勃的春装，一路走来，东张张西望望，饶有兴趣地望着两边的店面，却一家也不进去，一步也不停留。 朱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抱平板看综艺节目。他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下店外，正好看到青年走了过去。 朱老板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高老板从外面走了进来，道：“朱老板，在忙什么？” 朱老板晃晃平板，道：“看综艺呢。” “早春日闲，老朽想约几位好友开个茶会，摆摆龙门阵，朱老板可有兴趣？” 朱老板划了几下平板，漫不经心道：“好啊。” 高老板看着他，奇怪道：“朱老板，你满脸的敷衍，可是应付老朽啊？” 朱老板一愣，抬起头哈哈笑道：“没有没有，只是……” “什么？” “刚刚过去个人，高老板看见了么？” 高老板望了望店外，道：“虽然不多，不过街上也好几个人呢，你说哪个？” “就是那个……” 朱老板反复比划了半天，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青年的特点，便放弃了，随意地摆了摆手，自嘲地一笑，道：“无所谓了，也没什么特别，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而已……” 朱高二人闲聊的功夫，青年已经走到了六方斋前。他略一驻足，上下打量了一遍六方斋的门脸，便转过头，走进裁缝店里去了。 左静正在低着头专注地纫针，完全没注意到店里来人。在青年咳嗽了一声，她才抬起头来，正和青年四目相对。 左静一声尖叫，却是手指上扎了一针。她急忙将手指放进口中吸吮，对青年结结巴巴道：“欢……欢迎光临，您……您需要点什么？” 青年微微一笑，道：“我不要什么，我只是想打听点事情，看来看去，只有这家店里有你这么一位可爱又漂亮的妹子，所以想问你一下，可以吗？” 左静撇撇嘴，道：“街口那家玉器行，有个靓得男人看了就走不动道的少妇，你怎么不去问她？” 青年笑了笑，坐在了柜台前面的高椅上，道：“我这不就走过来了吗？我觉得你比她有魅力。” 左静强忍着不笑出来，道：“你想问什么呀？” “对面六方斋里，有一个叫白止的人是吧？” “对，白屎壳郎一个，脸上带着壳呢。” “我想请你帮我捎个话给他。” 左静皱了一下眉，道：“什么话？” “今天晚上九点，老地方见。” 左静一愣，诧异道：“老……老地方？老地方是哪？” 青年狡黠一笑，道：“他会知道的。” 说完，他遍站了起来，向店外走去。 “等……等等！！”左静大叫着站了起来，向柜台外冲去，却由于慌张而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等她稳住身体，再次抬起头来时，青年已然消失不见了。 左静冲出店外，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青年的影子。 她略一沉吟，便疾步走进了六方斋里。 六方斋里不见白后的影子，只有白后在柜台后面认真地看着一本古籍。她听到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来。 看到是左静，白后有些疑惑，道：“有事吗？” “白屎……白爷呢？” “这呢。” 白止从栏柜间转了出来，道：“我这点货呢，一会儿还得出门拉生意，给你哥留下的亏空擦屁股。” “擦你大爷！”左静激动道，但她随即就压下了声音，往后院的方向望了一眼，确定白没有出现，才瞪着白止道：“跟我来！快！”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八章 尾声3 “你确定‘老地方’是这种地方吗？” 左静皱着眉头道。 晚上九点，他和白止坐在青行灯上，浮在一座别墅区的上空，冻得双双把手抄在宽松的羽绒服袖口里。 白止刺哼着鼻子，努力不让鼻涕流出来，还一脸得意道：“肯定是这啦，放心吧。” 年关刚过，下方还没有多少别墅有有人居住的迹象。只有他们下方的别墅楼亮着灯光，不知里面住了什么人。 两个人虽然彼此互打着嘴仗，却仍旧因为寒冷而不由自主地互相靠拢在一起，以保证尽量暖和一些。 “不是……”左静也吸着鼻涕道：“你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在这种地方常见，变成你们的‘老地方’？” “哎呀，别叨逼了。”白止不耐烦道：“‘老地方’是个暗号，我俩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啥？”左静瞪大了眼睛：“暗号？！” 白止点点头，道：“你记不记得当初我和你老哥被千思万柳算计，给弄回了十五年前的事？” “废话，当然知道……那和咱俩在这挨冻有关系吗？” “我和你老哥一起出来的次数没几次，但能作为见面地点的，只有那个木器厂而已。但是，木器厂那次，我们被千丝万柳的谋略所纠缠，回来之后，一直都还没有找那个给他们作帮凶的人的茬呢。” 左静一愣，道：“什么茬？” “他们还欠我们一颗‘阵石’。” 一个声音突然道。 左静和白止吓得差点从青行灯的提手上掉下去。 他们抚摸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双双向提手边缘望去，看到白天的青年正问问地站在提手上，微笑着俯瞰他们两人。 伴着一声破空的“哥”，左静不顾他们危险的姿势，瞬间扑了上去，狠狠抱住了青年。 “别……别晃啊！别晃啊你个死丫头！” 左静的动作让单杠一样的青行灯提手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晃得左摇右摆，声音都吓结巴了。 青年微微一笑，用脚轻轻一点提手，青行灯瞬间稳了下来。 白止稳稳抓着提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青年一边轻轻拍打着怀中左静的后背，一边笑道：“白爷，你干嘛带小静在这么高的地方呆着？这里又冷又危险，在下面等不好吗？” 白止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这丫头什么功夫都没有，我们俩下到下面去被当贼怎么办？我是来当搬运工的，不想平添麻烦啦！” 顿了顿，白止又道：“你……这是找到换身体的方法了？你这张脸是谁的？” “傻逼白止！”左静兴奋地吼道道：“这是我哥以前的样子！这才是我哥啊我哥我哥！混蛋！我都担心死你了！！” 左静吼着吼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抱紧了左馗，仿佛生怕他逃走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道：“白天……我还得装着……装着不认识你……” 她越哭越凶，像个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一泻如注。 “我也很想你啊。”左馗摸着她的头，温柔道：“不哭了，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因祸得福，学得了变化之术，现在能用以前的样子，真是挺开心的。” 白止看着他们两个，无奈道：“你俩德国骨科啊？来都来了，赶紧办正事吧！” 左静放开了左馗，泪眼婆娑地望着白止，不解道：“办什么正事？” “当然是去拿阵石啊，你哥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左馗点了点头，柔声对左静道：“白爷说的对，我们先去拿阵石，晚点再叙旧。” 白止嘿嘿一笑，道了声“走了”，便打了个响指。青行灯顿时降了下去，落在了别墅前。 三人跳了下来，站在了别墅的门廊前。正当左馗一脸迷惑的时候，左馗又伸手一指别墅。刹那间，整个别墅的灯光都熄灭了。 他和白止相视一笑，对左静道：“走吧？我们也装鬼吓一次人？” 不等左静反应过来，左馗又摸了一下门上的密码锁。一阵锁响之后，门便缓缓打开了。 黑暗中，左静什么都看不见。左馗牵着她，她又牵着白止，三人走进了别墅内。 即是一片漆黑，左馗却仍旧能够清晰视物。 他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走，而是将手括在嘴边，学出一阵骇人的鬼叫声。 二楼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骚动声。 左馗笑了笑，牵着二人往楼上走去，口中的鬼叫声始终不停。 他引领者左静和白止来到了二楼一间房间的门前，并在此用手摸了一下门把手。在第二声锁响之后，他便轻轻推门进去了。 左馗用手一甩，指尖凭空飞出一道幽蓝的光华。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男一女两人的尖叫，刺得左静捂住了耳朵。 借着幽光，左静看清了这个房间。这是一个装潢颇为奢华的大卧室，而此刻，在床下，有一张被子正裹在角落里，还不断发颤。 左馗对两人微笑了一下，又吹了口气，这床被子便轻轻飘了起来，落在了地面上，漏出来他下面覆盖着的一男一女。 两人都是一丝不挂。男人脑满肠肥，肚子上的赘肉都快要整个掉下来了。女的倒是身材傲人，只是她尖叫着捂着眼睛，令左静看不到她的面孔。 “是谁？！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人发出恐惧到歇斯底里的咆哮，看起来似乎快要吓破胆了。 白止捏住了嗓子，幽幽道：“阵石……阵石……你为虎作伥……害死了我们……把阵石陪给我们……” 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连他身上的赘肉都如水波般晃动起来，看得左静差点笑出声来。 男人似乎明白了情况，仍旧捂着脸，尖叫道：“我……我是被迫的！！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左馗一笑，道：“阵石……把阵石陪给我们……阵石……” 他恶鬼一样的碎碎念，似乎快要令男人崩溃了。 “阵……阵石有！有！在……在这里！在这里！！” 男人始终不敢睁开眼睛，抖动着满是赘肉的身躯，伸手在地板上摸索。很快，他掀开了一块地板，居然漏出一个地藏保险箱。 左静暗自吃了一惊。 有钱人果然会玩啊。 她暗自想到。 似乎对开箱子非常熟悉，男人很快就打开了保险箱，并取出了一只平板电脑大小的正方形木盒，哆哆嗦嗦地扔到了他们前店： “给……给你们！给你们！别……别杀我！别杀我！！” 左馗哈哈大笑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卧室里的灯顿时亮了起来。 男人和女人吃了一惊，纷纷放下了手。看到左馗三人笑的前仰后合，脸上的表情如走马灯似的变化。 “你们他妈的是谁？！” 男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 左馗收敛了笑容，冷哼一声。他伸手一指，男人的两只脚腕突然凭空一扭，整个反转了过来。 男人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倒在了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女人更是尖叫一声，护着上半身又往墙角缩了缩。 左馗上前拿起盒子，居高临下，冷眼望着他，道： “你替那些人做事，如果只是被胁迫，我倒也可以理解；可你自己借着这个身份做了多少脏事，应该不用我替你一一说明？废了你双脚，算是个惩戒，还望你能回头是岸，否则下一次，收的就是你的命了。” 男人嚎叫的声音渐渐微弱，并很快变成了呻吟。几秒钟后，他身体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再不动弹了。 白止冷笑一声，道：“疼晕过去了。” 左馗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满脸的惊恐，双手也不顾护着上半身，而是下意识地放在了脚踝上，带着凄厉的哭腔道：“不……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不要……不要……” 左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女孩子还是自爱一点的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左静和白止也紧随着跟了出去。 站在门廊外，左馗取出了盒子里的阵石。 这是一块一手可以刚好握住的不规则石头。从圆润的形态可以看出它经过打磨，但由于本身材质的愿意，它的表面仍然非常粗糙。 石头最为平整的一面，被一个非常清晰的符号所填满。左馗盯着这个符号，若有所思。 “你认识这个符号？”白止疑道。 左馗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但我想他会认识的。” 白止一愣，道：“谁？” 左馗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将手一伸，阵石便被他收进了袖子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对两人笑道：“我们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正文卷 第五百三十九章 尾声4 青行灯载着左馗三人，停在了一条繁华夜市的阴影中。白止收了麻将，三人一起走到了街上。 今天是工作日，夜市并没有很热闹，这倒是便利了左馗三人。 他们走进一家小龙虾店，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三大盆小龙虾。 左馗挠了挠脸，道：“你们确定你们吃得了？我可是不吃东西的。” “放纵一把。”白止哈哈笑道：“白姐管的严，我好久都没放开大吃一顿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白姐并不限制我们的自由。”白止耸耸肩道。 左馗给了他一个白眼，道：“你觉得自己的话不矛盾吗？” 白止笑道：“白姐并不限制我们的活动，但她要求我和白后只能吃素。当然，阳奉阴违的地出来吃一些，也不成问题。可白姐的鼻子超灵，只要身上有一点荤腥味，他立马就能闻出来。所以我每次想开荤，就得出来呆一整天，超级麻烦，也就懒得这么干了，反正金老板家的素食花样多也很好吃。” “那你今天怎么敢放纵了？” “简单啊，我回去之后就说碰到你了，为了你周旋没办法陪你吃了一顿，白姐自然不会找我的麻烦了啊。” “你他妈损不损啊？！”左静无语得脸都变了形，把自己的餐巾纸丢在了白止脸上。 白止满不在乎地拿下餐巾纸，一边慢慢叠好一边道：“放心，你老哥要不是成竹在胸，怎么敢光天化日的进妖街来？” 左馗笑笑，道：“白爷英明。” “说说吧，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白止道：“看你的样子，道行长了不少啊？” 左馗摸了摸左静头，对她温和一笑，道：“并不是。我的修行，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进益了，只是机缘巧合，得到机会学了一些东西而已。” 左馗离开幽雪家的那一天，惊讶地发现幽雪的居所居然和他的老家在一个省里。 他惊讶了没多久，便调转了方向，朝着妖街所在的城市了飞了过来。 左馗没有测过自己的飞行的速度，更不清楚往回飞的路线。他打开姚先久送给他的新手机，调好了导航，便定准了方向，半云半雾地向前飞行。 左馗这是第一次体会在晴空下惬意地飞行，这种环境有别于冥界的灰蒙蒙，让左馗感到莫名的心情大好。长久以来高高挂在天上的云雾，此刻伸手便可以触摸道，像是无形的棉花糖，手伸进去的时候，有温润的湿感。 很是奇妙。 他体会着这预约的感觉，缓缓闭上了眼睛，直到前方传来什么东西的破空呼啸声。 左馗第一时间的意识，是对面来了飞机。但随即他便感到有些奇怪，他飞行的高度并不高，这附近的地表似乎也没有机场之类的地方，什么样的飞机会飞得这么低？ 左馗正在诧异时，便看到对面的云团中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渐渐变得清晰。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身体，身体悬在半空中，眯着眼望着对面的云层。 当一个庞然巨物从对面露出真容的时候，已经见识过无数传说中事物的左馗，还是无法自抑得惊叫出声来。 对面云层中冲出来的，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龙。 “what？！！” 左静瞬间站了起来，声音尖得差点把饭店的天花板都掀开。 所有的客人都瞪了过来。左静瞬间捂住了嘴巴，缓缓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不肝抬头。 白止更是呆若木鸡，连他的面具上似乎蹦出了“惊讶”二字。 “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白止语无伦次道。 “当时，我比你们惊讶多了。”左馗无奈地笑道：“而且，这还不是最惊人的事情，最惊人的是，那条龙身上，还骑了一个人。” 幽雪用力捂着嘴巴，拼命阻止自己叫出声来。 那人在看到左馗的一瞬间，脸上现出的惊恐和左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扯着嗓子掰动龙角，大吼道：“撞了！撞了！姐！要撞啦！！” 那是左馗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首先恢复的是听力，口眼、四肢都像是没有睡醒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有点像是鬼压床的感觉。 他的意识不断挣扎，试图唤醒自己的整个身体，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男人弱弱的声音。 “……我靠，这……这货这样都没死啊？” 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有人在用木棍戳自己脸。 “这肯定不是个人类啊，是不是和咱俩一样，是怪胎？”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女性声音冷冷传来，道： “能在天上飞，是超人类不会错。或许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僵尸也说不定。” 男人惊叹了一声，道：“有道理啊！来，让贫道验一验！” 左馗感到，一只手摸正面摸在了他的腰间，并缓缓地伸进了他的裤子里，向他的下半身掏去。 左馗正紧张之时，突然听到一声重击。伴随着一声急速从耳边远去的惨叫，掏在他裤裆里的手也瞬间抽了出去。 “滚，现在不是犯傻逼的时候。” 女人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或许是别人的触摸激活左馗的反应，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周身也像渐渐苏醒过来一样，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一个标准的黑长直女人正在俯视着他。女人面容姣好，有着黄金比例的身材，上围更是傲然。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中泛着清冷，令左想起了护工姐姐。 看到左馗睁开眼睛，女人淡淡道：“你还好吗？感觉身体怎么样？” “好……好痛……” 左馗呻吟着，吃力地抬起了双手。女人抓着手，缓缓将他扶了起来。 细心，并且温柔，和看上去的冰冷截然不同。 周围是一片荒地，看上去像是还没有从冬天复苏过来的农田。左馗身下满是湿润的泥土，糊得他浑身不舒服。 随着女人替他活动四肢，躯体上的痛楚也越来越清晰，令左馗无法抑制地叫出声来。 “看起来伤得不轻。”女人揉捏着他的四肢道：“不过从五六百米的天上掉下来，没有摔成肉饼也不简单了。” 左馗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不普通人物！弄回去做实验吧！” 一阵一听就是在泥淖中跑动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满脸污迹的男人出现在左馗的视野中。 令左馗惊异的事，和女人身着正常的便服不同，男人穿了一身道袍，只是同样被污泥糊得惨不忍睹。 “闭嘴，你正经一点，你是不是还想挨踹？”女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男人撇了撇嘴，不再胡说。他伸手在左馗的身体上摸索了几下，微微有些惊讶，道：“他没事，只是肌肉受到重击而已，看这个程度，擦点云南白药估计就能好。” 女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道：“在空中撞了你，实在是个意外，不介意的话，跟我们回去治疗一下，如何？” 左馗浑身痛不可当，也实在顾及不了太多，吃力地点了点头。 女人点点头，对男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有村民路过，发现我们就糟了。你扶好他，我们走。” “得嘞，你快变吧。” 在左馗惊讶的目光中，女人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他的身体一点点发生变化，须臾变成了一条十余米长的巨龙。 “我们走吧。”男人嘿嘿一笑，也完全不顾及左馗身上的泥污，轻松将他举起来一甩，扔在了龙背上。 之后，男人也一跃跳上了龙背。他扶住左馗，保持不让他掉下去，一脸兴奋地举起手高呼道： “小神龙！让我们回山，开路滴干活！” 正文卷 第五百四十章 尾声5 左静手里的小龙虾举在半空，上面的酱汁几乎都掉干净了。她和白止姿势一致，都张着大嘴望着左馗，看起来无比震惊。 左馗无奈地笑了笑，把左静手里的小龙虾拿了过来，细心地剥去了壳后又塞入了左静嘴里，还帮她闭上了嘴。 “挺惊人的，是吧？” “超?人?类？！”白止一字一顿道：“那是什么鬼？” “‘超社会普罗认知类人生物’。”左馗道：“这是官方的命名，而且是世界性的。英文是aved，缩写为h。不过你们也听得出，又臭又长，而且这个群体的主要成员其实也都是人类，所以他们就简称自己是‘超人类’了。” 左馗尝了尝手上残存的酱汁，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不禁兀自点了点头，又道：“严格来说，我用‘超人类’来代称自己是有问题的，毕竟我现在不能算是常规的超人类，不过道僵先生告诉我，这只是个民用称呼而已，所以也没有那么严谨了。” “道僵……先生？”白止讶道：“那是谁？” 左馗笑笑，道：“就是两人中的那个道士。他也是个僵尸，有趣吧？” 左静和白止又呆了半晌，不约而同地叹了声“天”。 左馗笑道：“刚接触他们的第一个礼拜，我几乎每天都是在你们这样的惊讶中度过的。老实说，他们真的是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以前我以为，我进到行里来，已经颠覆三观和认知了。而他们展示给我的东西，让我又看到了这个世界另一个超乎想象的方面。” “我靠……”左静喃喃道：“这特么玄幻片要改超级英雄片了吗？” 左馗摸摸她的头，又道：“我答应他们，不透漏他们过多的信息给别人。所以就不和你们多介绍了，不过他们对我很友好。道僵先生虽然是超人类，但同样也是玄门中人。我新学会的一些术，都是他教给我的。” “那……那个女的！”左静急忙道：“她是龙族吗？” 左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是，也不是，个中原因很复杂。” 白止沉默了一下，道：“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友好？不会是有所图谋吧？” 左馗摇摇头，道：“不止是我，他们广交超人类。这个圈子本来人就不多，所以他们对一切能接触到的同类都很友好，也会尽量抛出橄榄枝。” 顿了顿，左馗道：“我打算跟他们相处一段时间，见识见识那个新世界里的东西。” 左静和白止都有些诧异。 “什么叫……跟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左静讶道：“妖街呢？我们呢？你这次回来不是找我们的吗？” 左馗笑了笑，道：“这和我被掳走之后的经历有关。” 左馗将自己被七童抓走之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白止和左静的表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一变。 卦仙，合浊公，以及因幽雪才发生在妖街的种种事情，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二人的思维，冲击到两人几乎无法理清这些事情。 看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左馗无奈地笑了笑，道： “总之，我和大姐头定下约定。在我决定出要不要追随他之前，想要先游历、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同时也要和她保持有限合作的关系。” 看到两人仍旧没有反应，左馗又道：“说起来，我除了想回妖街看看你们，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会在半空中撞上他们，让我有了新的方向，这大概就是上天的意思吧。” 白止的思维还在忙于捋顺事情脉络的时候，左静却渐渐回过神来。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道：“所以……你……就是回妖街来看看，然后就要走吗？” 她欣喜地猛得一拍手，兴奋道：“太好了！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一定要见识见识那个会变龙的女人！哇！咧！想想就好兴奋！” 左馗静静地看着她手舞足蹈，直到左静发现他的神情不对而渐渐褪去了那股兴奋劲儿。 左静看着左馗，笑容慢慢消失，有些心慌地维持着最后的笑意，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左馗望着左静，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终于道：“我并不打算带你一起去。” 左静的心如同掉入了冰窟之中。 她讨好地对左馗笑着，慌张却愈发明显：“干……干嘛？怎么了？为什么不带着我？” 左馗沉默了一下，叹口气，道：“因为你，不成熟，而且太弱了。” 左静望着左馗，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我不明白……” “七童逃之夭夭，雪圣野心勃勃。”左馗淡淡道：“姬商泽抓你的时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七童抓我的时候，你就在边上，我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七童要抓的是你呢？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帮我们，你我能活到现在？” 左静望着左馗，她眼睛不停得眨着，似乎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左馗口中说出来的。 “你任性，乖戾，暴躁，做事鲁莽，手段低位。你带着殄虚，一样只能给幽湮和璃颜他们当工具使，自己那三招半七十二变，有起过实际作用吗？” 左馗连珠炮似的话语，句句都像尖刀一样，刺在左静心上。 “我已经宠了你够久了。”左馗道：“做人，做一个普通人，做一个平凡小城市的普通人，你靠那三拳两脚再找个好人嫁了，足够过下半辈子。但是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前行，你，太弱了。” 左静扶着额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我……我弱……这就是你不带我走的理由？！”她颤抖道：“我是你累赘，是吗？” 左馗瞑目沉吟了一下，终于睁开眼睛斩钉截铁道： “对。” 左静扶着额头，令左馗和白止都看不到她的面孔。 白止想说些什么，微微吞了下口水，却因为这严肃的氛围而欲言又止。 左静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还带着微弱的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她狠狠抽了几下鼻子，双手在脸上狠狠抹了几下。她抬起头，看着左馗，漏出满是泪痕的脸还有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 在白止和左馗的注视下。她缓缓站了起来，道：“好。我不拖累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她说着，端起了桌上的小龙虾盘子，使出毕生的力气，狠狠扣在了左馗的头上。 “我！草！你！妈！的！” 小龙虾，作料，酱料，顺着左馗的脑袋流了下来，铁盆掉在地上，摔得叮当乱响。 在店里客人们震惊的目光中，左静捂着嘴巴，努力挤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飞一样地跑出了店去。 正文卷 第五百四十一章 尾声6 白止看了看满头污秽的左馗，递给他一些纸巾，道：“要帮你擦一下吗？” 左馗摇了摇头，拿过了整包纸巾，自己缓缓地擦拭起来。 并，深深叹了口气。 白止歪了歪头，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兀自继续剥起小龙虾来，享受地吃起来。 “这丫头虽然脑子缺根弦，但她不是傻逼，早晚会回过味来的。”他淡淡道：“你这莫名其妙的一顿喷，太假了。” 左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白爷英明，一眼就看穿了。” 白止呵呵一笑，道：“是左静太在乎你，所以一点就着，换二一个人谁都看得出假来。” 他唆了一下手上的酱汁，又道：“不过我不是很明白，好么央的干嘛要演这样一出苦肉计。虽然你喷左静的也都是事实，可她二逼哄哄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一向可是拼了命护着她的。” 顿了一下，白止又道：“另外，我得说两句公道话，左静真的超级担心你。数九隆冬的天，天天在墨悲他们家门口坐着望街口，盼着能看到你，都快变成望兄石了。” 左馗听了，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污秽，一边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演苦肉计啊。” “哦？怎么讲？” 左馗的动作停了下来，第三次叹气之后，缓缓道：“带我走的两个人，男的叫道僵，女的叫龙女。这不是他们的本名，是他们作为超人类的代号。” 白止疑惑道：“你不是不打算再多说他们的事么？” 左馗微笑道：“小静嘴里没有把门的。可白爷你对保密是很擅长的，聊聊自然无妨。” 白止哈哈一笑，微微有些得意。 “你知道吗，我和他们呆了一阵子，也了解了他们的过去。”左馗说着，神情变得有些沉重：“作为超人类，他们过去的经历，真的非常惨，甚至可以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了。” 顿了一下，左馗又道：“而且，他们的很多经历，相信白爷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白止一愣，道：“什么经历？” “道僵并不是先天的超人类。他以前是个迷途的少年，做了许多错事，最后为他的师傅所救赎。他的师傅是个非常有德行的人，对道僵也很好。但道僵后来又犯了老毛病，最终间接把他师傅给害死了。” 白止的手悬再半空。道僵的过往让他感到心尖一颤，连剥好的小龙虾都忘了送进嘴里。 他失神地轻轻叹了口气，一语不发。 左馗又道：“龙女就更惨了。她是龙族和人类的后代，出于基因遗传的原因，她是罕有可以激活龙族力量的个体，因此他们家族对她的保护非常严密。龙女从小没有朋友，就连他的父母也因为恐惧，而像对待怪物一样和她保持距离。直到五岁的时候，她才第一次偷跑出家门，并且在附近遇到了一个少年。那是她第一次学会如何去‘玩’，也第一次交到朋友。” 说到这里，左馗突然又叹了一声，眉宇间漫上一丝凄哀。 “结果，她在和那孩子的玩耍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矛盾，却因此激怒了龙女。龙女无法控制的龙力爆发，结果她……” 他做了个深呼吸，几次想往下说，却似乎被什么噎住了嗓子，始终无法说下去。 “她把那个小孩儿给吃了，对么？”白止淡淡道。 左馗沉默了一下，终于默默点了点头。 两个人各自都沉默了下来。白止沉重出了一口长气，默默地继续吃起小龙虾来。而左馗则是继续清理气起她脑袋上的秽物。 不知过了多久，白止终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左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在我们以前的团队里，包括张总管和于干那些人，没有几个是生活幸福的。”白止道：“你看张总管，几十岁的人了，除了工作啥都不会，他连‘玩’都不会，你明白吗？” 看左馗理解地点点头，白止继续道：“你看看我的过去就能明白，身有异能，必招厄运。你有超出人类以上的能力，必然要经历普通人类经历不到同时也难以承受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天欲宠之，亦必罚之’。” 左馗不住点着头，也长吁了一口气，道：“是啊。所以，我这几个月在道僵先生那里，除了学习术以外，也真正静下来深刻反思了一下以前的事，我觉得我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他又叹了一声，靠在了靠背上，感慨地抬头望着上方，道：“我的话，也就算了。可小静这样什么都不会的黄毛丫头，能在阎罗天子手底下活下来。这事儿我越想越后怕，那完全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我们能全须全尾的过关，除了侥幸，我真是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白止笑了一下，道：“也可能是天命呢？你这人很天命啦，你看你身上的奇遇，够写一本书。” “可天命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不可能作为真正的依靠。”左馗道：“每个人对于世界而言都同样渺小，谁能保证天命永远在我们身上？” 他失神地摇着头，仿佛自语道：“我和左静的‘侥幸’可以有一次两次，但可能会三次四次五次地持续下去吗？我不这么觉得，尤其在大姐头告诉我整件事之后，我意识到我们未来要面对的东西，恐怕会越来越复杂。像阎罗天子和姬商泽、七童这样的人物，只怕会层出不穷。我能保小静到几时呢？我都没有信心能够保住自己啊……” 左馗沉吟了一下，突然眼睛又亮了一下，道：“但是，道僵看我发愁了很久之后，突然来点醒了我，告诉我我陷入了一个误区。” 白止一愣，道：“什么误区？” “道僵告诉我，我一直都在替小静担心，却没有想过，小静也是一个人，她也有自己要面对的命运。我对她的担心和考虑乃至保护，或许才是她屡屡陷入险境的原因。” 白止皱起眉头，道：“我不懂。” 左馗把头低回来，看着白止认真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早就不是哪个男生欺负她，需要我帮他出头那么简单。我们早就进入了风暴之中，这里的问题已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抗下来的。我不可能一辈子保护她，谁都不能；但同时，小静更是不应该靠着谁的庇护而活，也不应该要别人帮她选路。” 他认真地盯着白止，一字一顿道： “小静该学会自己往前走了。” 白止望着左馗，一言不发。隔着面具，左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感到他渐渐理解的心情。 “或许我早该这么做。”左馗喃喃道：“不过，我也才二十几岁，在白爷乃至妖街众家老板眼里，我更是个黄毛小子。一个年轻人始终褪不去许多幼稚，相信大家也是能够看明白的吧……”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了。 白止看到左馗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失神。他微微笑了一下，战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左馗，将他惊醒。 “谁都有小时候。”白止笑道：“不过，恭喜你长大，左先生。” 左馗望着白止，释然地笑了笑，道： “谢谢白爷。” 正文卷 第五百四十二章 尾声7 “所以……”白止用下巴点了左馗一下，道：“到底怎么计划的，直说吧。” 左馗道：“诚如白爷所言，不错，小静虽然神经大条但是不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我是刻意这样做的。但，那个时候，我不会呆在他身边，也不会教她什么，帮她什么。去留、方向，要由她自己来选了。” 白止略一思考，道：“具体的呢？” 左馗道：“今天分别之后，我就要回道僵那里去了。我刚刚说想看看更多的那个世界，也不是假话。下个月，龙虎山会举行一年一度的‘超代会’，我想去看看。” 白止一愣，道：“龙虎山？‘超大会？’这什么情况？” 左馗道：“龙虎山天师府的人，白爷应该有所了解？” 白止点头道：“那还用说？天师府自古就是行中的大户，多少个世纪以来，他们都是最会和人类打交道的大势力，所以才能自封建时代起，就和人类官方长久地保持合作关系。” 左馗笑笑，道：“白爷在官方效力了这么多年，对超人类群体这个问题，居然都不甚了解？” 白止沉默了一下，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无论初衷如何，只要加入那个团体，自然就受到强权的无形约束。贼船好上不好下，以后的生活，也就被拘在那个圈子里，不需要接触的信息，自然也根本渗透不禁来。说实话，来你店里以前，我都不知道真人秀是个什么东西。” 左馗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道：“我了解的也很有限。道僵告诉我，天师府源远流长，树大根深。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因为和官方的密切合作，已经成了人间超人类群体实际上的协管单位。像人大会一样，超大会的全名，是全国超社会普罗认知类人生物代表大会，会集结全国各地域的超人类代表，进行一年一度的有关这个群体的重大事宜的协商。我想，那一定是个大阵仗，我真的很想去看看。” 白止张着嘴，惊讶地半天说不出来。他愣了许久，才讶道：“我……我靠……这可真是……大开眼界……” 顿了顿，白止突然谄媚地嘿嘿笑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道：“那个……左大哥！你看，我有没有机会给你当个小跟班，去见识见识！” 左馗无奈地耸耸肩，道：“这个，恐怕我无能为力。道僵是超大代表，我也只能以他的助理身份参加……” 看到白止不爽的眼神，左馗又急忙道：“这种大型集会，三年就有一次，等我趟熟了这条道，一定带白爷走一遭。” 白止一愣，道：“五年？人大可是一年一次啊！” 左馗点了点头，道：“这个，我之前也有疑问。道僵告诉我，超人类群体的数量本就不多，更因为在社会群体中的边缘化，导致主观和客观上都难以管控。过于繁琐的事务会造成大群体的逆反情绪，所以自制度成立起，会议召开的频率几经变革，最后定下了这样一个时间节点。” 白止撇撇嘴，道：“好麻烦，突然让你说得我兴趣全无。” 左馗笑了笑，也终止了长篇大论。 “那之后呢？”白止道：“超大会之后，你打算去哪？” 左馗沉默了一下，长吁了一口气，道：“目前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没有意外的话，我会留在道僵那里，跟他认真学习一段时间。无论是术，还是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白止“唔”了一声，道：“那那个蠢丫头呢？等她明白过来，我觉得肯定会想去找你。” 左馗看着白止，欲言又止，看得白止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老直男！”白止揶揄道。 左馗抿了半天嘴，最终缓缓道： “白爷，我想把小静，托付给您。” 白止嘴里的小龙虾瞬间喷了出来。食物残渣飞溅了左馗一脸，给他还没清洁干净的脸上又添了许多污迹。 左馗却不生气，反而略显歉意地自己擦起了脸来，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一样。 白止拼命咳嗽着，像快要咳断气了一般。他猛力灌了一整瓶矿泉水，才把呛住的这口气压下去。 “是……是这样……左先……不，左大爷！我吧，年纪大了，你妹妹这年华大好，又是黄花大闺女，托付给我……可能……可能……不……不合适……” 左馗淡淡一笑，道：“白爷，不必装傻卖污。我和您相处的时间不久，但自认还能看得清您的本质。虽然您也做过不少错事，但骨子里正直良善，您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白止用力挠着头，透不出表情的面具却无法掩盖他满身的幽怨气。他连着叹了好几声，道：“不是，左馗啊。我独行惯了，不会带人，更何况你家那个丫头是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我搞不定她的。” “你搞得定的。”左馗道：“我心意能决，您不必再看我的面子；六方斋正式交还冥府，你也不必再顾及有六方斋的庇护；雪圣虽然屡次帮我们过关，但对她而言，左静需要，也必须变得强大。抛去这些顾忌，凭左静那点心眼，怎么可能是您几十年风风雨雨得来的道行的对手？” 白止沉默了一下，道：“他会七十二变，还有殄虚！那可是能砍死阎罗天子的玩意儿！” 左馗笑笑，道：“这些身外之物，您一定有办法让她用都用不出来，对吧？” 白止没有说话。他又兀自剥起小龙虾来，一个接一个的吃起来。 左馗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白止的回答。 他轻叹了一声，道：“白爷要是真的不愿意，我也不敢强人所难。只是，除了白爷，我……” “我是不愿意。”白止终于开了口，道：“我确实一个人惯了，不想也不习惯有牵有挂。在这个行里，多一个要惦记的人，就少一分安全感，你应该能理解。” 左馗叹了口气，正决定放弃时，白止却突然又道：“可我白……不，我灰某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能不计前嫌，替我在白姐手上求下一条活命，更让我脱出了原来的圈子，得了自由，我由衷感激；冥府一役，你为夺回我的魂魄更是不遗余力……” 他长吁了一口气，道：“你的托付，算是我灰某人的劫数，我欠你的。” 左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白止却突然抱起了肩膀，露出一股凛然之势，睨着左馗，冷声道： “不过，既然你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今儿也得实实在在地给你撂几句话。以往，我确实顾及你说的那些东西，因此始终保持厚道。但要动起真格的，我手有多黑，你也不是没见识过。” 左馗微微一笑，点头道：“灰爷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了解。” 白止嘿嘿一笑，道：“你了解就好。左静真要交到我手底下，只怕九死一生、半死不活都得习以为常，你舍得吗？” 左馗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灰爷一定会留小静一条小命。至于磨砺方面，如果连您这一关她都过不了，那就更说明我的想法是对的。这条路，不是她靠侥幸可以走下去的。” 白止默默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来敬在左馗面前，道：“好。我道行微末，不敢做大的承诺。但，在打磨左静这件事上，我必全力以赴，不负你所托。” 左馗点了点头，双手捧起茶杯碰在了白止的杯上，由衷地笑了起来，道： “那就拜托白爷了。” 正文卷 第五百四十三章 尾声8 这场小聚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左馗和白止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做着最后的闲谈。 左馗也说不上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人的隔阂已然彻底消除了。当初那个几乎可以用阴冷凶残来描述的灰无常，如今居然愿意为了他，挑起照料、训导左静的这副担子。 大千世界，万事难料。 白止一边剔牙，一边唉声叹气，道：“我还得想想用什么策略能唬出你家那个蠢丫头，把他诓在妖街受训，而不是一走了之。” 他忍不住长长地啧了好几声，眉头紧锁道： “真是麻烦。” “真的感激，并且辛苦白爷了。”左馗欠身微笑道：“不过，白爷当年与令师之缘，也是始终挂怀在心。这一次也要教学后人，您不觉得其实有些宿命轮回的意思吗？” “轮回你妹啊。”白止不爽道：“甭扯废话，这个麻烦不是老天爷塞给我的，是你塞给我的好吗？” “或许是上天假我之手呢？”左馗笑道。 白止瞥了他一眼，道：“你再跟我抬杠我就不干了。” 左馗哈哈一笑，急忙赔笑着讨饶了一番。两人玩笑之间，又多了几分亲密。 “白后怎么样了？”左馗道。 “就那样呗。”白止道：“大姐头……哦，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幽雪，给白姐下了禁咒，让她虐待不了小蚂蚁，倒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左馗微微一怔，站住了脚步道：“哦？雪圣给白姐下了禁咒？” 白止点了点头： “嗯。” 这些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在他一点一点恢复意识的日子里，还是白后照顾得他。 当天，白后发觉七童诡异的笑容，却完全没有能力阻止七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童凭虚一指，便像石化了一样，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了。 不过，他能看到，也能听到。后院中钟馗的惨叫听得他心惊胆战。但她连战栗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帮忙做什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噪音消失了。除了钟馗的呻吟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就那样僵着，直到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忽然能动了。毫无防备的白后倒在了地上，她再抬起头时，便看到了夜幕中幽雪的脸。 幽雪叼着烟，冲她嘿嘿一笑，道：“小蚂蚁，我们又见面了。” 白后本能地往后缩去，却突然反应过来，用了一辈子的勇气站了起来，扯着幽雪往后院跑去： “出……出……出事儿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冲动拼命把幽雪往院中拽去。 幽雪也不拒绝，嘿嘿笑着，任由白后把自己拽了去。 幽雪进到院子你，一眼就看到了糖葫芦一样的钟馗。她哈哈大笑起来，惊醒了瞑目休息的钟馗。 据白后说，钟馗望着幽雪，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仿佛忘记了疼痛，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好……好久不见……” 钟馗低下头，忍着剧痛，轻声道。 “哟，七哥见外了呀。”幽雪笑道：“你这个造型很Nice呀，开发新招式呢？” 钟馗轻喘了半天，脸上终于漫上再也抑制不住的痛苦，表情扭曲道：“二小姐……帮帮忙……我好疼啊……” 幽雪笑了笑，将双指并拢起来，附在了嘴边，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一股清风顿时在院中吹起。随着气流将骨牢覆盖，那些穿透了钟馗的骨刺也迅速一根根收了回去。整个骨牢开始急速变化，骨玉一根根收缩，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初的那一根骨玉。 幽雪一伸手，这根骨玉便飞到了她的手中。 钟馗从空中摔落下来，他虚弱地连自己的动作都无法控制，却在落地的前一秒被幽雪架住，搀扶了起来。 “我来帮你一把，这东西归我当代价，不亏你吧？”幽雪一手架着钟馗，一手拿着骨玉在他面前晃动，脸上笑容不减。 钟馗艰难地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幽雪扶着他往前店挪去，他却强撑着身体，回过头指了地上的左静一下。 幽雪看了左静一眼，道：“这个烦人精就交给你们处理了，现在就别弄弄醒她了，太聒噪。” 钟馗点了点头，终于在白后和幽雪的搀扶下回到了前店。 “蠢得一逼。”幽雪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钟馗道：“七哥你能中七童的套，实在是很丢份啊……大七输给小七，啊哈哈！” 她笑声朗朗，和钟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虚弱对比分明。 “怪我……大意……”钟馗吃力道。他喘了许久，又道：“二小姐……谢谢……” “行啦，咱俩谁跟谁。”幽雪笑道：“我也不是白来，我想你明白。” 钟馗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但转瞬极消。 似乎料到了钟馗无话可说，幽雪又笑了一下，道：“得了，七哥底子厚，很快就恢复了，这没我的事了。左静那个丫头交给你们了，怎么我处理我不管，不过尽量别给我弄死，不然有点麻烦。” “是……多谢二小姐……” 幽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手向后院一伸，伫立在院中墙角的广道笔顿时穿过了后门，飞在了她的手上。 钟馗的眉毛明显地挑了一下，他微微握了握拳，但随即又松开了。 幽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便将广道笔往地上一杵，俯视着他笑道：“这个你们留着也没能人用，还是再还给我吧。作为交还，那库里的其他的东西，我都将封解了，以后都归你们。这样划得来吗？七哥？” 钟馗抬起头，微微有些惊讶。但他随即就再次苦笑了起来，道：“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得嘞，七哥仗义。”幽雪说着，又转向白后，道：“小蚂蚁，过来。” 白后吓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挪到了幽雪面前。尽管幽雪抚摸她脑袋的动作很温柔，白后却仍然紧张地闭着眼，好像随时会拧掉她的脑袋一样。 看到白后畏缩成这副样子，幽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想了一下，道：“小蚂蚁，看在左馗为你付出不少心血的份上，我也稍微帮你一把。不然他好不容易保下来的成果最后却被白姐那家伙给折腾毁了，岂不成了暴殄天物？” 她并拢起双指，指尖上顿时闪烁起了白光。幽雪将光华点在白后脑袋上，这光芒顿时扩大，将白后笼罩了起来。 然而，这华光只是一闪而过，店里又迅速恢复了黑暗。 随着华光消失的，还有幽雪。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正文卷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尾声·终 “这些都是白后告诉你的？” “嗯。” 白止抄着手，漫不经心地点头应是。 左馗一时无语。 幽雪居然会为了自己，在白后身上下一道保护禁制，感觉令人匪夷所思。 他有理由相信，大姐头这么做一定别有所图，但又想不到是为什么。 难道是有完美主义强迫症么？ “白后身上的术，有什么表现？” 白止耸耸肩，道：“和你家大姐头说的一样，这术能保护小蚂蚁，但神奇的是，只对白姐有效。” “哦？” “我躺了得有半个多月才清醒过来。钟馗很快就恢复了，他交代了挺多善后事宜，零零碎碎一大堆，我也没在场，都是白后转述给我的。那之后，钟馗就回冥府去了，可是白姐的脾气还是那副德行，虽然答应了钟馗要收敛，但他俩独处的第一天就气得动手了。” 左馗一愣，道：“白后做了什么，激怒了白姐？” “她什么都没做。”白止无奈道：“白姐就是因为你僭越消费六方斋资源的事，看白后始终不顺眼，结果白后做啥都很紧张，然后就越紧张越出错，白姐也就越生气，最后变成恶性循环。” 他叹了口气，又道：“说起来呢，白姐还真的有进步，相当克制了。要换在以前，肯定一点就着了，这次还真是自控了不少。当然啦，她最后还是动了手，只是自己反而被整得很惨。” 左馗奇道：“怎么个惨法？” “也没什么特别神叨的。”白止嘿嘿笑道：“她打在白后身上的招数，无论是拳脚还是术，全都会反射到她自己身上，结果伤得不轻咯。” 白止边笑边道：“自那之后，白姐就不敢再对白后动手了。” 左馗点了点头，又道：“那白爷怎么知道，这术只对白姐管用呢？” “因为后来我也尝试过，发现要是我给她几下，完全不会有什么反应。”白止摊手道：“说起来，这还挺有意思的。白姐整我，我整白后，白后整白姐，大家彼此牵制，跟斗兽棋似的。”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仨最后都受不了了，只好开了个小会。大家答应和平相处，这才安生下来。” 左馗不觉失笑，道：“白爷也是够狠，舍得对小姑娘下手。” “玩蛋去吧，她多大年纪你心里没数是吗？” 左馗笑着点点头，道：“想不到，你们三个能够靠着这种相互制衡，维持在六方斋的共存。不管雪圣的目的何在，她这一手倒真是高出我等啊。” 白止想了想，不情愿地点点头，道：“这我不能否认。”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终于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转入路口之中，便是妖街的方向了。 左馗站住了身体，长吁了一口气，道：“那……白爷，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也是时候走了。” 白止看了看他，指着他的脑袋笑道：“你头上脏成这样，不去洗个头再走吗？” 左馗苦笑了一下，叹口气道：“多戴一会儿吧，我狠下心这样对待小静，这就算是我自己对自己的惩罚了，回了道僵那里再洗吧。” 白止点点头，道：“好吧。你这一去大概要多久，有谱没有？” 左馗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当初，我是实在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雪圣他们的事业蓝图，更是对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心存恐惧，所以说是想外出游历，其实是也算缓兵之计。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去做什么，想来合浊先生让我以立志为志，但我却是狗啃刺猬——不知道怎么下嘴……” 他长叹一声，又道：“不过，上天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道僵他们，我想一定是有理由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止“唔”了一声，道：“有办法联系你么？” “我换了新手机，雪圣的人送给我的。”左馗说着，袖子里掉出手机来，拨了一次白止的号码。之后，他将手机收进袖口，却又掉出来一张绿色的折纸，递给了白止。 “如果电话联系不到我，就用这个。” 白止捏住这张折纸，好奇地皱起眉头，道：“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左馗拿过折纸，将一些津液吐在拇指上，与食指一捻，在折纸上捋了一道。 缓缓的，折纸鼓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纸质的青龙，仿佛活了一般动作起来。 纸青龙在左馗手上走了几圈，似乎就要腾飞，又被左馗在脊背上捏了一下，瞬间变回了折纸。 “牛逼啊。”白止将纸龙拿了回来，道：“也是新术？” 左馗微笑着点了点头。 “厉害了。”白止笑道：“下回一定要带我去瞧瞧。” 白止将纸龙收在袖口内，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拍了拍左馗的肩膀，道：“甭墨迹了，赶紧走吧，我还得回去忽悠白姐他们呢。” 顿了顿，白止又道：“保重。” 左馗郑重地拍了拍白止的手，道：“白爷保重。” 他倒退了几步，有些不舍地望了白止几眼，最终身子向后一倚，在空中缓缓浮了起来。 左馗缓缓升高，白止也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模糊不清。只有城市的霓虹璀璨因他的俯瞰而汇聚成一幅瑰丽的夜景，绽放着无声的绚烂，美不胜收。 左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面向了无垠的星空。这以严重的雾霾而著称的城市，居然也少有的放晴，展露出一条无垠的星河。 上方下方，一时间竟似乎模糊如一体，变得难以分别了。 左馗双手抱着脑袋，仰浮在了空中，就像他以前躺在草地上仰望苍穹。 只不过，这里的星星可比地面上看起来要美丽多了。 身下空空如也，左馗的心里，也是一阵空虚。 四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冯虚御风地离开这座城市。 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城市已经渐渐远去，灯火镶嵌在黑暗中，彷如一张庞大的霓虹电路板，一时间又是一阵怅然。 自己在这里呆了四年，却仿佛过了好几辈子。 左馗不觉失笑，最终又转头望向了星空。 左静会怎样呢？ 他想。 换了白姐主持六方斋的妖街，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在易山尽之前，妖街是个什么样子，左馗也没有见识过。也许会变得没有那么有生气，但至少，有白坐镇的六方斋，鬼街的人大概再也不敢打歪主意了吧？ 又或者，七童还会来找麻烦，白又免不了焦头烂额一番。 到时候，钟馗又得来帮忙了吧？他还会中新的陷阱吗？他回冥府之后，有好好安葬易山尽吗？ 左馗突然笑了一下，兀自摇了摇头。 那些事情，只怕自己也是鞭长莫及了。 带着冥府通缉犯的身份，他惟有在无可选择、惟有投入幽雪的大业之前，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才行。 不过，左馗觉得，不管结果如何，他始终是感激上苍赋予他的幸运的。 相比四年前走投无路、惟有自杀的自己，如今他至少还有的选。 命运将会把他推向何方呢？ 连他自己都禁不住好奇起来。 只是，左馗唯一能笃定的是，未来的道路，他必然要去关心、留意乃至学习一切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他要感知世界，感知生活，而不再像少年时那般，意气轻狂，无知无畏。 天空变得越来越低，云层将左馗包裹，也遮蔽了下方的视野，再看不到任何人间灯火。 不过，这些左馗都已经不关心了。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感受云雾对自己的抚摸。 不需要导航，不需要引领，更不需要观察周围的环境。 左馗明白，无论目的地在何方，他现在要做的，都惟有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而已。 最快更新，无弹窗请。 正文卷 结语 写完了，自我审视一下。 结语本来是写在作品相关里的，不过好像都没人能看到，干脆搬到正卷里来。 反正是免费的，应该没关系吧~ 书列，大概就算是太监了吧…… 其实也不算。这书最开始就是自己的一个长篇尝试。本来想写成哑舍类型的单元故事，但是写着写着突然想变成一个世界观，于是合线，结果就开始崩了…… 还是写的不成熟，所以实在不好意思上架。 不过就这样说个故事，有一些有缘人来路过一下，感觉还真挺好的。 倒也不算全无所得。写了100多W字，虽然算网文里非常少的，但对自己而言是一个新的成就。写一个比较完整的长篇故事，也着实让自己涨了不少经验，并且慢慢明白了该怎么写一个长篇。 同时，自己做的世界观，也确实渐渐完善了起来，还很好的兼容了这本书里的内容。 所以，可以全副武装地上阵，写一部好作品了。 接下来会认真写新的作品。是不同于这本书的切入角度，却和这本书一个世界观的，龙女、道僵们的故事。左馗左静六方斋大姐头，也都会在新作品里有好的故事线。 希望仍然有人捧场~ 说到妹妹的问题，真的要自我检讨一下。 我本意，是因为自己见过很多人，不得不接触很讨厌的人，但你还不能干翻他，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束缚你。 比如是你的亲戚，比如是你的同学，比如是你的室友或者上司、同事。 总而言之，我就想说说那些老天派给你的，一段时间内甩不掉的讨厌鬼。 妹妹的立意，是希望有一条好的成长线，能慢慢变得成熟，算是对这类人改邪归正的一种期望。但是，显然写的不好，到最后都没有给人这样的感觉，确实要自我检讨。 新书会认认真真地写，好好地构思，最重要的是这次习惯了网文的节奏之后，会多存些稿子，不再总是断更，用填挖大法讨人嫌…… 希望能有更多的有缘人来捧场~ 感谢每一位看完整部书的读者大佬，也感谢每一位批评和支持的朋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很高兴认识大家~ 以上 end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